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話

麗兒卡·艾榮，把自己渾身上下的傷口展示了遍後，重新把衣服套了回去。從她顫抖的指尖不難看出她現在有多痛苦。

而這種痛苦還不是能馬上就去醫務室解決掉的。

某些傷口甚至還能看出新舊程度。

因爲這一次的敗北，她所經歷的毒打可遠不止一次。

這場聽證會本來是決定我們三個學生的懲戒措施的，但是因爲這次事件的特殊性，上至副學園長也來了。

如果這次事情在是兩個班那邊內部解決，麗兒卡的話等於耳邊風。奧比斯班的老師反正是不僅清楚而且想擁護這個制度的，所以纔不會親自懲罰，而是給高年級的學生一個可以施暴的藉口。

說擁護可能還不夠格，應該說激勵吧。

奧斯卡的表情更是耐人尋味。雖然鐵青，但是嘴角卻若隱若現的有一股笑意。

——就好像覺得事情發展成這樣很有意思似的。

副學園長，亞希里亞·沃肯先生，緩緩的轉過身，看着已經面如死灰的奧比斯班教師們。

新的被告人出現了。

「同學所言可虛？」

「…………」

「不言自明麼。」

奧比斯班的老師一點大氣都沒出，看來他心裏已經有了定奪。

在學生羣體之間盛行的暴力行徑，作爲老師甚至還鼓勵這種行爲。

一個新的問題就這麼推上了檯面。

「我本聽說奧比斯班風氣些有強制僵化。而，卻不知竟已到達這般地步嗎？」

身居如此高位，看來老先生並非沒有耳聞，但是看來也沒想到學生之間的階級問題竟然如此嚴重，甚至老師也參與其中。

艾芬豪瑟先生到看上去沒什麼動搖。穆斯特朗先生則是臉上的擔憂更深了……

「……啊？」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決定，這只是她做出了成爲領頭羊的決定。

他同時還預料到，如果再晚一點時間，可能奧比斯班內部就會有動作了。

「2號，入學的時候已經是個成型的寶玉。而你，則是在學園被逐漸打磨的原石。」

和麗兒卡分別後，我走上了回皇家班宿舍樓的路，結果在車站就碰見了出席聽證會的皇家班老師們……

麗兒卡並不是獨自一人。

不等等，這傢伙哭了？

我和麗兒卡明明都還沒有正經的說過話。講真，雖然整個情況糟糕的要死，她也完全沒有站出身來的必要。

【歷史因爲你的舉動發生了戲劇性的改變。】

如果校委會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到，明天若是一如既往的話，奧比斯班的全體一年級學生將集體退學。

我是真沒料到他居然會爲我開脫到如此地步。什麼「全學園最有天賦的學生」……他都沒這麼誇過愛倫啊。

「所言甚是。」

穆斯特朗先生，B班的班主任，是那種非常典型的熱血類新人教師型角色。人好的發爛，心善的發光，而且對學生從來不會擺臉色——正是B班的氣氛所需要的那種老師。

看來她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她已經犧牲了太多，也決定了奧比斯班的特殊身份並不值得自己天價一般的付出。

「那啥……你沒事吧？」

然而，我也有我必須要說的話。

我去奧比斯班堵門的瘋狂舉動，現在已經演變成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可能會給整個奧比斯班帶來劇變的事件。

不，這可真是叫人臉紅啊。

真是奇妙。

「誠然，這場插曲所引出的議題，絕對不是本次聽證會的討論範圍之內。而，倘若擱置、擇日再議，不論是紀律問題之聽證會、抑或是教工內部之教委會，這位麗兒卡·艾榮同學……會被其他學生做些什麼事情顯而易見。不，我想下次有機會時，我們或許已經無法再討論這件事了。」

「老師，今天真是謝謝您了。」

就好像保護學生也是老師工作的一環，而他只是在儘自己的責任而已，所以我沒有任何感謝的必要。

如果他對力量的渴望當真來自仇恨和前輩的虐待，今天的事情假如平穩落地，那麼他的黑化便會完全從時間線上移除。

奧比斯班的老師們看向麗兒卡的眼神，完全不是老師看學生的眼神，而是忠誠者巴不得殺穿一個叛徒的眼神。

是嗎，【歷史的折點】啊，我似乎理解了一些。

「你沒有任何謝我的理由。」

什麼時候有了兆頭，我還是儘快行動的好。如果他真的那天還是不可避免的招惹上了什麼他不該招惹的東西，我就必須做出行動了。

而且，安德·威爾頓的暴走事件，也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亞希里亞先生收拾好手頭的報告，放進了桌裏。

雖然本質上來講這無異於外人多管閒事，這令人不爽的狀況還好是得到了改變。今天只是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們邁出了第一步，把自己所受的虐待大聲說出來。

天知道居然有一天，給人肚子上來一拳把她打昏，居然算買了個人情，世界真是有意思。

「說真的，他們怎麼下得去手的啊？不僅熟視無睹，而且還火上澆油……」

她抬頭看着我。

明明應該是對奧比斯班的高年生和老師來說會是末日般的一天，他到底在笑什麼？

「哎，不過居然說我是全學園最有天賦的學生嗎，這是不是有點抬舉過頭了啊？」

「好好好。」

所以說，一時熱血上頭也是有好的。

「我想奧比斯班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還有，萊因哈特同學，這次的紀律問題只是被擱置了哦——是擱置不是取消，所以以後不要再惹麻煩了，好嗎？」

「意見或許因人而異。但在我看來，你當之無愧。」

一股陌生至極的寒感爬上了我的脊樑。

就單純好奇他怎麼想到這一點的，不爲別的。

所以我才忍不住惹麻煩啊。

這種辯護的方式，也很有他的味道。

我本來只剩兩千的點數，現在又回到了四千左右。

所以我試着套他的話，看他怎麼想到用這麼離譜的謊言給我辯護。

而今天，我卻得以見證了我萬萬沒有想到的艾芬豪瑟先生，一個一如既往的冷峻、面無表情，卻義正言辭爲我辯護的艾芬豪瑟先生。

作爲一定程度上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人，雖然不一定全中，但每每經歷這樣類似的蝴蝶效應時，我總覺得相當奇妙。

站在行政樓前，麗兒卡轉過頭來看着我，我不由地問道：

一邊說着，他仍然看着窗戶外面，就好像真的沒做什麼值得被感謝的事情似的。

但如果他是出於個人的慾望決定染指禁忌之術，那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我們還要面對一隻強大的怪物吧。

毫無疑問，我平時乾的事被開除十幾次都不爲過，但是我的社交仍然稱得上非常健康。

在這死一般的氣氛當中，居然還有一位奧比斯班的老師開了口：

我去奧比斯班，本來也只是想賺點小錢，確認一下主要的幾個角色過得怎樣，順便對戰麗兒卡。

要真是這樣，那接下來的事情也不難預見了。

「針對奧比斯班的立即措施看來刻不容緩了。」

一切都還兩說。

也沒有什麼別的誇讚，或是「希望你以後好好努力」什麼的，完全沒有。

她還只是一邊走一邊抖，我可是實打實的拄着柺杖呢，哪裏輪得到我問她好不好，倒反天罡。

「……」

他再不會有接觸黑魔法、被吞噬成爲怪物的理由。

「……欸？」

「什麼意思？」

「以上。本案休庭。」

然後，我氣不過，去和一直在邊上指指點點的奧斯卡約了一架。

艾芬豪瑟先生盯着窗外景色倒去，好像穆斯特朗先生的喋喋不休和他沒有半分關係似的。

「我很感謝你哦。」

她只會收到難以想象的暴力。就這麼回到宿舍，她今晚會生不如死的。

奧比斯班的每一個人，都不想成爲「從特別班中被踢出來」的那個人。但是，她心意已決。

怎麼說呢？尤其是被他這樣的撲克臉表揚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很古怪了。

我是想告訴奧比斯班的孩子們，就算反抗你們的學長，他們也不會真的把你打進太平間。而你們不管做些什麼，最差也只是倒在醫務室看天花板而已。

然後扭過頭來開始和我語重心長。

兩人之間的死鬥，改變了太多事情，最終導致了奧比斯班的所有一年級學生決定站起來對系統發出反抗。

真是個越看越彆扭的傢伙啊。還是說他現在在覺得很尷尬嗎？

而且，這一步是奧比斯班沒有人可能幫助他們走出來的。這是必須由來自皇家班的外人才能解決的問題。

「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另外，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

這傢伙原來是認真的嗎？

這場關於紀律問題的聽證會最後就這麼不了了之，彷彿並不是這場會議、而是整個事情就此被擱置了一樣。

而A班的學生大多都自命不凡，多少有些目中無人，所以我也就把艾芬豪瑟先生設置成了符合這樣風格的老師：一直都很冷峻，而且喜歡擺開距離。

既然這次的紀律問題已經被擱置，我們便和老師們一起離開了這裏。

【已獲得1000成就點。】

「可是愛倫她早就會魔力強化了啊？」

臉上，卻有一股詭異的笑。

另外……

【特殊成就 - 歷史的折點（奧比斯班）】

亞希里亞·沃肯決定馬上着手處理這件事，把這次的紀律問題先放着。

那憑什麼還做待宰的羔羊？

而直到這會，艾芬豪瑟先生才終於轉過頭來看着我。

「把所有的奧比斯班一年級學生都給我叫到主樓。」

奧斯卡，在我們稍後一會走出大門，看了看我和麗兒卡，而後一言不發的就走掉了。

列車上，穆斯特朗先生長長的嘆了口氣，由衷爲奧比斯班的學生們竟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中感到痛心疾首似的。

「這件事情和本次聽證會沒有任何關係，屬於偏離議題的範疇，所以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之內，可以先往後放放……」

「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哦。大概，我們都是這麼想的吧。」

亞希里亞先生點了點頭。

和愛倫不同，沒有先前訓練過的我有着非常可怕的成長速度。而他正是通過這一點，而非我現有的能力來評價我的。

學園是培育有才之士的地方，而我，根據相關的證據表明，毫無疑問是皇家班最有才能的學生，所以不該被開除。

該說是不打不相識嗎？她求我成全她，我也確實成全了她。

麗兒卡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比起被仇恨驅使着悶頭向前，不如干脆放棄的好。

「如果在這之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變化的話，我就退學去普通班。」

什麼？

「……真不想從你這個樣子的人那裏收到關心啊。」

聽說艾瑞克被麗兒卡胖揍一頓的時候，我怎麼想得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地步呢？

看到我似乎沒能理解他的意思，艾芬豪瑟先生輕輕的接着說了下去：

「你最近不也學會了麼。」

不，您倒是看看咱倆受到的副作用啊？

這一來回，我算是理解了，他不是爲了辯護我纔去扯了謊。

——他是當真這麼想的……

這……

我和奧比斯班的事情結算完了。但這才只是個頭而已。

學園的總理事會那邊，現在已經知道了奧比斯班的內部問題有多嚴重，而且沒有任何內部解決的辦法，看上去已經決定採取立即行動了。

因爲他們也想到若是再等下去，學生們就會被任何可能的手段「禁言」，所以馬上就把所有的奧比斯班一年級學生——目前還是沒有成長爲加害者的受害者，集中到了總務樓保護了起來。

不久，奧比斯班就被緊急下達的命令暫停了教學活動。而且是直到所有的相關問題徹底解決之前想都別想挽回的徹底暫停。不少的師生都被調查，很可能會被開除。

不管是學園內還是整個帝國境內，特殊班的人一般都是被視爲特殊羣體的。但是首先這是他們作爲特殊班的內部問題，其次這件事情嚴重到不可忽視，很可能有些人進去坐牢也說不定。

說真的，就麗兒卡身上那些傷，我看了都發怵。他們怎麼敢僅僅因爲輸了場比賽就把人打成那個樣子啊？令人髮指啊。

既然我已經能下地活動了，雖然還是拄着柺杖，起碼也已經到了能上課的地步。於是，週五我就已經拄着柺杖，和愛倫、莉安娜、哈莉愛特走在了從魔族生物學的教室回宿舍的路上。

「你可真是僅憑一己之力就把整個奧比斯班摧毀了啊。」

「什麼叫一己之力？要搞奧比斯班的是校委會又不是我。拜託，整場聽證會我半個字沒說好嗎？」

對於哈莉愛特半開玩笑的點評，我也只能嘴上嘟噥兩句。畢竟說真的，我本來也沒想到這事情會鬧這麼大。

而且又不是我對副學園長說了什麼，是麗兒卡站出來代替全體一年級說話的。

嘛，話雖如此，我不否認我對他們的態度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不過我也只是最後一根稻草而已。不然我還放着不管嗎？那奧比斯班往後只會更要命。

哈莉愛特追問道。

「你惹的麻煩，規模真的是一次比一次大了哈。我請問了，你下一個計劃是什麼呢？把學園給炸了嗎？」

「我們走慢點。」

莉安娜一陣見血的指摘令我無言以對。

「哈莉愛特，你快別說了，我怕這蠢貨沒準真做得出來。」

好嘛，到最後我和奧莉薇婭是一類人。

「你沒事吧？」

這本來還沒什麼問題，直到她扶我站穩之後真的一臉擔心的開始噓寒問暖，我才發現事情不對。

正發着抖不知道該幹什麼呢，她又問了第二句：

真的是煩死我了。

「媽的，您二老有沒有自己是在說一個病人的壞話的自覺啊？是惡鬼嗎你們。」

這也太超模了吧？她抓住我的速度怎麼這麼快？是我掉幀了嗎？

至於走在我邊上的愛倫，倒是安安靜靜的，沒什麼反應。

不過我現在的表現，倒不如說像老年癡呆了更恰當。這柺杖……

「那你都這麼說了，乾脆揹我回去好不好？」

「！」

我能像個水龍頭一樣，各種各樣的大話說一堆不帶停，但是一旦聽我大話的人開始認真同意我的意見，我又是慫的最快的那個。

對，我的耐心已經有所成長了，我的脾氣也正在改善中……

甚至連平時沒什麼感覺的莉安娜，這次也終於被我的瘋狂行爲嚇得夠嗆。看來在她眼裏，我的神經程度已經直線上升了。

她微微往邊上退開一步，好像被我的大言不慚嚇到了似的。莉安娜和哈莉愛特也難以置信的看着我。

反正你都餵我喫飯了！那我可厚顏無恥了！多照顧照顧我！

「哎我！」

正準備趕緊走掉，卻突然一別柺杖，險些摔倒，還是愛倫眼疾手快抓住了我。

「慢點。」

但我是病人啊！便宜我一點怎麼了嘛！

她指了指我。

我看了看她。

果然啊！這種時候只有愛倫會站在我的身邊呢！

「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一個等級的事情，但是隻身一人去奧比斯班踢館，不僅打了一年級的學生，還挑戰了四年級的……」

「要不我揹你吧？」

然後莫名其妙來了這麼一句。

不對……

莉安娜皺眉，好像還在埋怨哈莉愛特居然還給我提供點子似的。

「……不要。」

「我的天哪，你還真會佔便宜啊。」

語氣裏似乎加夾了些慍怒。

她居然真的打算蹲下來，因爲她真覺的我現在連路都走不了。

不過嘛，我已經被這樣說習慣了，所以我已經儘量不參與這類話題的爭論了。

而且到現在，雖然能活動了，痛還是痛，所以身子還是不穩。

撻！

直到這會，另二位才意識到她們走路的速度有點快了，忽略了我還是個拄着柺杖的病人，於是只好放緩了腳步。哈莉愛特的臉紅了，莉安娜則是尷尬的搔了搔頭髮。

「我、我那是開玩笑的，不是……我能走……」

大抵是心裏也有點愧疚，她們並沒有反駁我什麼。

不僅是我，莉安娜和哈莉愛特也沒愛倫這居然並且顯然是認真的提議聽愣住了。

惡鬼也是鬼，鬼也算魔族吧，那我不是這裏的那個惡鬼嗎？

「……什麼？」

遙想當時莉安娜在羣島豪宅的時候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