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话

盗贼公会的总部显然是秘密地点。这又不是像商人公会那样的合法组织——他们的成员可都是实打实的犯罪分子，所以他们的主要影响力也集中在温斯特集市的后巷区。

那里迷宫一样的建筑中布满了他们的势力。

「温斯特集市里现在全是警卫，他们肯定已经把那里查过了，我们不用去了。」

「他们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总部。不论组织多大，警卫都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所以他们都尽量不留痕迹。」

劳亚尔指出了温斯特集市外好几个相隔甚远的地点。

「他们时不时的就会更换地点。或许现在还没调查出结果的原因就是没找到他们的总部也说不定。」

盗贼公会没有固定的总部位置，这就说明他们每次的选址都是很容易暴露的地方。哪怕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温斯特集市，也只有几个想抛弃就能抛弃的据点而已。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啊，这，这、这，这……」

劳亚尔还在指。

「……这么多？」

劳亚尔指出的地点足足二十来处，遍布全帝都，多到她们想凭一己之力搜完怕是来不及。

「你知道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接收器嘛？」

「接收器？什么接收器？」

「唔……就接雨水的那个东西。」

她指的是为了防止在大雨时候积水的那些蓄水装置。等到河流的水位稳定之后，这些装置再把蓄的水排出来。

「这个装置很大，是个理想的藏身地点，而且也不是什么公共设施，只需要贿赂一下管理员就可以了。他们就拿这些大型地下空间做总部。」

「我不是很懂……总之就是他们拿那个设施做基地是吧？」

实际上，哪怕下雨天，他们只要把水流进来的闸门合上，那雨水自然就进不来了。这就是他们如何防止自己基地被淹没的。

「不，只需要把闸门关上就行了。」

「天天管自己叫艾琳的野狗，现在真的成了小屁孩都打不过的流浪狗了？」

「……你不是说你和一个孩子打还打成这样吧？」

「你这臭狗，真觉得这么粗鲁的问我我就会回答吗？」

路上，爱乐莉丝问起了劳亚尔那只绑着浸血绷带的手。

「等等，这雨都下了好久了吧？」

这就是哈莉爱特最近每次看见贝尔图斯时的想法，一种令她稍稍恐惧和不安的感觉。

「话说回来，你手怎么伤的？」

「野种？你说什么？你说谁呢？」

雨仍然下个不停。

「……嗯。」

「没关系，他马上就回来了。」

面对阿德莉亚的关心，哈莉爱特只是虚弱的笑了笑。她确实觉得冷，巴不得快洗一个热水澡。但正要进房间门的时候，她看见对面有人朝她挥了挥手。

「那两个人一直想跟我一起找他，我就想着把她们赶走。有一个已经傻了，就在边上发抖——估计不是战斗系的学生。但是另外那个比较固执，我就强硬了些……」

「你冻坏了吧，快点进来。」

现在是周五晚上，她能看见众人各自打发空闲时光的样子。

「爱伦，我们回去吧。」

但是有个问题。

「是说过。」

她为什么要想这样坐在雨中，她到底又在想些什么呢？

「……所以他们不能转移阵地。」

劳亚尔知道他们会一定时间换一次总部位置，因为两个组织毕竟曾经有过关系，但是爱乐莉丝不解的歪头：

「啊……贝尔图斯。」

「我试试【生命探测】吧。」

那把剑就和来时一样魔法般的消失了。

「……妈的，我他妈哪知道会出这种事啊。」

「所以，怎样啊？找到些什么了没？」

她并不觉得这是有多令人沮丧的事情。她更好奇的是那把剑的事情，但是压根没胆子问。

「好歹读了几百年的书了，这种事情做不到才奇怪吧。」

劳亚尔的咒骂叫爱乐莉丝点了点头。现场情况根本看不出来这泛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见她好像打定主意不会在挪窝，哈莉爱特轻轻抱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

「那就别问淑女的年龄。」

劳亚尔看着爱乐莉丝。

「去哪了啊？」

哈莉爱特安慰不了爱伦。她想，若是莱因哈特回来了，能让她恢复心情吗？

太阳已经落下，为月亮留出了道路。

爱伦坐在皇家班宿舍前的一张长椅上，落寞的注视着远方。

「妈的这雨也忒他妈大了，根本看不出来这溢流是你妈因为下雨还是关了蓄水池啊！」

贝尔图斯依然没有提起任何细节，一如既往。

爱乐莉丝笑道：

幸运的是，爱乐莉丝的法术库里有解决方案。

「……我不是说，是两个莱因哈特的朋友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

这个方法的弱点正是如此。总不能把装满了水的地方当自己基地啊。

劳亚尔摇头：

「……你不该是脑子不大好的人设才对吗？」

虽然带了伞，但这么大的雨根本撑不住，哈莉爱特早就成了落汤鸡。

「什么！不、不！我我我我为什么要出去找他！」

「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闭着闸的地方，就能找到他们的基地了。」

「你他妈的，我又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你不应该夸我脑子好起来了才对吗？」

「不在这里。」

「法师的小日子肯定过的很轻松吧。」

「但他们关闭了所有蓄水器的闸门的话，那肯定会非常显眼，所以他们只会关上目前他们正处在的那个地方的水闸，然后直到转点时都不开启。」

哈莉爱特抖着声说。

劳亚尔的话让爱乐莉丝的火气又起来了。

分明说就一会，爱伦却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哈莉爱特结巴着编理由的模样叫贝尔图斯笑出了声。

一直在笑的人和一直面无表情的人又有何区别？

「哦……对哦。」

「哈莉爱特！你上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个人真的很强，你打不过也没办法。你……你已经尽力了。」

虽然措辞是犀利的调侃，但是爱乐莉丝的语气丝毫不掩饰对劳亚尔是否实力下降的担心。

「当然是真的。」

他走了过来，带着一副温柔礼貌的微笑。

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就好像不想是在安慰人，而是预言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样，引得哈莉爱特不由得抬起了头。

但不知何时起，哈莉爱特却对他产生了一股不适感——并非因为身份或是地位，而是因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爱伦看向了哈莉爱特。

「你这样会感冒的，我们回去吧。」

「真、真的吗？」

那毕竟是负责蓄水的设施，既然早就开始下雨了，那显然那个装置里肯定早就全是水才对。那他们还能没了总部不成？

「现在是种族相关的问题吗？」

像【生命探测】这样的高级探测系法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施的，好在爱乐莉丝是个全专精法师。

虽然说了自己并没有出去找他，但贝尔图斯似乎对她的借口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雨还没停啊？」

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后，爱乐莉丝转头就准备赶往下一个地方。

「对。」

她并不了解爱伦，但是隐约间她觉得要是莱因哈特真的来安慰了，只会更加可悲。

劳亚尔和爱乐莉丝开始了她们孤注一掷的调查。她们必须要走过所有这些蓄水装置的现场，观察周遭水域是否溢流。

哈莉爱特一个人回寝室了。

「啊，唔……没去哪里。」

劳亚尔怒吼，似乎对爱乐莉丝另类的夸奖方式很是不满。

「闭嘴吧你。我咏唱快好了。」

贝尔图斯依然笑着，点了点头。

「再让我这样呆一会，就一会……好吗？」

「嗯，谢谢……」

尽管进入学园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幅和蔼的模样，但因为他是皇子，周遭的人还是会避着他。

雨很大，浸湿了爱伦的长发，叫哈莉爱特根本无从分辨那落下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他妈才不是什么正常小孩好吗?! 」

「原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去找莱因哈特啦？」

「淑女？老太还差不多。」

爱伦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到叫我想问问了，你到底几岁啊？」

「我要是老太那你就是野种。找到殿下以后，你就等着被我骂一顿吧。你要是好好报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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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出现这种事？就前几天殿下来找我我还跟他说一切正常，就因为你什么情况都不说！」

在哈莉爱特看来，爱伦好像还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她眼里的爱伦已经奋战过了，而且已经展现出了相当的能力。

「不知道。我靠，他们他妈在学园里养怪物啊。这次我还能勉强占个上风，再过几年就算我拼尽全力她也能轻松干掉我吧。那个女孩……」

「你这野种刚刚说什么？」

听了劳亚尔这么一番话，爱乐莉丝的脸色却古怪了起来。

「没事。」

和劳亚尔斗嘴的同时，爱乐莉丝做好了法术的吟唱。

听到这样的话，爱乐莉丝面色一僵。她起先还以为劳亚尔不过是大意失荆州，但是「即使拼尽全力」这一句叫她紧张了起来。

劳亚尔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什么？难道不是你大意了？」

「我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留手，但是……她有把很奇怪的剑。」

「你的对手出剑了？为了对付你？」

爱乐莉丝震惊了，完全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劳亚尔在雨中的身影有些动摇。

「不，不是……她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用剑。唉。真的，我不小心……不，我是故意的。那个当下我觉得不能留她活口，所以我认真了。然后那把剑就突然出现在了那个女孩的手上。」

爱乐莉丝还在惊讶劳亚尔居然决定下死手，但是听到那把突然出现的剑直接把她听懵了。

「那是把灵魂绑定的剑。我不清楚那女孩是什么人，但绝不普通。那把剑也是。我试图挡下它的时候，就被砍成这样了。妈的，这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了。」

她晃了晃缠着绷带的右手。

「你……你怎么会想到杀死这么好一个孩子的？你疯了吗？你绝对是疯了。」

就因为担心殿下，你难道打算把所有过来找你的陌生人全做掉吗？

爱乐莉丝这回是真气炸了。

「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到殿下再说！」

「那好，找到殿下以后我再好好和你说。」

爱乐莉丝不停的走着，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怒火。

劳亚尔知道找到莱因哈特以后自己就得兜着走了。

「不过，灵魂绑定么。」

虽然都知道学园里的学生绝非等闲之辈，但是听到一个孩子能把劳亚尔伤的如此之深，爱乐莉丝还是大吃一惊。

狞笑着的莱因哈特，正坐在一群手足无措的人中间，而且同样坐在圆桌之前。

「……妈的，为什么不啊？我还是觉得那女的死了的好。」

她们二人直到第十三个蓄水池才有了结果。这是个在艾琳河北边的地点。

当然，除此之外，还因为那个女孩是莱因哈特的朋友啊。

正当这莫名的争吵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突然的噪音从里当是空无一物的蓄水池内传出。

周六早，临近黎明时分。

这种地方总会有一个给人用进出口的，不能光只有一个水闸。

「呃……我宁可用钱息事宁人……」

「莱因哈特在哪！你们这帮混蛋！我要杀光你们！」

爱乐莉丝在地下探测到了复数的生命反应，不过具体有几个人又都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谁说我问你要整个组织了？你们但凡谁有我这样的人脉吗？你觉得我是想从你们身上抢钱吗？」

「不，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但是……您这样突然叫我把整个组织交出来……」

「……莱因哈特？」

「先生，所以您的意思是……」

「不，但是……」

「啊？这可不公平了啊，你想想，这是你们的血汗钱，我作甚去夺来啊？你们这帮傻逼是真他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是吧？……我从来没说过摧毁你们组织或者杀光你们这样的话，我只是想过得舒坦，行了嘛？」

「可别告诉我我他妈都说了这么多次了你还他妈的没记住我的名字啊？再他妈和我这么玩就叫你失去这里所有的东西听到了吗！」

译注：

「但是个鸡巴啊但是？还他妈想说什么呢？挑战我的底线是吧？」

爱乐莉丝往自己身上加了隐形法术，继续观察着局势，准备在劳亚尔处境不妙时立刻出手。

「嘘！你这话要是叫殿下听见，咱仨都得掉脑袋！」

「成。接下来交给我。」

「总之，千万别告诉撒克加尔。他绝对会冲过去大开杀戒的。」

……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盗贼公会是大型犯罪组织，和一群流浪汉聚集而成的丐帮可不一样，因而绝不会缺乏危险人物。一旦判断自己主公有危险，她就不会再隐藏身份，优先确保殿下的安全，在杀掉在场的所有人。再之后的事情再之后说。

「你可闭嘴吧。」

在劳亚尔看来，整个场景要说是莱因哈特被绑架，未免有点不切实际了。

她逐渐的不耐烦起来了。

「那、那我该……」

「大姐啊，你这来的也太晚了点吧？」

劳亚尔开始寻找起地下室的入口来。

1.报相连，或作「报商连」「报连相」，即「报告、商量（相谈）、联络」，国内也称作「菠菜法则」，源自日本企业。

砰！嘣！亢！

邦！

「盗贼公会的危险人物也不少。万一出了差错，我变身全杀了就行了。」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先生』了？我比你年轻多少啊？」

而在这群人中间，主宾位上坐着的却是个少年，疑惑的歪过了头。

「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个奸装忠似的。」

「什么人！」

似乎这些声音是从房间的边缘，而非被黄灯照亮的中心区传来的。

「一个人没关系吗？」

「……什么情况？」

坐在圆桌边的众人神情一僵：

「就是这了。」

现在是艾琳的野狗出面赎回莱因哈特的场合，爱乐莉丝自然不能现身。

终于等到外面打斗的声音消停了下来，这位不明的袭击者终于站在了他们面前，满脸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