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话

「除籍」二字一出，整个会场的气氛马上就沉重了起来。

听到了那老师的控诉，总副学园长缓缓的开了口。

「你认为莱因哈特『罪行最严重』的理由是？」

对于总副学园长的回问，他便开始了一脸平静的口若悬河：

「首先，对于学生之间的冲突事件，他并没有选择应该的流程，即向老师汇报，而是选择了动用私刑。而在被美化为『未授权决斗』的私刑过程中，丽尔卡同学收到了重伤，甚至内脏破裂。我认为，这甚至都能算得上蓄意谋杀。

「在那之后，他又向奥斯卡同学发起了决斗，并在该次决斗中，怀抱着『伤人』的意图对其他学生使用了自己的超能力，这是绝不被允许的——更不用提危险的多的【魔力强化】。考虑到这些，无疑，莱因哈特是罪行最重的。

「校规中，对于学生冲突、校园霸凌、私刑使用一类的条例，明确规定的，根据暴力行为成都进行处罚由轻至重有义务劳动，短期停学、长期停学和开除学籍的处分。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皇家班莱因哈特应该被开除。」

这根本就是照着答案胡扯过程。

是丽尔卡求我的，我才打昏她，怎么成我蓄意杀人了。

我用超能力强化自己的身体能力到他们这也成了主动使用能力谋害对手，那确实更不提魔力强化了，更要死。

他们的意思是，我都几乎害死一个奥比斯班的学生，我不被开除那就是世界上没有王法了。

皇家班的老师们脸色马上就难看了起来。

除了艾芬豪瑟先生。

至于总副学园长，没发表什么特别的意见。

「皇家班的老师，请简述一下莱因哈特平时的为人。」

看来他想从我本人的角度入手。

「我、我……我是皇家一年B班的班主任穆斯特朗。莱因哈特同学是个好学生，勤学上进、乐于助人，跟段里的同学们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在他心里，人人都是平等的，这次也只是因为他看不下去自己亲爱的同学受了欺辱而已。我想说的是，他并没有恶意……」

我。

的。

「学园的校规，本就否认了任何类似皇家班或是奥比斯班这样的存在。」

「第一章，第一则，学园中的所有学生，不论出身等一切身外之事，均应视作平等人人，共同享有平等的教育权利。」

然而，他却依然面不改色。

艾芬豪瑟先生把谈论的并不是校规，而是学园的根本。

「他既没有天赋，也缺乏身体素质。他拥有着无限的资质，也正是因此才成为了唯一的例外，破格仅凭借资质便入学了皇家班。

「你……你说什么？」

不是，虽然我知道你铁面无私，但是人好歹是站在我这边给我说好话啊，你不也是我这边的吗？你看看对面，奥比斯班的人瞧见你们内讧都绷不住了啊。

他看来是真的想顺着这个论点一路走到黑了。

「不可否认他惹过的麻烦不胜枚举，但这毫无疑问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而即使是在他的同学之间，他对小事会产生的巨大反应也带来了不好的名声。」

「他对于所有的课程都非常上心。至今为止仍然在和特优生，A-2，爱伦，一起钻研剑术。上个暑假，他和爱伦一起前去黑暗界磨砺实力，并成功解决了一起S级事件，收到冒险者公会的表彰，冒险等级从F级升至B级，并回收了一件古遗物。相关细节此处不方便透露，只需知道该遗物对人类历史有重要影响即可。

医务室的值班牧师？

这就是艾芬豪瑟先生想说的。对，确实不是好学生，确实干的事情有些问题，但是在校生活不是照样过的有人望有风名。

「暑假期间，已能够以身犯险救下五十名冒险家的性命，调查清楚数个前线开拓村失联的真相，战胜了祸源的尸潮，并回收了导致了整起事件的古遗物。

「不好意思。我是皇家一年A班的班主任，莱因哈特的班主任。他的平日表现，我应该是在座最清楚的。

「我当然理解校规的重要性。我相信，学园的所有教职工也都理解并且认可校规的重要性。

你们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铭记学园的校训吗？敢挺直腰板说自己是校规的履行者吗？

但是，另一头奥比斯班那个老师，眼睛里的烈火还熊熊燃烧着，巴不得置我于死地。

「诸君，请让我再提醒一次，不要忘记建立学园的本心是什么……

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表情变化的艾芬豪瑟先生都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说我不会被开的吗！

但是，并没有很多人因此讨厌我。

虽然不是个好学生……

「是为了出色的天赋。」

「在我先前提过的、与皇家班三年级学生马亚顿的决斗中，他觉醒了超能力，同时觉醒了第一个天赋【魔力感知】。

能够发展到现在的这个强度，完全说明了学园的教育制度是正确的。

你跟我谈校规？这可是校规第一章第一则，咱两个班的存在不就证明了连学园自己都没准备鸟这破校规吗？你还跟我谈校规？

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我感觉得到，开除肯定已经免谈了。

有一说一，那些我不是很熟的家伙也来看望我的确是有些暖心啊。有几个应该是在我没醒着的时候来过了吧？

「啊，可……」

艾芬豪瑟先生把事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总务的老师们。

干诶，我还以为他要卖我呢。

「展开说明情况太过浪费时间，我便仅做简短汇报。

「学园的建立，旨在成为培养有能之士的温床，以推动帝国的进步，继而望向更加远大的目标——造福全人类。

她看着我。

「入学时表现极差的莱因哈特，第一学期便能战胜三年级的学生。

「第一学期，莱因哈特的个人表现，不论怎么看都绝说不上多好。但是他在学生群体中的声望也绝对不低。」

「你我都知道这不是真的，穆斯特朗。」

「第二学期的现在，他仅凭自己便学会了魔力强化。虽然输掉了与奥斯卡的决斗，但同时也被发现觉醒了第二个天赋【魔力控制】。」

入学的时候，我只是个啥都不会的混子。但是第一学期我已经能打赢三年级，第二学期更是荒唐的跟四年级干成了平手。

原来不止在摸鱼，是有把来访人员好好记录下来的吗。

不是，就那一直在摸鱼的家伙她要写啥报告？

回想当时，我问他自己会不会被开除，他斩钉截铁的和我说，不可能。你是皇家班的学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是说啊！这样的学生，不是初犯，而且劣迹斑斑，更应该开——」

然而，毫无征兆的，一直一言不发的丽儿卡憋出来这么一句。这唐突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看着这瘦小的女生。

「在莱因哈特因为本次事件昏迷不醒期间，皇家班一年级的所有学生，不论A、B班，都来看望过他至少一次。此外，相当多的一部分学生，包括皇家班的高年级，也都主动来照顾他。」

「抛开某些行为不谈，该生在学园的生活相当健全，和友人对关系也非常和谐。」

「莱因哈特同学，是全学园能找出的最有天赋的人。」

蓄意谋杀……

这样有能力的人，因为违了点规矩就开除掉，你们作为学园的老师，心里过得去吗？

「换言之……

老。

在他眼里，我的价值比爱伦还要高。

丽儿卡的话让奥斯卡和奥比斯班老师们的脸色瞬间严峻起来。

「那么，杰登先生，我且问你，你是否能够理解校规中的这一条：

不正是因为学园做的好，把如此多的有能之士集中起来，才产生了这样的协同效应吗？

「也是正因如此，学园才会不顾校规、不顾出身等身外之物，挑选出极少数的学生，成立皇家班和奥比斯班两个特殊班。」

奥比斯班的老师们说我这是蓄意谋杀。艾芬豪瑟先生的看法不一样。

也就是这时，他告诉我，自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我浑身痛就够呛了，现在还犯恶心。

「然而，这种不好的名声仅存在于第一学期。这里有一份医务室的值班牧师所撰写的报告。」

「自第一学期入学以来，莱因哈特就一直惹出或大或小的麻烦——从同班同学之间的拳脚纷争，到和学长的大打出手。甚至，在上学期伊始，便已经和皇家班三年级的学生开展过一次决斗了。」

那家伙……

艾芬豪瑟先生平静的看着杰登先生。

啊。

同一个事件，根据视角不同，能做出的解读也不同。

今天有总务的人在场，艾芬豪瑟先生说话也留了些许余地。他的意思说白了就是：

这一次，艾芬豪瑟先生看向了总副学园长。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冻结。

「够了。」

爱伦入学的时候，已经在所有的领域拿下顶尖了，我则是什么都没有。

「莱因哈特的飞速成长，同时能够证明学园的教育方针是有效并且先进的。他能够实时的清楚自己的弱点，并且勤奋的向优于他的同学们寻求帮助。这也能称作是『特别班制度』的真正意图。」

虽然点破不说破，但是一番话弄的奥比斯班的老师、坐在中间包括总副学园长在内的三个老师，以及坐在艾芬豪瑟先生边上的皇家班老师全部如坐针毡。

「！」

兴许是这样的报告更有实料些，总副学园长大致浏览了一遍文件，点了点头。

「刚入学时的莱因哈特，不仅不是超能力者、各项能力数值也远低于平均水平。

喂！

奥比斯班那老师唾沫星子横飞，巴不得至我于死地。

打断了想趁机落井下石的奥比斯班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跟我站一边谢谢了。说得很好。能不能求求别说了。

爷。

「第二学期，虽然没有成长到能够赢下和四年级生的决斗，但也绝不能说输了。

「杰登先生。我还没有说完。」

「这和现在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那场决斗我已经打不下去了。虽然我并没有说出口，但是莱因哈特应该是猜到了我的想法，才把我击昏——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奥比斯班的杰登先生辩争道：

她怎么突然说上了？

而直到这时，听艾芬豪瑟先生细数我的所作所为，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是这么难以预测的一个人吗。

天。

「关于这点……可以说，相当的差。在任何情况下，都谈不上好。」

「那么至此，规则本身便已经不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规则背后的意图。

「校规，仅仅是为了这一意图服务的条例而已。不论何时，它们都会是、并且只会是次要，而它们所服务的核心思想才是真正重要的——这是我的看法。

「这次，他只是气血上头了而已。平时的他是个不愿伤人的善良的孩子……」

而如果说促使我走到现在的并不只有爱伦呢？

「平、平时怎样又能说明什么！交友关系又能说明什么！这掩盖不了他大量违反校规的事实啊！什么是校规？校规就是学园的法律啊！他违的法还少吗?! 」

「我承认照艾芬豪瑟先生的观点来看，莱因哈特是个很有才分的学生不错。但是能力并不代表一切！人品同样重要！尤其是像他这样一直在惹麻烦的学生，这才一年级第二学期呢！那不叫值得培养的才分，那叫未来的祸患！你自己也说了，学园的目标是为了养育出能够造福社会的人，而不是一个十年之后的恐怖分子！如果莱因哈特当时继续打下去，丽儿卡同学可就是要死了啊！」

他的话语渐渐的让事态开始向奥比斯班，向丽尔卡和奥斯卡倒去。

不过，考虑到总务处老师们的决定，我被开除的几率也不全为零。

「获取入学许可的时候，莱因哈特并不是超能力者。」

副学园长用眼神示意，说自己并不会忽视这一点……

「是我求他这么做的。真的。」

最后，艾芬豪瑟先生以赞美学园做的好的话语结束了自己的论证，把自己之前不好听的言辞轻描淡写带了过去。

他瞪着还想说下去的穆斯特朗先生。

总副学园长看着我。话是不错，学园的目标说到底还是培养有能力的人，而如果我真的有才，那又何尝不能减轻一些处罚。

「莱因哈特同学并没有错。」

本该是蓄意谋杀被害人的丽儿卡却突然开始为我说话，杰登先生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去。在他身边的其他老师也是一样。丽儿卡并没有看他们，而是冷静的看着我。

「对吧？」

当然是对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算是吧。」

丽儿卡当时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战斗的意志，而且是渴求着结束的，所以才会那样看着我。

所以我才使了劲给她打昏过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承认。

副学园长盯着丽儿卡：

「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请求被强力的攻击打至昏厥，而莱因哈特只是完成了你的请求而已？」

「嗯。」

「一场决斗而已，胜败兵家常事。为何不投降？」

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丽儿卡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失礼了。」

而后，她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手往下一伸，抓着制服的衣摆，往上一拉，直接把衬衫给脱了。

「你、你在干什么！丽儿卡！不要胡闹！」

「请看。」

正当所有老师都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丽儿卡已经麻利的把全身除了内衣之外的服饰全脱掉了。

随即，会场马上从疑惑转变为了哑然。

当然不是因为女高生只穿着内衣站在跟前被迷住了，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我为什么不投降？

「这不是莱因哈特同学打的。」

她转过身去，看着自己的班主任。

「所有奥比斯班的高年级，凭什么不被开除！教师又有什么资格对今天的事情这么大动肝火！你们明明对所有的事情心知肚明，明明所有的老师都知道我们遭受了什么！他们甚至还希望继续下去！说着『看来这帮孩子还不够努力』『一定是最近懈怠了』这样的话！给他们攻击我们的借口！你们……你们明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的啊……」

「甚至连我昏厥的结果，依然是被打成这样。

「光是输掉，我就得被前辈们教训。如果真的投降了，我甚至都害怕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你还问我为什么想故意请求被打昏？——莱因哈特是在成全我啊！」

几乎全身都覆盖着淤青。

「如果莱因哈特要因为这件事被从学园开除，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奥比斯班的所有师生也一并开除算了？反正这个班哪天被废除掉也是迟早的事情了。在和他的决斗中，我在惧怕的是什么？是在战斗中受重伤吗？我害怕的是万一我没能赢下来，学长学姐会对我做什么！

「还说莱因哈特是蓄意谋杀？要被开除？那、那……」

丽儿卡的肩膀，手臂，身侧，等等等等……

丽儿卡崩溃了。

「这是我们的学长打的。

她声色俱下的怒斥道。

「奥比斯班就他妈是坨连狗屎都不如的傻逼地方！一个只会把学生培养成任由仇恨和自卑驱赶的怪物的地方啊！一个把现在的受害者培养成将来的加害者的地方！」

她啜泣了一口，脸上已满是泪花，怒目圆睁瞪着奥斯卡。

「除非昏过去，失去作战能力，我们连投降的奢望都不配拥有啊。因为投降只会招致更加残酷的后果啊。

回想起开始时她那副坐立不安的神情，看来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自己的前辈们给她带来的伤痕还没去找值班牧师治疗吧。

「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就算对这个体系有何不满，我们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我们害怕！我们害怕万一做了先发声的那个人，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因为我们知道，即使向老师报告，也完全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我听说了，莱因哈特后来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向学长发起了决斗。

「莱因哈特！你看看丽儿卡被你打成什么样子！你还是不是……」

「是莱因哈特教会了我们，他说『对付狗屎的方法就是直接贴脸告诉它就是坨狗屎』，我才有勇气今天在这里站出来！

丽儿卡来听证会，她可不是等着被宣判来的。她要来揭露奥比斯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