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伴侶會議 Girls Talk
《噬血狂襲 Strike the Blood》 · 三雲嶽鬥 · 2.6萬 字

1
黎明前夕──
海風強勁地吹過陷於黑暗的鐵灰色街容。
這座城市的名字叫暹羅。
漂浮於異境汪洋的人工都市,通往「
東土
」的唯一走廊,同時也是防阻龍族進攻的最前線堡壘。
在城市中心有稱作
塔門
的楔形樓閣聳立,周圍有四座人工島從東西南北將其包圍。浮在周圍洋麪的無數羣島則是被迫從「東方大地」遷移的民虜居留之處。
人口曾超過百萬的這座城市如今在破曉之時,就像睡着似的呈現一片悄然。
而在無人城市的北端,面朝異境汪洋的海岸,那名男子靜靜佇立着。
「該隱!」
男子發現自己的名字被人呼喚,便緩緩地回頭。
他是個五官還算端正,臉孔卻長得平凡不起眼的男子。身披技術院技官的長袍,手裏則拿着
紅玉髓
石板。色素偏淡的蒼白肌膚與金色眼睛是他身爲「天部」一員的證明。
「該隱!原來你還待在這種地方。」
我呼吸略爲急促地趕到該處,男子就不解似的偏了頭微笑。
「嗨,是妳啊。」
「嗨什麼嗨!你打算在外頭走動多久?趕快回塔門!」
我用雙手抓住該隱缺乏緊張感的臉頰,硬是讓他把視線轉向東方海上。在有如昏暗鏡面的海面彼端,天空開始泛白了。黎明已近。
然而,即使被我點出這件事,該隱仍頑固地搖頭。
「等等,妳先等等。現在,正是緊要關頭。葛蓮妲,差不多準備好了吧?」
該隱朝背後喚道。待在海邊空蕩廣場上的人是個年約六七歲的稚嫩女孩──鐵灰色長髮的少女。
在她的腳邊畫有足以將一整棟房子涵蓋進去的巨大魔法陣。從那片魔法陣伸出的管線和該隱的
石板
相連着,石板的表面浮現數值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的複雜算式。
「這是什麼?魔法運算的式子嗎?」
「……用剛纔的禁咒拯救世界?就憑你?口氣可真大。」
旁邊忽然傳來親暱的說話聲。有個女同學提着白色帆布織的托特包,笑吟吟地揮着手朝奧蘿菈低頭看來。鐵灰色長髮的少女──是葛蓮妲。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流露出怒氣。
被我揪着的該隱的腦袋忽前忽後地晃來晃去,卻還是滿不在乎地搖頭。
「沒有,我不是說那個。天要亮了。」
令物質的結構改變;將人工智慧賦予無生物。這都無妨。到此仍屬於一般鍊金術可以達成的領域。
該隱屏住呼吸,凝視着脫胎換骨變成生物的玩偶。興奮的葛蓮妲化成一條小小的龍,欣喜地忙着擺尾。
「怎麼樣……?」
「好燙好燙,要燒起來了,要烤焦了,我要化成灰了……!」
嘉妲提到的科瓦特利奎,恐怕是聽命於她的眷獸之一吧。之前她也用過那頭眷獸,將迪米特列•瓦特拉隔離於異界。嘉妲藉着把失控的古城關入異界,助了雪菜等人一臂之力。
「聖閃?」
「奧娃,妳中午是喫義大利麪套餐?哦,拌了茄子和辣椒的斜管麪啊。好香~~」
「……怎麼搞的,這是……?」
但是該隱嘗試的並不是那種表面上的質性轉變。他並沒有改變玩偶,而是在那顆光球中創造了能讓玩偶成爲知性生命體的世界。
「再說,你這樣行嗎?我想剛纔的玩偶可是艾索德的鐘愛之物喔。」
「妲!」
「哦,那滿讓人意外的耶。」
「奧娃,這桌有空嗎?我們一起喫吧。」
然而那奇蹟般的現象並沒有持續多久。該隱那塊石板承受不住魔法運算的負擔而碎散,同時魔法陣也跟着失去光彩。
然而,該隱凝視的並不是原爲玩偶的鹽塊。他望着位於彼端的地平線那邊。
當古城察覺可能是那樣以後,濃密的黑暗中隨即有物體搖晃。靠五感並無法知覺,卻可以感受到有人就在身邊。有個擁有翡翠色眼睛,髮色如綠柱石的女子存在。
「現在是悠哉說這些的時候嗎!你完成如此禁咒打算做什麼!」
「嗯,就是啊。所以我才覺得要是讓它活起來,艾索德應該會很高興──」
「這套術式的名稱啊。聽起來很帥吧?」
「蠢貨!所以我纔來叫你趕緊回堡壘!動作快!」
奧蘿菈喫不下肉類的菜餚,滲入肉裏的血味讓她無法接受。由於另外一種套餐的菜色是鐵盤漢堡排,她必然會選義大利麪。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嗎……!」
「而且你還踏入了餘的記憶之中嗎,曉古城?」
「……無聊。」
古城逼問嘉妲。實際上並沒有發出聲音的感覺,但他的疑問似乎有傳達給嘉妲。好似敗興的情緒從嘉妲那裏莫名具體地傳來。
有別於南宮那月的「監獄結界」,這個空間並不是魔女夢境裏的曖昧場所,而是眷獸以權能在物理上創造出來的異界。正因爲如此,嘉妲才能把古城連同「吸血王」的眷獸一同抓進來吧,但相應造成的負擔也大。縱使嘉妲以無窮的魔力爲豪,想必也無法維持這種狀態太久。極限總會到來,非得將古城放出去的那一刻遲早會來臨。
「你不只是把生命賦予無生物!連世界的法則都被你改寫了!」
我拖着發出窩囊慘叫的該隱,拚命朝建築物的方向跑。葛蓮妲也有出力幫忙,朝陽卻升得比我們快。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要遭殃。
「嘉妲,妳怎麼會跟該隱在一起?難道說,那是異境的記憶?」
「你大可努力發掘那段令人嫌惡的記憶,接着你要爲此詛咒。詛咒自己有這般命運,要繼承第四真祖的空虛怪物之名──」
「希望妳別用禁咒來稱呼,要叫『聖閃』。」
該隱絲毫不顯慚愧的態度讓我極爲乏力地搖頭。
「嗯~~憑我一個人的能力,魔法運算的資源果然不足。要找個搭檔幫忙處理纔行。」
該隱仰望着立刻拿出魔具的我,臉上浮現了極爲信賴的笑容。
何來拯救世界?不管怎麼想,那都是毀滅世界的禁忌術式。
有道耳熟的聲音直接撼動了古城的靈魂。
「很遺憾,剛纔的『聖閃』已經把力量用完了。」
我將臉湊近,帶着殺意瞪向該隱。意想不到的是該隱並沒有別開目光,他的語氣跟平常一樣裝傻,卻認真地回答。
我覺得胸口似乎舒坦了些,並且絕情地告訴該隱。
曉古城茫然地在意識一隅思考。四周是黑暗,連一絲光芒都不存在的純然黑暗。沒有氣味也沒有聲音,連重力都不存在。甚至自身的肉體輪廓也溶於黑暗,變得模糊不清。
「嘉妲……嘉妲•庫寇坎……」
葛蓮妲舔了隨風飄舞的粉末,然後「呸」地皺起臉孔,吐了吐舌頭。那種粉末的真面目,是鹽。該隱所用的禁咒把玩偶變成了鹽。
該隱當場搖搖晃晃地癱軟了。他將神力消耗殆盡,似乎連站都站不起來。
「……!」
「其、其實我會怕辣,點這個,是因爲我不太喜歡喫肉。」
該隱對石板輸入最後的
指令
。紅玉髓石板燦爛發光,而他配合釋出了龐大的神力。那是大氣隨之震動,光看就足以讓肌膚刺痛的神力。
然而,該隱沒有把那些責備放在心上,反而還得意似的挺胸。
當奧蘿菈結結巴巴地回話時,葛蓮妲已經坐到對面的座位了。不知不覺中被取了綽號這件事讓奧蘿菈感到有些疑惑,奇妙的是她並不排斥。
「看了就曉得。葛蓮妲,很危險,妳離遠一點。」
衝擊性的變化就此產生。理應是用布製作的玩偶,變成了活生生的生物樣貌,還憑着本身的意志違抗重力站起身。以樹脂製成的眼睛蘊有知性光彩,嘴脣則裂開一大道擺出笑容。它露出有如鯊魚的鋸齒狀牙齒,「咯咯」地發出挖苦似的笑聲。應該並不具生命的玩偶卻展露了明確的情緒。
「慢着。這是什麼離譜的情報量啊?你到底想用多大的魔法?」
「不好意思,『嘉妲』。讓妳幫了大忙。」
該隱就像個捱罵的孩子,失落地垂下肩膀,當場跪到地上。葛蓮妲也沮喪地縮成一團。
「不行嗎……我以爲會順利……」
「還用問嗎?我要將這實用化來拯救世界。」
「好、好啊。」
「你愚蠢的行爲當然要遭到報應。乖乖接受那廝的陰險報復吧。」
「哎,也罷。或許你確實有權得知真相。」
「你早就知道答案纔是。畢竟你繼承了第四真祖的詛咒,就代表你也繼承了那廝體內的血之記憶。」
古城想起以前曾短瞬瞥見的異境景象,當時想對古城傳達些什麼的殘留意念之主,莫非就是他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卻只有過往的記憶片段鮮明地復甦於腦海裏。要說是夢境就太過鮮明,然而體驗過那些的人並不是古城。擁有那段記憶的主人,是名爲嘉妲的女子。
我對陌生的算式蹙眉提問。不過,該隱予以無視,並繼續操作石板。他毫不猶豫地輸入令人看了眼花的龐大數值。
葛蓮妲感興趣似的挑了眉。被她用純真無邪的視線望着,奧蘿菈困擾地搖頭。
「……你要問餘這一點嗎,曉古城?」
鐵灰色頭髮的少女趕到該隱那邊。之前她所站的魔法陣中央留有一具仿照野生小動物製作的醜玩偶。
「哼。」
而這段期間,東方的天空又更添光亮,從地平線流瀉出白光。那是會烤焦「天部」肌膚,令細胞組織滅絕的死亡光輝。
直接改寫世界的物理法則──那是連「天部」也不許涉獵的禁忌術式。誤用那種危險技術,難保不會毀滅整個世界。
「哎,混帳,抓緊我!我們移轉至塔門!」
儘管自身的記憶被人窺見,嘉妲的話語卻未顯怒色。她反而對頑強至此的古城表達出交雜了讚賞與傻眼的情緒。
「精確來講,我是打算改寫卻失敗了。」
「要去嘍。」
奧蘿菈紅着臉,小聲地回答。
「該隱,你……!你竟把生命賦予玩偶……!」
午休時間,擠滿了學生的自助式餐廳。奧蘿菈把盛着午餐的托盤擺到辛苦地在窗邊發現的空桌上並就座。於是──
玻璃天花板上有隔着海面抬頭仰望般的藍色光芒灑落。
「……糟了耶。」
「受困於餘的科瓦特利奎『子宮』內,你居然還有意識。」
「……你、你這傢伙,究竟要愚蠢到什麼地步!」
我揪住垂頭喪氣的該隱的胸口,拉着他起身。該隱好像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惹人生氣,愣愣地眨了眼睛。
「即使只是變成鹽塊也會高興?」
2
能將無生物變成生物,就代表反過來也可行。而且該隱這套新的禁咒跟鍊金術不同,並不需要獻出物質轉化的材料。只要確保魔力夠,就能隨心所欲地直接改造這個世界。
透過石板流入的神力,讓地面的魔法陣啓動了。陣內出現深紅光球,並且包圍住擺在中央的玩偶。
我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然後發動空間移轉的魔具。
但古城目前感到混亂的理由並不是這一點。
「嘉妲……難道說,我正在看第三真祖的記憶?」
後會有期嘍──好似想如此表達的玩偶發出嗤笑,然後身體停下了動作。它的全身變得像石頭一樣又白又堅硬,接着就逐漸崩解散開。
該隱遭到指正,纔回神望向魔法陣中央。理應擺在那裏的玩偶已不留原形,變成了半透明的粉末。
「知、知道啊。我當然曉得……」
嘉妲所說的話,讓古城覺得自己被對方趁虛而入。
嘉妲看似愉快地觀察疑惑的古城,並且冷冷地告訴他:
「怎樣?」
該隱難得以認真的語氣嘀咕。我看他那樣,便忍不住出口罵人。
「葛……葛蓮妲,妳的午餐呢?」
「我喫這個。來學校前就先買好的喔~~」
呵呵──葛蓮妲笑着從托特包裏拿出紙袋。紙袋裝了大大的甜甜圈,塞了足足五個。草莓、奶油、巧克力和巧克力花生口味,還有奧蘿菈喜歡的法式蜜糖泡芙圈。
「好詐喔……午餐竟然喫甜甜圈,可以這樣嗎!」
「當然可以啊。我決定要這樣喫的嘛。」
奧蘿菈用含着嫉妒的眼神望向葛蓮妲,葛蓮妲就自信地露出微笑,還從包包裏拿出瓶裝咖啡歐蕾和袋裝零食,新推出的洋芋片。
「連洋芋片都有……!」
「光喫甜的會膩嘛。」
葛蓮妲一邊啃起草莓甜甜圈,一邊若無其事地把話攤開來講。然後,她溫柔地回望愣住的奧蘿菈說:
「奧娃是個乖女生,不過好像有點一板一眼的耶。妳現在是可以自由過日子的啊。」
「……自由?」
意外的指點讓奧蘿菈困惑了。她曉得自由這個詞的含意,那是指照自己的意志行動;是指要爲所做的決定扛起責任。
然而,那個詞聽起來卻有些空虛。自己被創造出來是爲了供他人利用,目前也是順着他人的想法纔會待在這裏。奧蘿菈明白這一點,然而──
「分妳一個。」
葛蓮妲把甜甜圈遞到這樣的奧蘿菈眼前。那是灑了糖粉的法式蜜糖泡芙圈。
「不可以忘記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喔,因爲那是讓妳想起真實自我的關鍵。」
「葛蓮妲……?」
奧蘿菈怯生生地把甜甜圈接到手裏,忽然想起一名少年的模樣。
她心想自己在過去若有堪稱自由的經驗,不就是跟那名少年一同度過的僅僅半年多的那段時光嗎?
如今奧蘿菈連那名少年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不過,自己就是因爲有那段時光才活着。奧蘿菈知道這一點。
淺蔥慵懶地滋滋啜飲冰咖啡。
成排林立的高級品牌店都慘遭破壞,連燈光都不亮。
「那樣做的人可不是我。要抱怨就去找該隱啦。」
「不對,有造成實際損失。」
她主張用腦會讓肚子餓,感覺以這名少女的情況而言,那也許未必是藉口。尤其單以程式設計方面來講,淺蔥的能力就是如此傑出。只不過,用餐費莫名其妙地採取均攤制這一點,就是矢瀨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了──
『此乃女帝大人與在下共同研發的終極個人兵裝是也。由於弦神島已解除封鎖渡航的禁令,因此試造的一號機纔剛從自國運來。』
下巴掉下來的矢瀨則是傻眼地說:
從漢堡店出來的淺蔥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麗迪安。
「然後呢,妳在幹嘛?明知島上正受到來自異境的網路攻擊,妳還在這裏做什麼?」
「沒錯。是妳的話或許到得了那裏。」
淺蔥納悶地看了矢瀨。
奧蘿菈瞪圓了眼睛,看着對方。
矢瀨回想今天早上古城和淺蔥的互動,含糊地咕噥。
「這什麼鬼玩意兒啊!」
原本外表讓人感覺成熟的她,此刻看起來卻莫名像個年幼的少女。
「我不要緊……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面對矢瀨語帶責怪的質疑,淺蔥面色不改地沉着答話。
矢瀨連忙拿了手機迅速輸入訊息發出去。他應該是把淺蔥說的話轉達給身爲親哥哥的矢瀨幾磨了。
趕在頭腦理解之前,身體就先有了反應。心臟像觸電般猛跳,記憶從腦海裏湧現。在常夏人工島跟一名少年認識的回憶。
奧蘿菈悄悄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不過,對魔族特區的居民來說,這種程度的災難算是家常便飯。
環顧新型戰車的麗迪安原本說得眉飛色舞,卻突然臉色一沉。
在魔族特區營運企業佔有一席的蒂諦葉重工
特殊研究員
──麗迪安•蒂諦葉是個離譜的特例,被允許在市內搭乘對付魔族的
超小型有腳戰車
到處亂跑。
「妳說該隱?有史以前就死掉的古人,跟弦神島的主電腦會有什麼關係?」
矢瀨態度草率地問了一句。結瞳不情願被他用綽號稱呼,氣得噘起嘴。
3
所以,古城會想把落入異境的奧蘿菈帶回來,應該是出於跟戀愛感情不同的動機。淺蔥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深紅色有腳戰車令周圍的玻璃窗產生顫動,入侵至大廳內。矢瀨忍不住從漢堡店衝出來,還嚇得張大了嘴巴。
於是奧蘿菈被迫體會到這裏並不是自己該在的世界。
的確,古城並未明講自己喜歡奧蘿菈,淺蔥更沒有向古城告白或什麼的,要說她被甩就顯得解讀過頭了。
「照他那樣,我想就算被帶走的不是奧蘿菈,那傢伙也會有類似的反應。不管那是凪沙或姬柊──還是我,結果都一樣。」
「爲何會變成我被他甩掉啊?我只是跟他確認他喜不喜歡奧蘿菈,就這樣而已吧?」
「操控軟體縱然有不備之處,但硬體方面的要求規格尚稱及格,即使要突然投入實戰也不會有障礙──哎呀,結瞳大人,妳是怎麼了?」
「淺蔥!喂,聽我說啦!妳啊,是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葛蓮妲並沒有責怪奧蘿菈,只是冒出一聲溫柔的嘆息。
「啥!」
「去找找看吧,奧蘿菈。」
小學生駭客的名號突然冒出來,讓矢瀨有了不祥的預感。
「啪」的酥脆聲音響起,鐵灰色頭髮的少女啃了洋芋片。
淺蔥身爲打工的學生,卻擁有連線到弦神島電腦主機羣的第一優先權。因爲讓她充分發揮能力,跟弦神島全體的利益息息相關。畢竟系統防護牆本來就是由淺蔥本人構築而成,實情是隻要她有那個意思,系統便可撇開權限問題任由她連線。
話雖如此,要是主電腦的運算資源被淺蔥獨佔,弦神島的營運勢必會卡住。再怎麼說,淺蔥也不會那麼任性地去利用纔對──
然而大概是不習慣搭乘戰車,結瞳現在的臉色稍微欠佳。她擺着彷彿在忍耐噁心感的姿勢,搖搖晃晃地從機體下來。
儘管四周都被瓦礫包圍,有一部分設備無恙的店家仍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營業了。由大企業經營的連鎖漢堡店也屬於這種不畏時局的店家之一。
當淺蔥生氣地離開彩海學園以後,就自食其力用腳直直走到了基石之門,後來,她始終窩在這家店。
「看來運作測試很順利嘛。」
「……反正又沒有造成實際損失,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啦。至少目前是這樣。」
矢瀨亮出了手機收到的抗議郵件,臉上還浮現苦悶的神情。
大概是起初就設想好要讓兩人共乘,「紅葉」比矢瀨以前見識過的有腳戰車大了兩圈。駕駛艙尺寸似乎也有了寬裕,麗迪安穿的並不是往常那套貼身的駕駛裝,而是有氣質的洋裝款式水手服──她就讀的名門女子小學制服。
「原來妳都發現有人在異境干涉弦神島了?」
「啊~~……不對,要說的話確實是這樣沒錯……」
矢瀨絕望似的深深嘆息。特區警備隊在戒嚴狀態下,絕不會容許這種可疑的戰車入侵。
「就算這樣,妳也別把有腳戰車開進基石之門的大廳啦!今天早上鬧出的暴動,已經讓特區警備隊的神經夠緊繃了……!」
不曉得那是不是古城小時候沒有把妹妹保護好,導致她身受重傷的自責之念,對古城產生了反作用力,或者積極成那樣纔是他的本性。然而,自從古城獲得第四真祖之力以後,那種傾向就更加強烈了。
那並不是在用暴飲暴食泄憤。對淺蔥來說,那是頗爲當然的用餐分量。
跟大家穿一樣的制服;無趣卻幸福的校園生活。然而這並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等一下,淺蔥,妳該不會打算自己闖進異境把奧蘿菈帶回來吧!妳不是因爲被古城甩掉就在嘔氣嗎!」
「話說有怨言寄來了耶,找妳的!說是
五大主電腦
被不明原因的連線喫掉運算資源,運作起來備受壓迫。狀況好像比末日教團佔領時還嚴重喔。」
矢瀨恍然大悟,正色將身子往前挺出。
「我不曉得。」
「世界的……祕密?」
葛蓮妲吸了一口咖啡歐蕾,然後用試探般的語氣問道。
「假如我找到那個地方,會有什麼改變嗎?」
「妳會取回不小心忘記的寶貴東西喔。我想古城肯定也會爲妳高興。」
世界的祕密──奧蘿菈在嘴裏嘀咕起這個詞。
淺蔥一個人佔據了窗邊的包廂座席,矢瀨則隔着通道從隔壁座位朝她喊話。
聽力本就敏銳的矢瀨用自身能力保護耳朵,一邊板起臉孔問:
「這樣啊……!」
至於麗迪安,則是略顯意外地回望提出那種問題的矢瀨說:
如此開口從座席爬出來的人,是穿了跟麗迪安同款制服的江口結瞳──外表令人聯想到脾氣難伺候的貓,臉孔成熟穩重的可愛少女。
「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從戰車外部喇叭傳出的聲音,是帶有時代劇腔調的少女說話聲。擴大到不輸給引擎聲的那種音量同樣聒噪到不行。
「我問妳喔,奧娃……奧蘿露希格,妳現在還覺得這個世界看起來不可思議嗎?」
矢瀨帶着險惡的表情詢問,淺蔥就淡然地對他聳了聳肩。矢瀨焦躁似的低聲嘆道:
「基石之門的建築物本身就藏有開啓通往異境之『門』的功能啊。既然這樣,就算有辦法反過來從那邊對我們這裏動手腳,我覺得也沒什麼好奇怪耶。」
無限延展的藍色世界。頭頂上有廣闊的海面,眼底則有天空。此刻的奧蘿菈並不曉得世界的正確面貌該不該是這副模樣。
而矢瀨的預感彷彿得到了應驗,在基石之門的大廳有轟鳴聲響起。絲毫不顧忌對周圍造成的困擾,音量可比噴射戰鬥機的引擎聲。
矢瀨不悅地嘀咕,並且換邊翹腳。弦神島的運算資源透過異境干涉被搶走,除了損失之外也沒有其他詞能形容。
基石之門第一層的大廳呈現出一片荒廢而淒涼的模樣。因爲這裏不只是被末日教團蹂躪,還遭到了變成暴徒的衆多魔族襲擊。
「『戰車手』?」
這輛叫「紅葉」的鬼東西,恐怕是從基石之門破損的天花板裂縫降落至此,不會錯。證據就是有腳戰車的背後附有可供車體垂直起降,裝載了噴射引擎的飛行裝置。那便是剛纔轟鳴聲的真面目。
因爲在這個世界,沒有曉古城。
「這樣啊。」
「……哎,說得對。我也這麼認爲。」
以朋友身分在旁邊長年觀察至今就能瞭解,曉古城這名少年對於自己親近的人遭受危險是極端排斥的。證據在於他平時給人懶散又不修邊幅的印象,可是要保護人的時候就會變得異常積極。
「欸,妳曉得嗎?聽說在這所學校的某處,有間教室封藏着世界的祕密喔。」
矢瀨無言地瞪向淺蔥的臉龐。
「……異境嗎!妳的意思是……異境在干涉弦神島的資訊網路?」
「紅、紅葉?」
「我只是約好了要跟人碰面。因爲『戰車手』說這裏對她比較方便。」
「……古城?」
「即使他本人死了,遺產或遺物也還是留着啊,就在我們的頭上。」
桌上已經疊了六七個用來放套餐的托盤。
成熟的她嘴邊突然浮現宛如年幼少女的微笑。葛蓮妲把嘴脣湊到奧蘿菈耳邊,並用含笑的嗓音朝她細語。
『女帝大人!萬分抱歉,在下來遲了!』
冷卻結束的噴射引擎停止運作以後,大廳才總算恢復正常的平靜狀態。戰車上方的艙門打開,有個紅髮的嬌小少女探出臉。
『噢噢,總裁大人!您對這輛「紅葉」感興趣嗎!應該的,應該的。』
葛蓮妲帶着讓人猜不透情緒的奇妙表情予以認同。
淺蔥用右手食指隨意往頭上一比。
奧蘿菈無法相信自己會忘了他的名字。
「結瞳仔居然也坐在上頭啊……話說妳們提到的投入實戰,是什麼意思?」
「在下聽聞有任務,要前赴異境之地拯救吸血姬是也。」
因爲她發現在自己正後方,搭乘於戰車後座的另一名少女已經癱軟得把臉低下去。
「算是啦。」
「既然如此,妳今天早上幹嘛氣成那樣?」
矢瀨大幅度地歪了頭問。
淺蔥又氣上心頭似的悍然睜大眼睛。

「啥?廢話,當然要生氣吧?那個白癡居然說事情跟我沒有關係耶,太奇怪了吧!不對嘛!當時他總該有別的詞啊!要講『想必妳就是會幫忙我』或者『我沒有妳是不行的』才中聽啊!」
「啊~~……」
淺蔥講出來的話跟矢瀨猜的差了十萬八千里,讓他蒙受強烈的無力感。矢瀨隱隱約約也已經察覺到,他這位青梅竹馬的戀愛觀在某些地方也少一根筋,嚴重程度不輸給古城。
「呃~~這樣喔……簡單來講,妳是因爲古城打算一個人去救奧蘿菈,沒給妳特殊待遇才發飆嗎?」
「不必談什麼待不待遇,我就是特別的!我爲什麼非得被拿去跟獅子王機關那些中途冒出來的女生相提並論?明明我也是奧蘿菈的朋友啊!」
「是、是喔……」
矢瀨被兇巴巴的淺蔥嚇住,有些不敢領教。
記憶遭過去的「焰光之宴」吞噬,導致矢瀨和淺蔥只剩下模糊印象,然而他們跟古城一樣,都是跟奧蘿菈一起出遊過好幾次的玩伴。現在奧蘿菈總算復活,淺蔥同樣會擔憂她的人身安全,更希望把她救出來。
就這層意義而言,淺蔥確實是特別的,她本人也對此感到自負。然而,最關鍵的古城卻完全忘了這一點。這樣的事實惹怒了淺蔥。
「呃,可是妳還質疑古城,問他爲什麼非得去救奧蘿菈不是嗎?」
「至少要確認他是不是打着歪主意吧。假如那個白癡想要英雄救美,順便把奧蘿菈追到手,感覺不是很氣人嗎?」
「要說的話,也是啦。」
那樣確實很氣人,淺蔥會把醜話說在前,倒也不是無法理解。
「事情我懂了,但就算是這樣,爲什麼會變成由妳一個人去闖異境啊?」
「畢竟不做到這種地步,那個白癡怎麼能瞭解我有多寶貴呢?」
淺蔥又扯出了思緒飛躍的理論。矢瀨倒覺得與其說那樣可以瞭解到淺蔥有多寶貴,反而會讓人嚇得敬而遠之纔是真的。
「只要我去一趟異境,乾淨俐落地把奧蘿菈帶回來,古城也就不用多冒險啦。」
金髮男啜飲一口喝剩的咖啡,話還沒說完,耳邊就傳來空氣外泄似的「噗嘶」一聲。
「沒有關係。因爲呢,我自己就會飛。」
在她旁邊的人,則是穿着陌生制服的高中女生。留着氣質清純的中長鮑伯頭,臉孔同樣相當可愛。
「曉古城的眷獸失控了。」
因爲這樣,麗迪安似乎拒絕不了堅稱自己也要一同去異境的結瞳。
如今古城讓出了第四真祖之力,結瞳連神獸利維坦都能操控,就是弦神島最強的魔族之一。麗迪安的戰車載着會使用「聖殲」的淺蔥,想必也能發揮犯規級的戰鬥能力。
「……啥?」
「咦!結瞳妳也要來嗎?」
「就是啊,畢竟我也會跟淺蔥姐姐一起去。」
而在麗迪安的旁邊,總算從暈車症狀恢復過來的結瞳抬起臉說:
「呃,可是這輛戰車不是兩人座嗎?」
「──總裁。」
「妳、妳說古城的眷獸失控,是怎麼回事啊?那傢伙不是已經讓出第四真祖之力嗎?」
「請、請問……」
藍髮祕書讓人感覺不到動靜,使得矢瀨繃着臉回望對方。
淺蔥見到面容標緻如人偶的女教師,頓時猛眨眼睛。她大概沒有想到理應下落不明的那月竟然正在找自己。
但是──矢瀨不悅似的搔頭。
「那麼,我要胸部大的──」
矢瀨接下簽名用的筆,然後過目文件。於是他眼冒血絲,倒抽了一口氣。
明明待在店裏卻戴着墨鏡的朋友呆愣地咕噥。他的感想再貼切不過。金髮痞子男也深思表示:
「咦?那月美眉?」
被留下來的,只剩矢瀨。
淺蔥難得說不過對方,嘴脣便懊惱似的起起伏伏。
有個曬得挺黑又痞痞的金髮大學生戳了旁邊朋友的肩膀,並且指向店裏的櫃檯。
缺乏抑揚頓挫的冷靜嗓音讓矢瀨「唔喔」地發出窩囊的聲音回過頭。
「……喂,妳們幾個簡直胡搞瞎搞嘛。」
淺蔥似乎實在聽不下去結瞳的發言,就卯起來逼問她。另一方面,結瞳卻莫名露出從容的臉色說:
「──總裁。」
「呃,這我曉得啦……!哎喲,事情是怎麼搞的啊,『戰車手』!」
有個穿着祕書風格套裝的女子站在昏暗大廳的通道。肩頭剪齊的藍色秀髮,顯示她是人工生命體。
那月卻沒有說明情況,就用平時那副高傲的口氣說道。
矢瀨露出戒備之色,問在人工島管理公社擔任祕書的人工生命體。
「好、好啊……搞什麼,就這點事喔。」
祕書面色不改,只是把板夾上的成疊文件遞到矢瀨面前。
麗迪安略顯困擾地咕噥。結瞳身爲夜之魔女莉莉絲的轉世──亦即世界最強
夢魔
,目前弦神島上號稱勢力最大的天奏學館領域便是奉她當領主。換句話說,對身爲領地臣民的麗迪安來說,結瞳就成了她該侍奉的主公。而結瞳下達的命令,效法武士作風的麗迪安自然不可能違抗。
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她們的生還率能有多少──
或許是因爲矢瀨無意識地思考到這種冷酷的問題,就遲遲沒有發現背後有人接近。
「怎麼了,亞娜朵小姐?又有什麼緊急的要務嗎?」
「唔唔……」
接着,那月將無感情的眼睛轉向杵在原地的結瞳和麗迪安。剎那間,兩名小學生受驚似的把肩膀湊在一起僵住了。看來結瞳她們在過去似乎被那月用某種方式狠狠教訓過。兩人望着比自己還嬌小的魔女,臉上浮現無法盡掩的恐懼之色。
藍髮祕書卻始終面無表情地點頭說:
事態完全沒辦法理解,着實讓矢瀨頭痛。
淺蔥有些不爽地瞪向擔任班導師的魔女,問道:
既然傳送用的「門」出現在弦神島上空,要前往異境就必須有運輸直升機之類的飛行手段。麗迪安的戰車會裝載飛行裝置這項配件,應該就是對此有所遠瞻。
「原來妳待在這種地方啊,藍羽淺蔥。」
那月不等結瞳她們倆回答,便發動了空間移轉的魔法。漣漪般的波動擴散於虛空,兩名小學生的身影連同背後的有腳戰車一起消失了。
古城理應讓出吸血鬼之力了,事到如今怎麼還有眷獸會失控,而知道內情的那月卻帶走了淺蔥和小學生搭檔。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矢瀨一頭霧水。於是……
那並不是多特殊的文件,是尋常業務在程序上會用到的申請書。只不過,那份文件會專程送交矢瀨這一關,是因爲申請人實在太過特殊。
兩人大概是親密的學姐妹關係,都給人正經八百的印象,容貌醒目卻不至於世故的氣質頗有魅力。
信箋抬頭上印刷的圖樣是手持大劍的女武神。
「……也是。過去搭個話吧,右邊那個黑頭髮的,我要。」
淺蔥浮現莫名自信的表情,並且瞥了一眼從天花板裂縫露出的天空。那跟純粹賭氣或虛張聲勢不同。對於異境,人稱「該隱巫女」的她似乎握有矢瀨等人不知情的某些情報。
實際上,要跟夏夫利亞爾•連率領的MAR部隊相抗衡,人工島管理公社手裏能打出的牌,恐怕也只有她們了。配屬特區警備隊的全數部隊擔任護衛,再將她們三人派往異境,說起來未必會是不切實際的方案。
「難講喔。她們穿着制服,我倒覺得怎麼想都是學生。」
藍羽淺蔥是個自尊心強的少女,古城對奧蘿菈怎麼想,於她而言真的無關緊要。那種事情,可以等她把奧蘿菈帶回來再光明磊落地做個了斷,淺蔥真心如此認爲。要是古城內心仍然留着傷口,而奧蘿菈就此消失,才比較讓人困擾。
矢瀨臉上依舊有着複雜的臉色,麗迪安就對他擺出毅然笑容。不過,就算被小學女生打氣,也只會讓他更心生不安就是了。
矢瀨着實感到有些欽佩地吐了氣。
學生湊上來逼問,卻被那月冷冷地撇到一邊。
彷彿在跟之前的淺蔥較勁,結瞳這話說得明目張膽。之前,在蔚藍樂土發生利維坦來襲事件之際,結瞳主張古城曾向她求婚。
「當然了。我身爲古城哥哥的未婚妻,也要露一手幫到他的忙纔可以。」
然而結瞳自己有翅膀可以飛上天,而且夢魔的精神支配能力可以操縱飛行型魔獸,也能乘着魔獸移動。淺蔥再怎麼反對,結瞳一個人還是去得了異境。
矢瀨看不過去那月的蠻橫,忍不住扯開嗓門。不過,在他的嗓音傳達到之前,那月就再次發動魔法消失了身影。不知不覺中,連淺蔥也不見了。
隨後,有個嬌小的女子從藍髮祕書背後現身了。
然而唯獨今天,客人們的目光並不是聚集在那些美形店員身上。
矢瀨望着以娟秀歐洲文字寫下的申請者署名,茫然嘀咕。
叢雲咖啡店是在弦神市內展店達八間的連鎖咖啡廳,以尚稱實惠的價格提供高品質咖啡,加上美形店員之多受公認,吸引到的絕高人氣號稱不分男女。
「那是什麼人啊?顏值超高……演藝圈的人嗎?」
淺蔥垂下目光,咕噥出自己的真心話。
「好燙!」
墨鏡男提振精神似的拍拍自己的臉頰。對方搭訕起來門檻似乎很高,但是有這樣兩名美少女在眼前,他們就沒有不過去攀談的選項。
「結果不就換成妳會有危險了嗎?」
「蒂諦葉重工的強化人,還有夢魔丫頭啊。順道成行。妳們也一起過來。」
「現在就要?爲什麼?」
淺蔥頑強反駁,結瞳卻笑吟吟地露出強勢的微笑。
「之後再談,沒有時間說明了。」
「唔哇!亞娜朵小姐,妳還在啊?」
「由學舍啓程之際,在下對結瞳大人交代詳情過後,就落得這般下場是也。由於結瞳大人是敝領地的領主,在下實難違抗。」
「……這可不好說喔。」
「找我?」
而且從當時也在場的雪菜的反應來看,好像也不盡然是一場誤會。
其中之一是穿彩海學園制服的嬌小黑髮少女。洋溢着毅然光彩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感覺有些超凡絕俗,容貌既嬌憐又端正無比。
在櫃檯前面等飲料的是兩名高中生。
淺蔥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便困惑似的蹙眉。
4
「……說是古城的眷獸失控,怎麼搞的啊?現在是什麼狀況?」
或許是那月的答覆實在出乎意料,淺蔥有片刻說不出話。
「慢着,未婚妻是怎麼回事?是妳擅作主張而已吧?」
以頭銜來講,矢瀨已經成了矢瀨財團的總裁,實際上卻是他的親哥哥幾磨在當家作主。而幾磨的祕書會跑來這裏找矢瀨,起碼可以肯定事態緊急。矢瀨只有麻煩上門的預感。
矢瀨用生厭的口氣嘀咕,卻開始在腦袋裏盤算。
「毋須操心是也,總裁大人。因爲在下也會共赴異境。何況『紅葉』本就是復座機。」
「唔……?」
「希望您在這上面簽名許可,這是來自矢瀨幾磨室長的請求。」
「喂,那月美眉!」
訝異地尖聲叫出來的人是淺蔥。居然連妳都沒有聽說嗎?矢瀨感到傻眼,來回看着淺蔥和結瞳的臉。
「我表示肯定,不過要先找的是藍羽女士,而非總裁。」
「妳不曉得嗎,淺蔥姐姐?即使是口頭約定,契約仍然可以成立喔。」
某國王室的徽章。
「欸,你看。」
「──進入基石之門領空的許可證?欸,等一下,那個人怎麼會……!」
「我有事情要談。抱歉,妳得跟我走。」
從咖啡杯流出來的內容物讓金髮男沾溼了手指。
猛一看,在男子的食指和中指縫隙間,看似有支銀針扎進去將杯身貫穿了。長度約二十公分的金屬製細針。那支針在杯身穿了孔,結果,杯裏的咖啡就流出來了。
「這……這是針?咖啡廳裏面怎麼會有針……?」
男子握着杯子的手在發抖,嘴裏則發出驚呼。
貫穿瓷器咖啡杯的針,從尺寸看來不會是單純用於裁縫的針。萬一射中要害,最糟的情況可能當場斃命。不,他倒覺得這大概就是爲此製造的針,供暗殺者當武器藏在身上──
「你剛纔說,誰的胸部怎樣……?」
從身邊傳來的靜靜嗓音讓金髮男猛然回過神。站在他眼前的人,是個只將兩側頭髮留得較長的短髮高中女生。她穿的制服跟櫃檯前的中長鮑伯頭少女款式相同。
她雙手握着金屬針,跟扎進杯子的一模一樣,男子察覺後就發出潰不成聲的哀號。
男子的全身被冷汗濡溼,同時眼珠子一轉,看似要向戴墨鏡的朋友求救。傳進他耳裏的卻是朋友的懇求聲。
「救、救我……!拜託救救我……!」
想找黑髮少女搭話的墨鏡男將右手臂舉起一半,以不自然的姿勢僵在那裏。抵在他脖子上的是出鞘利刃。有個修長少女將頭髮綁成馬尾,正用銀色長劍抵着墨鏡男的喉嚨。
「低賤低級低劣低俗的搭訕男就是這麼低等的生物……!」
修長少女用懷着憎恨的眼神瞪着墨鏡男,一面低聲撂話。
「敢對我們家的雪菜!」
「敢對唯裏!」
「「騷擾的話就試試看!」」
修長少女舉起劍,短髮少女抬起持針的雙手。
鮮明的殺氣如假包換,這才讓兩名男子用渾身力氣尖叫出來。
「唔、唔哇啊啊啊啊……!」
「噫噫噫噫噫噫噫!」
彷彿就等她發問的人偶大動作地點頭說:
「……古代大鍊金術師,妮娜•亞迪拉德?這個奇妙的生物就是嗎?」
「這是妃崎同學的天然鹽焦糖熱卡布奇諾。師尊大人請喝爲貓準備的山羊奶。」
「妳不要對我們寶貴的劍巫灌輸餿主意。」
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受過嚴苛的戰鬥訓練,對疼痛已經習慣了,然而那月使用的衝擊波目不可視,力道似乎還調整得可以有效對人體造成痛楚,紗矢華和志緒都含着眼淚動不了。
然而,霧葉和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們會來這間咖啡廳,當然不是爲了增進感情。被植入眷獸而失控作亂的曉古城──接下來她們預定要對此研討因應之策。
「噢噢,諸位都到齊了呢。抱歉讓你們久候!」
雪菜吞吞吐吐地回答,悄悄垂下了目光。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要是說明得太過詳細,當時雪菜也有去溫泉旅館還一起過夜的真相就會穿幫。
離曉古城再次被放出來,所剩的時間有十個小時多。她們已向本土請求支援,但是領主選鬥帶來的混亂使得獅子王機關和太史局都無法調撥太大的戰力。曉古城引發的騷動,很可能得靠在場這些人設法解決。
雪菜見到她,鬆了口氣。雪菜一直在擔心她被古城氣得從學校跑掉以後,要是拒絕幫忙該怎麼辦。
「妳是不是變得有些心軟了,煌坂?我倒覺得對付他們那種人,就算先砍斷兩三條頸動脈也不會被問罪。」
黑貓嘴邊沾了幾滴山羊奶,還困擾似的瞪着霧葉說道。霧葉默默聳肩,雪菜則坐到她的旁邊。
「哎,是啊……霧葉同學並沒有說謊就是了。」
「志緒?還有煌坂同學,妳們在做什麼?」
儘管雪菜提交了報告給身爲上司的緣,然而她在照顧意識昏迷的古城之際曾經不小心睡着,還在同一個被窩迎接早晨等環節,當然都是避而不寫的。唯一知情的人只有霧葉,雪菜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刺激到她,以免真相被對方抖出來。
「咕唔唔唔……!」
「啊……有印象了,還發生過那種事。這陣子到處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原本都忘了。」
「是喔……」
一拖再拖都還沒進入正題,淺蔥似乎是感到不耐煩,就用帶刺的口氣問道。
「唔唔~~……」
「……誰啊?」
兩個人低聲說起悄悄話,肩膀還頻頻顫抖。
淺蔥手裏轉着冰咖啡的杯子,不悅地問道。
隨後「啪」的一聲,冒出了像是有人彈響手指的聲音。紗矢華和志緒的額頭毫無預警地挨中衝擊波,都痛得唉唉叫。
「哎呀……感覺那樣也有那樣的趣味呢。倘若如此,我倒覺得最先被解決的會是妳,不知道妳意下如何呢,『該隱巫女』?」
「這到底是出了什麼風波啊?」
另一方面,唯裏混亂似的望着雪菜問:
「順便告訴妳,我跟曉古城可是曾經兩個人一起去溫泉旅館的關係喔。」
正因爲霧葉明白這一點,纔會趁淺蔥拜訪蔚藍樂土時伺機下殺手──
「姬柊,那妳無所謂嗎……!」
「哎呀,江口結瞳?」
「請問……爲什麼連結瞳她們都在呢?」
叢雲咖啡店的露天咖啡座。妃崎霧葉坐在遮蔽太陽的陽傘下,隔着玻璃望向店裏,淡然嘀咕。對一般民衆耍武器鬧事的紗矢華和志緒被南宮那月制裁,正痛得死去活來。
開朗得跟現場不搭調的說話聲來自一具身高不滿三十公分,還有着東方美麗臉孔的人偶。另外有個銀髮少女身穿跟雪菜同款式的制服,抱着那具人偶露出含蓄的微笑。
「我說,妳很適合做這些呢,姬柊雪菜。乾脆妳別當攻魔師,轉行來咖啡廳擔任店員如何?憑妳起碼可以在商店街成爲招牌紅花喔。」
雪菜忍不住用幽怨的口氣問那月。那月不知不覺中已經在桌邊就位,或許這家店的手藝不合她的口味,使得她一臉不滿地啜飲紅茶,並且說道:
大概是被那月教訓的傷痛還在,紗矢華和志緒顯得有些消沉,唯裏就帶着略顯傻眼的臉色爲她們領路。
緣堂緣操控的使役魔黑貓對霧葉嘀咕的內容答了一句。原本這家餐飲店不能帶寵物進去,似乎是因爲霧葉留在屋外的露天座位,就得到了通融。
霧葉這才滿意似的揚起嘴角淺笑說:
聚在咖啡廳的同齡層少女與貓,乍看下是和樂光景。
接在她們幾個後頭,還有將彩海學園制服穿得時髦且髮型亮麗的高中女生,與身上穿著名門女校制服的兩名小學生出現。
「藍羽學姐……!」
霧葉把好似在看待可疑之物的視線轉到人偶身上。
雪菜拿着托盤回來,在嘆氣的霧葉她們面前分別擱下她們要的飲料。霧葉仰望雪菜,露出挖苦般的笑容。
霧葉的話難以分辨是讚賞或諷刺,讓雪菜含糊地笑了笑回應。
「噗……呵……志、志緒,不可以這樣啦,笑出來會對妃崎同學不好意思……」
能直接改寫世界的禁咒將自動生效,絕不會讓她喪命。淺蔥受到萬般偶然及必然保護,霧葉要殺掉她應該也不是容易的事。
「……也對呢,我要爲忘了自我介紹的失禮致歉,藍羽淺蔥。我是太史局的妃崎霧葉,之前利用了旁邊的江口結瞳,想將妳連同蔚藍樂土一同炸爛的主謀就是我,不知道這麼說是否能讓妳回想起來?」
霧葉大概是被她那種裝鎮定的態度惹火了,就更加高傲地挺胸說:
結瞳微微叫出聲音,僵住不動。之前,她曾經在受到霧葉利用的形式下差點送命。然而在霧葉看來,結瞳的反應似乎令她意外。
而上天似乎聽見了雪菜的祈願,有道嗓音突然響遍露天咖啡座。
「啥?」
「誰教她擺那種架子挑釁對方,弄到現在才發現彼此其實是初次見面……」
「確實是這樣沒錯……」
但是,假如古城救不回來,他們將再也沒辦法回到如此和平的生活。想到這些,雪菜就不禁心生焦躁。
「莫非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都是些傻瓜?」
「那是因爲,呃,該怎麼說好呢,當時發生了許多狀況。」
原本留在店裏的紗矢華等人,這時候也來到露天咖啡座。
「嗯,問得好,眼神兇悍的丫頭。妾身乃是赫密士•崔思莫吉司特斯的後裔,窮究
天工偉業
之人,來自帕爾米亞的妮娜•亞迪拉德。」
志緒把當暗器的針收回袖口,一邊不滿地吐了氣。
「好痛……!」
「哼……真受不了。」
互瞪的淺蔥和霧葉一觸即發,導致雪菜覺得胃裏絞痛起來。
「我們剛纔趕走了一些局外人。」
「沒事……沒有什麼。」
「啊哈哈……」
原本帶着攻擊性瞪淺蔥的霧葉就尷尬地轉開目光。淺蔥曾是她要殺的目標,她當然認得對方,可是淺蔥不曉得她曾經有意殺害自己。她們連直接碰面都是頭一次。
「妳那是什麼態度?我又不會把妳抓起來喫掉。畢竟我一直想着哪天要向妳道歉。好了啦,過來過來。」
「然後呢……?找來這麼多古城認識的女生要做什麼?難不成是要把我們關到哪裏,開始互相廝殺嗎?」
「當然,我也跟他兩人單獨泡了溫泉。」
紗矢華闖進互瞪的霧葉和結瞳之間,才勉強讓事情平安收場。然而,感覺到前途坎坷的雪菜垂下肩膀。照這樣真的能討論事情嗎?不安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而淺蔥盯着霧葉,用困擾似的口氣問了。
受到即將被殺的恐懼驅使,兩人看都不看旁邊就拔腿逃走。而少女們目送男子後,不情願地放下了武器。
「妳不要這樣!結瞳會害怕吧!」
「噫……!」
「要說的話,心軟的是妳纔對吧,斐川志緒。只要妳先用咒術炮擊將那兩人一起轟走,應該就輪不到我出手了耶。」
這次似乎連紗矢華也無意阻止霧葉。
「因爲她們倆跟藍羽在一起。由於有人嚷嚷着自己是曉的未婚妻,我就順便帶過來了。跟曉緣分不淺的女孩,能多找一個是一個吧?」
時間從下午一點已經過了許久。
而回應挑釁的人當然是霧葉。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霧葉仍拚命故作冷靜說:
「實在無話反駁呢。」
紗矢華把劍收進充作劍鞘的樂器盒,並且鼓起腮幫子。
紗矢華湊上前逼問,態度激動到彷彿要揪住霧葉的胸口。
志緒和紗矢華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明。
傻眼般的冷冷聲音是來自身穿豪華禮服的嬌小人影。分不出從哪現身的南宮那月對紗矢華她們冷冷拋下一句。紗矢華和志緒耍起武器趕走搭訕男的模樣似乎都被她看在眼裏。
志緒「磅」地拍桌站起身。
坐在旁邊的霧葉望着淺蔥背後的小學生,露出了微笑。那是一副像極了反派的微笑。
從最初就察覺這一點的志緒忍俊不禁,「噗嗤」地笑了出來。至於唯裏,則是略顯慌張地捂住志緒的嘴──
雪菜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沉默了。雪菜心想,就算結瞳愛慕古城,她到底還是小學生,要告訴她吸血鬼的「血之隨從」這件事,怕會有問題吧。
純真的唯裏對自己受歡迎一事並沒有自覺。而志緒重新下定決心以後仍要保護好唯裏以免她被那些男人用非分眼光看待,並且捂着額頭呻吟。
什麼也回答不了的雪菜沉默下來,求助般看向緣操控的使役魔黑貓。要告訴淺蔥的情報太多,老實說雪菜不曉得該從何說起。然而黑貓只顧舔山羊奶,似乎無意回答淺蔥的疑問。
如果雪菜看起來服務得很熟練,那應該是凪沙的影響。從她平常會在曉家用晚餐以後,好客的凪沙總會多做幾道菜,端菜上桌就成了雪菜每日的固定行事。
「妳們在對一般民衆搞什麼啊。」
用拳腳搏鬥的話,淺蔥身爲普通人沒道理能贏過擔任六刃神官的霧葉,但這裏是弦神島。包含衛星雷射炮在內,淺蔥可以任意操控弦神島的所有基礎建設來作爲自己的武器。何況淺蔥還是「該隱巫女」,據說她受到弦神島這整座用來發動「聖殲」的魔具保護。
淺蔥哼聲對霧葉說的話一笑置之。
「呃……抱歉,妳是哪位?」
唯裏捧着點好的飲料回來以後,看見紗矢華和志緒縮成一團便露出納悶的臉。
當雪菜因此不知所措的時候──
唯裏則是帶著有幾分困擾的表情望着志緒她們那副模樣。
「什、什麼情況!妳給我說明清楚喔!」
「雪菜,剛纔她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淺蔥第一次繃緊了臉。基本上,喫驚的人不只她。紗矢華、結瞳、唯裏,不知道爲什麼甚至連志緒也一起瞪向霧葉。
結瞳睜着大大的眼睛擺出架勢,還像貓咪那樣一邊吐氣一邊朝霧葉「嘎~~」地出聲威嚇。而霧葉被結瞳逗樂了,正準備朝她節節逼近。
霧葉回望氣勢洶洶地站着的妮娜,然後難以置信地搖頭。合情合理的反應。畢竟提到妮娜•亞迪拉德,可是年齡據說超過兩百七十歲的傳奇鍊金術師。就算這個樣似換裝娃娃的鬼玩意兒報上其名號,也不是立刻就能讓人接受。
「那麼,妳便是葉瀨夏音?」
霧葉設法打起精神,向銀髮少女確認。
「是的,我就是。對不起,我來晚了。」
夏音柔柔地笑着點頭,朝現場看了一圈才低下頭賠罪。
早就準備好要說句尖酸話的霧葉恐怕沒想到夏音會先道歉,錯失接話時機便尷尬地沉默下來。夏音這種天生憨厚又難以捉摸的類型,似乎就連霧葉都不太會應付。
「──妳沒有必要道歉吧。」
最後在露天咖啡座出現的另一名少女走上前,彷彿要從衆人的目光下保護夏音。那是個披着長長
頭巾
的白髮少女。她在彩海學園國中部的制服上繫了劍帶,手裏提着收納在寬闊劍鞘裏的劍。
「我還想怎麼會突然被人挖起牀帶來這裏,聚集這樣的陣容是要做什麼?假如有誰打算把我關到某個地方跟其他人互相廝殺,我現在就可以奉陪喔。」
香菅谷雫梨環顧露天咖啡座的衆攻魔師,然後把手放到劍柄上。
就算是在魔族特區,仍然鮮有機會讓這麼多名攻魔師以及魔族齊聚一處。何況雫梨連理由都不曉得就被帶來這裏集合,會懷着戒心也是難免。然而──
「啊~~……抱歉。那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淺蔥嫌麻煩似的接話,並且揮了揮手。雫梨氣惱般撇嘴說:
「啥!所以說,我要的是說明!什麼叫已經結束了!」
「確實也是。接下來就開始說明吧,畢竟時間不多了。」
之前始終不發一語的那月開了口。
所有人都靜下來注視她。隸屬組織、種族和立場都不同的少女們,共通處唯有一點──她們都跟曉古城有關連。
那月望着這些少女,淡淡地告訴她們:
「廢話不多說。不好意思,麻煩妳們都嫁給曉古城爲妻。」
剎那間,採光良好的露天咖啡座被異常的緊張感與劍拔弩張的沉默包圍。
5
札娜•拉修卡的真正目的是要趁「吸血王」消滅時,將眷獸封印起來,而她在預備動手腳的同時,還能跟雪菜和紗矢華過招而佔盡優勢。雪菜她們合兩人之力挑戰,卻被札娜遊刃有餘地打發掉了。結果就造成目前古城失控、弦神島面臨存亡危機的處境。
淺蔥不予保留地嘀咕出來。
跟雪菜一同迎戰札娜的紗矢華也察覺札娜當時現身的理由了。
鎖鏈像作工不精的智慧環一樣散了開來,十一個鎖環隨即變成數目相同的戒指。雖然上頭並沒有鑲着寶石之類,造型卻意外精緻,應該是妮娜精心安排的吧。
這並不算預料中的事,但是志緒和唯裏坦然地發出訝異之語。
「妳不可以。」
「對現在的曉學長來說,要駕馭『吸血王』的眷獸當然是無能爲力,因爲時間及魔力都不足以掌握它們。」
唯裏用擔心的語氣問了夏音。雫梨略顯爲難地板起臉。由於之前錯失瞭解釋的機會,使得唯裏誤以爲雫梨的本名真的就叫卡思子。
雪菜將新鑄好的十一枚戒指排成圓圈圈並說道。
「卡思子、志緒……嫁給他爲妻,我想大概是指當吸血鬼的『伴侶』喔。」
可是,那也代表夏音將蒙受不聽控制的眷獸威脅。
意外冷靜的唯里拉了拉志緒的袖子,然後開口勸解。
雪菜問這句有一半是帶着近似嚇阻的用意。夏音雖有複雜的身世,但她跟雪菜這幾名攻魔師不同。夏音只是碰巧具備強大靈力的民間人士,情況再緊急,也不該讓她牽扯進這種危險的作戰。
「目前嘉妲……第三真祖幫忙把學長關在異界。期限是到今天半夜,凌晨零點鐘爲止。再久的話會連她的力量也保不住封印。」
她並沒有目睹古城跟「吸血王」的最後一戰。但是,雫梨負傷後爲了治療就留在人工島北區的第六魔導研究所,那裏有獅子王機關的閒古詠在。雫梨恐怕就是從古詠口中得知古城失去了第四真祖之力。
「我這是靠聖團的修女騎士護佑……!」
霧葉高傲地翹腳仰身。緣所操控的使役魔黑貓則苦笑似的眯眼說:
妮娜從雪菜那裏收下了鎖鏈,還欣喜得快要用臉在上面磨蹭,夏音便溫柔地開口規勸。看起來質感跟「雪霞狼」十分相似的這條鎖鏈,其實是連古代大鍊金術師看了都會高興的珍品。
雪菜無奈地嘆息後,就沒好氣地瞪了那月。
接着是志緒發言做確認。志緒在現場算相對冷靜,不過她拚命想從蓋子還沒掀的塑膠杯喝冰咖啡,可見心裏似乎多多少少是混亂的。
「那傢伙把第四真祖的眷獸讓給了奧蘿菈,身體卻沒有完全變回人類,一直到現在仍殘留着吸血鬼的特性。我有說錯嗎?」
雫梨的慘狀超乎預料,讓雪菜等人嚇得愣住了。一般而言,那絕對屬於需要靜養的嚴重傷勢,現在並不是擔心古城的時候。
霧葉把手湊在額頭上,嘆了氣。
雪菜用壓抑情緒的嗓音繼續說道。
「咦?葉瀨夏音?」
不過夏音好似有些開心,還急急忙忙地從口袋拿出了數位相機。然後她得意地秀出之前拍的照片。
「曉古城目前在哪裏呢?」
那月毫不慚愧地斷言,還確認起在場所有人的臉色。
「既然大哥表示他肯接受我,我很樂意。」
然而,夏音愛惜似的用右手裹住自己戴了戒指的左手。
雪菜看着欣然微笑的夏音,內心湧上了好似開心又好似惆悵的奇妙情緒。那張微微的笑容,到底是來自彩海學園譽爲「聖女」的美少女,其驚人破壞力,連身爲同性的雪菜看了都快要意亂情迷。既然如此,失控狀態的古城應該也招架不住。
黑貓無視於拚命逞強的雫梨,淡然列出受傷部位。
雪菜訝異地望着淺蔥。
雫梨原本像石頭一樣僵得吭不出聲,聽到那句話才猛然回神說:
「嗯。若妳想要,這樣差不多。」
「可是,現在怎麼會提起古城的『血之伴侶』?我明明聽說那男的已經讓出第四真祖之力,變回普通人類了……」
「可是妳就算讓貓低頭,我也感受不到任何誠意耶。」
雫梨納悶地偏着頭嘀咕。
「我懂了……所以札娜•拉修卡纔會在那個時候……」
唯獨紗矢華一個人不甘似的咬着嘴脣。
主張自己不要緊的雫梨仍想搶戒指,卻屢屢受到唯裏她們攔阻而痛得皺起臉。待在雫梨旁邊的銀髮少女側眼看着她,還悄悄朝戒指伸出手。
「學姐都注意到了?」
淺蔥講話並沒有表現得多自豪。在第一真祖點破以前,雪菜都完全沒發現的事實,淺蔥似乎早早就料到了。
「卡思子的傷勢是不是很嚴重?」
妮娜察覺雪菜的用意以後,隨手將魔力灌進鎖鏈。
「妳說植入『吸血王』的眷獸,是用什麼方式……?」
「有四根肋骨與左臂尺骨骨折,還有挫傷、扭傷和肌肉拉傷。關節的肌腱也傷到了呢。坦白講,她能站着走路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真可惜呢。有這麼多的灰輝銀,只要當中不含雜質,就算用來建一座城堡都還有找纔對……!」
「夏音,這樣真的好嗎?」
「爲、爲什麼不行!」
夏音帶着一如往常的柔和表情,卻斷然地告訴對方。
突然有陌生的名字冒出來,讓雪菜睜圓了眼睛。難道古城之前揹着負責監視的她,又惹上了無謂的麻煩?雪菜爲此感到不安。
爲了讓不明白詳情的人也能理解,雪菜便重新說明。
至今仍未從動搖中恢復的紗矢華和志緒;憤怒畢露無遺的雫梨;意外冷靜的唯裏;臉紅害羞的夏音。霧葉看似在嘔氣地托腮;結瞳彷彿理所當然地接納了那月要她嫁給古城爲妻的這番話。聽到事關吸血鬼的「伴侶」,現場甚至有像是失望的動靜。
「雪菜,我們有一樣的戒指了。」
「第一真祖?」
雪菜微微地點了頭,把銀色鎖鏈擺到桌上。那是札娜準備的觸媒鎖鏈。
「意思是叫我們跟曉古城結婚嗎?」
志緒似乎仍處於混亂,講出來的話嚴重岔題。
率先開口的人是紗矢華。那並不代表她最先從動搖中恢復過來,給人的印象還比較接近內心動搖過頭,於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雫梨和志緒目瞪口呆地看向那月,而那月「呼」地淡然吐了口氣說:
「不然妳們以爲是什麼意思?」
「吸血鬼的『血之伴侶』?」
「要不然,事情算起來就說不通了啊。」
「
那好
,就由我犧牲吧!」
「院長大人,您流口水了。」
性格溫吞的夏音毫不猶豫地做了重大抉擇,讓紗矢華髮出驚呼。霧葉和唯裏等人沒有開口,卻也顯露出意外般的表情。應該是夏音採取的行動,跟她們從資料得知的爲人風格有落差,纔會造成疑惑吧。
面對冷靜解說的那月,雫梨低聲反駁。雪菜也隱約搞懂了,雫梨會提到修女騎士護佑,大多是她在硬撐的時候。
「是古城的血與肉。原來如此,妳們打算用這當觸媒串起靈能路徑嗎?」
雫梨緊緊地咬住嘴脣。之前她曾因爲大規模魔導恐攻,失去了故鄉「伊魯瓦斯魔族特區」。而雫梨的夥伴們則是努力指揮居民避難直到最後一刻,結果,除雫梨以外的成員全都喪命了。或許她就是想起了那件事。
「嫁、嫁給他爲妻?妳說的是新婚夫妻、嫁作人妻、老夫少妻的那個妻?」
妮娜不捨似的咕噥,夏音便向她發問。嗯──妮娜表示同意:
「……奇哉怪哉,這不是灰輝銀嗎?竟能在此看到這等稀有的金屬……!」
「放心吧。即使號稱結婚,也只是做做樣子。妳們只要在今晚陪那傢伙過一夜就好。」
「但是,曉的眷獸若完全失控,這座島應該會被轟得不留痕跡。」
「連我的戒指在內共十二人份──照第一真祖的推算,只要用這些湊齊血之伴……不,湊齊十一名『血之隨從』,曉學長應該就能駕馭住『吸血王』的眷獸。」
「──表示他並沒有完全讓出去吧。」
「當然是不會強迫妳們啦。再說
獅子王機關
本來就沒有權利命令妳,所以纔會像這樣低頭拜託啊。」
仔細一看,急着反問的雫梨手腳都被繃帶包得密不透風,連該戴戒指的左手無名指及小指也用木條牢牢地固定着。
另一方面,麗迪安正一臉事不關己地啜飲着柳橙汁。淺蔥則依舊默不吭聲,還看似無聊地用手指撥弄着吸管。她心裏想的是什麼,連雪菜也完全不明白。
那月朝志緒等人拋出了更具深意的話語。
「因爲大哥以往幫了我好幾次。留吉、阿八還有巴克勞也是。」
「咦?妳說的是誰啊……?」
「沒、沒錯!再說那樣的話,結婚典禮和喜宴要怎麼辦?」
妮娜配合夏音的指圍調整了尺寸,然後把戒指交給夏音。夏音把那枚戒指套上左手無名指,然後舉起手好讓雪菜看見。
「妮娜小姐,能不能請妳幫忙把這加工成戒指?我們需要十一人份就是了。」
雫梨看開似的露出堅毅笑容,並且奮然站起身。然而雫梨的決心在意想不到的人物開口下受挫了。
「說穿了,就是叫我們犧牲?要我們成爲獻給眷獸的祭品?」
「南宮老師,妳故意用會造成誤解的說詞對不對?」
「嗯。因此纔會扯到需要伴侶這一點是也。」
「……是的。曉學長的肉體不完全屬於人類或吸血鬼,狀態並不穩定。而第一真祖的『伴侶』就強行把『吸血王』的眷獸植入學長體內了。」
「什……什麼情況啊!居然要我們只結婚一晚,那種離經叛道的婚姻關係,我身爲
聖團
的
修女騎士
,纔不會認同!」
南宮那月面無表情地告訴衆人。雫梨的肩膀頓時發抖。正因爲她近身見識過「吸血王」的眷獸,纔會聽出那月所言並不誇張吧。
「這、這點傷沒什麼大不了。」
「感覺來不及讓居民避難呢。」
「……啥?」
之前都不講話的麗迪安理解似的嘀咕。
「因爲我想看看妳們會有什麼反應。」
「院長大人,請問能不能給我一枚戒指?」
另一方面,被夏音索取戒指的妮娜未受動搖。妮娜跟夏音相處已久,對於她意外果決的性格相當瞭解。
「
鬼族
的肉體固然頑強,卻沒有獸人或吸血鬼那樣的再生能力啊。那個白髮丫頭似乎是透過領主特權得到魔力供給,纔會處於暫時性的亢奮狀態。」
「當中有雜質嗎?」
「是貓咪。大哥幫牠們找到了認養的人家,我非常欣慰。當時也有拍下照片。」
「哇,好可愛喔。」
「唔……噗……」
探頭看了照片的唯裏發出感嘆聲,同樣看見照片的紗矢華則小聲地噗嗤笑了出來。那是古城滿臉着迷又毫無英氣地跟貓咪嬉戲的照片。
「可以基於那種理由就決定當吸血鬼的『伴侶』?這樣妥當嗎……?」
「我倒是比較在意她幫這些貓咪取名的品味。」
具常識的志緒表情凝重地苦惱起來,霧葉則喃喃自語地嘀咕着。於是──
「請、請聽我說!」
結瞳突然使勁站起來舉了手。
「我也要!我也要當古城哥哥的『伴侶』!」
話說完以後,結瞳不等雪菜她們回應就伸手要拿桌上的戒指。不過,當她準備拿起戒指的那一瞬間,身體就溶於虛空似的消失了。
就在隨後,種在露天咖啡座的樹叢裏隱隱傳來結瞳的叫聲。看來她是被那月用空間移轉傳送到樹叢裏了。
「我忘記告訴妳們了,那兩個小鬼頭不算這次話題的對象。」
那月仍擺着彈響手指的姿勢,一臉平靜地告訴衆人。
「爲、爲什麼?」
頭髮跟制服一團亂的結瞳撥開樹枝,窸窸窣窣地爬出樹叢。
雪菜看着她那副模樣,嘆息着說:
「老師說得對,讓學長吸小學生的血實在有問題呢。」
「的確,做到那種地步的話,與其稱爲吸血鬼,根本就是變態了。」
志緒正色表示同意。
「當時妃崎同學還是有穿泳裝啊。妳只准備了自己的份。」
「不、不是的!身爲攻魔師,我是爲了保護市民的生命財產纔不得已……等一下,唯裏,妳說的『也』是什麼意思!」
「亞絲塔露蒂當不了曉的『血之伴侶』,因爲她體內已經有自己的眷獸了。至於葛蓮妲,我對她也不太瞭解。那個龍丫頭是什麼人?」
雫梨得意地準備挺胸上前,就被夏音輕輕地推回座位。
「啊……」
雫梨拚命抗議,然而她光被要求坐下來就痛得眼裏含淚,實在沒有人敢贊同帶她參與危險的任務。不過──
「何況我跟曉古城的交情都已經好到裸裎相見了,得讓他負起責任纔行啊。」
奇怪──這時候,唯裏好像發現了什麼,往四周看了一圈。
「──所以這邊的造型,能不能再改得洗練一點?要像這樣給人小巧貴氣的感覺。」
「藍羽淺蔥?連妳也有份嗎?」
獅子王機關的幾名攻魔師在扯東扯西之間蒙上尷尬氣氛,一旁的霧葉卻帶着嚴肅神情跟妮娜面對面。
淺蔥的口氣兇得絲毫不掩飾憤懣。
不在的話也沒辦法──那月表露出這種態度,以公事公辦的語氣繼續對話。
「爲什麼妳不幫忙呢?我還以爲妳對曉古城並不反感纔是……」
「藍、藍羽學姐?」
「真的嗎!學長並沒有說過吧!妳是騙人的對不對!」
「所以妳這是爲什麼嘛!」
在臉紅的唯裏旁邊,雪菜也一樣臉頰泛紅了。唯裏會落得被古城吸血的下場,原因就是出在她曾偷看雪菜與古城進行吸血的現場。
「我應該說過,帶妳們來只是順便吧?」
「妳信了那麼荒謬的藉口?」
那月無視於認真吵不停的霧葉等人,冷靜地算起人數。
「呃,藍羽淺蔥,我懂妳的心情,但是弦神島全體居民的性命──」
「葛蓮妲……她怎麼會……」
「等一下,雪菜!我也要!我也被曉古城吸過血啊!」
結瞳仍不屈不撓地抗議。頭痛的地方在於她這麼主張也有一番道理。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幫忙。」
「妳說什麼!慢着,唯裏!妳果然在那時候就跟他那樣了嗎!」
「此外有吸血經驗的就是優麻同學,以及──」
雪菜忍不住認真反駁。
可是,夏音帶著有些沮喪的表情緩緩搖搖頭。
「……在我掌握的範圍內,還有亞絲塔露蒂和葛蓮妲──」
霧葉變戲法似的將擺在桌上的戒指迅速藏起來。紗矢華氣急敗壞地抓住得意的霧葉說:
唯裏索性無視志緒的逼問,朝雪菜伸出手。
「葛蓮妲跟古城一直很要好,我想她回來的話就會幫忙……」
雪菜用與其說訝異,不如形容成安心的表情看淺蔥。雫梨更莫名驚慌地問:
霧葉秀出用手機搜尋到的參考圖片,對妮娜做細微指示。看來她似乎在要求自己要有獨自的豪華造型。
「葛蓮妲?那男的居然連那麼小的女生都碰了嗎?」
胸口會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忐忑,應該是因爲古城吸了自己以外的血,其實就代表自己身爲監視者的能力不足吧。回想那些惱人記憶的過程中,雪菜的視線轉向坐在咖啡座內側的淺蔥。
「畢竟我之前也讓古城同學吸過血啊。感、感覺並不算排斥吧。」
雫梨和霧葉用同情般的目光望向雪菜,然而,雪菜其實也覺得那是個荒謬的藉口,因此沒有辦法反駁。
「什……什……」
雪菜插嘴保護古城的名譽,霧葉卻面色不改地說:
「曉古城說過那樣比較讓人興奮喔。」
「第四真祖等級的吸血鬼要招納『血之伴侶』,像這種難得的寶貴力量,總不能讓獅子王機關獨佔吧?」
「霧葉,妳這丫頭要求真多呢……」
「是又怎樣?難道要我跟妳們全體出動,排隊讓古城吸血?開什麼玩笑!別鬧了!」
「照目前北區的狀況,我們判斷她即使一個人外出走動也不會太危險,就委由警備人員代爲搜尋了。」
唯裏說的話讓雪菜也發現葛蓮妲不在。照理說,她是載着受傷的雫梨跟鬼族女子去了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第六魔導研究所。因此雪菜以爲在那之後,葛蓮妲也會跟雫梨一同行動。
紗矢華散發出莫名其妙的落敗感而語塞。
志緒無力地欲言又止。針對葛蓮妲這名奇妙的龍族少女,蔚藍樂土的研究設施至今仍在詳加研究。不過越是調查,新的不明之謎越多,現況就是沒有任何一項查明的成果。
接着連雫梨也加入戰局。在雪菜等人茫然觀望之下,她們開始認真地扭打起來。雫梨雖是傷患,面對用
咒術強化體能
的紗矢華和霧葉仍毫不退讓,或許該說她真不愧是鬼族吧。
淺蔥的口中說出了雪菜等人始料未及的話。
唯裏不安地低着頭說,那月卻對她投以嚴厲的視線質疑:
「這、這樣啊。我想妳們的判斷是沒有錯……」
唯裏和雪菜連忙搖頭說:
霧葉戴上了完工的戒指,好似理所當然地對紗矢華直說。接着她帶着平時那種壞心眼的笑容告訴紗矢華:
「……唯裏學姐……這樣好嗎?」
「這樣一來,就有九人了吧。」
「唔!」
志緒連忙闖到淺蔥和雪菜之間,像要打圓場地說:
那月冷冷地瞪了麗迪安,要她安靜。
「雫梨,妳不可以。」
「若然,在下爲何會被帶來這裏是也?」
紗矢華看志緒迅速伸手拿了戒指,因而愕然地睜大眼睛。原本她以爲跟自己同屆的這名勁敵並沒有和古城多親密,現在卻主動開口答應要當古城的「血之隨從」,這似乎讓她感到訝異。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
「斐川志緒……!」
「欸……!妃崎霧葉,怎麼連妳都拿了戒指!」
「她什麼也沒有跟我們說,就出門離去了喔。」
「受不了,這樣總算湊到六人……連那個重症傷患算進去是七人吧。」
「那時候的葛蓮妲,好像是化身成我的模樣,曉學長才會一時不慎,吸了她的血。」
唯裏立刻反駁,語氣卻有些缺乏自信。
「還有其他被曉吸過血的人嗎?」
「……不見了?」
麗迪安聽着她們的對話,就有些不服氣地噘起嘴問:
黑貓用同樣沉穩的口氣接話,那月便微微地點頭回應。接着,那月意興闌珊的目光對着雪菜問:
「先別吵了,也給我戒指!我是在叫妳把戒指交出來!」
這兩個小學生都頗具能力與行動力,對於狀況又一知半解,放着不管確實是有點危險。畢竟她們都有被淺蔥慫恿而入夥跟聖域條約機構軍抗戰的前科。那月身爲教育者,會希望把兩人留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心情很能讓人認同。
那月面色不改地說。古城的青梅竹馬優麻對於成爲古城「伴侶」這一點,恐怕並不會排斥。何況淺蔥對古城的好感從平時就泄漏得人盡皆知,那月大概是盤算用不着向她確認吧。然而──
莫名其妙扯着紗矢華頭髮的雫梨愕然地抬起臉。
志緒和紗矢華聽到唯裏令人意想不到的自白,都訝異得眼珠子打轉。
「真好騙……」
志緒和唯裏對雫梨她們表示諒解,一邊嘀咕。
雪菜一邊把戒指交給對方一邊確認。哎呀──唯裏害臊地笑着說:
「我覺得在牽扯到這座島會不會沉沒的重要關頭,沒有空談那些!」
跟葛蓮妲幾乎不認識的霧葉冷靜地斷言。她講的話切中要點,也就沒有人打算反駁。只有至今仍在跟霧葉扭打的紗矢華默默地擰她的臉頰,而她也做出同樣的反擊。
然而,跟志緒搭檔的唯裏好似早就料到,還帶着理解的表情說:
「即使不依靠小學生,只要『隨從』的人數足夠就好了吧?」
雫梨察覺到雪菜的態度,便怪罪似的看向淺蔥。淺蔥什麼話都不回答,只是撥了撥沾在自己臉頰上的頭髮。
「哪有可能啊!目前領過的才四個人耶!」
雫梨總算從霧葉那裏搶到戒指,還因爲傷勢疼痛而繃着臉說明。
「誤、誤會啦。不對,說起來也不算誤會……」
「這樣啊……志緒,妳果然也對古城同學……」
於是紗矢華似乎想起了什麼,要跟霧葉較勁般扯開嗓門說:
紗矢華髮現霧葉手裏不知不覺多了戒指,就朝她嚷嚷起來。
雫梨聽着結瞳等人的對話,看準時機般站起來說:
「這麼說來,葛蓮妲呢?她不是跟卡思子在一起嗎?」
「關於這一點,老實說,我們也毫無頭緒……」
「在雫梨接受治療的期間,她就不見了。」
「呃……可是,卡思子說得沒錯。事情攸關弦神島全體島民的性命,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並不該在這時候挾帶私情。」
「哎呀,可惜了。戒指好像沒妳的份嘍,煌坂紗矢華!」
「雪菜,我也可以拿戒指嗎?」
「看來不要抱太多期望比較好。」
雪菜扳着手指頭數,一邊追尋記憶中古城吸血的對象。
「那個丫頭是跟第四真祖要好,而不是跟曉要好吧?」
「算是勉強過半數了呢。假如是多數表決制,這樣就定案了,不過要對付『吸血王』的眷獸仍然嫌喫緊。」
「那關我屁事。幹嘛非要我去當什麼見鬼的『伴侶』?假如古城那白癡願意捧着花束來向我低頭拜託,我倒可以考慮!」
淺蔥高姿態地放話,使得雪菜等人無言以對地望着她。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自信啊?衆人內心存疑,又覺得這倒像淺蔥的風格,畢竟她可是在之前嗆過聖域條約機構的豪傑。
「基本上呢,湊齊十二名『血之伴侶』就能讓眷獸聽話這一點,也讓我懷疑內容到底有幾分是真的。那只是第一真祖擅自講的吧。」
淺蔥看向雪菜,冷靜地點破。這番話戳中了雪菜的盲點。因爲眷獸是第一真祖植入的,她才無條件地信任對方所言,但根本就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那是真的。
「妳們覺得『用那種無趣的做法』,那些傢伙會滿足嗎?」
「唔……」
包含那月和緣,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永生不滅的吸血鬼真祖,他們活得窮極無聊,時時對娛樂感到飢渴。而他們看雪菜等人都照自己定好的劇本走,究竟會不會感到滿足?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湊齊十二名「血之伴侶」,光這樣還是救不了古城。必須反過來打破第一真祖的圖謀,凌駕於他們的想像纔行。
「學姐有想法對不對?」
雪菜用毅然的目光看向淺蔥。淺蔥見狀才露出笑容。
「我不保證能夠順利,所以不會勉強要妳們幫我。與其所有人聚在一起勾引古城,我倒覺得還有更好的辦法。」
淺蔥露骨挑釁的言行讓紗矢華「唔唔唔」地低聲咕噥。唯裏和志緒也遲疑般沉默下來。
另一方面,兩名小學生亮着眼睛站起來。
「若是用那套方法,在下與結瞳大人就有機會出馬了是也。」
「請問我們要怎麼做纔好呢,淺蔥姐姐?」
雪菜和麗迪安她們有意願配合,讓討論的走向改變了。湊齊「伴侶」便可以救古城的保證本來就無跡可尋。既然如此,就算稍有風險,賭一賭回報更大的做法也不壞。
「這話不順耳呢,藍羽淺蔥。」
霧葉甩了甩亂掉的頭髮幽幽起身。她瞪着淺蔥,嘴角卻浮現看似愉悅的笑容。
「早知道這樣,還是應該把妳跟蔚藍樂土一起炸爛呢。」
「謝謝。我會把妳說的話當成誇獎。」
淺蔥迎面接下霧葉的視線,並且將手掌朝向對方。
目睹如此莫名其妙的友情瞬間萌芽,雪菜等人只能茫然以對。
於是她們倆就像認識多年的好友一樣,舉手用力擊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