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话

哪怕是这么多人在找，但是直到周五，莱因哈特仍然杳无音信。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是的，他依然无处得寻。

近乎一周无果的搜寻行动无疑证明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正在雨中跋涉的爱伦，撑着伞。虽然雨时不时会小下去，但是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

今天课已经上完了，爱伦无事可做。但是她甚至都回想不起来一整天的授课内容。

尤其是在听到莱因哈特可能已经死了的谣言后，更是整个人魂不守舍。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漫步在学园里。

「难道，是我又做错了吗？」

……

每个人都有一段渴望忘记的历史。

或者渴望改变的过去。

「别撒谎了。」

「爱伦……」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不要再撒谎了。」

「爱伦，你在说什么呀？……我是你哥哥，我怎么会不爱你。」

爱伦是个很安静的人。

但是，曾经的她并非如此。

「哦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把剑给我，又要像这样离我而去？这次又去哪里，又要去多久？

「一年吗？十年？你总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句『我爱你』！你要是每次都这样，干脆就不要回来！

「爱伦，我……对不起，但是……我不得不……」

「但是他的确说过自己是和一群乞丐住在桥下的对吧？」

在她面前被斥责的，是B班的路德维格和德尔芬·伊萨德拉。

哥哥脑海中最后的她，却是哭喊着、咒骂着。

「……爱伦，我很抱歉。」

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不要无理取闹！」

现在她们整装待发，但是却在大厅里撞见了另一批人。

虽然没有头绪，但是哈莉爱特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

再次因为自己的自私，伤害了亲近她的人，莱因哈特，逼迫他以自己的标准生活——一个他毫无理由遵守的生活。

哥哥那时又会怎么想呢。

但是她心底，最讨厌的人其实是自己。

哈莉爱特·德·圣-奥万。

哈莉爱特逐渐意识到了爱伦先前意识到的事情。

虽然爱伦并没有说「他」是谁。

「夏、夏洛蒂……」

她们在宿舍里找到了艾瑞克和凯耶尔，得到了一些线索。

「哇哇哇哇——讨厌！最讨厌了！哥哥什么的最讨厌了！」

啪！

因为她也想。

「……咱们走。」

但是。

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啊……是的。」

是因为自己诅咒了他吗？还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过分所以他才销声匿迹呢？

她告诉他那些话，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他也无所谓，是因为觉得必须要在自己和他走的太近之前迅速放手，才对双方都好。

「去吧，孩子。」

她渐渐的少言起来了。

「……嗯。」

就在她和他坦白的那一周，莱因哈特失踪了。

真的是这样吗？

这有多伤人，爱伦越来越清楚。

「我记得他好像是哪座桥下的丐帮的成员……他出去也是为了查看营地的情况。」

她不能再像兄长离开的那天一样将自己封锁起来了。

爱伦低头看着她，眼神坚定。

她讨厌着说出如此过分的话，而让兄长痛苦离开的自己。「最讨厌哥哥了」，居然是自己此生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夏洛蒂似乎有点生气。

「韦尔登和拉斐里。他们两个的话，肯定知道莱因哈特去了哪座桥。」

他准备走进充满死亡的战场，最后来和自己的家人道别，却只听到了她刻薄的发言。

「爸！」

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最后却仍然祸从口出，复刻了从前的那一夜。

「那你知道是哪座桥吗？」

忽略他并非易事，但是她有种想要逃离他的冲动。

她静静走了过去，侧过了自己的伞。

回答尽量简短，谈话全部杀死，爱伦把自己缚在了茧里。

看着一声不接一声的哈莉爱特，爱伦下定了决心。

爱伦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她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自己的话曾经深深伤害了爱着自己的人。言多必失，她便选择沉默。

「……」

她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又是一个长途旅行罢了，她想。哥哥最后总会回到自己身边的，不论几年，就像曾经。

也知道为什么哈莉爱特要不带伞的，一个人藏入雨中。

最终，她却一错再错，而语句不受控制流露的瞬间，莱因哈特消失了。

爱伦·亚托留斯，讨厌着自己的哥哥。

「然后呢？」

正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了他失踪的想法，挥之不去。

虽然她觉得如此。

就算俩人都想找莱因哈特，但是无论谁都没有从何找起的头绪，唯一能明确的就是得拿把大点的伞。这场面看着颇为笨拙。

哈莉爱特绞尽脑汁回忆着自己应该记得的东西，想起来莱因哈特似乎是哪个丐帮的成员。

「像你这样的人……」

艾琳河上连接南北的桥少说有十几座。二人也都不是生在帝都长在帝都，哪里知道什么桥下面有乞丐。

「去找他。」

周五。已经下课了，周末有计划的学生已经可以出校了。

因为自己打破了不会重蹈覆辙的誓言？

「……哇啊啊啊啊啊——」

「……呜、嘶、呜……去哪？」

爱伦是没印象，但是哈莉爱特还记得班上那段时间的传言。因为凯耶尔·韦尔登和艾瑞克·德·拉斐里曾经跟踪他到过那座桥，见过那个乞丐营地，所以才嘲笑起他的出身。

「你才回家几天？上次又是几天？你总是说我会成为比你更出色的人，那又是什么意思？激励我好好努力吗？

爱伦的思想就这么漫无边际的发散去了无数的荒诞之中。

后面的事情她不知道，但是起码有个大致的目的地了。

「……嗯？」

「为什么？我努力的意义又在何处？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握住这把剑？

分明天天开他乞丐玩笑，但是却连他是哪里的乞丐都不知道，以前干过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学园也不知道。

她站在石板路上，大雨依旧，看着面前那个哭的正凶的女孩。

「闭嘴。」

虽然细节他们已经记不得了，但是莱因哈特应该是铜门桥下的乞丐营地出身，所以她们觉得方向应该是对了。被问起「好奇这个干嘛」的时候，她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因为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保准会拦住她们。

她又犯错了。

如果能穿越到过去，真想好好教训一下曾经的自己。

莱因哈特记忆中最后的自己，同样是「最讨厌了」。

爱伦歪着头。

「是吗！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啊！比我重要！比这个家都重要！而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这才是你所宝贵的东西吧！我算什么啊！哥哥，我讨厌你！」

那一刻她理解了雷根试图告诉她的一切。

换作平时，叫人看见自己哭泣的狼狈样的话，她早就尴尬坏了。可她却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哭了起来。

哈莉爱特向老师报备了周末会在自家宅邸度过，爱伦则是说自己去哈莉爱特家留宿。

注意到突然有人给自己挡下了雨，少女抬起了头。

「噫、呜……哇———」

哈莉爱特震惊的抬头，双眼瞪的浑圆。她已经哭了很久，所以在答应之前，她拭去了眼角的泪花。

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爱伦知道哈莉爱特落泪的原因。

「但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啊……」

每次看见莱因哈特，兄长的脸庞就会浮现于脑海，她无法忍受。每次的眼神交汇，更是让她回忆起过去自己对兄长的刻薄尖酸。

哈莉爱特脱下了湿透的校服、爱伦换上了便服，她们走出了A班宿舍。

但是听说自己的兄长踏上了黑暗界的土地之后，她便觉得，哥哥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吗？

这就是现在的她。

一声响亮的巴掌。并不是哥哥，而是父亲打的。

「他们都说你是个伟大的英雄，你根本不是！」

「我……不知道。」

「你们又能做些什么？这只会害你们自己落入危险！」

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谓啊。

但是，即使不说，她们也知道，二人的内心一致。

虽然她只是隐隐预感他会有消失的一天，但没想到来的如此突然。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夏洛蒂双手叉腰，瞪着想溜出宿舍的二人。

「你们不是唯一担心莱因哈特的人。校方已经竭尽所能的在找人了，你们就不要再去添乱了。莱因哈特会没事的，相信我。」

「好吧……」

「嗯……」

看来是他们两个想要出去找莱因哈特却被夏洛蒂抓了个正着。或许是因为团队任务的时候已经和莱因哈特建立了友好的关系，他们也看不下去现在的情况了。

最后他们只能悻悻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毕竟违抗不了发火的夏洛蒂。

就在她也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夏洛蒂的视线落在了正准备外出的爱伦和哈莉爱特身上。

她们虽不熟，但亦不远亦。

「……你们干嘛去啊？」

「去找……」

哈莉爱特打断了爱伦的话：

「我们那个唔呃呃呃呃出去吃晚饭！」

「哦？是吗。外面下雨，注意安全啊。」

「嗯嗯！谢谢关心！」

哈莉爱特一把拉起爱伦的手就快步走了出去，省的被人逮回去。

夏洛蒂眼神凌厉的看着她们。

毕竟是两个班的，她没法管，如果是B班学生的话自己肯定是拖着也不让她们走吧。

哈莉爱特瞪了瞪差点就把真相说溜嘴的爱伦，可后者却不解的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