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话

花坛中的植被琳琅满目、目不暇接，但是并没有一片混乱的感觉。

如果说冬宫的花园就像是一般有序的公园保养，春宫的花园就像是仙子们正在举行祭典一般美丽。

贝尔图斯的花园虽然有点荒，但也看得出来是细心整备过的；夏洛蒂的花园则虽不知叫人从何赏起，却绝没有想要皱眉头的无章。

满是花的花园对上一朵花都没有的，完全就是两边主人的暗斗。贝尔图斯不种花是因为他讨厌夏洛蒂，夏洛蒂更是因为相同的理由把花园塞满了，甚至用的还是贝尔图斯扔掉的那些花。

都是盯着对方往狠了整。

要是贝尔图斯不在，毕竟没有了只种花的理由，有所交错，夏洛蒂的花园肯定会更加壮观吧。

真是亲兄妹啊。

夏洛蒂带着我穿过花园，正在护理的园丁毕恭毕敬的鞠躬向皇女致意，连一句对我这个意外来客的话都没多问，一句话都没说。

冬宫给人的感觉很冷酷，春宫则充满舒适惬意的氛围，不管是设计还是名称上，却没有做作的感觉，像是选择用花朵的颜色补足了稀缺的壮阔。

花园也是宫殿的一部分。冬宫是，春宫也是，特拉宫殿也是。

「真的没有蜜蜂欸？」

「就是没有啊……」

夏洛蒂翻了个白眼。

「花这么好看，闻起来这么香，养护的这么好，你就这点感想？是说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啊？」

才不是！

「一般来说，这么多花的话，有蜜蜂是很自然的事情啊，真的没有蜜蜂才奇怪吧！」

「就是没有啊！要是我被蜜蜂叮了，园丁就得人头落地了啊。」

她大笑着，我却背后发凉。

虫害控制吗。

「不，可是这样……」

「好久不见，莱因哈特。」

但是，我可没那个打算。我来就是为了搞清楚夏洛蒂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来的。

「是朋……」

德莱乌斯中尉，不，现在应该叫皇女的贴身护卫，德莱乌斯先生了。

正想时，一个坐在大厅某处的男人起身来迎接夏洛蒂了。看清楚是谁之后，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嗯？

也可能是其他成员都隐蔽起来了吧。

「授粉？」

他居然还活着！

「不算是，但……知道我为了你牺牲了些自己的声名就好了。」

这么一说，偌大的前厅却并没看到一个侍从的影子。

我是根据直觉死皮赖脸的求着过来了，但我是不是好像把夏洛蒂牵扯进了她不该吵的架里？

居然是【沙纳佩尔】师在负责春宫警备工作吗？

「可……」

不过真要是就一个人，在发生了谋杀案的情况下不应该加强警备吗？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

「什么办法？」

「您回来了。」

一眼就觉得这地方只给一个人住也太大了。

穿过花园，我们抵达了春宫的正门。正门里面是巨大的大厅，两边满是雕像和列柱，另一头赫然一个旋转向上的楼梯。

「殿下。」

「你们吵架了？」

「好。」

「请您理解我们现在正对这里实施禁令。」

「特纳女士，这里应该我说了算吧？」

她领着我，就像是导游带着旅客一般，介绍起安静的春宫。

「真是没有办法，你弄的这么突然……我也不想和特纳女士争执啊。」

「对，授粉的问题呢。」

就算是谣言，肯定也有一部分的真相。不然，不会出现这样外人禁入的情况。

「当然可以，特纳女士。」

「走一走吧？」

说着借一步，他们三人去了另一个地方，足够远到让我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你是。而且是个奇葩的疯子。」

原来他当上了皇女的护卫啊，看来是夏洛蒂保护住了这个曾经救了她的男人。

算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莱因哈特，请你记住，我是皇女，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不过，他并不是书中特别的角色，我并不知道他后来都经历了什么。

在冷冷清清中，夏洛蒂先开了口：

这话说的就好像夏洛蒂的意见根本不重要一样。

穿着骑士团的制服，她走向夏洛蒂。

夏洛蒂究竟安不安全？

她眼中的神情令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可以了。

注意到我直勾勾的回盯着她，希维尔琳转向夏洛蒂。

她有不过问这些知识的背景。

若隐若现的走动人员也不多。

德莱乌斯和希维尔琳都不欢迎我的到来，着实是有些反常，而且只有春宫才有此反应，只能怀疑这里发生过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对着干？」

为什么要在有园丁的情况下去学那些知识？能自信说得出这种话的，世间没几个人了。

希维尔琳的权威和能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夏洛蒂可以这么轻松说服他们倒是很奇怪。

「殿下。」

就好像是在命令。

夏洛蒂现在相当于是把我的任性揽到自己身上，而德莱乌斯很是无奈。

铭记在心。

「我的工作是确保这里的安全，哪怕这只是临时的职务。」

现在我开始害怕闹腾半天是白忙活了。

「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回来了，希维尔琳的脸上也满是无奈。

我可不会主动退场。

夏洛蒂看上去也不是特别排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做什么不必要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绝对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一片空荡便是最好的证据。

起码他现在是安全的。

那个带着我和夏洛蒂一起从魔王城逃出生天的中尉！

呃。

明明是承受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现在却变成了她给自己的下属上压力了。

虽然夏洛蒂发话了，但德莱乌斯还是一脸的不悦。

不不不，不止一个人的呀，还有女仆啊执事啊卫兵啊……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真是操心啊。那种事情自有办法的啦。」

当然，她认出了我。

这就是权势。

我做出了一个唐突而不讲理的请求，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夏洛蒂却帮我说情。

「你说得对，但我也没疯到去和【沙纳佩尔】的指挥官对着干。别担心了。」

没有蜜蜂没有关系吗？

「吃完晚饭再回去吧，已经没事啦。」

希维尔琳·特纳，我曾见过的【沙纳佩尔】的指挥官。

「他是我的朋友。」

能听到皇女殿下说自己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感觉也挺不错的。

她怎么在这里？

「啊，德莱乌斯，快打招呼，这是我的朋友，莱因哈特。莱因哈特，这是我的护卫德莱乌斯。」

萨克加尔的情报再次闪过我的眼前。

她明媚的笑着，另外两人却保持沉默。

「我很抱歉，但哪怕你是受邀前来，我也必须请你离开了。」

希维尔琳扭头看向我，似乎是在问我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比起和皇女争吵，能让我自行离开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她暗示我，要是听懂了，就识趣的回去。

人与人之间是真的能有厚障壁的啊。

连个出来迎接的都没有。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疯子。」

虽然是不情愿的，夏洛蒂还是带我来了，不由令我好奇是不是真的能发现什么可疑的。

「我很确定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莱因哈特是危险分子吗？」

我还以为他死了呢，一直憋着没有问夏洛蒂关于他的情况。因为我不应该认识他才对。

我则是对这本可避免的争吵为夏洛蒂感到抱歉。

毫无征兆的，现今最强的骑士和一人之下的皇女针锋相对起来了。

希维尔琳和德莱乌斯并没有跟上来。

此时，另一个声音盖过了德莱乌斯。这道声音并不很熟悉，但也并非不熟悉。

「然后，不要在德莱乌斯和特纳女士面前做出鲁莽的举动，知道吗？」

除了希维尔琳之外，【沙纳佩尔】骑士团不见踪影，她看上去是独自驻扎。

不过，比起我极力掩盖的喜悦之情，德莱乌斯的眼中却写满了警惕。

「殿下，让外人来还是……」

夏洛蒂喜欢花，所以春宫才会有这么美丽的花园，看就够了，为什么要费心思去了解园丁的工作。

她不打算再听似的捂住耳朵。

一片寂静中，夏洛蒂「闭嘴」的喊声荡荡的回响着，而后逐渐又平息了下来。

「真安静啊。」

「……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减少了工作人员的数量。」

「是吗？」

「是的。走吧。」

总之，既然带我来了，她应该也不希望我没被好好招待。

宫殿中并没有谋杀案发生的迹象。不过就算有，我也看不出来；要真给我看出来了，那更说明事情大条到皇室连这都处理不好的地步了。

夏洛蒂领我到的第一个地方是画廊。

「你喜欢画吗？」

「……虽然很想撒谎，但是，不，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我是否可以假定你对任何艺术都不感兴趣呢？」

「差不多吧。」

「那可真巧。」

夏洛蒂行走在陈列的雕塑与美术间。

「毕竟，绘画只是对现实的拙劣投影而已，即使有任何功能，也只是把曾经的一幕保存下来。但随着魔法技术的进步，它最终还是会变得毫无意义。在这样的时代里，居然还能看见有人坚持握着画笔，可真是奇怪。」

有时我真觉得夏洛蒂的毒舌跟她哥丝毫不逊色。

绘画的意义，就和上一个世界一样，随着类似于照相技术的魔法逐渐成型而慢慢不复存在了。

换句话说，这里还没有抽象画的概念。

嗯，无意义的设定知识增加了。

离开了小礼拜堂，我们继续着参观。

「不信。」

「当然。」

面对五神像夏洛蒂问我：

这个世界的宗教系统不一样。信不信神不是个问题，因为事实就是神存在着。问题在于信不信教，信谁的教，因为神圣力作为神赐予人类的力量是确实存在的，所以神也肯定存在。

「魔王有这么强吗？就算勇者没赢，人类军队的力量也可以干掉他吧？」

虽然这是我已经烂熟于心的设定，但为了夏洛蒂热情的解说，我还是佯装好奇。

答案是，勇者雷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不知道……」

他到底有多强？或者多弱？

虽然我确实出手相助，但要是没有勇者，战争可结束不了啊。

「这合适吗？」

「我吗？不算吧……」

「这里陈列的都是春宫历代的主人。有些是皇室成员，有些则不是。」

也算是理解贝尔图斯那皇室之间人亦不同的意思了。

「不过就算说是他救了我……我也不确定……」

一边否认着绘画的意义，夏洛蒂走到了排排肖像前。

那是夏洛蒂从未回到的家，或许易主也有可能，我并不清楚。但贝尔图斯和原作中一样住在冬宫。

要不是圣剑，连勇者都赢不了魔王，人类将面临大失败魔王军会胜利，我不需要疲于奔命，夏洛蒂也会死。

因为现在有两位继承人，四宫殿的一半被划与他们居住。奥斯卡的话，应该在夏宫的哪个小宫殿住着吧。

途径还看见了一间音乐室，但并没有乐师在，存放乐器的地方也是空着的。夏洛蒂又带我参观了许多地方，侍从们的总部，厨房和餐厅，更衣室和仓库，会客室……

「你信神吗？」

或许我笔下的春宫用作皇室旁系成员居住了吧。

我的存在有这么重要吗？

她悲戚的笑了，或许是想起瓦利耶。

就算我是【提亚玛特】的持有者，不信教就是不信教。

世人只知道魔王城中二人同归于尽，却没人知道具体的经过。

以及，夏洛蒂的卧室。

「夏宫的建筑群啥最大的，包括了其他很多的小宫殿；南边的秋宫则一向用作官员们办公。」

夏洛蒂想了想。

原作中，春宫的主人是谁并不明确。

「虽然有一段时间我也考虑过，若不是亚托留斯赢了魔王，我就要死了，所以我应该追随战神阿尔斯吧……之类的。」

我知道。

穿过画廊，我们来到了一间小礼拜堂。虽然一尘不染，但散发着一股久未使用的氛围。

我知道。

勇者并不是战神的信徒，但他的圣剑确实是战神的神器。

人类盟军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几乎会被团灭。

「那你呢？」

「很无厘头吧……我想的这些事情。」

前任的魔王，虽然整本书的故事以他的覆灭开始说起，但总是有人不禁要问：

「真亏你居然还……知道失礼是要有个限度的啊。怎么不合适了？反正你一直就没合适过。」

「我想也是。」

「啥？不是皇室成员的也能来这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