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

「額，啊？」

「裝傻」是我能給出的唯一答案。

她原來已經意識到這個危機了。

我從她冷靜的看向我的眼神裏意識到了這一點。那認真的眼神與方纔還在大快朵頤的少女完全無法聯繫起來。

「我無法闡明細節。但是我同父異母的皇兄，貝爾圖斯，可能正在期待着我的死訊。對於他來說，知道我還活着會讓他坐如針氈的。」

那個不久前還跪在牢房裏抱着母親面目全非的屍體泣不成聲的女孩已經不復存在了。夏洛蒂，回到了她皇女的位置上，冷靜的判斷着，彷彿意識到了自己王家成員的身份。

貝爾圖斯的親信數不勝數。他是反派，但他不是光桿司令。

「但是，我現在並不知道他打算怎麼除掉我。我也不知道刺客會是誰，但我能確定那一刻就快來了。」

不知道誰是刺客，就代表身邊無人能夠信任，更別提這仍處於剛結束戰爭的混亂之中。主力軍都派出去掃蕩魔王軍殘黨了，換言之營帳這裏的守備不足。

「而且我能夠信任的人也不在這裏，這是重點。」

當她被救出來的時候，夏洛蒂就意識到她的親信無人在場。

這時，我突然理解了。

「哦，這就是你讓他們都出去的理由……」

「沒錯。」

最開始的時候，她把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趕出了營帳，是因爲我是唯一一個不可能刺殺她的人。

或許夏洛蒂比我想象的更加謹慎。

她不知道誰可以信任，或是自己什麼時候就被刺殺了。誰又怎麼敢保證他們不會在食物裏下毒呢？

「啊！食物裏可能會有毒……」

聽到這麼一句，夏洛蒂笑了起來。

「他們要是真下毒了，那我也照喫不誤。死了就當認命了。」

耳邊，傳來的是營地裏，人類士兵們的呼聲。

在原來的那個故事裏，夏洛蒂就算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的末路，僅憑一個人她也做不了什麼。

現在我除了爲夏洛蒂保駕護航別無他選了。

要是還穿着那套爛衣服就真沒轍了。

「早點回來哦。」

「皇、皇、皇女殿下?! 」

她說，雖然她不知道具體誰是敵是友，但是有一個人絕對不會成爲我們的敵人——把我們從牢房裏救出來的那位中年騎士，弗朗西斯爵士。

「找到弗朗西斯爵士，和他一起回來。我需要他來保證我的安全。」

夏洛蒂審視着無數的可能性。

但是，夏洛蒂卻對他們的企劃知根知底。

我根本無法想象少女經歷了怎樣的飢餓，但是似乎爲了食物她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甚至願意去喫下了毒的食物。好在這裏並沒有毒。

我不允許你死去，不論如何。

我只好對着那名長官喊了起來。

「怎麼了嗎？」

你會活下去的。

然後切開了一個洞，爬到了外面來。帳篷後部的巡邏人數不及前門。這裏很安靜，非常合理，因爲大部隊還在魔王城掃蕩沒回來呢。

夏洛蒂確信城堡裏已經沒有其他的倖存者了。

起碼在外他們表現的是挺關心皇女的，但實際上更像是整個營地的人一同將夏洛蒂關押了起來，令我打了個冷戰。

他仔細地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好在我已經換上了一套看上去還算華麗的衣服，不至於讓我被無視掉。

明明我纔是年長的那一邊，爲什麼感覺她比我聰明多了？

根本就沒人假定夏洛蒂·德·加迪亞斯會在那樣的環境中倖存下來，自然也就沒多少人看守我們兩個人的營帳。士兵們都還在等着上面的指示呢，也根本想不到我們倆會執行一次小小的逃亡。

「我們跑的了嗎？」

貝爾圖斯的手下會殺掉所有知道皇女存活這一消息的人，那麼無疑弗朗西斯爵士已經上了這份黑名單了。他不是皇子派的人，他也沒有閉嘴的必要。但是皇子派的人有讓他閉嘴的必要。

「我曾經試過幾次離開這間營帳，但是他們攔住了我，說我需要休息。一個把我囚禁起來的完美藉口。」

這是出發前夏洛蒂對我說的最後幾句話。

我用餐刀在帳篷的後部切開了一條小縫，觀察着外圍的情況。

「不是、什……?! 」

「你先請。」「遵命。」

「欸、真的嗎？」

於是我跑了起來，把夏洛蒂留在了身後，跑了起來。

「我和弗朗西斯爵士不是特別熟。不過他現在應該在魔王城那裏執行工作吧，大部分的人馬都被派到那裏了。」

她，已經餓到無暇顧及這件事了。

夏洛蒂自己是沒法找到弗朗西斯爵士的。就算她命令身邊的人把他帶過來，這份命令也不會被髮出去。所以我必須親自找到他，並帶他去見夏洛蒂。

她被救了出來，反而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所以她計劃逃離這種非監視的關押。

在她看來，除非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這是目前最完美的續命手段。

要是在這裏提及皇女的話我要解釋的可就多了，用無傷大雅的小謊話掩蓋過去吧。

她的意圖並非逃走。不，而是向更多人宣告她的存在。

他們將會宣佈，第一皇女的屍體在魔王城裏被找到。不宣佈她被救出的消息，這樣他們就可以進行暗殺了。

這頓飯結束了。

來往於營帳間的士兵看到我跑來跑去，疑惑的很，但是卻沒人來攔下我。夏洛蒂的臉誰都認識，我可不一樣了。這使得我的行動可行了起來。

「現在他們應該在等待處決我的指示，這也是他們不宣佈我被救出的原因。等到指示下來，他們就會說在魔王城裏找到我的屍體了。」

「剛剛在這營帳裏的，大多數都將成爲敵人。」

不對不對不對。等下。

是這樣的嗎？

用不了多久夏洛蒂就會被帶回總部的營帳裏去，但這會給我帶來更大的活動空間。

「所以、我，救了你……我也被盯上了。」

夏洛蒂笑了：

你可能會奇怪明明知道不一會就會被抓回去那還出來做什麼。但她的目的是，把自己還活着的消息發佈出去，所以被抓回去也不是重點了。

我可不是唯一一個指望着夏洛蒂才能活下去的人。

仔細一想，她被帶出城堡的時候好像確實是被厚厚的外套裹嚴實了。

「當然跑不了啊。不過，這也不是行動的重點。」

顯然，她說「我們」的時候把我也包括進去了。這就不是他們發不發現我是個惡魔的問題了。貝爾圖斯的親信會將所有知道皇女在世這一消息的人全部送上西天，尤其是我。

她非常肯定她的敵人不是掰着手指就能數清楚的。

……不對。

「必須找到弗朗西斯爵士！他現在正處於危險之中！」

在見到希望之光的時候，夏洛蒂就已經開始考慮被這光芒灼傷的可能性了，而不是爲到來的救援感到喜悅。

「他們甚至沒有宣佈我被救出的消息。現在沒人知道。」

「讓儘可能多的人知道我還活着纔是目的。」

哪怕有一點謠言的風浪也能讓夏洛蒂的小命延長几天。通過類似這樣的行爲，夏洛蒂還活着的消息便會在普通士兵之間飛速的傳開，從而讓她不會過了幾天然後被發現死在了魔王城裏。

於是我攔下了一位看着像是長官的士兵，問他知不知道弗朗西斯爵士在哪。

看着可不像那樣。起碼我不覺得。

外面可是有無數巡邏的士兵啊，真的能跑掉了？

壞了。救完我們以後這哥們回城堡繼續他的搜救任務去了。

夏洛蒂的聲音越來越低了。

是的，她說的彷彿這是家常便飯一般。我也被她的行爲嚇了一跳。

看向我的時候，她的眼睛裏彷彿有光。

「第一皇女殿下還活着！」

「嗯，不出一會我們應該就會被抓回去。」

他如果是貝爾圖斯的人，那我們就沒可能活到現在，他會在牢房裏就把我倆殺了，而不是救出來。這就是他不會成爲敵人的鐵證。

也就是說，這位少女的生死全靠我能否成功了。

誰又能想到皇女剛被救出來就感到自身又陷入了危機然後還跑了呢？

「如果他們發現你不見了，他們也會開始地毯式搜索的。跑的越遠越好。現在他們不能拿你怎麼樣，明天就不好說了。

但是閒逛的時間也不多。他們馬上就會找到我們的，夏洛蒂也知道這一點。

「有一份來自總指揮的急報要傳給他。」

當我還在品味這微妙的挫敗的時候，夏洛蒂站了起來。

說是營帳，其實頂多就是個帳篷。逃出這地方連簡單都說不上。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少女那對再次面對死亡的恐懼。

「聽好了，接下來我們要離開這個營帳。」

他低頭看了看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