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Outro

人工島東區的不起眼角落。蓋在運河河畔的小小倉庫中，有他們倆的身影。凱爾與琦莉──穿白袍的雙胞胎魔導技師。

勉強能容納兩輛巴士的建築物裏，用來培養魔獸的設備和分析儀器都擠在一起。內部牆面整齊地掛着十幾塊熒幕，正在播出島上安裝的監視器與無人攝影機的影像。計測裝置的畫面上，則顯示着未確認魔獸Ⅸ4埋藏於體內的各種感應器資訊。

可是，那些感應器從大約一小時前，就完全斷絕通訊了。脈搏數、血壓皆爲零。那表示未確認魔獸Ⅸ4已經被徹底驅除了。

「不可能……太史局是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將Ⅸ4消滅到連一顆細胞都不留……！」

白袍男子──凱爾動手捶向保持沉默的計測裝置。

他們創造出來的Ⅸ級魔獸，被區區幾個攻魔師和吸血鬼消滅了。始料未及的事實，令他強烈地焦躁。

「不，更重要的問題是第四真祖。因爲那傢伙，對Ⅸ4的觀察被迫中斷了。假如可以在現場看着Ⅸ4臨終，而不是透過這種影像……可惡！」

凱爾因屈辱而皺起臉。實際上，凱爾並沒有被第四真祖做了什麼。他只是對曉古城的魄力產生了恐懼。那種恐懼心至今仍留在身體深處，苛責着他身爲魔導技師的自尊。

白袍女子──琦莉厭煩似的低頭看了那樣的他。

「冷靜下來，凱爾。實驗成功嘍。至少獅子王機關與太史局機密兵器的數據都到手了。總帥肯定也會高興纔對。」

「說得也對，琦莉……這座島上已經沒我們的事了，趕快帶着數據脫離吧。」

凱爾像強迫自己接受一樣點了頭。

雖然Ⅸ4遭到擊斃，但是在研發過程中獲得的資料還留着。「炎喰蛇」以及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寶貴戰鬥數據也到手了。借那些加以改良，最終應該就能親手創造出超越Ⅸ級的Ⅹ級──衆神的生物兵器。要對第四真祖或者弦神市國復仇，可以到時候再說。

凱爾思考着這些，準備將實驗數據移到攜帶式儲存裝置。可是，器材沒有回應他的操作。怎麼回事？雙胞胎同時蹙眉，彷彿就等他們這種反應，實驗器材中的喇叭啓動了。

『我想那是辦不到喔。無論要得到上司誇獎，或者脫離這座島。』

從喇叭傳來了有些冷漠的少女說話聲。沒聽過的嗓音。

「──誰！」

琦莉害怕似的反問。然而那聲音無視於她，單方面繼續說下去。

『首先呢，你們的僱主──MAR仿生科技公司，已經和你們解約，還提出訴訟要求賠償損失了。理由是你們送去的資料裏放了惡質的電腦病毒。』

「妳說……病毒？」

「說要回去，妳是從哪裏來的？」

她用困惑臉色望着的，是位於手中的一套文件。以王室名義發表的正式招待函，還有阿爾迪基亞航空的機票。

「搞什麼鬼……那些傀儡在做什麼……！」

「虧你曉得我在這裏，古城。」

拉•芙莉亞望着映於窗口的藍色冰河，自言自語似的發出嘀咕。她交代對方要繼續監視，然後悄悄地放下了聽筒。

白袍男子無聲無息地飛到半空，並且在轉了半圈以後以臉着地。

古城一邊亮出自己的手機，一邊語帶嘆息地回答。

原本聽說弦神市國纔剛獨立，沒有多了不起的戰力。可是，與未確認魔獸交戰完沒過多久，人工島管理公社就輕易投入了此等身手的攻魔師，宛如在展現夜之帝國的餘力。

「哎，算啦……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在回去前送禮物給你。」

琦莉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尖叫。

雪菜卻像預知了琦莉的行動，探出長槍。

「弦神島發生的魔獸風波似乎平息了。」

「將精靈爐納入體內的魔獸──沒能親眼目睹是件憾事。」

「第四真祖的……眷獸……！」

『MAR仿生科技公司的損失金額爲數兆圓規模，股票價值形同壁紙，搞不好明天就要倒閉了呢。你們最好也要有面對刑事追訴的心理準備喔。雖然弦神市國靠着賣空股票賺了一大筆啦，差不多可以彌補魔獸造成的損害。』

「這樣短期內那座島就會變得平靜吧。對我們來說也是僥倖。」

「呃……公主。您這是認真的嗎？」

只要有意，真祖的眷獸隨時可以消滅他們倆。抵抗毫無意義，沒有任何地方可逃。爲了讓兩人領悟這一點，曉古城才特地用眷獸摧毀倉庫給他們看。

零菜說完就將紙袋遞過來。剛好裝得下烘焙類點心的小巧袋子。

「古城用了融合眷獸？」

「這樣啊，靠矢瀨的聲響結界嗎……那不是魔法，所以很麻煩呢。」

阿爾迪基亞王國第一公主──拉•芙莉亞•立赫班朝着用銀色托盤端來的古典電話機，看似興趣濃厚地提出反問。

「是啊，當然了。」

「……『成長太過迅速』……原來如此……這就是『他』要的嗎……」

「拉•芙莉亞公主……剛纔的通訊是……？」

冷靜想想，事情再明白不過。可以入侵安全性號稱世界最高水準的MAR機密迴路，並散佈病毒的人物。這種怪物就只有一個。

『──向夜之帝國找碴，你們以爲能全身而退？』

她胸前捧着小小的紙袋。看過座位分配表，確認曉古城的桌子位置以後，她準備把那個紙袋悄悄塞進桌子的抽屜。

弦神島上真正該提防的並非第四真祖，而是聚集在他身邊的多樣化人才。

擊斃未確認魔獸後，零菜一溜煙就消失蹤影，讓古城等人找了一個晚上。多虧如此，睡眠完全不足。

雙胞胎曉得他們的底細。之前遭遇過成長階段的Ⅸ4的民間攻魔師。原本以爲是不值一提的對手，只是用於評價魔獸戰鬥力的一筆資料。

對身爲企業集團的MAR來說，倒了一兩間子公司，應該也沒多大損失。但是，至少殺雞儆猴的效果十足。

拉•芙莉亞說完就愉悅地微笑。他們讓全世界見識到對弦神市國出手之人的可悲末路。

古城把灌注體重的拳頭使勁招呼在僵住不動的凱爾臉上。

「唔……！」

少女說完就愉悅似的笑了。雙胞胎從這些話察覺到她的真面目。

「公主……！」

因爲教室的門被靜靜打開，傳來有人走進裏頭的動靜。

「結束了，大叔！」

凱爾拋下被抓的姐姐開溜。他逃向倉庫的後門。可是，凱爾察覺到出現在那裏的人影，「咿」地慘叫出聲。

彷彿被巨大獸蹄撕裂，倉庫的牆壁與天花板掀得粉碎。

即使曉得那純屬威嚇，眷獸近在眼前的威迫感仍非同小可。

「久等啦。我按照約定來擊潰你們了。」

「難不成……難不成是妳掉包資料內容的嗎！電子女帝！」

但是她中途停下動作了。

公主望着紗矢華，燦爛地對她笑了。

既然曉古城成了話題，紗矢華實在不能不反問。

†

琦莉的聲音發抖了。凱爾跳起來面對桌上，逐一操作眼睛所見的器材。可是每項器材都沒有反應。熒幕上顯示出來的，只有醜兮兮的布偶圖像。

「沒用的。」

拉•芙莉亞將扮男裝的侍女支開後，就緩緩地靠到了長椅上。

「不可以喔，優乃。妳還在復健當中。」

身上環繞着兇猛霸氣的曉古城露出白色獠牙，狂野地微笑。

震撼弦神市國的魔獸風波就是如此了結的。

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姬柊雪菜。就算雙胞胎是優秀的魔導技師，要跟身爲對魔族戰鬥專家的她直接交手，也不會有勝算。

紗矢華緊握着要寄給曉古城的招待函，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期待妳的佳音，紗矢華。」

紗矢華對事態平息的報告才安心不到片刻，拉•芙莉亞不莊重的說詞就讓她忍不住板起面孔。

古城一臉疲倦地俯視抽搐着失神的他。

「凱爾以及琦莉•松永──我將以傷害、毀損器物及違反特區治安維持條例的嫌疑拘拿你們兩位。請放慢動作在現場跪下。」

「終於找到妳了。這次妳究竟想要做什麼？」

零菜卻有些困擾似的把目光轉向窗外說：

但凱爾回頭看到的，卻是陷於癱瘓而被隨便堆在倉庫入口的衆多傀儡殘骸。

古城一邊警戒，一邊謹慎地將那收下了。沒有特別重或輕，起碼感覺並不是危險的東西，讓他鬆了口氣。

在早上沒有任何人的教室裏，少女獨自站着。

真是敗給他了──如此嘀咕的零菜吐了吐舌。

琦莉打算發動空間移轉的術式。想帶凱爾逃走幾乎不可能。然而，她認爲若是自己一個人就能逃掉。

古城朝長相和雪菜一模一樣的少女──零菜喚道。

或許因爲並不是在執行公務，她身上穿的是便服，而非平時的軍禮服。胸口與背後開了一大片，款式簡單輕薄的晚禮服。束起的銀色秀髮盈落在頸根，營造出的氣氛有如知名畫家的手筆。

美神

再世的外號亦非虛傳。

她人在阿爾迪基亞王室的離宮。被森林與雪原圍繞，小巧而典雅的建築物。

「唔……啊……！」

下個瞬間，雙胞胎所在的建築物隨着轟然巨響搖晃。

「MAR仿生科技公司否認涉及犯行──但是幹部已全體總辭，企業也逕行解體。看來古城他們做得很漂亮。」

杵着不動的雙胞胎背後，有聲音傳了過來。

然而，理應只是一筆資料的民間攻魔師卻成了人工島管理公社的幫手，朝雙胞胎張牙舞爪。雙胞胎理解到自己已非絕對安全的觀察者，而是被狩獵的一方了。

†

「要問從哪裏，就不太好回答了耶。哎，算是有點遠的地方吧。用光速來說大概隔了二十光年。」

回頭望去，站在那裏的是手握銀槍的嬌小少女。

全身纏繞暴風的緋色雙角獸以夜空爲背景，傲然睥睨着雙胞胎。

藍羽淺蔥對凱爾激動的話語隨便聽聽，並且斷言。

零菜訝異似的睜大眼睛，並望向古城。

「好像有點不過癮耶。長期住院讓我累積了壓力。」

能讓魔力無效化的銀槍輕易抵銷了琦莉腳邊的魔法陣。於是琦莉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曉得，就跌倒在地被雪菜制伏。

「剛纔矢瀨有聯絡。我就急忙趕來啦。」

『再者，你們無法離開這座島。』

「禮物？」

支援獸人少女的小個子槍手少年用手槍型咒術投射機掃射。隨手射出的咒彈，精準地破壞了琦莉安裝在倉庫裏用來防止入侵者的所有陷阱。假如沒有出色的技術、魔法知識與相當的經驗，就辦不到這種技倆。

理應到手的實驗數據，全被覆寫爲無意義的情報了。在MAR仿生科技的總公司，恐怕也發生了相同現象。透過不明人士安裝的病毒──

紗矢華這次並沒有擔任公主的護衛，而是以日本政府密使的身分造訪阿爾迪基亞王國。她所送達的訊息，內容當然與曉古城有關。

戴金屬手套的獸人種少女俯視着那些傀儡殘骸，將指節扳得劈啪作響。只會遵從單純命令的傀儡非常不擅長需要瞬間判斷力的格鬥戰。唯一稱得上優勢的耐打性，只要關節遭破壞便無意義。將格鬥技術練到極致的獸人，對傀儡兵是可稱作天敵的存在。

紗矢華戰戰兢兢地往上瞟着拉•芙莉亞。

古城忽然想起零菜說的話，便問了一句。試着想想，古城對她的底細什麼也不瞭解。無論是她長得像雪菜的理由，還有幫忙懲治魔獸的目的。

「嗯。我在想，這種東西果然還是還給你最好。」

拉•芙莉亞一臉認真地點了頭。連多問都不必，從最初就可以曉得是如此。這位公主說的話一向是認真的，即使那聽起來像某種惡質的玩笑。

藍羽淺蔥的開朗聲音，讓雙胞胎感受到深不見底的恐怖。

「唔……！」

提問的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煌坂紗矢華。

凱爾想找負責看守的傀儡。他打算讓傀儡絆住第四真祖，再趁機逃走。

「原來……妳是外星人？」

「這個嘛，要當成那樣也可以喔。」

零菜看着由衷訝異的古城，「呵呵」地小聲笑了出來。

「這麼說來，媽……雪菜呢？她沒有跟你在一起？」

零菜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然後問道。明顯是在害怕什麼的表情。

「馬上就到了。因爲她是從後面繞過來的。」

「哇，想要包抄我啊？你們就是這麼陰險耶……！」

古城的回答讓零菜蹙了眉頭。雪菜正好在此時走進教室。

「什麼叫『就是這麼陰險』──？」

雪菜說完，忽然就拔出了銀色長槍。她從最初便處於備戰狀態。

零菜有些畏懼地躲到古城身後說：

「哎，沒什麼……嗯，『雪霞狼』的狀況似乎不錯呢。監視者的任務也決定續任了吧。」

「是啊。」

雪菜不甘願地點了頭。她曉得零菜在轉移話題，但看在幫忙修「雪霞狼」的份上，實在也無法不理睬吧。

從獅子王機關收到監視者續任的任職令，是昨天深夜的事。

而在前一刻，日本本土則有某位政客的緋聞蔚爲話題。被稱爲政界巨頭的執政黨大人物，被報導出養了好幾個年輕情婦的消息。

沒有人曉得，據說在政界以癡迷巨乳而聞名的那位政客，正是之前強烈主張要替換第四真祖監視者的人物。

他認爲要勾引第四真祖，應該讓監視者發揮女性魅力；爲了雪菜的名譽着想，或許這項事實也該暗中抹消纔對。

「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我應該也可以放心嘍。」

零菜說完便安心地呼氣。雪菜則疑心似的望着這樣的零菜問：

那月是擅長操控空間的強大魔女。在接觸到零菜身體的那一瞬間，她肯定就發現零菜佈下的結界真面目了。

「等、等等，姬柊。再怎麼說也不用──」

兩名少女默默朝彼此望了一會兒，於是──

在青白色閃光籠罩下，赤裸少女出現。

「不過……她是吸血鬼，對不對？」

雪菜的心裏當然也沒有數吧。她不可能有小孩，更何況是那麼大的女兒。

古城望着雪菜的臉龐問。

「既然如此，妳放棄抵抗吧！」

可是她所展開的魔法結界，被雪菜的槍破壞了。

房裏只有她們倆。位在研究室最深處，被衆多熒幕與鍵盤圍繞的桌子是空着的。

「身體狀況如何？移轉術式的副作用呢？」

「我的任務和妳有什麼關係？」

零菜俯望讓朝陽拖出長長影子的巨大帝都，懷念似的嘀咕：

「……媽媽？」

「很愉快喔。我遇見了各式各樣的人，也有跟死掉以前還活蹦亂跳的古城講到話。」

雪菜露骨的攻擊性態度，讓零菜鬧脾氣似的噘起嘴脣。可是在零菜抱怨完以前，雪菜就攻向她了。

或許是制服被搶時喫過大虧的關係，雪菜的行動毫不猶豫。

「當然了。」

「我不清楚。感覺也不像靠空間移轉逃掉的。」

「比我想像中要好。雖然被『雪霞狼』砍到時差點不曉得要怎麼辦。」

那是以往被稱作弦神島的土地。由金屬、樹脂與魔法打造的「魔族特區」，世界上第四座夜之帝國。

零菜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逃走的。將她繫於這個世界的魔法解開了，好像是因爲那樣的反作用力，才讓她被帶回去原本該在的世界。

窗外有一整片朝霞，以及佔滿視野的遼闊街景。

「嗯，謝謝。」

灑落的青白色火花與魔力餘韻，都已經消散了。

銀槍一閃而過，零菜被砍斷的幾根頭髮飛舞到空中。

「那套制服是……？」

「妳媽媽也一樣吧。要喝嗎？」

「欸……難道妳是在記恨一開始被我打倒那件事嗎……！」

唯一留下的線索，是她最後提到的字眼──

零菜完全消滅，只留下耀眼的雷電光芒。

照那月的說法，零菜似乎是第二代吸血鬼。萬一她真的是雪菜的女兒，父親就非得是吸血鬼真祖。

有着端正相貌與亮麗髮型的高中女生。無可挑剔的美女，但或許是因爲嘴邊挖苦似的笑容，感覺不太有女人味。

「嗯。應該不要緊。雖然途中好像在那月美眉面前穿幫了。」

†

「咦？」

「就是啊。」

被稱作萌蔥的白袍少女把洗過的衣物遞給零菜。成套內衣褲與深藍色高筒襪，再加上最近剛改款的彩海學園國中部制服。

「──歡迎回來，零菜。迴歸得比預定早呢。」

「我不會讓妳走！這次一定要讓妳把話說清楚！」

「是嗎？希望『吸血王』能就此放棄干涉。」

先打破沉默吐槽的是萌蔥。

「妳被砍了？」

「我媽媽剛纔離開嘍。說是帝國評議會有狀況。」

「我回來了，『曉之帝國』──」

銀色槍刃劃穿大氣刺出，零菜立刻後退閃躲。可是，她的動作被料中了。雪菜身爲對魔族戰鬥的專家，能透過靈視洞穿片刻後的未來。即使憑吸血鬼的反應速度，也躲不過雪菜的攻擊。

那個髮型亮麗的高中女生一邊喝着番茄汁一邊呼喚赤裸的少女。她叼着吸管的脣邊露出了小巧的白色獠牙。

零菜擋下了雪菜毫無放水的攻擊。

「唔！『雪霞狼』？等一下！用那個就不妙了啦！」

「姬柊，話說回來，她真的很像妳耶，像到讓人懷疑是不是親生母女。再說她還叫妳媽媽。」

零菜回答了同父異母的姐姐擔心地提出的問題，然後聳了聳肩。

古城警戒着碰了落在教室的制服。事到如今，只剩留在那套制服上的一絲溫度是可以顯示出假雪菜曾經實際存在的唯一物證。

房裏看似企業的研究室。

沒辦法嘍──萌蔥佩服似的發出嘀咕。

零菜的身影忽然失去真實感，並且逐漸淡化。彷彿她的肉體正要被強制遣返到原本該在的地方──

「萌蔥，我回來了。咦，博士呢？」

零菜穿上遞來的內衣，並用事不關己的口氣說道。萌蔥算準她穿好襪子的時間點，遞了冰涼的番茄汁說：

雪菜也沒有予以否認。她只是有些疑惑似的蹙眉說：

那就是她的最後一句話。

開開玩笑──彷彿如此表示的零菜使壞似的吐舌。隨後，換好制服的零菜走近窗邊，將遮着研究室窗口的百葉窗使勁拉上去。

古城發現，讓零菜的身體停留於現場的魔法結界被破壞了。

「是喔。帝國最高技術顧問還真辛苦。」

南國早晨的耀眼陽光將陰暗的研究室內部照亮。

古城環顧教室之中，並且問道。雪菜沒把握地搖頭。

萌蔥立刻改回平時的語氣問道。

「然後呢，那個世界怎麼樣？」

說到零菜之前所做的壞事，頂多就是講了幾句惡言惡語，實際上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忽然就舉槍相向，再怎麼說也太過火了。更何況那是連吸血鬼真祖都能誅殺的聖槍。

吸血鬼少女全身被青白色火花籠罩，其身影像蜃景般朦朧搖晃。

「那是我的。我在更衣室換衣服時受到襲擊，制服就被搶走了。」

和以往被稱作姬柊雪菜的少女長相一模一樣的吸血鬼女孩。

「她真的從弦神島消失了嗎……？」

「『雪霞狼』有修好吧？」

零菜一口氣飲盡接到手裏的番茄汁，然後「呼」地發出嘆息。

零菜伸了伸懶腰起身，並且環顧研究室。

在吸血鬼少女消失的位置，只剩她脫掉的制服落在地上。

萌蔥用惆悵般的語氣嘀咕，零菜有一瞬間也收斂表情。她變得認真的臉孔比平常更像雪菜了。

與雪菜酷似的吸血鬼少女清清楚楚地對雪菜這麼說過。她說：笨媽媽。

零菜瞪向舉着長槍的雪菜，像小孩耍賴一樣尖叫。

而且零菜還認識矢瀨和淺蔥，甚至稱呼凪沙爲姑姑。

雪菜連忙搖頭。

而且，除了古城以外，還有人看見那把槍而心慌。那無非就是零菜本人。

†

古城看雪菜舉起銀槍，難免心生動搖了。

豎起一條腿坐着的少女周圍擺設了無數金屬魔具，建構出複雜的魔法陣。從那些魔具伸出的纜線被有條有理地綁成束，和桌上的電腦接在一起。

雪菜一邊氣憤地說明，一邊收集散落的制服撿起來。冷不防被對方制伏，似乎真的讓她很不甘心。

電腦前面坐着在制服外面披了白袍的另一個少女。

也對啦──古城點了頭。

宛如摸透雪菜攻擊模式的熟練身手。雪菜察覺到這一點，眼神更添銳利。她完全動真格了。

零菜帶着遙望般的神情嘀咕，然後落寞地微笑。

「嗚嗚……真的都不肯聽人講話的耶！笨媽媽！冥頑不靈！」

「什麼嘛。不用那麼殺氣騰騰的吧。我好不容易想來個溫馨的道別耶──」

「怎麼會這樣，妳沒有被他們察覺時間移轉術式的事吧？」

在這個世界的她擁有實體，卻又並非真身。零菜是運用足以匹敵吸血鬼真祖的龐大魔力，強行維持着肉體。

一瞬間，萌蔥屏息似的沉默下來。

雪菜的提醒讓古城動作僵硬地定住了。

古城想起零菜的模樣，不經意地嘀咕。

「不不不，他沒有死啦。倒不如說，那個

吸血鬼

是殺也殺不死的吧。」

古城與雪菜茫然望着這一幕。酷似雪菜的少女，其存在不留痕跡地完全消失了。已經沒有方法能確認她究竟是什麼人。

是的。目前還沒有──

萌蔥啞口無言地回望零菜。

就在隨後，異象發生了。

在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古城和雪菜望向彼此的臉。

「總不會吧。」

「就、就是啊。」

兩人慌慌張張地一邊轉開目光，一邊乾笑。雪菜的臉紅到連耳朵都通紅了。

尷尬的沉默再次降臨，古城無奈地嘆息。

雖然零菜攪和了許多事，古城卻不可思議地無法討厭她；還覺得可以的話會想跟她多聊聊。即使如此，古城不太有落寞的感覺。有種預感讓古城覺得，自己會跟她再次相見。遲早肯定又會見到面的預感。

「對了，這東西是什麼啊……？」

古城想起零菜曾經送給他禮物，就打開了捧着的紙袋。

從紙袋中出現的，是散發肥皂香味的小小布塊。

古城不經意地把那拿出來，並且無意識地在眼前攤開。

原本他以爲是手帕的那塊布，真面目其實是條紋花樣的小件內衣褲。

洗過的內褲與胸罩──那就是零菜所說的禮物。

零菜曾說過要歸還這些。表示那跟她穿的制服一樣，有原本的物主。至於物主是誰，就明顯得想都不用想了。

「……學長……！」

雪菜滿懷怨恨的聲音讓古城頓時臉色發青。

僵掉的古城手裏仍握着內褲，還無力地搖頭說：

「等、等等……這應該算不可抗力，妳別用長槍……！」

「你要攤開來看到什麼時候啊，笨學長──！」

伴隨雪菜憤怒的吶喊，早晨的教室裏，迴盪着世界最強吸血鬼的慘叫聲。

歷史處於混沌之中，他們仍前途多難。

朝未來只靠近了些許，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晨曦逐漸將海平線染白。

隱約窺見的未來，也像仲夏夜的幻影般消失，不會照耀出他們將來的去向。即使如此，「魔族特區」弦神島，今天仍靜靜地漂浮於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