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們的決斷 Decisions

1

來接羽波唯裏的人，是個身穿晚禮服的修長男子。

面容深邃、黑髮黑眼的異邦人，美如畫的青年。

「小姐，餐點已經準備好了。」

「啊……謝、謝謝你……」

在豪華沙發上縮着身體的唯裏用緊繃笑容低頭答謝。

唯裏她們所在之處，是緊鄰弦神中央機場的高級飯店客房。「破滅王朝」包下這一整棟飯店，當成自己的據點。

爲了讓志緒和奧蘿菈脫逃，充當誘餌的唯裏和葛蓮妲是在今天早上跟第二真祖交手的。實際上與其稱作交手，說她們用全心在逃離第二真祖的大羣眷獸會比較接近真相。

結果，被逼到岸壁的唯裏她們舉手投降，直接被帶到了這棟建築物。接着就遭到軟禁，乃至此刻。

然而意外的是，唯裏她們得到的待遇倒沒有想像中壞。

智慧型手機與武器免不了都被沒收，與外界的聯繫也被禁止，但是就這樣而已。

唯裏和葛蓮妲並沒有遭到拆散，別說拷問，對方就連審問或搜身都不做。甚至有高明的咒術醫師來幫唯裏治療扭傷，除扭傷外還順便治了肩痛及受損的膚質，可謂服務周到。對具備常識的唯裏而言，被優待到這種地步，反而會擔心是不是有內幕。

「喫飯？唯裏，喫飯？」

葛蓮妲變回了少女型態，正開心似的蹦來蹦去，一邊纏着唯裏玩鬧。

她穿的是無袖洋裝。肩帶與背後有暗釦構造，即使變身爲龍也不會撐破的好設計。那是唯裏和志緒特別爲了葛蓮妲訂做的款式。

「小姐，請讓我爲兩位領路。這邊請。」

「啊，好的……麻、麻煩你了。」

唯裏對不習慣的千金待遇感到困惑，帶着葛蓮妲跟到晚禮服青年身後。高級飯店的長廊就像通往處刑臺的階梯一樣，令她心情沉重。

這時段以晚餐而言嫌晚了點，不過那是人類的觀感，在夜行性的吸血鬼看來，或許會覺得接下來纔是一日之始。無論如何，對身爲階下囚的唯裏她們來講，並沒有拒絕的選項。

「唔哇……」

抵達晚餐的會場以後，唯裏忍不住驚歎。

而且志緒的身旁恐怕有奧蘿菈在。

「因此在我可見的範圍內，不美的事物沒必要存在……喲。無論是毫無半點美學意識的戰王眷屬，或者帶有野獸臭味的皇女血族……」

「不過，我對當代的第四真祖稍微抱有期待……喔……至少，他選擇伴侶的品味似乎還不錯……呢。」

古城他們回到研究所以後，就發現忿然而立的雫梨正青筋暴跳地等着他們。在制服上面披了外套的她佩着劍，儼然已經進入備戰模式。或許雫梨是察覺到古城先前跟巨人族的戰鬥，才急忙做了準備。

唯裏略顯緊張地吸氣說：

唯裏則是保持沉默，凝望着地圖上閃爍的亮點。

真祖無自覺發出的殺氣讓唯裏僵住了表情。

唯裏無意識地從她面前轉開目光。葛蓮妲的純真眼睛看了令人難受。

「這是一頓很棒的飯局……喔……咖哩果然只能喫辣的……呢。」

看似少女的第二真祖撥了撥紫色長髮，還用納悶的表情看向唯裏。

「小姐，請容我將代爲保管的這項物品奉還。」

「呃……不會……畢竟擅闖領地的是我們……」

「不……要讓第四真祖殺第十二號，還是由妳來殺第十二號……妳會怎麼選……呢？」

「榨取……記憶……？」

葛蓮妲握着純銀製湯匙，滿臉開心地勺起咖哩。猛一看，第二真祖也舀了跟唯裏她們完全一樣的咖哩送進口中，還露出滿意似的表情。唯裏一點也不懂高貴

吸血鬼

的想法。

唯裏和葛蓮妲望向彼此的臉。她們對那個詞沒有頭緒。

葛蓮妲朝緊咬嘴脣的唯裏喚了一聲。

艾索德豔麗地微笑，並且試探似的朝唯裏望過來。

「是……是的，已經不要緊了。」

「在我的王朝，也有和這種日式食物酷似的料理……喔……我們稱之爲咖哩……喲。」

唯裏用失去血色的臉瞪了艾索德。

「怎麼可以……！如果那樣做，奧蘿菈就……」

「好慢！你們倆以爲現在幾點了！」

紫頭髮的第二真祖靜靜搖頭。

「由我……？殺奧蘿菈……？」

「呵呵，在冷掉前先用餐吧……因爲是這個國家的食物，我想會合妳們胃口……喲。」

「月有月之美……花有花之美……而寶石……則有寶石之美。那不就好了……嗎？只能認同其中一種美，可是愚人所爲……喲。」

「呃……那個……」

艾索德毫不保留地狂灑用來調節辣度的特製辛香料，唯裏則怯生生地朝她問了一句。

夏音也在休息室，她正在幫古城等人準備茶。桌上有妮娜•亞迪拉德身穿換裝人偶的白袍，還有金色眼睛的黑貓坐着。

第二真祖揚起紅脣笑了笑。

艾索德愉悅似的望着羞恥的唯裏，嘀咕了一句。

「……原來妳還沒睡啊，卡思子。」

「妳們倆，都曾接受第四真祖的吻……對吧？」

「第十二號奧蘿菈。」

「唯裏……？」

「第十二號一旦逃出我的領地到了第四真祖身邊，她的封印早晚都會解開……喔。」

唯裏仍感到強烈混亂，就機械性地收下了。

能讓魔族數量在一夜之間劇增的假性吸血鬼化症候羣，乃是獅子王機關最爲戒懼的魔導災害之一。可是正常來講，那不可能是區區一名吸血鬼就能引發的災害。沒錯，倘若感染源爲普通吸血鬼──

「第二真祖……請問……我能不能發問呢？」

接着，隨從把唯裏的手機擺到桌上。

艾索德用淡然的口氣告訴唯裏。

「妳想知道什麼……？」

「要趕在那之前……殺了那女孩……」

「由我吞了她倒也可以……不過那就沒意思了……呢。」

然而，更讓唯裏受到動搖的是第二真祖麾下負責伺候的班底。

唯裏指了自己胸口表示出困惑。

侍者掀開蓋着菜餚的餐蓋。

艾索德從脣縫間露出了白色獠牙。

「要我選擇拯救弦神島的人們還是幫助奧蘿菈……是這個意思嗎？」

「古城他……怎麼會引發那種事……？」

「有方法……喔……非常簡單。解開第十二號的封印就沒問題了……喲。」

「那……有方法可以阻止嗎？」

豪華傢俱，還有在黑暗中搖晃的無數蠟燭。夜景優美的頂樓餐廳裏被裝飾得好似宮殿般絢爛。

「做選擇的人是妳……喲。」

第二真祖用完餐，滿意似的微笑。

艾索德冷冷地用含笑的嗓音予以撇清。

「妳的傷勢……如何？」

然而具體的事件內容，唯裏也不得而知。獅子王機關保存的紀錄本身就含糊不清了，事件的真面目爲假性吸血鬼化症候羣，她更是首次耳聞。

「請問妳是正牌的

曈王

──『滅絕之曈』嗎？呃，我會這麼問是因爲，之前都聽說妳是男性……」

唯裏愕然地睜大眼睛。因爲帶着「第十二號」──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到這座島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唯裏她們。

收納在樂器盒裏的銀色長劍。

艾索德的平淡說明讓唯裏差點弄掉湯匙。

而艾索德望着唯裏溫柔地微笑了。

唯裏用發抖的聲音問。

原本在第二真祖領地應該無法使用的手機畫面上顯示了弦神市內的地圖。地圖上有兩個亮點，一個是唯裏的所在處，另一個則是志緒的位置資訊。

「是嗎？那太好了……喲……之前不小心就用粗暴的方式對待妳們……呢。」

唯裏茫然地望了自己手邊。

「你們倆有雅興在夜裏出去散步，臉色卻相當糟糕呢。」

唯裏曾透過曉古城的相關資料，對名爲「焰光之宴」的事件有所瞭解。

艾索德微微偏頭反問。

唯裏掩飾動搖點了頭。盛在盤子上的是咖哩飯，而且並非高級店家端出來的那種道地貨色，顯然就是市面賣的咖哩調理包。

是的──唯裏小聲說道。唯裏和葛蓮妲各自被古城吸過一大口的血。當中有許多不得已的隱情，好比弦神島危機，好比異境侵蝕。

唯裏什麼話都不答。而葛蓮妲不安似的抬頭看向唯裏。

「男……或女……那種瑣碎的細節……有必要講究……嗎？」

「宴席……？」

尋常藝人根本比不上的一羣美男子；身穿暴露服裝的衆多絕世美女；還有古樸的老紳士們。第二真祖艾索德古爾•亞吉茲讓他們在旁侍候，自己則悠然坐於宛如王位的富麗椅子。亮麗脫俗的空間簡直就像歌劇舞臺，唯裏被震懾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擔任第二真祖隨從的美青年遞了東西到唯裏面前。

雫梨用怪罪般的眼神瞪向古城，一臉在聽到詳情以前擺明不會善罷干休的表情。古城只好放棄回房間，改往研究所內的休息室而去。

「改良型六式降魔劍……」

「『焰光之宴』……就是由第四真祖榨取記憶，並且引發假性吸血鬼化症候羣的

大規模感染

……喲。」

「有你那麼張揚地散發魔力，誰能睡得安穩……！」

唯裏在美形侍者的引導下坐到第二真祖面前，表情僵硬地這麼回話。在餐桌上，已經準備了用銀色

餐蓋

罩着的菜餚。

「目前的第四真祖尚缺第十二號眷獸……呢……那個缺口，非得找東西彌補……比方說，足以匹敵真祖眷獸的龐大魔力……喲。」

「……妲？」

這話由其他人講也就罷了，讓第二真祖來說便讓人心服口服。畢竟他或她，實際上就有一副超越性別的美貌。

「咖哩～～！」

「……咦？……是……是啊……」

「伴侶……咦，等等！妳是說我們嗎？」

艾索德則像是看透了一切，妖豔地點頭。

第二真祖優雅地微笑，一邊問了唯裏。

「說、說得是呢……」

唯裏心不在焉地回話。自己不過是新入行的一介攻魔師，爲何會落到跟吸血鬼真祖面對面用餐的處境？她再怎麼想也想不通。

2

「原、原來……是這樣啊……」

剎那間，熟悉的刺激性香味衝進唯裏的鼻子。葛蓮妲臉色一亮，叫了聲：妲！因爲擺在那裏的，是她最愛的菜色。

「唔……！」

「啊，好的……」

然而，艾索德冷冷地眯細優美的雙眸說：

「妳們運氣不錯……呢……正好趕上『宴席』……」

唯裏對意料外的回答感到動搖，卻也深深信服了。表示第二真祖艾索德古爾•亞吉茲就是這樣的

吸血鬼

。

黑貓抬頭看了古城等人，並且用挖苦似的語氣予以點破。

「師尊大人？」

「喵咪老師……原來妳也在啊。」

突然出現的師父讓雪菜神色緊繃，古城則慵懶地聳了聳肩。黑貓的真面目，是身爲雪菜師父的

長命種

攻魔師，緣堂緣的使役魔。先前沒有看見她的蹤影，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麼？想起這一點的古城感到有些疑問。

「大哥……去散步了？」

在這種時間嗎？夏音拿着茶壺在茶杯上頭倒着茶，還納悶似的問道。

呵呵──妮娜看似愉快地揚起嘴角說：

「八成是去看星星了吧？『瞧，那是大角星、角宿一、五帝座一。』『哇，好美。』『美的是妳啦。』『學長，你好討厭。』就像這樣東聊西聊。」

「……哪來的冷場對白啊？」

古城板起臉反問。語帶責備的問題暗指：妳是從哪裏冒出那種妄想的？妮娜卻莫名得意地挺胸回答：

「之前從電視影集裏看到的。妾身可是站在時代的尖端。」

「好棒喔，院長大人。」

夏音在胸前雙手合十，亮起了眼睛。是吧是吧？妮娜兀自點頭。她們倆講話都是認真的，因此才難以應付。

沒人吐槽是如此恐怖，使得古城無力地邊嘆氣邊說：

「纔不是妳講的那樣。我只是去跟第一真祖見個面而已。」

「第……！」

雫梨把含在嘴裏的茶噴了出來，連話都說不了。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黑貓沉重地吐氣，而雫梨就逼問緣：

「什、什麼意思……」

「這聲音……！妳是在我們跟那月美眉交手時出現的……」

「閒古詠……大人……？」

古城用沙啞的聲音問。閒古詠只靠目光表露了點頭的動靜。

「羽波唯裏和她帶着的龍族少女消息不明。可以想見是被『破滅王朝』軍方捉拿了。」

「無須爲姬柊雪菜操心，第四真祖。阻止『焰光之宴』這種大規模的魔導災害，是在獅子王機關擔任劍巫的第一要務。」

「爲了警告這件事，妳才叫我們來的嗎？」

「姬柊？」

坐輪椅的女子──閒古詠自嘲似的吐氣。

「曉深森把醒來的她帶走，然後託付給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了。」

以前古城等人也來過，這裏是對受驗者進行治療及檢查的區塊。替模造天使化症狀加劇的雪菜做檢查就是在這地方。

「由我去接奧蘿菈。師尊大人，您是這個意思吧？」

以那幕影像爲背景，有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女子出來迎接古城等人。

古城爲之語塞，並且懊惱地握緊拳頭。

雪菜用提防似的語氣問道，黑貓卻頭也不回地繼續走。雫梨彷彿理所當然地想跟着過去，但是半路上被緣一瞪，就沮喪地離去了。

古城反射性地擺出架勢，雪菜則連忙端正姿勢。

雪菜仰望掛在門上的名牌，嘀咕了一句。

雪菜斷然否定古城的憂心。

「是、是啊。」

「那麼，奧蘿菈目前是跟唯裏同學她們在一起嗎？」

「您剛纔說，她將奧蘿菈託付給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了，對不對？」

然而，如今閒古詠卻身負重傷，藏匿於這間研究所。有人破了古詠那被視爲無敵的能力，讓她受了傷。

「不可以，學長。」

「不，我去才方便。這樣入侵東區既不會被第二真祖察覺，也省得擔心學長失控。」

「先冷靜下來，第四真祖小弟。雪菜說得沒錯。」

「蔚藍樂土……？這樣啊……她們倆是來見葛蓮妲的嗎……！」

「我是指第四真祖小弟會有異常吸血衝動的原因。正好，你們倆都跟我來。」

雪菜微微發出驚呼。古城一臉難以置信地搖頭問：

「不要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古城和雪菜感到困惑，一邊跟到她後頭。

古城怒氣畢露地上前逼問。而閒古詠則是冷冷地回望古城。

「那傢伙怎麼會……？」

被夜燈點亮的昏暗病房。代替窗口的大型熒幕上映着熱帶魚在水槽裏遊的影像。

「因爲龍族是與吸血鬼在不同層面上君臨於魔族頂點的存在，尤其是活了幾千年的古龍，論單獨戰鬥的能力，或許還凌駕在吸血鬼真祖之上──」

「我明白了。現在去救她們就行了吧？」

「那就是把妳叫來這裏的理由，姬柊雪菜。」

獅子王機關「三聖」之首，「

寂靜破除者

」閒古詠──

「龍族……那傢伙嗎……！」

「被抓的，只有兩個人嗎……？」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人來到弦神島了嗎？」

「不過，MAR以企業的立場參與了領主選斗的營運，所以她對領主選鬥說不定會成爲『焰光之宴』導火線這一點或許是知情的。」

好似要替焦急的古城打氣，雪菜毅然地斷言。

「目前斐川志緒和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還在人工島東區逃亡。她們現在仍平安，但是要獨力逃出『破滅王朝』的包圍網應該有困難。」

閒古詠和待在她腿上的黑貓卻吐出沉重的氣息。

「無須拘謹。現在乃非常時期……何況我本身也成了這副模樣。」

黑貓不負責任地開了個小玩笑，古城便撇嘴表示：要妳管。

是的──閒古詠爽快承認。

雪菜驚愕地睜大眼睛。閒古詠不等她從震驚中恢復，又繼續說：

「我不清楚曉深森有何目的。」

古城刻不容緩地說。而雪菜連忙制止。

古城聽她這麼說，沉默下來。深森並不知道第四真祖的真面目就是古城。

「什……！」

「要擔心的頂多只有被留下來的你會不會去拈花惹草而已呢。」

「難道是爲了讓我吞噬奧蘿菈，才把那傢伙帶出來……？」

「今天早上，羽波唯裏一行人在登陸人工島東區之後，隨即遭受第二真祖『滅絕之瞳』的襲擊。」

雪菜安撫似的打斷激動開口的古城，硬是提出問題。

雪菜的聲音裏交雜放心之色。雖然這對假期泡湯的唯裏等人而言是件不幸的事，但己方多了可靠的人手，對現在的古城他們來說倒是謝天謝地。

剋制住焦躁的古城嘀咕了一句。

黑貓爬起身，從工作桌輕靈地跳下來。

「這裏是……病房？」

光是真祖們在同一座島上齊聚，古城的那些眷獸就已進入備戰態勢。在這種情況下，若是跟第二真祖實際開戰，應該就會如緣所說的立刻爆發失控。甦醒的奧蘿菈陷入危機，古城卻連趕去救她都沒有辦法。

閒古詠用平緩的語氣說道。古城帶着險惡臉色頷首。

雪菜望着黑貓問。緣似乎糾結地遲疑了一瞬，才厭煩地點頭。

「可是……到頭來，還不都一樣！」

古城跟她只有交手過一次。

「這……！」

「連喵咪老師都這麼說……所以，到底爲什麼……？」

「第二真祖……！」

「不。我非得轉告的，恐怕是對目前的你們來說最爲重要的一件事，雖然不知道那是否算好消息。」

葛蓮妲在這個時代醒來後第一個遇見的人就是唯裏，因此跟她格外親暱。而唯裏和志緒爲了葛蓮妲來到「魔族特區」，肯定就被領主選鬥波及了。

古詠看似下定決心地靜靜開口。

不久黑貓停在走廊途中的某道門前面。燈光熄滅的小房間。

古城冷靜地做確認。唯裏和葛蓮妲消息不明，似乎也可以解讀爲另外兩人平安無事。而且「寂靜破除者」並沒有否定古城所說的話。

「欸，等等。再怎麼說，光靠姬柊一個人……」

「並非爲了你，而是爲了第四真祖纔對。」

古城有一陣子說不出話，只是凝視着她慘痛的模樣。

「好久不見呢，第四真祖。姬柊雪菜也是，擔任監視者之職，辛勞妳了。」

「可是……！」

「爲什麼啦！」

精確來說，那次稱不上戰鬥。即使有古城和雪菜，以及太史局的妃崎霧葉三人合力，還是連古詠都碰不到就被瞬間驅散了。

閒古詠淡然地繼續說明。唔──古城低聲咕噥。

看來緣似乎光從古城和第一真祖接觸的情報，就察覺「焰光之宴」再起的可能性了。她的那句「正好」，讓古城和雪菜感到疑惑。

閒古詠抱在腿上的黑貓加重語氣勸古城。

閒古詠用讓人摸不透心思的官腔口吻告訴古城。

「憑你現在這種將近崩潰的身體狀況，想跟第二真祖鬥？那些眷獸會在轉眼間失控，然後縱情擺下『宴席』喔。」

閒古詠在輪椅上低垂目光。

「誰待在這種地方啊？」

「師尊大人？請問現在要去哪裏……？」

「羽波唯裏與斐川志緒似乎利用放假到了蔚藍樂土。」

「……把她帶走？沒有知會公司就放走奧蘿菈嗎？」

古城想起昨晚交手過的面具男子身影。被赤銅色鱗片所覆的巨龍。要對付那頭巨大的怪物，即使她會落敗也不足爲奇。

她擺了擺點滴管線抬起視線，然後用空靈的嗓音這麼說道。

「再說，你忘了嗎？她的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

在獅子王機關屬於祕藏兵器──是連吸血鬼真祖都能誅滅的破魔之槍喔。」

古詠語帶嘆息地告訴兩人。古城和雪菜有了不好的預感，並且看向彼此的臉。

「第十二號的奧蘿菈已經來到弦神島了。」

緣仍舊什麼都不說明便穿過昏暗的走廊，朝研究所深處走去。

「是我不智，誤判了敵方的實力。沒想到龍族居然會出手幫助『吸血王』──」

古城懷着不安將門打開。

儘管臉在逆光的環境看不清楚，但對方的年紀恐怕跟古城他們相差無幾。然而她全身裹着繃帶，還打了石膏固定脖子的模樣，光看就悽慘得令人痛心。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飄散過來。

「那傢伙直接喫了我的眷獸攻擊，也還是一臉沒事的樣子。」

黑貓默默地搖了搖尾巴示意。那似乎是要叫他們開門。

「你們也遇上了，對不對？」

「原本保持昏睡狀態的她是在MAR的醫療設施受人保護，你們曉得這件事吧？」

「妳是被末日教團打傷的嗎？」

古城瞪着露出挑釁神情的獅子王機關「三聖」，深深地嘆了氣。

閒古詠言下之意，形同若有必要，她就會命令雪菜誅討第二真祖。

如此下命令未免太魯莽，但除了持有「雪霞狼」的雪菜以外，無人能實行也是事實。有可能拯救志緒和奧蘿菈的人，就只有雪菜而已。

「我懂了……麻煩妳，姬柊。」

古城用流露出憾恨的語氣說道。

「是的，請交給我吧。斐川學姐的所在地找出來了嗎？」

雪菜用力點了頭，然後又重新面對黑貓。

受領主選鬥影響，雪菜等人無法利用志緒手機發出的位置資訊。話雖如此，逃亡中的志緒她們要將下落轉達給雪菜這邊得知也有困難。

剩下的手段，就是透過咒術進行遙視或派出大量式神搜索，但這一類的複雜咒術屬於雪菜不擅長的領域。雪菜到底是專精於跟魔族肉搏的劍巫。

「關於這一點，妳用不着擔心。只要抵達人工島東區，就有某個人會爲妳帶路。」

閒古詠這話彷彿閃爍其詞。與其說她在賣關子，倒不如說有種羞於將該人姓名講明的味道。緣和古詠能掌握志緒的動向，恐怕也是靠該名人物提供的情報。

接着閒古詠將輪椅稍稍推向前，跟站直的雪菜牽起右手。

「……閒大人？」

雪菜訝異地反問一聲。位居獅子王機關「三聖」之首的負傷女子就這麼牽着雪菜的手，像在祈禱一樣閉了眼睛。

「姬柊雪菜，請妳不要忘記。未來並非望之能及，而是開闢出來的，靠自己的手。」

「好、好的。」

雪菜對俗套的打氣之語感到疑惑，仍神色緊張地深深點頭。不久古詠便緩緩放手，雪菜則對她行了禮。

「姬柊。」

雪菜爲了前往救志緒等人而準備離開病房，古城無意識地叫住她。

因爲古城從雪菜繃緊的臉感覺到跟她平時有幾分差異的危險跡象。

問題在於，古城的眷獸是否能安分到那個時候。

古城進一步追問。這個嘛──黑貓好似笑着眯細眼睛說：

從古城先前打穿的天花板可以窺見黎明前的天空。星光消失得僅剩幾許的灰色天空。

3

「呼嗯……魯莽之舉吶。」

古城不領情地轉頭朝背後回嘴。

夏音似乎心裏有數便倒抽一口氣，看了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妮娜。

古城趕到她身邊扶了一把。

嗯──妮娜朝夏音點頭回話：

「難道同屬MAR陣營的直升機在空戰？」

「表示MAR……懷有跟『吸血王』不同的目的嗎？」

奇妙的是，那五架直升機不停地急速調頭與俯衝，正在互相纏鬥。機體周圍不時還迸出耀眼火花。那是機關槍開火發出的

槍焰

。

依舊困惑的古城被趕出病房，然後杵在昏暗的走廊上嘆了氣。

說完她便一臉不在乎地望向頭上。

「那傢伙該不會聽了我和齊伊•朱蘭巴拉達的對話……所以才……！」

跟雪菜察覺古城的眷獸失控而衝到外頭一樣，或許那時候雫梨也在研究所外聽着古城和齊伊對話。

「你打算去哪裏？」

「憑你現在的身體？」

這麼說來，研究所裏格外安靜。換成平時，雫梨應該會等古城和閒古詠見面談完，然後搶先找他問東問西纔對。

古城想起了緣之前談到的一席話，便納悶地反問回去。

「是我窩囊。結果，我把要緊的決斷推卸給她了。」

儘管古城對拖長的領主選鬥感到焦躁，此刻的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古城則急得出手捶了牆壁。

「在目前階段，這只是毫無根據的臆測。不過，感覺有一查的價值吧？」

直升機有五架。古城等人在前天早上遇過那種隸屬於MAR的大型直升機。

「得阻止卡思子纔行……那傢伙打算一個人打倒『吸血王』！」

被追的那一架也應戰，雙方卻有懸殊的火力差距。面對靠數量優勢侵襲的追殺方，逃亡者的機體並無剩餘彈藥。

「我不清楚……可是，雫梨同學在不見之前，曾經來問過到基石之門的路要怎麼走，讓我有點在意。」

「其他呢？葉瀨，那傢伙有沒有提到別的事？」

妮娜難免面有難色，夏音也無話可說。

黑貓愉悅似的從喉嚨發出聲響。閒古詠則接過緣的話，冷靜地繼續說：

「她不見了。」

黑貓則待在她腿上，頗有人味地搖頭。

「葉瀨？」

她沒能把話說到最後就力竭似的入眠了。

夏音把妮娜捧在胸前，求助似的朝古城問道。

而近似蜜蜂振翅聲的刺耳噪音正從天空另一端傳來。那是飛機渦輪軸引擎的排氣聲。

「……啥？」

「妮娜，不好意思，麻煩妳照顧葉瀨和亞絲塔露蒂。」

而且大概是緣離去讓閒古詠放鬆了緊張，她的身體忽然癱向一邊。

「呼嗯。那碼歸那碼，似乎有怪東西在飛吶。」

緣出乎意料地點破，讓古城連眼睛都忘了眨就陷入沉思。

交代完以後，古城就邁着大步離去。

萬一她是刻意佯裝不知情，目的恐怕在於──

「既然有多國籍企業MAR在領主選鬥背後操弄，其行爲明顯侵害了日本政府認同弦神島擁有的自治權。獅子王機關既爲專門對付魔導恐攻的組織，要採取行動已是有憑有據。」

然而，妮娜平靜地接納古城的反駁──

「把卡思子帶回來啦！」

回頭的雪菜生硬地微笑，然後逃也似的拔腿離去。

古城也跟着抬起臉。

緣用意有所指的語氣說道。

「其他……要說的話……啊……！」

夏音用擔心似的目光看向臉色發青的古城。

古城出於體恤打算離開病房，閒古詠便氣若游絲地叫住他。

「那傢伙怎麼會曉得『宴席』的事啊？」

從弦神島上空飛過的機影讓古城忐忑地眯細眼睛。

「我走了。學長……對不起。」

「獅子王機關不是無法干預領主選鬥嗎？」

「搞什麼？那是直升機……？」

可是，雫梨卻對古城等人瞞着這件事。

「她說……對不起，那是什麼意思啊？」

剛搬來弦神島的雫梨人生地不熟，所以她要去基石之門會找人問路並沒有不可思議之處。問題是，爲什麼雫梨會在這個時間點提出那樣的問題。

黑貓在古詠腿上閉起眼睛。接着當牠睜開眼睛時，緣的使役魔已變回普通黑貓了。緣切斷了與使役魔之間的聯繫。

「趁今晚讓領主選鬥結束，宴席就不會發生了──那丫頭是有這麼說過。」

妮娜似乎看穿了古城的擔憂，便從他背後出聲搭話。夏音碎步追上離開研究所到外頭的古城。

「基石之門……？」

日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從古城等人回到弦神島後，即將經過四十八小時。領主選鬥第五天的早晨就要來到。

古城全身失去血色。雫梨一旦得知古城也許會引發「焰光之宴」，就算或多或少逞強，也會設法阻止纔對。

「大哥……？」

「哎，慨嘆這些也沒用。我們得盡我們的力纔行。」

古城粗魯地吐了氣說：

「對不起，我要睡一會。」

夏音的意外證詞讓古城偏過頭。

「就是這麼回事。你別抱太高的期待，靜候其變吧。」

「是啊。」

「呃，我沒看見……卡思子怎麼了嗎？」

得知雫梨要去基石之門，可以當成是幸運的了。只要動用吸血鬼的全副體能，或許趁現在還可以把她帶回來。

「妳不要緊吧……是不是找人過來比較好……」

「不見了？」

古城沒理由地感到不安，並目送她的背影。

古城板起臉說道。不忍看雪菜隻身前往第二真祖的領地就硬要同行，某方面來講，倒也像是雫梨的作風。

精確來說，與其稱爲空戰，那更接近於單方面的追擊。有一架直升機想逃，剩下四架就到處追趕灑下槍林彈雨。

「不帶她回來就無濟於事了吧！」

「難道說，她跑去追姬柊了？」

預料外的景象勾住了古城的目光。

坐輪椅的閒古詠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

妮娜撇過身，口氣高傲地斷言。看來她似乎在模仿雫梨，意外地還挺像的。

古城回望走廊蹙了眉。

醫護人員們聽見呼叫鈴的聲音，急忙趕到病房。

「然而身爲企業的MAR又如何？那幫人是出資者，也投資了大筆金錢建設弦神島。『焰光之宴』就是場災害罷了，我不認爲那幫人能從中獲得滿意的回報。我可有說錯？」

再這樣下去會被凌遲至死吧──當古城憂心的瞬間，從逃亡者的機體射出了一道銀光。散發驚人巨響飛射而去的那道光芒，在空中描繪出巨大魔法陣。

爲之心煩的古城走在廊上，就看見夏音從休息室趕來的身影。平時溫和的她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焦慮。

「大哥！請問，你有沒有看見雫梨同學？」

被留在病房的古城想起雪菜臨走前所說的話，把頭歪一邊。難不成雪菜是在介意留下他，自己跑去跟奧蘿菈見面嗎？古城感到疑問。

閒古詠說完，在輪椅上直接閉起眼睛。

「是啊，假如所謂的領主選斗真的是僅限於弦神島上的爭鬥。」

「那個叫『吸血王』的有何目的，大致上都釐清了。那廝身爲第四真祖的試造品，聲稱要將第四真祖拱爲恐怖的象徵──荒謬歸荒謬，道理倒是說得通。哎，無聊到發慌的其他真祖會趁亂來鬧事也是可以理解。對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雪菜下命令的是我。所以，今後她的安危，就要拜託……」

日本政府對於弦神島的混亂仍貫徹不予干涉的立場。因此，隸屬政府特務機構的獅子王機關也沒辦法派新的戰力到弦神島上。

「曉古城，請你別忘記。」

被古城一問，夏音頓時猶豫似的咬住嘴脣。

閒古詠目前的傷勢恐怕重得必須絕對靜養。即使如此，爲了轉達奧蘿菈的情報，她大概就硬撐着跟古城等人會面了。

魔法陣催發出瘴氣。能破壞電子儀器，讓人們陷入混亂的詛咒之霧。古城認得那種攻擊的真面目。

「那道魔法陣……！是煌坂嗎？」

逃亡者的直升機內可以看見舉起銀弓的少女。MAR派出直升機部隊追殺的人，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煌坂紗矢華。

「妮娜！」

「嗯。夏音，妳把眼睛閉上片刻。」

被夏音用手臂抱着的妮娜在一瞬間似乎就明白了古城的用意。

有兩架直升機被紗矢華的咒術炮擊波及，已放棄追擊並且脫離了。然而剩下的兩架依然對紗矢華搭乘的直升機緊追不捨。

而妮娜用指頭比成手槍，指向追殺方的直升機。

她慎重地瞄準，下個瞬間，驚人豪光就從她的指尖釋放而出。

應用鍊金術的重金屬粒子炮。荷電粒子光束的炮擊。

被荷電粒子炮彈以亞光速射穿，有一架追殺方的直升機失速了。妮娜又接着發出炮擊，將另一架也擊墜。

「剛纔那樣未免太過火了吧……？」

古城望着噴出火焰下墜的直升機，怪罪似的對妮娜唸了一句。

「妾身可不想被你這大量破壞的化身說吶。」

妮娜表情從容地回嘴。

「別擔心，射穿的只有動力裝置。那種機體就算發電機停了，聽說還是可以靠『旋翼自旋』安全迫降。」

「虧妳連這種事情都曉得喔。」

「妾身在有線電視的海外影集看過。」

「……哎，算了。」

妮娜展露出意外的知識，差點感到尊敬的古城在嘀咕之後就改換心情似的聳了聳肩。無論如何，成功擊退了追殺方的直升機這一點是不變的。

雫梨腳下的立足點幾乎在同一時間裂開。

「雫雫！」

「要上嘍～～！」

琉威淡然說了一句，使雫梨不解地偏過頭。

雫梨朝以往恩萊島「攻魔專校」香菅谷班的夥伴──天瀨優乃和宮住琉威低頭行禮。

「雫雫，趴下！」

雫梨嚇得板起臉，一邊節節後退。

「希望如此啦。」

4

「我、我哪有辦法！其他廠牌又不附奶油起司的佐料包，再加上山葵美乃滋的刺激口感……搭配起來絕對好喫啊！」

然而具未來感的建築物外牆上卻冒出了彷彿被隱形斧頭劈開來的巨大裂痕。

「爲了城城，我們要速戰速決地打退『吸血王』，讓領主選鬥結束對吧？」

「優乃同學，琉威同學，謝謝你們來。對不起，這次難爲你們了。」

「問題在於大家知道這一點，卻都放着基石之門不管呢。」

優乃厲聲警告。

立刻開始準備武器的琉威答道。優乃也把附有金屬裝甲的手套戴到手上，還擺了擺毛茸茸的耳朵說：

雫梨將長劍入鞘，並得意地揚起下巴。

「你指的是什麼？」

「敵人沒有增援跡象。我不認爲對方憑這樣的數量，就佔領了整座基石之門。」

打碎混凝土地板出現的身影，是讓人聯想到大蛇的一頭異形。長達七八公尺的細長生物抽動如鞭，準確地朝雫梨來襲。

光是如此，他們三人就明白了各自的任務。雖說是在虛擬空間發生的事，這支熟練的隊伍仍克服過好幾次嚴酷的實戰，在默契上不用擔憂。

直升機留下「砰」的蠢蠢爆炸聲，從古城等人眼前消失了蹤影。

優乃蹬地躍起。運用獸人瞬發力的壓倒性跳躍。往垂直方向的移動出乎意料，使得警備器來不及瞄準。

雫梨從殘骸死角衝上前，持深紅長劍一閃而過。將蓄積於劍身的魔力一舉解放，化成巨大的破壞利刃，這是她釋出魔力的殺手鐧。

優乃依然趴在地面，還愉快似的反問一句。

「差不多就這樣嘍。」

就近仰望，倒金字塔型建築物遠比預料中巨大。這棟建築本身就是一座獨立的人工島，同時也是管理弦神島全土的掌控裝置。

優乃不愉快似的皺起臉這麼說了一句。

「那種軍用警備器是MAR的新制品，在全世界的所有市面上都還沒出貨纔對。」

隨後，無數槍彈就掃過雫梨剛纔所站的位置。

「什、什麼東西嘛……這是……？」

優乃的態度乾脆得令人傻眼，反而讓雫梨遲疑了。口氣輕鬆得像是去附近超商買東西一樣。

「原來如此。我稍微搞懂了。」

妮娜用毫無情感的嗓音嘀咕了一句。

爆發性的魔力洪流掃過購物商場通道，將幾十臺的大羣警備器瞬間粉碎。對手是無須留情的無人兵器才能用這種猛招。被魔力釋出波及的高級服飾店店面也跟着全毀，不過雫梨當作沒看見。

雫梨緊握長劍劍柄，咬住嘴脣。

人工智慧操控機槍所做的掃射。從購物商場的各個角落大舉冒出了軍用警備器。看來之前的領主人選會被擊退，就是它們做的好事。

「雫雫，妳最愛喫MAR食品的碗裝速食炒麪嘛。」

「──『炎喰蛇』！」

「……奇怪了。」

呼嗯──琉威用手託着下巴沉思。

雫梨粗魯地捶戰車殘骸，甚至忘了自己正把那當成盾牌利用。

「是、是啊……從用意上來講是那樣沒錯。」

「看來大家並沒有放着不管，姑且還是有人想出手呢。然後，就統統被擊退了。」

受到優乃的身手玩弄，警備器的火力中斷了。

「就算沒有打倒『吸血王』，只要制壓他們佔據的人工島管理公社電腦，領主選鬥應該就會結束了。」

而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雫梨也再次拔劍備戰。

「啊……」

古城仰望紗矢華搭的直升機，放心地鬆了口氣。

「咦……！」

在通往基石之門的聯絡橋前面站了個長着尖尖獸耳的嬌小少女。她晃着栗色捲髮朝雫梨親暱地揮手。

「嗯？表示MAR是事件的幕後黑手嗎？」

雫梨以長劍迎戰來襲得異常準確的敵影。

優乃傻眼似的苦笑說：

「至少，末日教團的戰力肯定是耗盡了。畢竟南宮老師已經封鎖住監獄結界，還表示對方無法再召喚同夥了。」

「班長說得是。那麼，我們先照老樣子應戰吧。」

「總之，這樣煌坂她們也就安全了吧。」

十二層樓高的地面建築爲弦神島上最高的建築物，形成了將政府廳舍、飯店、小賣店及餐飲店融合在一塊的複合商業設施。

廣闊的大廳，高級服飾店成排的購物商場入口。

趁着那一瞬空檔，琉威擲出咒術榴彈。灑落的閃光與瘴氣讓警備器動作停擺。接着──

「接我這招！」

「所以我們都心存感激地喫着幕後黑手發的食物嗎！」

海面下多達四十層的人工島集中管理設施裏設有名爲

五大主電腦

的五座超級電腦，掌管絃神島全島的基礎建設和魔族登錄證。末日教團就是制壓了那些，藉此發起領主選鬥。

「是、是嗎……」

貌似大蛇的生物，其真面目是覆有半透明黏液的觸手。

「喔～～……」

領主人選帶着足以留下這些殘骸的戰力攻進來，然後被末日教團擊退了。事到如今，雫梨才痛切理解自己區區三人就想打倒「吸血王」的舉動有多麼魯莽。於是──

琉威看雫梨總算從動搖中振作，便冷靜地開口提議。

異響在整座大廳傳開，有不尋常的震動搖撼建築物。

穿過樓層構造複雜的人工島北區地下街，就能看見基石之門。有如將巨大楔子插入地面，呈倒金字塔型的建築物。將東西南北四座人工島連接在一起，名副其實的

基石

。那就是這座奇妙建築物的真面目。

而琉威和優乃則是看都不看雫梨，只望着警備器的殘骸。

入侵基石之門很容易。因爲末日教團之前和特區警備隊交戰，閘門已經遭到破壞了。

原來如此──優乃會意似的點頭。能將未上市的製品投入實戰，這種事情除了身爲製造企業的MAR之外當然不可能辦到。代表他們不只協助領主選鬥營運，還主動參與了佔領基石之門。

琉威仰望一片寂靜的基石之門嘀咕。

波狀劍身發出深紅光芒，將那條觸手從中斬斷。被砍斷掉下來的觸手還是沒有停止活動，仍在地上劇烈蠕動。

「什麼嘛！末日教團怎麼會有現代兵器！」

「不是MAR吝於動用經費的關係嗎？」

換句話說，只要從他們手中制壓五大主電腦，屆時領主選鬥便會結束。

琉威同樣一邊閃躲槍擊一邊「呵」地忍俊不禁。

就在隨後，夏音驚叫出聲。

琉威溫和地微笑，把雫梨的意見含糊應付過去。雫梨則不悅地噘起嘴脣說：

「欸……你們覺不覺得這條觸手好像在哪裏看過？」

「既然是『空隙魔女』說的，應該就沒錯了。既然如此，敵人更應該將戰力集中於

根據地

纔對啊……」

「我是指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看來MAR宣稱中立是假的。」

她的「炎喰蛇」是可以斬向對手，藉此奪取對方魔力以提升威力的魔劍。而「炎喰蛇」起了反應，就表示這條觸手並非單純的生物，而是具有某種魔力的魔獸。

「墜機了耶。」

「總之，我們躲在這裏也沒完沒了。何況時間經過越久，對我們這邊越不利！」

「怎樣怎樣？你們在講什麼？」

然而，瀰漫在那裏的卻不是香水或香氛精油的氣味，而是濃密血腥味。

「既然是班長下令，多少要知難而上啦。」

「難道……！」

警戒周圍的優乃突然回頭，對雫梨叫了出來。

雫梨並沒有意思要發呆，但應該是心慌導致集中力欠缺。一時反應不來的雫梨被琉威推開拉進了死角。

紗矢華搭乘的直升機忽然冒出黑煙，失速般搖搖晃晃地逐漸讓高度下降。她的機體承受追兵猛攻，早就撐到了極限。

可是進入建築物裏走不到幾步，打頭陣的優乃就停下駐足。

「啊，找到了找到了，雫雫她在。喂～～雫雫！」

當然，雫梨並不認爲單槍匹馬闖進基石之門就能打倒「吸血王」。話雖如此，她也想不到哪裏有好事之徒肯陪她進行這種魯莽的作戰，除了她最能信任的這些朋友以外。

站在她旁邊的，則是個相貌端正有如模範生的少年。從他揹着的

釣竿

盒裏露出了突擊步槍的

槍托

。

琉威用掃興的語氣說道。

領主選鬥揭幕之際，「吸血王」爲了證明自己是真正的第四真祖，就用了劍之眷獸將其破壞。與此同時，那也有宣示這座基石之門就是自身居城的含意。換句話說，「吸血王」目前恐怕仍在這裏。

牆壁與地板被打出無數彈孔，聚碳酸酯制的盾牌及有腳戰車殘骸倒在地上。那應該是打算入侵基石之門的領主人選和末日教團交戰過的痕跡。儘管並沒有發現屍體，這種氣氛就算套上死屍累累一詞也不至於突兀。

雫梨躲在有腳戰車的殘骸窺伺通道狀況，露出困惑之色。

負責偵察的優乃自言自語般接話，並且率先衝進了基石之門。雫梨也緊隨在後，最後則有擔任後衛的琉威跟上。這是在攻魔專校時期演練過好幾次的

隊形

。

雫梨低聲驚呼。

剎那間，觸手根部附近的瓦礫像爆炸一樣隆起，巨大魔獸現出其面貌。

彷彿以兇猛爬蟲類與肉食昆蟲摻雜而成，模樣既詭異又兇惡的生命體。近似裝甲的厚實皮膚與無數觸手，在黑暗中發亮的六雙眼睛──

雫梨認得那頭怪物的模樣。

「爲什麼

未確認魔獸

會在基石之門內部遊蕩啊──！」

雫梨的尖叫聲迴盪在昏暗的建築物中。

然而，這陣聲音被崩塌的瓦礫蓋過，沒有任何人回答她的疑問。

5

人工島北區頂層──

煌坂紗矢華正從沿岸所種的行道樹上望着黎明前的海。只是，她處於上下顛倒的狀態。

裝備的降落傘勾到行道樹樹枝，吊在空中的紗矢華就像鐘擺一樣晃來晃去。搭乘的直升機墜落前一刻，她形同被共乘者推下飛機跳傘，勉強抵達地表以後就落得這種結果。

「嗚嗚……我可沒有聽說要連續兩天被逼着跳傘……」

紗矢華帶着憔悴至極的表情無助地嘀咕，並且解開了降落傘的揹帶。離地面不到兩公尺，是用不着使用體能強化咒就能下去的高度。

然而，當她用倒立的訣竅起身，調松肩膀揹帶的瞬間，身體就不慎失去平衡固定成意料外的角度了。雙臂困在頭的後面，只有右腿被綁着倒吊起來──活像兔子中了吊繩陷阱的可憐狀態。

「……欸，不會吧……！腿被

傘繩

勾住拔不出來了！這什麼情況嘛！」

紗矢華拚命想從倒吊狀態中掙脫出來，結果卻只是讓傘繩綁得更緊。

裝長劍的樂器盒原本捧在胸前，失去平衡之際就失手掉到了地上。在兩手受困的狀態下，她也無法用咒符喚出式神。

黎明前的路邊，有個年輕女子自己把自己捆緊倒吊起來──如果這種模樣被人撞見，肯定會被懷疑是什麼古怪的癖好。

怎麼辦纔好嘛──當紗矢華不知所措時，就傳來有人接近的腳步聲。

「煌坂，妳沒事吧！」

「曉、曉古城……？」

「表示另一種方法有那麼糟？」

紗矢華扯下纏在傘繩的無線電，還急得像要咬人一樣地答話。

正因爲如此，閒古詠才當着古城面前對雪菜下了命令。

對不起──她是對古城這麼說的。

畢竟紗矢華的裙子受重力牽引，現在完全翻開了，大腿和屁股全露在外面，幾乎到肚臍爲止都處於被人看光光的狀態。她把唯一自由的左腿甩來甩去，想設法遮住內褲，但徒勞無功一詞講的就是紗矢華現在這樣。

而且取回第十二號眷獸以後，古城將藉此成爲完整的第四真祖，「焰光之宴」便能得到阻止。這就是雪菜被賦予的任務。她是爲了阻止「宴席」而動身前往抹殺奧蘿菈的。

紗矢華總算從動搖中振作，並且收斂表情站了起來。

「難道說……爲了阻止『焰光之宴』……？」

『勉強啦～～……我們在海上迫降了，要回到弦神島好像得花一段時間。算啦，沒出現鯊魚就不打緊吧。』

「我媽……我母親真的是爲防止那件事才帶奧蘿菈出來的嗎？爲了讓我吞噬她……！」

「唉……搞什麼嘛，真是的。」

「當中有理由的喔。因爲斐川志緒她們若是知道了，要帶奧蘿菈來島上大概就會覺得遲疑了。」

「阻止？是喵咪老師要姬柊去的耶。」

「表示他說謊嗎？」

紗矢華嘀咕着咬起手指甲。

古城對紗矢華提到自己父親名字這一點稍微板起了臉。

古城講出了亂實際的臺詞，讓紗矢華驀地取回冷靜。

「志緒她們知道這一點嗎？」

紗矢華結結巴巴地替深森護航。古城微微板起面孔問：

「問題就在那裏啊！」

話雖如此，載她們的直升機是誰在駕駛？這個疑點仍然留着。紗矢華這種有口難言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當古城感到疑惑時，從紗矢華背後突然冒出混有雜訊的說話聲。

紗矢華像是用胯下硬壓在古城的臉上，急忙跳開退後並按住裙子問：

古城抓住紗矢華的雙肩把她拉到身邊。被古城從極近距離探頭看向眼睛，紗矢華緊張得怦然臉紅。

古城的聲音失去了溫度。

牙城他們的聲音被沙沙作響的雜訊掩去，不久通訊就戛然而止。紗矢華扔掉完全沉默的無線電，深深地垂下頭。

『總之，彼此都平安都謝天謝地啦。那麼，我話就說到這裏。要是妳見到我那蠢兒子，記得幫忙問候一聲……唔喔，糟糕，要沉了要沉了！』

以海浪聲爲背景，傳來牙城和深森悠哉的講話聲。他們搭的直升機似乎墜海了，不過兩個人聽起來暫且都平安無事。

「你、你居然說……那根本不重要？」

「你說雪菜去了人工島東區對吧？」

「到底要不要我救啦……？話說，妳在那邊亂動不會有事嗎……？」

『怎樣啦，我不是讓妳帶了降落傘嗎？』

「沒有，那不是謊話。雖然不是謊話，卻也不正確。要阻止『焰光之宴』，方法還有一種。」

「反正快給我解釋情況。爲什麼妳會從天上掉下來……？」

「這麼說來，雪菜呢？她沒有跟你在一起嗎？」

而紗矢華就狠狠瞪着古城說：

「難道不是嗎？齊伊•朱蘭巴拉達告訴過我，看是要讓奧蘿菈消滅，還是要引發『宴席』將弦神島毀滅，他說隨我高興要怎麼選。」

「伯母！伯母他們呢……？」

古城用同情的眼神看紗矢華，紗矢華則是臉色複雜地望着他。

紗矢華則是面紅耳赤地含淚說：

「所以雪菜和其他人也都信了他的話嘍……」

「目前那傢伙在第二真祖的領地。她去救志緒那些人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跳傘的……啊！」

「爲什麼她要那樣做啊！」

爲了證明抹殺奧蘿菈是出於獅子王機關之意，雪菜並沒有責任，以免古城對雪菜懷恨在心。閒古詠的用意便是如此。

稍稍喘着氣趕來的人，是頭髮不知怎地染成了金色的曉古城。看起來就像鄉下的不良少年，很難說合適，但現在並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

「咦……？」

「喔！」

「原來，你曉得自己身體出了什麼狀況……？」

古城茫然地回望紗矢華。話題跳得太遠，他跟不上。

接着，紗矢華好像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東張西望地問：

就在隨後，紗矢華頭上傳來劈劈啪啪的不祥聲音。支撐她的行道樹樹枝斷了。

「對啊，是那樣沒錯……真虧妳曉得耶。」

耳熟的少年嗓音讓紗矢華把頭轉了過去。

「師尊大人是打算讓雪菜殺掉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啦！」

「我、我想不曉得。因爲伯母說過有瞞着斐川志緒她們。」

紗矢華揪住古城胸口，並且粗魯地前後搖晃。她帶着前所未見的急迫臉色，嘴脣頻頻顫抖地說：

「太好了，救救我，曉古城……啊，不行！你還是別過來！不準看！」

而古城腦海裏浮現了雪菜臨走前的那句話。

「……伯母？」

「救斐川志緒……？意思是雪菜去見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了嗎！」

紗矢華目瞪口呆地看向古城。

「啊～～……嗯。事情我大概懂了。妳也夠辛苦的了。」

「曉牙城！原來你沒事嗎！」

「你怎麼沒有阻止雪菜！」

「……啥？要姬柊殺奧蘿菈……怎麼會是那樣……」

「咦？」

只要身爲封印的奧蘿菈本身肉體被消滅，沉睡於她體內的第十二號眷獸就會獲得解放。被解放的眷獸必然會設法回到古城這個原本的宿主身上。因爲第十二號眷獸「

妖姬之蒼冰

」正是第四真祖被人撕裂的一部分。

「跟妳一起？事情怎麼會搞成那樣……？」

「就是嘛……」

紗矢華頓時面無血色地抬起臉。她又把視線轉回海那邊。

「呃……算有啦。可是，現在那根本不重要吧。」

紗矢華確認這一點以後，就露出放心的神情說：

紗矢華訝異似的看向古城。古城厭煩地點頭說：

古城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似的，朝失措的紗矢華望了回去。莫非紗矢華的伯母有來弦神島？古城感到疑問。

面對紗矢華的怨恨口氣，牙城反而用賣人情的態度回嘴。

看來他似乎是目擊了紗矢華跳傘，就追過來這裏了。

「讓你吞噬？吞噬掉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

古城勉強搞懂的部分就只有自己的母親違抗MAR，從蔚藍樂土的魔獸庭園放走了奧蘿菈這一點。

她的反應出乎意料，使得古城難掩疑惑。

『冰棒～～……』

「總之，我們要去追雪菜纔行。」

古城姑且也有替她着想而裝成沒看見，但那樣並沒有解決什麼問題。

紗矢華睜大眼睛逼向古城。那種氣勢讓古城困惑地反問：

「問題可不在那裏！硬要我幫忙救伯母的是你耶，這算什麼待遇嘛！」

紗矢華支吾其詞。實際上的問題或許是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狀況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古城一邊揉着撞在地上的後腦杓一邊起身嘆氣。

「是啊。不過這樣行嗎，煌坂？妳這不就違反了獅子王機關的命令……」

的確，那個男的就算會開直升機也不足爲奇，而且他也有救深森的動機。雖然牙城跟紗矢華會在一起的理由依舊成謎，但是那部分似乎連紗矢華自己都不太清楚。

『我肚子餓了～～……我想喫冰棒～～……』

紗矢華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感到狼狽不已。

「要說明會拖很長就是了……」

懸空感急劇來襲，紗矢華忍不住尖叫出聲。由於手腳受困，她連護身都沒有辦法。

「痛痛痛……唔！你、你看見了嗎！」

紗矢華閉眼準備承受摔落的衝擊，待在正下方的古城便將她接住。由於摔落的衝擊無法完全化解，兩個人直接糾纏成一團滾到地上。

『……喲，小妞，妳聽得見嗎？』

「哇、哇啊啊啊啊啊！」

之後曉深森的去向如何，古城便不得而知。然而，假設深森被MAR抓了，紗矢華則是去救她的話，她們會被MAR的直升機追殺就可以獲得解釋。

「你竟敢把我推下直升機……！」

「我是指你的父母！他們都搭在剛纔那架運輸機上！」

「要問行不行，這我纔不曉得啦！」

紗矢華像在告訴自己一樣軟弱地叫道。

倘若殺了沒有任何罪過的奧蘿菈，就算那是獅子王機關下的命令，雪菜應該也會苦惱。紗矢華不容許這一點。

「總之我就是討厭雪菜遭到不幸！與其讓事情變成那樣，還不如來拜託你……！」

「拜託……我？」

什麼意思？古城如此開口。

然而，古城的話卻被突然傳遍四周的巨響蓋過。

彷彿巨大音響喇叭在耳邊發出顫噪效應，令人不快的高週波噪音。弦神島上到處有建築物的玻璃產生共鳴而碎裂。

「這什麼聲音！」

「從基石之門的方向傳來的……？」

古城和紗矢華捂住耳朵，看向基石之門。雫梨前往的基石之門內部發生了不測的事態。

「會是卡思子做的嗎？可是，這種聲音……該不會是未確認魔獸的共鳴破碎！」

「未確認魔獸……？」

古城驚呼的內容讓紗矢華表情爲之凍結。

先前弦神島出現了未確認魔獸一事，紗矢華當然也知情。會吸收魔力並且急劇進化的兇猛特性，據說已在全世界的魔獸研究者之間掀起了重大的討論。

那頭未確認魔獸的真面目，是MAR聘請科學家以人工方式製造的生物。領主選鬥和未確認魔獸。名爲MAR的巨型企業將兩者牽到了一塊。

「卡思子……！」

古城瞪着基石之門，揮下握緊的拳頭。

爲了殺奧蘿菈而前往第二真祖領地的雪菜。還有，當下肯定陷入窮途末路的雫梨──

該追哪一邊纔好？如此自問的古城無從作答，杵在原地不動。

志緒趁雪菜分心於式神時鑽進其死角，並挾着體能強化咒出腿。獅子王機關的無音暗殺術──「八將神法」。連同屬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也不知其玄虛，專屬舞威媛的壓箱招式。

然而，那都在志緒的預料範圍內。

6

雪菜靜靜地把話說下去。

她的改良型六式降魔弓屬於制壓兵器，在肉搏戰派不上用場。萬一要跟雪菜搏鬥，手上不拿多餘的東西會比較好。

志緒訝異地回頭看向矢瀨。

「矢瀨基樹，你是什麼人物？即使你真的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關係人員，又怎麼能聯絡到姬柊雪菜？」

志緒被轟得撞向背後的貨櫃，無力地滑落併發出呻吟。

「不，我不讓。」

「斐川學姐，對不起。請把奧蘿菈交到我這邊。」

「未確認魔獸怎麼會在基石之門出現啊！」

志緒用不悅的口氣問道。

「MAR……！」

矢瀨蹲下來配合奧蘿菈的目光，有些爲難地笑了笑。

「辰星／歲刑！」

「……未確認魔獸在跟誰戰鬥？」

雪菜卻搖了搖頭，好似要否定志緒的疑惑。

志緒放下原本揹着的樂器盒。

雪菜察覺志緒如此做了判斷，也還是面色不改。

而雪菜並沒有要躲志緒這一招。

「請跟我一起來。假如妳想幫助曉古城，請務必配合。」

志緒同樣用雙手捂住了耳朵，還從倉庫窗口窺探基石之門。

由於長相端正，雪菜抹去表情的模樣反而更是嚇人。有別於人類的異類──甚至會陷入一種看着美麗兵器的錯覺。

矢瀨幾乎是賭氣地予以反駁。他也不明白雪菜要對奧蘿菈不利的理由。

雪菜彷彿受了誰的聲音引導，步伐毫無迷惘，朝着志緒他們這邊接近而來。

志緒茫然地嘀咕一句。獅子王機關下令要雪菜殺害奧蘿菈──她察覺到那樣的可能性了。倘若殺奧蘿菈是閒古詠做的指示，雪菜的行動便不容置疑。

矢瀨連忙開口緩頰。

雪菜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着志緒說道。

雪菜認出志緒的身影后，似乎露出了一絲微笑──顯得十分哀傷的微笑。

而矢瀨苦笑着一邊搖頭一邊把目光朝向窗外。

「笨……居然這麼蠻橫……！」

矢瀨自暴自棄似的聳肩。奧蘿菈聽見那句話，受驚似的抬起臉龐說：

以天空的朝霞爲背景，手握銀槍的少女冒出短短一瞬間。

「這聲音……我認得這種聲音。」

「你說這是閒大人的命令……？」

「……對，在下個路口左轉，然後麻煩妳穿過從那裏可以看見的陸橋。再過去就到了，廢棄倉庫裏。B棟2號……」

「她到啦。不愧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真快。」

志緒想靠近雪菜，矢瀨就從背後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攔住。輕浮笑意從他嘴邊消失，而眼神更顯銳利。

「不，那沒有可能。派她過來這裏的，可是位居獅子王機關『三聖』的閒古詠。」

「麻煩妳解釋，姬柊雪菜。」

志緒將事先設置在倉庫內的咒符同時啓動。外形仿效猛禽的衆多式神從四面八方朝雪菜撲來。

「妳一個人？曉古城平安嗎？爲什麼妳會曉得我們在這裏？」

「天曉得……希望古城那傢伙別被連累就好。」

持有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雪菜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最值得信賴的援軍纔對。畢竟她是「爲了誅滅真祖」而被派至這座島上的劍巫。

爲了擺脫那種恐懼，志緒把困惑拋向矢瀨。

「古城……！」

「『雪霞狼』！」

超震動造成的巨響也傳到了人工島東區。

即使如此，古城仍只是茫然杵在原地。

「這算什麼回答……！你說姬柊雪菜會來，這話能信嗎？」

所謂加米諾頓，是賦予Ⅸ4型未確認魔獸的暫定固有名稱。正式學名爲Proitegaminodong magus nipponicus。

志緒從躲藏的貨櫃死角探出臉，並且向雪菜揮了揮手。

「什……！」

「斐川，妳等一下。姬柊學妹的樣子不對勁。」

志緒也有她身爲獅子王機關學姐的堅持。

雪菜淡然的呼喚讓奧蘿菈嚇得肩膀一顫。

在這般局勢下，共鳴破碎的巨響再度傳開，弦神島劇烈搖盪。

之前來弦神島時，志緒等人遭遇過名爲

Ⅸ4

的未確認魔獸──這就是其個體用來當武器的共鳴破碎震動聲。

「姬柊學妹會來接我們。她正好已經渡過運河了。」

「這是怎麼回事，矢瀨基樹！姬柊該不會被別人操控了吧！」

「──火雷！」

志緒看雪菜緩緩接近過來，便警戒似的眯細眼睛。

志緒看他那樣就低聲噗哧笑了出來。矢瀨基樹一向自許爲尖酸的旁觀者，然而害純真無邪的奧蘿菈擔心似乎並不是他的本意。

雪菜停下腳步，朝志緒背後的奧蘿菈瞥了一眼。雪菜冷冷的眼裏沒有顯露任何感情，讓志緒感到毛骨悚然。

彷彿被透明鐵錘重轟的爆發性衝擊朝志緒襲來。雪菜將體內凝鍊的高密度咒力像子彈一樣往全方位放射出去。

她握着的銀色長槍發出沉重金屬聲，然後變形了。金屬製的槍柄伸展增加長度，收納起來的左右副刃也隨之展開。轉爲戰鬥模式。

矢瀨把耳朵湊向密閉型耳機，不時還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不過，感受不到他在動用咒力，對此志緒越想越糊塗了。

既無敵意也無憤怒的透明殺意從雪菜的說話聲傳達過來。

雪菜旋起了銀槍。她的長槍能讓魔力無效化，對式神而言是天敵。式神們光是觸及她的槍就輕易被撕裂，然後變回原本的咒符模樣。

志緒臉色嚴肅地說道。

「錯了，斐川學姐。我是本着我的意志過來的。」

「難道我們在這裏等，狀況就會改變嗎？」

「……姬柊……雪菜……？」

「啊，抱歉。我想那傢伙沒事的啦。」

非得是咒力總量超乎常人的雪菜才能用這種魯莽的招式還擊。

「咦……？」

「之後大有時間可以說。所以，請學姐現在先讓開。」

「麻煩妳再稍等一陣子，因爲目前還沒辦法突破第二真祖的包圍網。」

她正在建築物屋頂之間飛縱，抄最短的距離移動。那副模樣，讓人聯想到柔韌的貓科動物。

「嗚嗚……招致破滅之狂躁……！」

志緒靜靜地調適呼吸說道。躲在倉庫休息的這段期間，消耗的咒力也恢復了幾分。雖然實在稱不上萬全，要應付雪菜已經夠了。

「對不起，斐川學姐。因爲我認爲不這麼做就勝不過妳。」

「矢瀨基樹，你快帶奧蘿菈逃走！響鳴吧！」

「姬柊雪菜！原來妳真的來了！」

咒力剛釋放出來的雪菜肉體是處在全無防備的狀態。假如發招時間點有分毫閃失，她或許就直接挨中志緒那一腿而斃命了。

倒金字塔型的巨大建築物就如巨大墓碑一樣悄悄聳立着。然而，那裏頭肯定發生了什麼狀況。

「奧蘿菈……不，第十二號『焰光夜伯』……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對不對？」

不久，她就不發聲響地在志緒等人藏身的倉庫前着地。

「姬柊雪菜會過來……？」

「說來也沒有多不可思議，名義上是人道援助，不過那些人跟末日教團勾結也是從一開始就曉得的事嘛。」

她的眼睛就像沒有感情的機械，讓志緒背脊僵凝。

「基於個人隱私因素，請容我保留回答。唉，有許多門道啦。」

矢瀨的回答太過隨便，使得志緒不耐煩地繼續追問。

奧蘿菈躲在廢棄倉庫一隅，捂着雙耳露出快要哭的臉。

志緒瞪着矢瀨問道。矢瀨則應付似的微笑說：

矢瀨基樹撇撇嘴，挖苦似的笑了出來。

以往MAR作爲中立第三方，都在救助領主選鬥中的傷患以及補償損害；還一直負責提供糧食與物資，弦神市民應該大多都認爲他們有恩於己。然而，要是MAR有參與佔領基石之門，大前提就截然不同了。

基石之門出現的魔獸未必就是加米諾頓，然而以狀況來講，想必極可能爲血緣相近的亞種。

可是，在受到第二真祖制壓的這塊領地，矢瀨應該無法上網也無法打電話。明明如此，他是怎麼將自身下落轉達給雪菜的呢？志緒怎麼也想不通。

「……對了，上次的未確認魔獸──『加米諾頓』風波的幕後黑手罪名被安到了受僱於MAR子公司的技術人員身上呢。」

志緒愣愣地眨了眨眼。

志緒立刻護着奧蘿菈移動，並窺伺外頭的狀況。

志緒擺了納悶的表情聽着那番話。因爲矢瀨的態度與無助的口吻呈對比，看得出有種莫名的自信。他似乎有計策能帶着奧蘿菈離開。

仔細想想，雪菜跟曉古城認識以後變得像人類多了。儘管笨拙還是會將情緒顯露在外，表現得像個普通少女的時候也變多了。

可是現在的雪菜不同。如今的她是志緒在高神之杜成天修行度日時所認識的姬柊雪菜。同爲攻魔師的衆多見習生都心存憧憬，而又畏懼的緣堂緣寶貝徒弟。當她被選爲第四真祖的監視者時，任誰都心服口服。如果是她，或許連第四真祖都殺得了──大家都這麼想。

猶如錘鍊利刃的姬柊雪菜視線一轉，看向害怕的奧蘿菈。

「傷腦筋……這下敗給妳了。」

矢瀨「喀」地咬碎藥劑的膠囊，並且來到雪菜面前。

看到那一幕的志緒說不出話。連同樣身爲攻魔師的志緒都敵不過此刻的雪菜，矢瀨想必沒有能力跟她過招。

「矢瀨學長……？」

雪菜大概也感到跟志緒同樣的困惑。她的眼睛看似遲疑地閃爍了些許。

但矢瀨卻自信地微笑，並且張開手臂遮住了奧蘿菈。

剎那間，不知從何而來的勁風捲起，將想要接近的雪菜吹開。

「姬柊學妹，憑那把長槍化解不了我的力量喔。妳怎麼辦？」

矢瀨用挑釁的口吻警告。志緒見狀才終於搞懂。能隨意操控大氣的

過度適應能力者

──這就是矢瀨基樹的真面目。矢瀨能替雪菜指路到這裏也是靠那項能力將聲音傳達給她的。

靠大氣壓力製造不可視風刃，或者靠真空破壞細胞組織，雖然攻擊力本身不算高，殺傷效果卻可視應用方式而有多彩變化的危險能力。加上其攻擊並不帶有咒力，因此也無法進行預測。

「…………」

然而雪菜對矢瀨出乎意料的能力只動搖了一瞬間。

她拿出金屬製的咒符，將其幻化爲四頭狼。狼羣迅速散開，從四方將矢瀨包圍。

矢瀨臉上的從容隨即消失。基於操控大氣的能力特性，他無法同時朝多個方向展開攻擊。就算沒有這種弱點，他運用大氣壓力使出的攻擊也對無生物效果薄弱，能否打倒金屬製的式神並不好說。

矢瀨所剩的手段只有在遭到式神襲擊前，先將身爲施術者的雪菜打倒一途。

雪菜也明白這一點。擁有未來視能力的雪菜躲不躲得掉矢瀨的無形攻擊──這對她來說也是個賭注。

在對峙的兩者之間，大氣緊繃得令人無法呼吸，而打破那種緊張的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金髮少女經過矢瀨的身邊，朝雪菜湊了過去。

淚溼而快要哭出來的雪菜眼睛凝視着奧蘿菈身上的服裝。從外套領口露出來的，是彩海學園國中部的制服。

弦神島是「魔族特區」──就算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也被允許混在普通人之間一起上學。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這名少女有多麼盼望過那樣的生活，光從她穿着那套制服就能輕易想像。

「姬柊！」

「對不起，奧蘿菈。」

「姐姐，拜託妳。」

銀色長劍的主人用怪罪似的眼神瞪向雪菜。氣質清純，感覺認真的少女。然而，此刻的她已無平時給人的溫柔印象。

志緒以銀色西洋弓瞄準，並詫異地瞠目。

雪菜的手臂失去力道，銀槍掉落在地。

「這樣啊……因爲『焰光之宴』嗎……」

「雪……菜……」

引發領主選斗的始作俑者。末日教團的首腦，此刻就在志緒等人眼前。然而，即使以知識來說能理解，實際碰上以後難免還是會覺得不對勁。酷似奧蘿菈的稚氣少年，那便是「吸血王」的真面目。

「姬柊……妳住手……！」

在他身邊，有高大男子戴着外型仿爬蟲類頭骨的面具。末日教團的一員。

雪菜和矢瀨都像觸電一樣僵掉了。

這使得雪菜有所迷惘。因爲她就是爲了保護曉古城的日常生活，纔打算殺奧蘿菈。

挺胸的奧蘿菈盡全力保住威嚴，一邊向雪菜問道。雖然語氣變回了以往的她，但她繼承有凪沙的記憶是顯而易見的。

「跟我走吧，姐姐。」

「怎麼一回事，唯裏？跟我說明！」

嬌小的雪菜被唯裏使出渾身力氣衝撞，一下子就飛了出去。那悽慘的模樣，連志緒都忍不住捂住眼睛。

唯裏似乎抓準雪菜的迷惘，厲聲逼問。

雪菜無助地搖頭，下個瞬間，她強搶似的從奧蘿菈手裏收下了長槍。青白色的神格振動波光輝包裹住銀槍後，雪菜揮下了槍。

「啥！」

在暴風肆虐的倉庫中，唯一正常站着的只有奧蘿菈。彷彿被看不見的牆圍着，唯有她身邊風平浪靜。「吸血王」正在保護她。

矢瀨和志緒一邊驚呼一邊滾到地上。

唯裏的身影變得朦朧，然後分裂了。用幻術搭配高速移動的分身攻擊，唯裏從她師父那裏繼承的絕招。

「咦？喂，奧小妹……？別這樣！妳不要過去！」

「雪菜也是，不要來礙事。否則，這座島會因爲大規模感染而滅亡。」

倒在地上的雪菜搖搖晃晃地抬起頭，開口說出了少年的名諱。

「原來妳沒事嗎，唯裏！可是，妳怎麼會……！」

雪菜也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望着抹殺對象湊過來。

志緒訝異地看了雪菜。若是如此，她確實能理解雪菜突然行兇的理由。閒古詠會命令雪菜抹殺奧蘿菈也是當然。

「大規模感染……？」

「不行，奧小妹！」

「妳爲什麼要礙事，

雪菜

？」

「──『

始祖之深緋

』！」

「不那麼做，唯里根本無法讓姬柊雪菜無力化。」

來到這座島的雪菜果真變了。或許身爲攻魔師，那並不是衆人樂見的改變。可是，身爲雪菜的朋友之一，志緒對現在的她有好感。

奧蘿菈的金色秀髮斷了幾根，飛舞在半空。

唯裏緩緩舉劍擺出上段的架勢。

跟唯裏對峙的雪菜明顯有了動搖。

「目前的古城以第四真祖而言並不完整。要變回原本的姿態，還缺一頭眷獸。」

「妳說『吸血王』……？那種小孩子真的會是他嗎！」

唯裏將嘴脣緊咬到幾乎要流血，然後在握劍的手上使勁，於是在下個瞬間，少女般高八度的聲音在廢棄倉庫中響起。

矢瀨斥責般嘀咕了一句。唯裏能壓制住雪菜，與其說是靠分身攻擊，在出招前先提到古城的名字，然後誘使雪菜動搖的成分佔更多。他就是在指責這一點。

「我不誅滅妳……曉學長又會一個人痛苦，明明如此……」

然而奧蘿菈不動。她似乎在反抗少年呼喚的聲音，只顧猛搖頭。

唯裏趁隙動手了。

而且那份溫柔導致唯里正要親手殺害奧蘿菈。

志緒用困惑的聲音反問。在曉古城已君臨爲第四真祖的狀況下，她想不出第四真祖的復活魔法有何理由會發動。

漆黑暴風突然出現，將舉劍的唯裏吹跑，還順勢摧毀了整座廢棄倉庫。原本堆疊起來的貨櫃陸續碎散，牆壁與天花板在瞬間遭到粉碎，有如巨大炮彈撒落的驚人破壞力。

志緒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而雪菜恐怕也一樣。

唯裏仍背對着志緒，並且用好似想不開的口氣說道：

彷彿在催促少女，「吸血王」重複說道。

「……難道姬柊雪菜想殺奧蘿菈，也是爲了讓曉古城成爲完整的第四真祖，防止大規模感染嗎……？」

具有超凡戰鬥能力的劍巫若是正面對決，大有可能讓其中一方受到無法再起的重傷。爲了避免那種事，唯裏選了從精神上動搖對方的手段。

「這……！」

「那個女生臉長得可愛，手段還真狠……」

正因爲雪菜是操控未來視的劍巫，便無法應付唯裏的攻擊。無數分身產生的大量未來分歧，凌駕了雪菜處理的能力而讓她的行動受制。

矢瀨連自己正在戰鬥都忘了，還想攔住奧蘿菈。

「姬……姬柊雪菜……汝會背信，乃是出於信奉古城之舉？」

「『吸血王』……」

獅子王機關的改良型六式降魔劍──

「我來接妳了，姐姐。」

「雪菜，妳退下。還是妳想讓古城來殺那個女生？」

「莫要掛懷，劍之巫女。既然吾已是一度滅亡之身。」

身穿燕尾服的少年就站在原本曾是倉庫入口的地方。

而俯視着唯裏的，則是搖曳如蜃景的漆黑

雙角獸

──第四真祖的眷獸，不，那是「吸血王」的眷獸。

這項選擇很符合她爲學妹着想，又比任何人都溫柔的作風。

「……唯裏！」

「唔……！」

沒辦法吧──志緒如此袒護唯裏。

於是他們倆這纔回想起來。在第六號一年前被古城消滅，讓奧蘿菈借其肉體復活之前，奧蘿菈的魂魄一直都附在曉凪沙身上。她跟凪沙是共有記憶的。

奧蘿菈還是無意逃跑。她空靈地微笑並闔起眼皮，等着唯裏把劍揮下。

少年朝着奧蘿菈恭恭敬敬地伸出手。

而且，唯裏要殺奧蘿菈也是出於相同理由。

志緒就連聲音都發不出，只是望着雪菜那副模樣。

但雪菜沒有動手。她結凍似的停住動作，聲音顫抖。

「嗚、嗚嗚……」

「唯裏！」

奧蘿菈撿起了掉下的長槍，遞給雪菜。假如要救曉古城，自己就非得消失，那就毫不遲疑地動手誅滅她吧──奧蘿菈的藍眼睛正如此訴說。

矢瀨板起臉孔低聲咕噥。他眼裏浮現的無疑是恐懼之色。

奧蘿菈迎面回望訝異的雪菜，露出了微笑。

迎面承受勁風的唯裏頭部流了血，倒地不起。

好似不耐煩的「吸血王」加重語氣。

「很不巧，我不能讓你們傷害她。」

但矢瀨苦惱似的搖頭說：

「既然如此，吾饒恕汝。汝大可用破魔之槍，侵奪吾魂魄。」

奧蘿菈叫了她理應不認識的雪菜名字。

「──霞起！」

「『焰光之宴』？事到如今，爲什麼要提到讓第四真祖覺醒的儀式魔法……？」

雪菜的槍驚險掠過她細細的頸子，急刺而去。於是，金屬相碰的尖銳聲音響徹倉庫。

「爲什麼……」

奧蘿菈不斷向後退。而她的肉體開始被白茫霧氣籠罩。

志緒茫然望着突然闖進來的人，發出驚呼。即使她親眼目睹對方要殺奧蘿菈，也還是無法置信。

「對不起，志緒。」

那並不是平常怕生的表情，而是對推心置腹的朋友才能露出的無防備笑容。

矢瀨和志緒倒抽一口氣。然而他們倆還來不及阻止，雪菜就刺出長槍了。

「……！」

矢瀨和志緒大叫。然而要阻止雪菜，她跟奧蘿菈的距離已經太近了。只要將長槍稍稍往前一捅，雪菜就能誅滅奧蘿菈。

雪菜握着長槍的手臂發抖了。奧蘿菈闔上眼皮，等着雪菜攻擊。

有意砍向奧蘿菈的那項武神具被雪菜阻止了。

奧蘿菈湊到遲疑的雪菜眼前，還將指過來的「雪霞狼」槍尖抵到自己胸口。

雪菜出槍擋住了從奧蘿菈背後揮下的索命銀劍。

好友嘔血般的叫喚讓志緒心頭大亂。

「──！」

彷彿要讓人結凍的純白寒氣。從奧蘿菈體內冒出的魔力之霧。

志緒等人無計可施地望着那幕光景。

透明的雪片結晶隨風飛舞，悄悄地逐漸消融於天空的朝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