第四章 監獄結界 Hidden Prison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5萬 字
1
少女在古老城堡的地下室出生。
誦唱給她聽的魔法咒語被用來代替搖籃曲,守候其誕生的是衆多人工生命體侍女。注滿於玻璃培養槽的冰冷藥水,則被用來代替母親臂膀的暖意。
少女沒有六歲前的記憶。日常所需的最少知識及和惡魔的契約,就是她回憶的一切。
少女是以六歲的模樣出生。在城堡的地下室,獨自一人。
──媽媽在哪裏呢?
少女問人工生命體侍女。
「您母親在監獄結界。」
侍女們每次都如此回答。
──監獄結界?那是什麼?
「那就在東京都弦神市,是一座位於遠東『魔族特區』的監獄,和這個世界相異的封印空間,永劫的流刑地,沒有出口的時間迷宮。您母親遭到可恨的『空隙魔女』背叛,纔會被囚禁於黑暗深淵。」
侍女們的語句宛如詛咒,灑落累積在剛出生的年幼少女心頭。
「阿夜大人生下您,是爲了當成逃出那座牢獄的底牌。您是生來就和惡魔簽了契約的純血魔女,由藍騎士守護的『蒼藍魔女』。」
少女什麼也不懂。她只明白自己的母親被關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還有母親要逃脫那裏,就必須有她。
可是,少女感到疑問。
既然她是爲了逃獄而被生下,那麼當目的達成時,她又會變成什麼樣呢?沒受到囚禁的母親還會需要她嗎──?
「您的身軀仍然年幼,要發揮萬全魔力應會需要長久的歲月成長。待您迎接十六歲生日,黑暗季節開始,在篝火的祭典之日,您將前往『魔族特區』並破除監獄結界的封印。」
侍女們不回答少女的疑問。她們只顧不停重複那些語句,在少女心靈刻入用來拯救母親的詳細手續。
那大概也是母親對她下的詛咒,一切都屬於浩大魔法的一環。在催生逃獄道具的精密程序中,那些都佔了一部分。
「您不用操心。我等『圖書館』的成員,會成爲協助支持您的手足,一切全奉您母親的旨意──」
如侍女們所說,以少女長到十三歲的那天爲界,城裏開始有大批魔導師造訪。
無法操控的直升機冒出火舌並墜向陸地,撞上地面後隨即噴出驚人的爆發煙塵。人工島的大地出現駭人震動,轟鳴聲穿過高樓大廈之間,宛如怪獸電影中的一幕。
焦臭的空氣飄來,令古城低呼。
「總之能用的東西就用吧。接下來要在兩百公尺前的交叉口右轉。」
劃破那些的是一道凜冽的銀光。
上面是女同學的純真睡臉。由於沒化妝,那張臉看來較爲年幼,脣邊還留有口水的痕跡,不過倒挺可愛的,像是一隻幸福地做着日光浴的貓。
2
少女對佇立於自己背後的「守護者」這麼問。
「唔……」
正在和那些怪物交戰的,則是特區警備隊的機動部隊。四架攻擊直升機盤旋於上空,毫不留情地持續用機關炮和淨化火箭彈猛轟。
摸不着頭緒的情況下,古城決定這麼說服自己。
古城茫然望着炸開的火焰驚呼。
而且從大樓樓頂釋放出的魔力正變得越來越強猛。當古城他們在這裏袖手旁觀時,優麻的魔法儀式正逐漸接近完成。
生來即爲魔女的她素質出類拔萃,不久就得到了組織中的「司書」地位。可是沒有任何人肯回答少女的疑問。
「啊啊,可惡……!這裏也被封鎖了嗎!」
「這什麼玩意……!淺蔥嗎?」
第四次移轉結束的瞬間,闖進他們眼簾的是一座眼熟的鋼鐵高塔。弦神島最高的地方。鋪滿玻璃的電波塔瞭望廳底部。換句話說,就是基石之門樓頂。
雪菜坦然照着古城的指示趕路。一拐彎,又有飄浮感湧上。從昨天就讓古城等人大傷腦筋的空間扭曲現象,要是利用得當就能創造出一條密道,直通被封鎖的基石之門。
可是看了待機畫面的照片,古城的緊張感頓時大減。
少年回頭喚了古城的名字。那是個長相平凡無奇、彷彿隨處可見的高中生。只有劉海的髮色淡得像被月光照耀般白透,勉強算是特徵──
古城和雪菜離開因節慶而人擠人的大街,在狹窄巷道中奔走。
數不清的觸手重重交繞,朝古城他們壓頂而來。
然而,穿過巷道抵達廣場後,卻有一羣更加異樣的人影。
「我的母親啊。從出生以後,我還一次都沒見過她就是了。」
站在那裏的,是曉古城的肉體。
雪菜刺出的銀槍,將直徑達數十公分的觸手如紙片般劃破。
他並沒有完全信任那個擅自被安裝的詭異程式,可是也找不到能突破絕境的線索。這算死馬當活馬醫。
話雖如此,淺蔥倒未必會將那種程式傳到古城的手機──還附上自己睡臉的照片。照理說,她應該不知道古城正要前往基石之門。八成另外有人暗中牽線吧。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獅子王機關?爲了克服這種絕境,有人打算利用古城他們。
爲了追問優麻,古城踏進魔法陣。像是要阻止他那麼做,有陣帶着笑意的嗓音忽然傳來。那是挖苦般的熟悉語氣。
傻愣愣看着待機畫面看得入迷的古城,被雪菜冷眼質疑。
身穿圍裙洋裝,有如從故事書裏冒出來的雪菜當然不必說,只論外表,跑進優麻身體的古城現在也相當美麗。即使是在充滿化裝觀光客的市內,目不旁視地一起趕路的兩人仍然十分顯眼且受衆人注目。
「空間移轉──?學長,這是怎麼辦到的?」
瓦特拉舔舐玩味般的說話聲,讓古城打起哆嗦。
優麻手裏握着一本魔導書。而且,她的指頭正流出龐大魔力,驅使那本魔導書引發空間的扭曲。那項事實令古城感到絕望。
攻擊直升機是無人機,但已經有人受爆炸牽連而負傷。戰鬥照這樣進行下去,災情累及民衆八成是時間的問題。
在樓頂着地的瞬間,古城察覺到四周圍繞的觸手,忍不住放聲大叫。
只是想和母親相見,應該沒理由引發如此軒然大波。
雪菜和古城心急地說。特區警備隊的封鎖線實在嚴密,要突破他們接近基石之門,怎麼想都不可能。哪怕雪菜是具備攻魔師資格的劍巫,想來也不會被允許闖進有武裝直升機繞行的戰場。

「嗨,古城,一陣子不見,你的模樣變得還真可愛。」
「──到此爲止,古城。能不能請你別再接近她?」
「別擔心。這副身體我立刻會還你。所以,能不能稍微等等?我就快要找到了。」
「會是淺蔥的手筆嗎……?」
古城望着自己的身體,露出苦惱的臉色。
持盾牌的警備隊員和裝甲車構成的灰色防阻牆。由特區警備隊設下的路障。
雪菜無言地咬着脣。由她的槍上場,即使是透過魔法強化的「守護者」軀體也能輕易斬斷。就算明白這些,要對付距離幾百公尺,盤踞在大樓上的怪物仍莫可奈何。
「妳快要找到……什麼?」
他們將萬般知識教給少女。名爲LCO的組織之事;有關「魔族特區」的情報;魔導書的解讀手段;「守護者」的操控法,以及魔女力量的使用方式──
古城握住雪菜的手,開始往別的方向衝。失察的雪菜還在混亂當中,就被拖着和他一起跑。古城照手機顯示的導航畫面,衝進陌生大樓。
宛如要安慰苦惱的古城,優麻溫柔地笑了。
「沒有密道可以走嗎──?」
「妳說……母親……?」
「連那種軍機都出動了……!」
如長鞭伸出的斑痕觸手抓住了一架武裝直升機,瞬間將機體折毀。
優麻小時候是和母親分開生活,這一點古城還隱約記得。
雪菜冷靜地分析。
「來得真快呢,古城。」
要以魔法強化那麼巨大的觸手,理應需要非比尋常的大量魔力。不過可以將那化爲可能的,八成是受到惡魔庇護的魔女之力。
「好的。」
雪菜迅速理解狀況,並且愕然仰望古城。古城瞪着手機畫面搖頭回答: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什麼都不懂,卻總會出現在真正重要的場合。」
結果產生的現象出乎古城意料。伴隨目眩而來的飄浮感令人不快,外加輕微衝擊。等到視野的搖晃停歇,古城他們已待在一處陌生的商店街。
仰望着眼前聳立的巨大建築,古城咬牙作響。佔據在象徵弦神島的倒金字塔型大樓樓頂的,是整羣令人聯想到大海怪的詭異觸手。雪菜稱那怪物爲魔女的「守護者」。
攻擊直升機的三十毫米炮彈,及滿載炸藥的抗魔榴彈都沒能傷及一分一毫的怪物,被柔弱少女手裏的長槍輕易斬除了。那就是獅子王機關祕藏兵器「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能力。
魔女們借「守護者」搭起的屏障遭到破除,在當中進行的儀式因此見了光。
拚命搖頭的古城驀然發現,在待機畫面的邊邊新增了陌生的程式圖示。仿照基石之門設計的圖示底下,寫着「路線搜尋」字樣。
用鮮血畫出的魔法陣。立於左右的兩名魔女。
直到像這樣親身面對面以前,古城心裏仍懷有冀望。他希望優麻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和這次事件毫無瓜葛;他希望優麻只是受波及的受害者。
「優麻……妳……」
可是,要構築將其實現的系統,理當需要超凡的高等技術。能夠在一夜之間做出那種東西的程式設計師,就古城所知只有她而已。
「不……不對!我沒有拍!是誰趁我不注意時擅自把這……咦?奇怪?」
「那個『守護者』……恐怕靠魔法強化過,也許它具備攻擊無效的屬性。」
古城更加混亂了。
「意思是可以利用空間的扭曲,逆向推算出路徑?究竟誰會這麼做……?」
──除了被賦予的使命以外,自己還有其他存在價值嗎?
「學……學長──?」
到那爲止古城還可以理解。可是,他能理解的僅限於此。
古城拿出手機搜尋地圖。這種時候,就算走地下道或人工島的維修用通路也不要緊。只要能穿過特區警備隊的盤檢,然後找出接近基石之門的路線──
既然優麻是魔女,她母親同樣是魔女也沒什麼好奇怪。優麻的母親會在弦神島這塊「魔族特區」的可能性也很高。
「……毫髮無傷?」
「等等,連這裏都被怪物佔領啦?」
「『雪霞狼』──!」
反過來利用瞬息萬變而顯得不安定的空間波盪,推敲出通往目的地的最短路線。若運用鋪設在弦神市內的網路,以技術來講應該並非不可能。
「學長,你是從哪裏拍到這種照片的……?」
「──優麻!」
從容撐過炮火的怪物開始反擊。
「唔!你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可是,古城終於實際體會到了。她真的佔據着自己的身體。
「姬柊,走這邊!」
她就是這起事件的主謀。
受攻擊餘波震裂的建築物碎塊從上空如冰雹撒下。跳彈及流彈似乎也對周圍大樓造成相當嚴重的損害。爲了不讓慘烈的戰鬥殃及市民,纔會有這些交通管制和路障。可是──
古城在愕然間將目光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在那裏的是金髮碧眼的貴族青年。他背靠着鐵塔地基,露出一副亂爽朗的笑臉。
可是,現在沒空追究對方的身分。
「這個導航程式居然顯示了通往基石之門的路線。再重覆移轉幾次,我們應該就能進入基石之門了。」
然而,無臉騎士沒有回答。沒有答案──
而在魔法陣中央站着一個穿黑禮服的少年。具吸血鬼風格的燕尾服,那是凪沙爲古城準備的扮裝服。
而且連地上的機動部隊也開始對樓頂的怪物展開炮擊了。那是以迫擊炮同時發射抗魔榴彈的集中炮擊。具有高淨化能力的銀銥合金碎片,隨着爆發轟向怪物身軀。然而,怪物的動作卻沒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
「這樣子……我們沒辦法靠近耶。」
「畢竟那些人也是在執行任務,反倒該稱讚他們應對迅速就是了……」
跟前所見的斑痕觸手,模樣比想像中更驚悚。裹着黏液的表皮詭異地分成好幾節,搏動起來讓人聯想到成羣巨蛇。
並非因爲對方是「舊世代」的吸血鬼而讓古城心生畏懼。對古城來說,這個貴族青年在某種層面上,是比第一真祖「遺忘戰王」更危險的對手。畢竟面對男兒身的古城,他毫不顧忌地說過要奉上自己的愛,是個行事不分青紅皁白的人物。現在古城跑進優麻的身體裏,他究竟會用什麼眼光看待,光想像就覺得恐怖。
因此,古城連忙改變話題。
「難道這次的風波,你也軋了一腳?」
「不不不,我只是在等而已……我在等她們撬開監獄結界。」
「監獄結界……?」
瓦特拉口中冒出的意外字眼,讓古城傻眼地低呼。
監獄結界的傳言,古城也聽過。封印兇惡魔導罪犯的魔幻監獄,幽靈拘留所。那地方位在哪裏?是否真的存在?沒有人知道。
有說法認爲,罪犯喪命後無法成佛的靈魂就是遊蕩在那裏。也有說法認爲,那是沉於海底的邪神神殿的別名。算來是與弦神市相關的知名都市傳說之一。
「原來那玩意並不是單純的怪談……?」
「不。監獄結界是利用流經『魔族特區』的龍脈之力創造的人工異世界,其存在無法看見。就連創造那地方的理事會成員,也不知道它的精確位置。不過,它確實存在。就位於這座弦神市的某處。」
「這樣啊,讓空間扭曲成這樣……就是爲了尋找監獄結界的所在地……」
爲了找出藏在扭曲空間中的地方,優麻將弦神市全區的空間都扭曲了。好比用鉛筆塗黑便條紙,藉此讓留在紙面的筆跡浮現,她就是打算用這種方式探尋被封印的監獄結界。
「附帶一提,想解除監獄結界的封印,還需要優秀的空間操控術式,以及凌駕於龍脈之上的龐大魔力。」
古城聽完瓦特拉揭露謎底,又將目光轉回默默站着的優麻身上。
換成現在,古城覺得自己能明白她話裏的含意了。
優麻是擅於操控空間的魔女。然而,就算獲得惡魔庇護,她也沒有足以和龍脈抗衡的魔力。具備那種能耐的,只有被視同於天災的吸血鬼真祖──也就是古城而已。
透過異常形式取得第四真祖力量的古城,以吸血鬼來說並不完美。他幾乎沒有任何魔族的特殊能力,連棲息於體內的眷獸也只勉強馴服了三匹。可是,在古城體內確實具有滿滿的魔力。
那些魔力對古城來說是完全無法操控的長物,不過換成具備魔導知識的優麻,八成就能駕馭那股力量。因此,優麻需要古城的身體。
「是這麼……回事嗎?」
優麻表示她在找自己的母親,所以纔打算解除監獄結界的封印。這是因爲,她母親就在監獄結界之中。
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和舞威媛,還有身爲精靈使者的拉・芙莉亞公主本人也投入戰局了。這樣該能應付梅雅姐妹。
『咯咯……你找來了葉瀨賢生?這樣的幫手可真不妙。』
況且事實上,古城何止制止不了優麻,就連想近身都沒辦法。
雪菜代替猶豫着不知如何答話的古城開口。她說明得非常簡略,但這也不是回答詳盡就會有幫助的事情。
「──學長!快退開!」
「──姬柊!」
然而使用空間操控魔法的LCO魔女們,並不能設下防範空間轉移的結界。針對這項弱點,就可以用空間移轉對儀式現場發動突襲。這正是拉・芙莉亞的盤算。
由於魔女們的魔法儀式,弦神島全區被如蜃景搖晃的空間扭曲現象籠罩。隔着這層蜃景,不時會看見若隱若現的某種虛像。
可是古城的能力只依附在碰巧獲得的吸血鬼體質。心靈和肉體被切割開來的他,是個毫無力量的普通人。
說完想說的話,瓦特拉就幻化成一片金色的霧氣並消聲匿跡。身爲完整吸血鬼的他和古城不同,要像這樣去任何地方八成都能隨心所欲。
而且這裏是「魔族特區」。對代價若有覺悟,或多或少的胡來也行得通。
基石之門周圍仍遭特區警備隊封鎖,通往樓頂的路也塞滿觸手。她們沒道理能趕來。
「騎士團呢?」
『看來似乎順利把人送到啦。』
古城望着心思混亂的紗矢華,無奈地搔了搔頭。這麼說來,紗矢華和拉・芙莉亞都還不知道古城跑進了優麻的身體裏。
具備魔法知識的優麻,被切離肉體也還是可以使用魔法。
可是,會逼女兒劫獄的母親,想來實在不像正常人。況且關在監獄結界的罪犯,恐怕不只優麻的母親而已。
籠罩弦神島的空間異常現象,起因在於基石之門進行的魔法儀式。既然如此,就要破壞那場儀式──如此對矢瀨提議的是拉・芙莉亞公主。
「──『煌華麟』!」
結果,等她發現起身的古城那模樣,就一臉困惑地頓住了。她應該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待在雪菜身旁的並非古城,而是未曾謀面的少女。
爲了解開監獄結界,優麻需要古城的身體。那麼古城只要將自己的身體取回,應該就能阻止她──
「仙都木優麻啊。沒想到她會光明正大地亮出本名跑來。僅僅半年前偶然獲得第四真祖力量的曉古城,和LCO大司書的女兒有交情……要說是巧合也太巧了。」
曉古城和仙都木優麻的心靈看來確實相互交換了。不過,那僅止於表面。是優麻利用魔法制造出那樣的表象而已。
「可惡……!這種狀況……要怎麼辦纔好……?」
不過實際上,矢瀨同樣喫了一驚。
「妳們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要是能用第四真祖的眷獸,八成可以連根剷除這些觸手,但古城現在被切離原本的肉體,無法召喚出眷獸。
而且,古城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
「原來如此……敢和我們的『守護者』作對,妳這小丫頭好像滿用功的嘛。」
就在下一刻,殺到古城眼前的成羣觸手被光之洪流迎頭焚滅。槍聲晚了一瞬才響起,洶湧襲來的爆壓將古城震得跌倒。
「……是嗎?這樣我們這邊的手牌就到齊了。」
古城青筋爆跳地大吼。瓦特拉會乖乖守候優麻那些人的行動,背後因素也都解明瞭。身爲戰鬥狂的他,只爲了滿足自己的戰鬥欲求,纔會靜待那些魔導罪犯被人放出來。
矢瀨隨口說道。
然而,現在早就不是理會那個專找麻煩的男人的時候了。
靠着空間移轉現身的紗矢華和拉・芙莉亞背後還站了一個陰沉男子,身穿類似僧袍的黑衣──葉瀨賢生,前阿爾迪基亞宮廷魔導技師。將紗矢華等人送到魔女姐妹身邊的就是他。
真是一羣叫人操心的傢伙──嘆氣的矢瀨心想。爲了這幾個笨拙的朋友,要早點讓古城回到原本的身體纔好。
「──唔!」
特區警備隊的無人直升機全被擊毀了,來自陸地的炮擊也無法打穿「守護者」的防禦。樓頂的出入口全被觸手佔滿,連陸地的救兵都不能期待。
他通話的對象並非人類,而是口氣怪有人味的合成語音。
無處可逃的古城呆站着緊咬嘴脣。
其一是保釋在先前的模造天使事件中遭逮捕而被羈押的葉瀨賢生。礙於本身的強大靈力,對於移動路徑被空間扭曲現象截斷的公主來說,要向基石之門發動突襲,需要能夠使用空間傳送術的強力魔法師。
假如能更早看穿古城那個來自本土的青梅竹馬真面目,應該會有更穩當的對策。可是,事到如今這些都只是馬後炮了。
而她開的另一項條件是要特區警備隊以求援的形式,讓阿爾迪基亞聖環騎士團參加市區的戰鬥。
「書記魔女」仙都木阿夜。十年前被封印,在官方紀錄中遭到抹消的罪犯姓氏,弦神市的入境管理局也沒能檢查到。
操縱觸手的是站在優麻左右的兩名魔女。和神色泰然的優麻成對比,她們的臉正因施暴的興奮和蹂躪的喜悅而扭曲。擊墜特區警備隊直升機,爲市區帶來莫大損害的同樣是她們。
「操控空間的魔法並不是魔女的專利,只要是高階魔法師都能辦到移轉和物質傳送這點技倆。讓阿爾迪基亞的宮廷魔導技師來辦,應該算小兒科吧。」
就在古城如此心想而瞪向優麻的下一刻。
古城軟弱地嘀咕並望向周遭,卻沒有任何東西能當作武器。別說助陣,他根本離不開雪菜的背後。要是輕舉妄動立刻就會被觸手捉住,這樣只是徒增雪菜的負擔罷了。對於自己的無力,古城只能感到絕望。
可是,真正具威脅性的並不是她們。問題在於第四真祖曉古城的肉體,至今仍被他人佔有。搶走他身體的人物,正是在這次事件位居主謀的魔女。
被當成魔導罪犯而遭封印的母親所產下的純正魔女──這就是仙都木優麻的真面目。
古城望着來得正是時候的紗矢華她們。彷彿就等他提問,甩着長馬尾的紗矢華回頭說:
僵住的紗矢華簡直像失了魂,然後不知道爲什麼,她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大叫:
『不過,沒想到第四真祖他老兄會變成女人,嚇了我一跳。』
『老早各就各位了,目前正在啓動精靈爐,離開始運作大概還有九十秒。』
雪菜持槍掃向進逼的觸手。大量觸手卻沒有停下動作,替補的觸手陸續湧現,對古城他們施加壓力。
雪菜對抗不了大舉進逼的觸手而節節敗退。她的長槍雖然能令「守護者」身上的防禦結界失效,卻無法連怪物具現化以後的重量都擋下。靠着高超槍技,雪菜勉強能撐過觸手的攻擊,但她本身只是個嬌小的國中少女。化解觸手的攻擊再將其斬裂,每次出招都會累積疲勞,逐漸消耗她的體力。
不過,以犯罪者而言毫無名氣的優麻會在LCO得到幹部地位,也是一件奇妙的事。優麻和古城認識以前的經歷不明,但是從他們認識以後一直到現在,她不曾惹出醒目的事件,也沒有成爲犯罪者的動機。
魔導書綻放出兇惡光芒,「守護者」的攻勢變得更加劇烈。
3
瓦特拉神采飛揚地咕噥後──
矢瀨身爲曉古城「真正的監視者」,卻因爲波朧院節慶的關係,他的「
聲響結界
」目前無法發揮效用。外加LCO的風波,讓他從昨天開始就忙壞了,因此很晚才發現發生在古城身上的異變。
人工智慧那種明顯像在看樂子的口氣,讓矢瀨露出難看臉色。
矢瀨說着望向弦神島的北端海面。
矢瀨看似心滿意足地嘀咕,表情卻不從容。
「我來救你了,曉古城。話說你真讓人操心耶,沒有我跟着,你總是這樣冒冒失失地給雪菜添麻煩…………」
雪菜厲聲呼喚古城。回神抬頭的古城,視野頓時被巨大觸手佔滿。爲了封鎖他的行動,魔女們命令「守護者」捉住他。
巧的是,她的這句話和古城半天前尖叫的內容幾乎一樣。
「如果可以,我想將她的手腳扯斷,然後開腸破肚,拿來當儀式的祭品。不過『蒼藍魔女』的本體要是有個萬一可不行……在找到那東西之前,就慎重其事地款待她好了。」
「拉・芙莉亞!」
宛如陳舊筆跡浮現於用鉛筆塗黑的紙,潛藏在異次元的建築物正逐漸顯露輪廓。
像是要挖苦煩惱的矢瀨,摩怪愉快地笑着。
聽了摩怪的話,點頭的矢瀨爲難地撂下一句咕噥。
「什麼情況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揮下的銀劍令無數觸手毫無招架之力被斬斷。那是獅子王機關的制壓兵器「六式重裝降魔弓」的第一項能力──擬似切斷空間的效果。
「真可惜。明明是個弄死以後更入眼的標緻丫頭──」
古城茫然抬頭,看見的是銀色長髮隨風飄逸、掌裏握着黃金手槍的異邦少女。隨後,又有另一名長髮高䠷的少女揮着銀色長劍衝出來。
「唔……現在這個人才是曉學長。發生許多狀況,讓他變成女生了。」
「真讓人期待呢……兇惡得只能封進異世界迷宮的衆多魔導罪犯,要是同時被釋放到城裏會有什麼後果?哎,你們放心吧。逃獄的那些囚犯,我會負起責任再把他們逮回來。」
援軍意外出現,古城和雪菜感受到的愕然多於喜悅。
「這事情讓我不太舒坦,但現在沒時間調查。那邊看來也撐到極限了。」
就像嘲弄人似的,在古城他們背後又冒出新觸手。那些觸手鑽破樓頂地板,繞到了雪菜的死角。雪菜再善戰也分不出餘裕迎擊。
是的,仙都木優麻一無所有。交付給她的,只有引發這次事件的能力。她的一切,全像是安排用來讓仙都木阿夜逃獄的措施。
深紅魔女一邊撫弄拿在手上的魔導書一邊徵求姐姐的意見。漆黑魔女誇張地聳肩,做戲般回答:
「我走的這一步也是險着,不順利可就麻煩了。」
實行大規模魔法儀式之際,就該設下強力結界以防他人妨害,這是鐵則。
拉・芙莉亞睜大眼睛,貌似驚訝地感嘆。
「什……!」
在實踐這項計策時,她提出的條件有二。
「唔!」
『監獄結界嗎……這樣免不了要露餡吧。』
而且優麻並沒有魔導犯罪者的案底。人工島管理公社自然不用說,連獅子王機關對她都沒有提防。利用這一點,優麻靠着正規手續來到弦神島,悠然地將儀式籌措完成。
「──紗矢華!」
「淺蔥知道了八成會昏倒,說不定比知道古城是吸血鬼更受打擊。」
「漆黑及深紅的魔女姐妹……!難道她們是『阿什當慘劇』的元兇……!」
「……情非得已。得毀掉仙都木優麻的身體了。」
弦神島西區──泰迪絲商場。矢瀨基樹握着手機,站在離基石之門大約兩公里遠的購物中心樓頂停車場。
「呃……妳是誰?」
「你是白癡嗎──!聽過那些,還有誰會放心啊!」
這樣的條件以法律而言不可能被認同,但只要實現就能一口氣扭轉戰局。
「──可以想見她大概屬於巫女之流。要如何處置呢?姐姐?」
雪菜注意到兩人所用的術式,微微動了眉毛。
魔女姐妹看似滿足地尖聲嘲笑。
矢瀨對摩怪的話默默點頭,然後望向基石之門。
只要破壞優麻做爲魔法根基的肉體,古城就會自動回到原本的身體。
這和雪菜原本想用「雪霞狼」做的事原理相同,但以手段而言顯得更毒辣。
相較於雪菜擔心破除魔法後會讓優麻的身體受到後遺症傷害,矢瀨是打算故意傷害優麻的身體,藉此破除魔法。
當然,那樣優麻肯定會死。可是爲了保護監獄結界,沒有其他選擇了。
『用狙擊?』
「不。那一類的物理攻擊對那兩個姐妹佈下的結界不管用。這時候該輪到我的
重氣流軀
上場了。」
矢瀨從口袋裏拿出小巧的藥劑膠囊。那種化學藥劑,能短時間增幅他身爲過度適應能力者的能力。
梅雅姐妹用《先定和諧》魔法書佈下的結界,幾乎能徹底隔絕除了空間操控系以外的魔法。不過,當然也會有例外。光、重力以及大氣──對於一開始就存在於自然界,不被施術者認定成威脅的東西,結界無法妨害其入侵。
話雖如此,要將狙擊雷射或毒氣注入其中大概行不通。那些對自然界而言,是不容於原本調和中的異物。可是,矢瀨的能力則不同。
矢瀨是過度適應能力者──不靠魔法的天生「超能力者」,他操縱的是氣流。操控原本就存在於結界的大氣並颳起狂風,將仙都木優麻推落地面。這就是矢瀨選擇的解決方案。
「抱歉,古城。要讓你喫些苦頭了──」
你也死得習慣了吧?兀自這麼嘀咕的矢瀨將膠囊塞進嘴裏。
失去朋友應該會比本身受罪讓古城更痛苦,但矢瀨刻意漠視他那種個性,將膠囊咬碎並發動能力──
『呃……時限到了。』
「什麼!」
在摩怪宣佈的這個瞬間,基石之門釋放出一股超乎常軌的莫大魔力。
同時颳起的驚人狂風,讓矢瀨的能力失效了。
理應隔離於異世界的巨大建築物劃破世界的界線,硬是闖進正常空間。那就是這陣暴風的起因。
大事不妙了──矢瀨如此嘀咕。出現在弦神島北端洋上的是一座滿布巖塊的小島。聳立於島嶼頂端的,則是石砌的聖堂。
「監獄……結界……!」
「對方是獲得第四真祖無窮魔力的魔女,我和紗矢華沒有法子對付她。要與她對抗,只有靠雪菜那把能讓魔力無效化的槍,還有古城──身爲正宗第四真祖的你而已。」
4
然而,優麻理應是相同組織的幹部,卻不屑一顧地將魔導書拋棄。
飄渺悲慼地叫出聲音的,是漆黑及深紅魔女姐妹倆。
「妳……妳們這麼生氣啊……?」
「嗯?剛……剛纔我好像不經意聽見了很不得了的話耶!」
儘管意外,卻不令人驚訝。葉瀨賢生身爲前阿爾迪基亞的宮廷魔導技師,和拉・芙莉亞認識。公主會想到要利用他當成趕來基石之門的移動手段,倒不算多突兀的主意。
「很遺憾。」
可是,優麻早已獲得那樣的力量,剩下的只要掌握監獄結界的所在地。一旦瞭解那沉伏在哪裏──
「那就是監獄結界……?」
「兩位大嬸,笑得太過火會讓皺紋變明顯喔,鬆弛的贅肉也有點藏不住呢。」
被留下的賢生力竭般屈膝跪下。像空間移轉這樣的高階魔法,對於本領高強如他的魔法師,動用起來大概仍相當有負擔。不過,至少賢生盡完本身的職責了。剩下的只能交給古城他們。
聲音的主人是一身黑衣好似僧袍的中年男性。古城認得他。
拉・芙莉亞詢問穿黑衣的魔導技師。
黑衣的魔導技師默默點頭,然後從手裏的一隻小瓶灑了水。在他腳邊形成的水窪映出陌生地方的景象。看來那就是移轉的目的地。
「你……你真的是曉古城?這實在莫名其妙耶!」
而對於有潔癖的紗矢華來說,魔女姐妹嘲弄公主的態度着實不能被容許。不過,彷彿爲了制止情緒激動的紗矢華,公主悠然微笑着走向前。
「是……是喔……」
兩名魔女如此挑釁放話,還尖聲鬨笑不停。
「那是冒牌貨。」如此斷言的拉・芙莉亞,語氣莫名充滿自信。「真正的古城不可能會有那麼英挺的表情。」
「是啊。」紗矢華語氣凝重地點頭,然後才察覺自己失言,連忙搖頭否認:「咦!沒有,我並不那麼想!」
妳驚訝個什麼勁啊?古城嘔氣般說了。公主則將古城現在的模樣從頭到腳仔細端詳一遍,接着眼光驀地停留在迷你裙的下襬。
「看來這裏和異空間的界線正在搖晃,雖然它目前似乎尚未徹底具現化──」
「就……就是說啊。」
「啊!」彷彿能理解的紗矢華也一臉認真地點頭附和。「這麼說來,對耶!」
「葉瀨賢生……!」
賢生靜靜搖頭。有異於優麻那種能不經思考操縱空間的魔女,賢生他們所用的空間操控魔法在移轉前需要慎重計算座標。那似乎不能當成追蹤他人的便利手段。
「──相當感謝妳,拉・芙莉亞。」
瓦特拉也說過,要讓監獄結界具現化需要龐大魔力。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連幽默感都獨樹一格。」
「那麼,在那邊的古城又是誰啊!」
「拉・芙莉亞,可是……」
「唔……該怎麼說明呢……」
看見魔女姐妹的錯亂德行,紗矢華再次傻眼。拉・芙莉亞的話好像挖開了魔女們不可碰觸的傷口。
這樣簡直分不出誰纔是魔女嘛──心裏如此嘀咕的紗矢華舉劍高揮。
銀髮公主對古城等人露出嫣然微笑。
對於古城的疑問,賢生點點頭。
其面貌十分酷似名爲「
聖米歇爾山
」的歐洲修道院。那座修道院到後來是被當成要塞運用,接着又變成收容衆多聖職者及政治犯的監獄,有這樣的一段歷史。
「不過,要在監獄結界附近打開傳送口還是可行。」
古城突然感受到灼傷般的劇痛而低呼,看似受了驚嚇的雪菜回過頭。然而,優麻那雙由古城操控的白嫩雙手並未受傷。
可是拉・芙莉亞對氣得發抖的魔女們絲毫不以爲然,又說了:
「妳們留在這裏絆住那些人。」
在敵人面前留下她們先走,讓古城感到抗拒而裹足不前。但公主神色自若地搖頭說:
「都做賤自己和惡魔簽了契約,竟然還不能獲得青春永駐的肉體,是妳們資質太低或是無能過頭呢?勉強裝年輕可是很滑稽的──面對人生的前輩,真猶豫該不該這麼給予忠告呢。妳說對吧,紗矢華?」
驚人爆壓伴隨着撼動大氣的巨響直撲而來。
「呃,那個身體基本上是我的本尊啦……」
「所以封印還沒被打破?」
「既然如此,就讓我等的『守護者』將枝節伸進妳身上所有高貴不凡的洞,先大卸八塊再與內臟攪拌,料理成精美的肉團吧!」
矢瀨瞪着那座聖堂驚呼,流露出絕望的嗓音遭肆虐的狂風掩去。
她們是爲了保護魔導書而集結的犯罪組織成員。失去珍貴的魔導書,對魔女姐妹來說應該是難以承受的痛。
「優麻……!」
「對。要比喻的話,這狀況就像從水面望着沉於海底的遺蹟。要將遺蹟整塊從海底拖上來,必須耗費大得荒謬的勞力。」
「她說要收拾我們呢,姐姐。」
「這麼一來,我就無法和他生育子嗣了。」
背後傳來陰沉的說話聲,讓古城察覺到那名男子。
面對在虛虛實實的宮廷陰謀鬥爭中鍛煉出來的惡毒陰險公主,區區鄉下魔女實在不該妄自挑釁。
那座小島地勢崎嶇,就像巖峯的一角。島嶼直徑不滿兩百公尺,高度卻有八十公尺左右,島塊泰半由人工建造的聖堂構成。
之前好像也有類似的狀況耶──古城心想。紗矢華天生性情激烈,加上她平時在雪菜面前都勉強裝成冷靜的學姐,或許就因如此,紗矢華反而一受動搖就會暴露自己意外脆弱的心靈層面。
現場空氣軋然凍結。年輕美麗的公主隨口一句,讓兩名魔女的臉染上怒色。
優麻眼前的景色幽幽晃動。如漣漪擴散於水面般的空間扭曲,她開啓了空間移轉的門。
「連……連我們費了多少苦心都不知道……哎,可憎乎!懊惱乎!」
留在樓頂的漆黑及深紅魔女姐妹都藐視拉・芙莉亞等人。目睹公主的咒式槍及紗矢華那柄劍的威力,她們仍有餘裕。
「這本魔導書已經沒用了。抱歉,我要動身嘍。」
「不過……真令人好生煩惱呢,紗矢華。」
雖然沒辦法阻止優麻用空間移轉的方式離開,但古城明白她要去哪裏。爲了徹底解除封印,優麻應該是前往監獄結界了。
仔細一看,水窪周圍用粉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儘管他無法像優麻或那月那樣將空間操控自如,這仍是十分驚人的魔法。
「哎呀……看來到此爲止了。」
「唔!」
這些臭魔女──舉劍的紗矢華挑着眉毛怒罵。
「居然專程留下來當我們的『祭品』,真是榮幸至極。」
古城仍無力地杵在原處,目光凝視着洋上的一點。
受傷的是古城原本的肉體──也就是站在魔法陣中的少年。
爆壓源自弦神島北端的洋上。那裏忽然浮現了未曾見過的島影。
「學長!」
漆黑魔女連忙想叫住優麻,但優麻頭也不回地說:
直到監獄結界出現的前夕,煌坂紗矢華還是無法從震驚中恢復。古城變爲女兒身,對她來說似乎就是這麼具衝擊性。紗矢華看雪菜滿臉遺憾地低着頭,自己的眼淚也快要盈眶。
「《No.539》……!」
「唔……咕……妳這臭丫頭──!」
聽了賢生的話,古城臉色發青。
於是,魔女們知道口舌敵不過對方,便丟下自尊嘶聲痛罵:
「要上嘍,紗矢華。」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
「我明白了。謝謝妳幫忙。」
她如此說完,就像被虛空吸入似的消失了。
「唔……!」
古城和雪菜如此道謝,然後看向賢生。
「原來如此……LCO的目的是解放監獄結界啊。」
然而,優麻望着古城微笑,好似已看穿他的心思。
忽然被人點名,紗矢華面色緊繃。公主那張宛如女神般和藹的笑容莫名恐怖,紗矢華差點忍不住同情魔女姐妹。
魔導書在優麻手裏燃燒。將第四真祖的龐大魔力注入以後,終於超出了它能承載的極限,整本書立刻燒得不留原型化爲灰燼。
由於她專司詛咒及暗殺,對待敵人自有其恪慎之處。對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來說,敵人等同該當鎮撫的作亂神靈。
「…………」
公主握起黃金手槍,若無其事地喚了紗矢華。
「賢生,能追上她嗎?」
「請留步──『蒼藍魔女』。」
隨後,她指着站在魔法陣中心的優麻問:
彷彿下定了決心,古城咬着嘴脣跳進水面倒映的景色。雪菜也立刻追上。
下個瞬間,她灌注的濃密魔力宛如熔岩,令魔導書燦爛發光。
總之先別管這些傢伙了──如此下定決心的古城又重新面對優麻。
透過拉・芙莉亞和紗矢華的攻勢,魔女的「守護者」數量劇減。現在應該能接近優麻,並從她手裏搶走魔導書。
「古城,請你和雪菜先動身,我們會收拾那裏的魔女。」
5
仙都木優麻站在人工島末端生鏽的橋上。
那裏距離監獄結界約幾百公尺。聖堂所在的小型巖峯藉着簡易浮橋和絃神島相連,那是一條如蜃景般搖晃的不穩路徑。因爲監獄結界仍未徹底具現化。
優麻朝聳立在海面的巖峯悄悄伸出右手。
隨後,她背後的空間一陣盪漾,從中現出騎士的幻象。無臉藍騎士──優麻取名爲「
蒼
」的惡魔眷屬。那是她的「守護者」。
監獄結界已在眼前。接下來就是借用第四真祖的龐大魔力,將它拖到這一側的世界就行了。然後只要打破最後的封印,她的任務便能完成。
不過,在優麻命令「守護者」這麼做以前,背後傳來了叫她的聲音。
「優麻!」
回頭看去,是她自己熟悉的身體站在那裏。換句話說,就是跑進優麻身體的曉古城。在他身邊,還站着一名手握銀槍的少女。
「你已經追上我啦?」
優麻坦然表示佩服。
現在的古城是個不具任何力量的普通人,他應該追不上跨越空間移動的優麻。至少憑他一己之力是不行的。
「你有一羣好朋友呢,古城。」
「──別說得像是別人家的事。妳還不是其中一個。」
苦着臉的古城撇嘴回答。優麻貌似訝異地眨眨眼,回望他說:
「好高興喔。你還願意把我當朋友?」
「先講清楚,我對魔女早就看習慣了,這點事根本嚇不了我。反正從這傢伙來到島上以後,我盡交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新朋友。」
古城說着指向身旁的雪菜。
手持銀槍的少女瞪大眼睛,彷彿充滿不平之鳴地盯着古城。要是被世界最強的吸血鬼形容成「稀奇古怪」,會有怨言也是難免。可是,她不打算特意反駁那些話。
「爲什麼妳要幫忙劫獄?」
古城正色質問優麻。優麻的回答很簡潔。
那是梅雅姐妹無心間說的一句話。她們將自己的「守護者」稱爲枝節。不稱作觸手,而是枝節──
「什麼!」
「嗯,真的耶。該不會是在商量要如何求饒?」
「哪有這種事……!」
監獄結界在他們眼前燃起火頭。
紗矢華也沉穩地認同,表情像是看着手法被揭穿的乏味魔術。
離現在超過十年以前,梅雅姐妹在歐洲西北部,北海帝國的都市阿什當近郊,曾舉行神祕的魔法儀式。當時發生的異常現象,導致都市周圍約三百公頃的森林消失殆盡。荒廢的阿什當市區沒過多久就被放棄了。那是讓梅雅姐妹這對魔導罪犯馳名世界的一樁事件。
古城和雪菜呆站着,聽優麻虛弱地咕噥。
「就是啊。一明白屬性,對策要多少都有。」
被觸手的防禦魔法影響,她的咒式槍並未發揮原本威力。換作平常,那把超乎常規的槍一擊就能轟穿戰車、剷出好幾公尺深的坑洞。
「精靈庇護的光芒……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拉・芙莉亞回望目瞪口呆的紗矢華,縮了縮肩膀。
「妳是指『阿什當慘劇』?」
「很榮幸與妳見面,監獄結界的鑰匙──『空隙魔女』。」
「不愧是第四真祖的眷獸……連我的『蒼』也駕馭不了這股力量嗎……可是,看來這犧牲有價值。」
「……製造?」
她們的笑臉被耀眼閃光照得僵住了。
漆黑和深紅魔女姐妹,在阿什當近郊舉行了何種魔法儀式?
在聖堂中空的大廳裏擺着一把椅子。鋪着天鵝絨的豪華扶手椅,有個女性坐在上面,沉睡般閉着眼。
監獄結界的封印被解放,就此迴歸普通空間。
古城等人仍發不出聲音,只能傻眼地望着這一幕。
「知道你獲得第四真祖的力量後,LCO將計劃稍微做了變更。爲了打破監獄結界的封印,他們原本預定要將弦神島的十萬多名居民當成祭品。不過多虧有你,沒那種必要了……謝謝你,古城。」
古城厲色反問。優麻則毫不猶豫地搖頭。
浮現於優麻背後的無臉藍騎士抬起雙手,甲冑吱嘎作響。
結果優麻停下來了。古城和雪菜察覺到她視線前方的東西,都倒抽一口氣。
待雷光消滅,那裏只剩雙膝跪地蜷縮的優麻,以及藍騎士受創的身影。生鏽的鎧甲碎裂,還罩上一層青白色火花。
紗矢華的怒罵聲響遍基石之門樓頂。
「姐……姐姐!」
出現在那裏的,毋庸置疑是弦神島的一部分。仿造古老巖峯打造而成的人工島。
紗矢華點頭認同,然後將舉起的劍身放下。她領會到繼續攻擊也沒用。
「難道妳會和我認識,也是妳媽媽設計好的?」
「原來如此。在梅雅姐妹引發的事件中,曾有讓巨大森林在一夜之間消滅的變故呢。」
「不對喔,古城。只有那個是我自己選擇的。我說過吧?我只有你而已。除了和你相遇這一點,我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嗯。考慮到這是失落的整片樹林化爲惡魔眷屬後的模樣,其壓倒性的數量就能得到理解。再怎麼將它們斬除,大概都沒用。」
不過將第四真祖的無窮魔力搭配優麻具備的魔女之力,就能操弄這種特異的魔法。靠着古城肉體中的記憶,優麻將他過去動用眷獸的瞬間和目前的時空連接──
在優麻說完以前,雪菜已挾着長槍的鋒芒衝來。
原本該像蜃景般不穩定的島徹底現形,並且起火燃燒,眼看就要崩塌瓦解。和島塊相連的浮橋也化爲實體,遭水沫沖刷。
拉・芙莉亞也難得露出不悅的神情。
古城仰望崩塌的聖堂驚呼。眷獸雷擊的餘響消失同時,空間的搖盪也徹底消滅了,留下的只有現實景象。
根本白費心力──兩名魔女說着笑得刺耳。
「獅子之黃金……!」
現在的優麻體力已經不足以使用大規模魔法。即使如此,雪菜似乎猶豫該不該攻擊她。
「拜託妳了,紗矢華。就緒以前,由我來擔任前衛。」
拉・芙莉亞仍笑得優雅嬌豔,並舉着黃金手槍走向前。
呵呵──公主看似心喜地笑了。
優麻伸手製止想反駁的古城,背對他說:
將封印打破的是第四真祖眷獸的攻擊。它用壓倒一切術式的強橫破壞力,硬是將覆蓋島嶼的結界摧毀。這般蠻幹行徑稱不上魔法。
反映出她們的憤怒,「守護者」的攻勢更顯猛烈。
「我就是爲此被製造出來的啊。」
「怎麼可能……爲什麼妳會在這種地方……」
縱有優麻的魔法及「守護者」的庇護,那術式也只能維持不到數百分之一秒的剎那。
「她們提過……『守護者』的枝節。」
「……也對。」
6
不負劍巫之名的驚人速度。然而優麻先一步扭曲空間,移動到十幾公尺遠的地方。雪菜的槍失去目標,劃空而過。
湧瀉的眷獸力量將優麻的術式摧毀,讓空間失去連接。逆流的魔力燒灼着優麻的神經,破壞力的反作用撲向「守護者」。
後退的紗矢華依然將劍身朝下。攻擊改由公主負責,崗位正好因而交替。
她只有佔據古城的身體,即使能動用肉體本身的魔力,也無法喚出第四真祖的眷獸。因爲吸血鬼的眷獸來自異界,是擁有獨立意志的召喚獸。優麻沒有支配權,使喚不了它們。
優麻指着自己那副被古城操控的身體,自嘲般笑了。
好不容易出口挑釁卻被輕鬆應付掉,八成重重傷到了自尊。魔女姐妹咆哮大怒。
但現在它只能用於迎擊撲來的觸手。或許公主也因此累積了不少憤懣。
詭異觸手殺向公主的纖纖玉體,悽愴景象令人聯想到飢腸轆轆的成羣大蛇。篤信自己纔是贏家的魔女們揚脣而笑──
望着紗矢華等人那副模樣,魔女姐妹面露喜色。
擺在那裏的是把椅子。
「『雪霞狼』──!」
紗矢華的劍能輕易斬裂受強力魔法保護的觸手。可是,數量太多了。它們從魔法陣無窮無盡地湧出,紗矢華等人遭到阻擾,無法靠近身爲召喚者的魔女姐妹。
還有,消失的森林到了哪裏?
優麻走向聖堂,藍騎士受創的碎片從她身上掉落。
那是一塊空洞。聖堂內部完全中空,裏頭只有整片空蕩的空間。是的,只有空隙──
銀髮公主同情地望着志驕意滿的她們,搖搖頭說:
「哎呀呀,小丫頭們似乎吱吱喳喳在說着什麼呢,姐姐。」
佔滿她視野的是大羣詭異蠕動的觸手。
「意思是就算喪失結界,監獄也沒有被解放嗎……不過,妳果然在那裏。」
優麻駕馭不了魔力的餘波而倍感痛苦之餘笑了。
從遭到破壞的外牆縫隙能窺見聖堂內部。
優麻朝持續沉睡的南宮那月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的母親是仙都木阿夜──犯罪組織LCO的領導者。她在弦神島遭到逮捕,從十年前就收容在監獄結界。她準備用來逃獄的道具就是我。」
不敢輕忽的雪菜仍持槍待發,望着優麻無防備的背影。
「──衆神的女兒宿於我身。盾之破壞者,冰雹與風暴。死亡的推手終要帶來勝利!」
「監獄結界……化爲實體了嗎……?」
公主無畏地盯着進逼的觸手,反握手槍。她那把以黃金點綴的槍已裝上銀色刺刀。舉起槍的拉・芙莉亞有如手握短劍,口裏則吟詠禱告詩:
「我並沒有搶走眷獸的支配權。我扭曲了時空,召喚出古城過去發動的眷獸部分力量。只有短短一瞬,就爲這種時候──」
拉・芙莉亞像是忽然記起什麼般嘀咕。
紗矢華想起那樁事件的名字。
「哎唷!這些傢伙很煩耶──!」
「可是……這看起來……」
不過關於那起事件,目前仍留着兩個疑點。
結果催鼓出來的,就是從空間裂縫湧瀉的破壞性熱流。
光芒來自拉・芙莉亞的刺刀。青白色光輝如火焰般噴湧而上,化爲巨劍的形貌──劍身長達十幾公尺的光之大劍。
「好的。」
她那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聖堂內部模樣的說詞,讓古城等人感到困惑。
「不,我正要表示,妳們的這項把戲比想像中無聊。」
「守護者」從雙手縫隙中催鼓黃金光芒,轟鳴聲和眩目雷光齊放。
好比將乾麪包屑壓碎,那把劍粉碎了撲過來的成羣觸手。
「的確,這樣會沒完沒了呢。」
美麗年幼,面容宛若人偶的魔女。
「我是被加速成長的試管嬰兒。距離現在十年前,我以六歲的模樣出生了。古城,那是和你認識前不久的事喔。我會成爲魔女、打破弦神島的監獄結界,都是我母親一開始就設計好的。」
「難道說……這些『守護者』的真面目就是……」
「第四真祖的眷獸?怎麼會……!」
古城和雪菜面色凝重。他們應該都察覺那道光的底細了。
具實體的巨大魔力聚合物,身上環繞着閃電的黃金獅子──
「那並非軟體動物,而是植物嗎……?」
魔女姐妹望着「守護者」毫無抵抗地被斬斷,雙雙陷入恐慌。
公主揮舞的閃光真面目正是阿爾迪基亞王國騎士團自豪的擬造聖劍──將大量靈力灌注於武器,令武器靈格暫時提升至聖劍等級的戰術支援兵器。這項裝備原需大型精靈爐供給靈力,但身爲靈媒的拉・芙莉亞能在自己體內召喚精靈,隻身重現效用。
對魔族而言具致命性的精靈光輝,使得魔導書的防禦魔法失效,更將大羣觸手連根斬去,宛如割除雜草的壓倒性破壞力。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於此誦求。」
緊接着又聽見紗矢華口裏編織而成的莊嚴禱詞。
紗矢華的劍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改換成弓的模樣。輪廓帶有近未來風格的
西洋弓
,搭上弦的則是伸縮式金屬箭。那把武器名叫「六式重裝降魔弓」──獅子王機關自豪的試作型可變制壓兵器。
「極光的炎駒、煌華的麒麟,汝統天樂及轟雷,乃披憤焰貫射妖靈冥鬼之器──!」
紗矢華朝自己頭上放箭。嚆矢飛翔嗡鳴,散發出宛如痛哭的遙響。
魔弓「六式重裝降魔弓」射出的嚆矢,能夠誦唱人類聲帶及肺活量無法吟詠的高密度咒語。殺傷力不在於箭矢,箭矢釋放的咒語纔是真正的攻擊。
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是詛咒和暗殺的專家。
紗矢華施展的兇惡詛咒,解除了加諸在「守護者」身上的魔法,使本體遭到火噬。
詛咒經由「守護者」的根,讓致命效果遍及面積超過三百公頃的整座阿什當森林。
淨化之焰將森林焚燒殆盡,梅雅姐妹的「守護者」被消滅,所花時間不到數分鐘。一切妖邪之物都已誅除,只留燒得焦黑的魔法陣痕跡。
「森林……消失了……怎麼……會這樣……?」
「我……我們的……阿什當的守護者被……」
魔女姐妹領悟到自己敗北,寶貝地抓緊魔導書,爭先恐後想逃走。
不過,她們隨即絕望得表情緊繃。
在樓下待命的特區警備隊隊員們,一察覺觸手被消滅便蜂擁趕至。失去「守護者」的兩名魔女,無法從高度超過六十公尺的樓頂潛逃。威嚇射擊掃過腳邊,她們當場癱坐在地。
「姐……姐姐……!」
「不會吧……我們……居然會讓這種愚民抓住……」
古城挺身保護背後的那月並瞪向優麻。
南宮那月是彩海學園的英文老師,也是古城等人的班導師。她在弦神市的高級住宅區坐擁豪宅,還收容亞絲塔露蒂和夏音一起生活。她沒理由要睡在被封印於異世界的空蕩聖堂。
只要公主離開日本,紗矢華的任務也會結束。這樣她就可以憑自己的判斷隨意行動。在獅子王機關指派新任務之前,她要支援古城和雪菜應該也是可行的。
所謂魔女,是和惡魔互立契約的女性別名。透過身爲惡魔眷屬的「守護者」,她們就能使用和惡魔同樣的力量。魔女擁有人類之軀,又可駕馭匹敵高階魔族的魔力,魔法方面的本領甚至凌駕最高階的魔法師。
穿着隆重裝甲戰鬥服的一羣男子,從停懸在空中的特區警備直升機跳了下來。他們是阿爾迪基亞的騎士團員,拉・芙莉亞的部下。
和那個怪物同層級的人物正在保護葉瀨夏音。得知這一點,讓拉・芙莉亞露出放心的表情。表裏如一,坦率得不像她會有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這名睡在監獄結界中,又長得和那月一模一樣的少女會是誰?古城想不到其他可以接受的解釋。
因爲那個時候,優麻的身影已經消失。她毫無預警地穿越空間,出現在古城的死角,來到沉睡的那月背後。
不過,她立刻就察覺拉・芙莉亞的真正用意了。
而且,拉・芙莉亞同樣受義務束縛。身爲公主,現在的她礙於立場並不能隨意行動。即使想去支援古城等人,也有因素使她不能那樣做。
「──解放以後,又能怎麼樣?」
她穿着滿是荷葉邊的綁帶禮服,在常夏的弦神島並不合宜的悶熱服裝。不過對如今像人偶般持續沉睡的她,倒是合適得嚇人。
古城唐突的問題讓優麻停下腳步。
「這座聖堂是南宮那月居住的城堡。她一直都在這裏生活喔。從十年前就一次都沒有到過外面,她始終孤身睡在這裏。」
古城無言地聽着優麻說明。照這麼說來,道理很單純。
拉・芙莉亞這聽來性急的發言,瞬間讓紗矢華露出訝異之色。
阻礙咒語誦唱的鼻栓、防止傳心術的頭套、封印魔女肉體特性的拘束衣──這羣人在「魔族特區」執行維護治安的任務,在拘押魔女這方面已經積累了相關經驗,更領有對付魔女專用的豐富裝備。憑梅雅姐妹這種程度的本事,要逃亡幾乎是不可能。
不可能──要如此否定,他辦不到。能耐高如那月的魔女,要創造出具備實體的分身並裝成普通人,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事。
感覺優麻希望有人見證。
優麻冷冷瞪着沉睡的那月說了。
「公主,您沒事吧──?」
「之前妳自己說過,妳有我在,我會承認妳活着的意義。所以,妳根本不用遵從那種無聊的命運!」
藍騎士的身高比嬌小的雪菜高出近一倍,爲鎧甲所覆的身軀重量理應有她的十倍之多,那不是能硬生生承受下來的攻擊。
拉・芙莉亞說着露出奇妙的表情。
「我只有這種命運。如果我承認這沒有意義,我來到世上這件事──我的一切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優麻傾全力打破監獄結界的封印,那陣衝擊大概也有傳到聖堂裏的那月身上。有一滴鮮血從那月的太陽穴流到了臉頰。
「啊……好的。」
「對於這件事的發展,我也希望再關注一會兒,但時間似乎已經到了。我得立刻離開這個國家。」
特區警備隊能一解戰力不足之急,阿爾迪基亞王國則可以得到魔導書。十分符合慣於外交的拉・芙莉亞的作風,堪稱絕妙交易。
古城等人移師到即將崩塌的聖堂中。這是優麻施展的空間傳送。伴隨着劇烈眩目感,古城和雪菜被扔到滿是灰塵的堅硬地板上。
「古城……」
和絃神島全區被異常空間籠罩時相比,狀況已經改變了。扭曲空間的魔導書散失,公主遭受危險的可能性被排除。儘管仙都木優麻仍然健在,不過拉・芙莉亞已無理由和她交手。
優麻這段話讓古城忘了呼吸。
結果就是紗矢華也無法離開現場。明明知道監獄結界和古城等人陷於危機,她卻一籌莫展。當紗矢華心裏正爲了這個事實糾葛時──
「你認識的南宮那月,是她的本尊用魔法創造出的幻影。那隻不過是待在這裏的悲哀少女所作的一場夢而已。」
優麻悲痛地大叫。理應跑進古城肉體的她,面容卻和小時候的她莫名重疊了。
拉・芙莉亞慰問般微笑着說。由於她和特區警備隊訂了密約,阿爾迪基亞的騎士們之前都在市區執行特殊任務。
7
「這次讓妳費了不少心。我會記得拜託獅子王機關,讓妳在執行下一項任務之前能獲得充分休養。」
那就是課予她的詛咒。假設她和惡魔互立的契約就是如此──
用力點頭的紗矢華握緊劍柄。她們這次的事件尚未結束。
優麻走向持續沉睡的少女。從她背後浮現的藍騎士舉起鐵錘般巨大的拳頭。那名「守護者」應該只要一擊,就能讓睡得毫無防備的嬌小少女輕易斃命。
古城向前踏出了一步。優麻彷彿被他懾服,後退一步。
優麻像是從喉嚨擠出聲音似的又說:
被奪走第四真祖的能力,還被奪走本身肉體,古城卻依然毫不猶豫地對着奪走那些的本人如此斷言。優麻眼裏有一瞬間露出笑中帶淚的神采。
順利完成任務的騎士團小隊長略顯得意地報告。
「妳說……幻影……?」
忽然間,她們背後傳來男性的粗嗓音。
只有共享祕密的人才看得懂那張頗具深意的微笑。
優麻帶着一副隨時會哭出來的臉,微笑着搖搖頭說:
發着抖抱在一起的魔女姐妹被警備隊員逮捕了。
可是,在波朧院節慶前一天失蹤的那月,爲什麼會獨自待在這裏?古城完全無法理解。根本來說,睡在這裏的那月真的是古城所認識的她嗎?
優麻付出的代價,是將「解放監獄結界」這項絕對命令內化於心。她是專爲完成這項命令而被扶養長大,因此才換來了操控空間的力量。
「我明白喔,古城。我的行動沒有任何意義,這點我比誰都明白。」
「爲了解放監獄結界而出生的妳,在完成使命後會變成怎樣?妳母親會稱讚妳嗎?」
「擊破LCO的四組殘黨,扣押七本魔導書。有不錯的伴手禮能帶回去獻給陛下了。」
接着,公主忽然轉向紗矢華說:
「咦?」
四拳仙的名號,紗矢華也很熟悉。
即使如此,紗矢華仍毫不鬆懈地守在公主身邊。
「妳錯了!」
優麻環顧陰暗的聖堂說着。古城否定這些話。
古城連叫她住手都沒辦法。
「想來是不會吧……就像剛纔那本被燒光的魔導書一樣,難道她不會把妳當垃圾丟掉了事嗎?妳真的那麼希望嗎?優麻?」
「──你可以想想看。連人工島管理公社都無法確認所在地的異空間監獄,是由誰用什麼方式將囚犯送進來的?」
「你們也辛苦了。戰果如何?」
答案會不會就是監獄結界?
「似乎確爲其人。」
「那月美眉……是監獄結界的鑰匙?」
於是遍體鱗傷的藍騎士揮下鋼拳,打算將那月揍成肉泥──
「既然如此──!」
「──姬柊!」
那麼,那月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麼──
見證她達成目的的瞬間。見證她本身活在世上的意義,就此毀滅的那個瞬間──
小隊長嚴肅地點頭,拉・芙莉亞有些驚訝地揚起眉毛。
不過,原因隱約可以想像。
監獄結界是由那月維繫的魔法,所以她纔會待在這座聖堂裏。而結界遭到破壞,她的身體就硬生生受了衝擊。
「…………」
南宮那月在聖堂大廳的椅子上持續沉睡。
我就心滿意足了──優麻的脣如此訴說。
「非常感謝妳,公主。」
「古城,你從以前就是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的人。那明明讓你受了不少罪,到現在你還是沒有自覺啊……不過,謝謝你。我好高興……光是這樣,我就──」
「……笹崎岬?是四拳仙的『仙姑』嗎?」
「那太奇怪了吧?那月美眉一直在我們學校當老師啊。」
與其說──那月異樣年輕,古城也能理解她保持年幼而不會變老的理由。
然而和惡魔立下契約,需要付出代價。
爲什麼優麻不只傳送自己,連古城和雪菜都要一起帶來?這就不得而知了。
「再怎麼消滅幻影都沒意義,因此LCO以往都沒有對她出手。除非解開結界的封印,讓她的本尊回到我們這個世界。」
他們是將武術和仙術練得爐火純青的肉搏戰高手,當中有一人就被獅子王機關聘爲武術教官。雖說那是見習時期的往事,但紗矢華和雪菜曾經聯手挑戰教官,卻連對方的一根手指都沒能碰到。四拳仙就是這種怪物。
「唔!」
「……簡直像求婚的臺詞呢。」
這是怎麼回事──古城問道。
「可是我不能違抗既定的命運!這是我和惡魔立下契約的代價!」
「是啊。看來可以當成擅自動用騎士團的藉口。」
正面接下那一拳的,是燦然發亮的銀槍。穿着童話風格藍禮服的少女將長槍高舉過頭,擋住了巨大騎士的手臂。
她得一直封印着這巨大空洞的監獄,獨自一人,而且至死方休。
「『空隙魔女』南宮那月身兼監獄結界的看守、顧門人、門扉及鑰匙。基本上,監獄結界就是用來封印兇惡魔導罪犯的魔法名稱──她則是唯一能使用那招的人。」
雖然局面曾逼得她們聯手對抗魔女,但是紗矢華原本的任務就是擔任拉・芙莉亞的護衛。紗矢華有義務保護公主,直到她離開弦神島爲止。
「監獄結界的罪犯都被囚禁在這個少女的夢中。只要摧毀她,就能解放那些囚犯。」
「也確認過王妹殿下安好了。據說她目前正由笹崎岬攻魔官保護。」
使壞般笑着的拉・芙莉亞點了頭。
阿爾迪基亞騎士團願意幫忙逮住登陸弦神島的LCO成員。相對的,他們要求接收那幫人持有的魔導書。那就是拉・芙莉亞開出的條件。
可是,面帶戚色的優麻微笑着搖頭。
可是,雪菜的槍輕易貫穿魔女的「守護者」,摧毀其拳頭。
「那把長槍……這樣啊……是『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嗎……?」
優麻面色凝重。令萬般魔力失效的破魔長槍,對靠魔力維持具現化的魔女「守護者」來說,沒有比這更具相剋性的武器。
「我是獅子王機關派來監視第四真祖的人。」
雪菜舞出槍花,空氣颼的一聲被劃破。三叉槍尖指向優麻的心臟。那副架勢徹底表明她的立場。既然想說服優麻的古城失敗了,她就不會手下留情──這就是雪菜的意思。
「──我要收回曉學長的肉體!」
「想得美……」
優麻淡然失笑,並將視線短瞬轉向呆站着的古城。
「有那把槍的力量,明明只要攻擊我原本的身體,就能輕鬆了結問題……妳沒那麼做,是因爲受了古城感化嗎?妳果然也被他哄得服服貼貼?」
「不對!」
雪菜亂生氣地回嘴。
「我……我只是判斷以現狀而言這樣做最妥當!既然在空間操控術式破除之際,第四真祖的魔力有可能失控,就必須優先收回那副身體。這是分析得極爲合理的結論!況且──」

「唔!」
雪菜說完以前,猛蹬聖堂地板縱身一躍。她那柄長槍化爲颶風,精準地捅向優麻胸口。
「──兩邊難度差不多。」
雪菜的話並非虛張聲勢。面對雪菜連獸人都能壓制住的攻速,不具肉搏戰能力的優麻無法反應。
「『蒼』。」
優麻命令「守護者」防禦,可是雪菜的槍將藍騎士的厚重裝甲當空氣般斬開了。青白色火花四濺,藍騎士發出痛苦咆哮。
咂嘴的優麻將空間扭曲。她想靠空間移轉繞到雪菜的死角,不過──
「沒用的!」
所以,古城沒有多等待。
古城扛起那月嬌小的身軀,直接滾到地上。晚了一瞬砸下的石塊將那月原本坐的椅子壓得粉碎。
「『蒼』──!」
然而在她絕望的瞬間,在場的古城已經衝了過去。
不過,那也是古城最初就料到的事。
古城察覺自己渾身是血的模樣而陷入愕然。
「好痛……」
「古城……你爲什麼……」
那不是在地上打滾時受的傷,也不會痛。可是,優麻原本美麗的肌膚皮開肉綻,出血極爲嚴重。
「優麻!」雪菜聲音顫抖着。「請妳就此住手。再繼續釋放魔力,妳的身體會──」
「這……怎麼回事……!」
可是,篤信自己將獲得勝利的優麻表情卻忽然嚇傻了。
「妳真是個善良的女生。」
遭到破壞的裝甲碎片四散,藍騎士的巨軀顯得踉蹌。
面對砸下的石塊,可讓萬般魔力失效的「雪霞狼」也無能爲力。
古城的胸膛留着被長槍深深刺穿的痕跡,不過驚險萬分地避開了心臟。對於具備強大痊癒力的吸血鬼來說,這並不算致命傷。
隨後,穿過他視野的是個身穿藍色禮服的嬌小少女。
「糟糕──!」
雪菜從脣裏肅然編織出禱詞。她伴隨銀槍起舞,好比劍士向神祈求勝利,也宛如巫女授與勝利預言。
藍騎士發動攻擊魔法。那屬於初階火球術,但是以魔女的魔力施放那招,威力將形同一般的炸彈。而優麻選擇的攻擊目標並不是雪菜或那月,而是持續沉睡的那月頭頂,石砌的聖堂天花板。
哪怕是魔女,也早就超出極限了。承受不住釋放的魔力,優麻的肉體開始崩潰。
操控空間的魔法遭無效化,反作用力對大氣造成撼動。
「……我……不要緊……這種程度的攻擊……」
優麻看似恍惚的低語,被玻璃碎散般的尖銳衝擊聲掩沒。
難道你不明白自己正用槍對着誰的身體嗎──表情看來想這麼問的優麻開了口。「七式突擊降魔機槍」是連真祖都能誅殺的破魔之槍。古城用它對着自己,形同自殺的不智舉動。
如果傷到她的身體,空間操控的魔法就會解除,讓古城的心靈回到本身肉體。而優麻的心靈則會回到自己那副受創的身體,陷入無法行動的窘境。假如古城帶着手刃自己身體的決心相逼,優麻只能選擇逃而已。
只能速戰速決。
「唔……!」
「可是,妳沒忘記吧?我根本不需要老老實實地和妳打──!」
她的目的是抹殺那月。只要古城離開那月身旁,優麻自然會移轉到那裏。
優麻如此說完,施展空間移轉。移轉的目的地是雪菜無法追擊的聖堂上空。
「歡迎你回來,學長──」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來吧,優麻──接下來是屬於曉古城的戰爭。」
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一種。優麻的肉體正在哀號,她強行藉着連接空間佔據古城的身體,引出第四真祖的魔力,雖說只有短瞬,還喚出了眷獸。和雪菜交手更讓她的「守護者」受創,再加上連續施展空間移轉──
「你爲什麼還能這樣笑出來?我明明一直在騙你!我明明是罪犯創造出來的先天魔女!我明明摧毀了你住的城市,還打算傷害你的朋友──!」
雪菜用長槍代替柺杖,勉強站了起來。
「怎麼可能……古城,你爲什麼……」
雪菜爲了不讓本人聽見,悄悄捂住他的耳朵,只在口中溫柔呢喃:
瞧了第四真祖那副表情,雪菜發出安心的嘆息。
優麻懊惱地大喊並消失蹤影。空間移轉──!
「再試幾次都一樣喔。這妳自己也知道了吧?」
「古城──!」
察覺到優麻的企圖,雪菜表情僵硬。
「沒關係……!」儘管逆流的痛楚令嘴脣抽搐,優麻仍壯烈地笑着。「再一下下,我的使命就會結束。這樣我總算……可以自由了……」
古城感受到些許絕望。
彷彿從最初就看穿優麻會這麼做,雪菜調頭朝她出現的地點持槍一掃。那是劍巫的未來視。單純的奇襲在戰鬥中對具備靈視能力的她不管用。
雪菜制止想趕到她身邊的古城,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她朝銀色長槍伸出手,撿起的槍卻再次掉到地上。硬生生承受藍騎士的攻擊,導致手臂的感覺麻痺了。
古城呆呆望着沉痛大叫的老友,而他的視野忽然染上緋紅。
「抱歉,優麻。我要將妳揍飛,然後回到自己的身體。再說用現在的身體也不能像『平常那樣』吸姬柊的血。」
回到正常空間的優麻,目睹的是朝自己心臟飛來的銀色長槍。
「喝啊啊啊──!」
從本身額頭流出來的鮮血跑進了眼睛。
而古城的肉體留在現場,有如斷線的人偶緩緩仰天倒下。
移轉到能將沉睡的那月殺害的地方。
「的確……照目前狀況,要打倒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大概很難。」
獅子王機關的祕藏兵器環繞着神格振動波,貫穿藍騎士的雙臂,也貫穿了罩着甲冑的軀幹,然後深深刺穿「曉古城」的胸口。
「能令萬般魔力失效的獅子王機關祕藏兵器──縱使吸血鬼不老不死,被『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刺穿,也不確定是否真的能復活,所以妳纔會停下攻擊。原來,妳下不了手殺害古城的身體──」
話雖如此,重傷依舊是重傷,曉古城捧着沾滿鮮血的胸口虛弱地呻吟:
體認到自己避不了,優麻遂命令自己的「守護者」防禦。身披厚重甲冑的藍騎士交錯雙臂以防禦長槍。不具靈力的古城將槍擲出,也無法讓「雪霞狼」發揮原本的魔力無效化能力。這樣破除不了「守護者」的防禦──!
優麻望着半跪在地的雪菜說了。那並非嘲弄的語氣,聲音裏反而流露出藏不住的羨慕。
數噸的重量受重力牽引而崩落,雪菜並沒有從中保護那月的手段。
雪菜話還沒說完,「雪霞狼」便綻放耀眼光輝。雪菜不是用仍然麻痺的手,而是靠踢出的腳尖將靈力灌入槍身。
「古城……!」
採取行動的優麻沒放過那一絲絲破綻。
比之前倍增的爆發性靈力流入,銀槍綻放閃光。閃光繞身的雪菜疾速衝刺,優麻看不清她的動作。「雪霞狼」的一擊分毫不差地──貫入古城肉體的心臟。
她露出動人笑容,並在空中回身施展出強烈的後旋踢。
「沒用嗎!」
「學長……」
讓人這麼以爲的瞬間,雪菜的攻勢卻停下來了。銀色槍尖並未觸及古城胸膛,因爲在眨眼的剎那之間,雪菜對攻擊產生了猶豫。
着地的優麻表情貌似十分難受地扭曲。
「──不,學長。是我們贏了喔。」
然而照她目前的狀況並不能繼續戰鬥,至少不該期望她有原本的戰鬥力。畢竟雪菜連舉起武器也辦不到。
「只要妳還操縱着那副肉體,妳的『守護者』就必須將大半魔力用於連接空間,戰鬥能力理應所剩無幾。」
「姬柊!」
古城依偎着搖搖晃晃的雪菜,從背後將她扶穩。
雪菜默默咬脣,然後深深呼出氣息。銀色槍身不出聲響地迴旋,亮麗秀髮翩然飄揚。拯救優麻的方式僅剩一種──
雪菜驚訝得眨眼。比起她身爲劍巫的未來視能力,古城早一步預測到優麻的攻擊了。雪菜對此感到訝異。
既不英挺也無悲壯感,儘管有股說不出的懶散,卻顯得尋常可見的高中生的臉。
古城卻獰笑着放話。雪菜氣得歪了脣。
優麻不能攻擊古城──也就是她自己的肉體。
優麻像是在同情受傷的雪菜。哪怕再站起來多少次,只要雪菜傷害不了古城的身體,她就沒有勝算。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鋼之神威助我伐滅惡神百鬼!」
而優麻會逃到哪裏,古城也早就明白了。
「優麻……」
「抱歉,優麻。妳看準要丟三分球的臉,我記得很清楚。」
藍騎士的巨軀好像融入空間般消失了。
藍騎士以巨拳從旁痛毆雪菜。雪菜勉強用槍擋住,卻無法連衝擊都抵擋下來。她嬌小的身軀彈飛,重重摔在幾公尺遠的地板上。
這一記就踢在捅向藍騎士手臂的銀槍尾端。
可是,古城背後傳來的並非堅硬地板的觸感,而是一股包容他的柔軟彈性。雪菜在古城倒地前,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身軀。
她相當熟悉的少年一如往常的模樣。
他把手湊向銀色長槍,兩個人一起持槍擺出架勢。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剛纔……我只是稍微大意了。」
優麻爽快地承認自己屈於劣勢。劍巫能和吸血鬼真祖戰得不分上下,是對付魔族的作戰專家,並非區區魔女不經籌謀就能抗衡的對手。
在施展空間移轉的優麻再度現身前,他已鼓起渾身力氣擲出槍。
古城抬起滿是灰塵的臉,自信地露出笑容。古城還沒忘記青梅竹麻令人懷念的絕活。他從一開始就在提防優麻發動奇襲。
「學長……!」
她懷有的疑問從古城口中得到了答案。
古城從雪菜手裏搶走長槍,朝優麻直衝而去。「雪霞狼」比想像中更沉更重,但並沒有到再勉強也揮舞不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