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愛樂麗絲並沒有對自己的店門施加什麼保護措施，所以並不難弄壞。

但是，如果她真的在門上設定了什麼保護法術，那她有問題這件事就相當於板上釘釘了。不管這門打破還是不打破問題都大了。

在這個地方進了夏洛蒂法眼的那一刻，我們就玩完了。

現在這個情況已經無法阻止了。我也不能做出像什麼一偷襲把夏洛蒂打昏這種事。

完全的無視了身後的混亂人羣，夏洛蒂走進了店裏。

「嗯……抽屜是鎖着的。」

整家店裏所有的存放卷軸的抽屜或櫃子都緊緊的上着鎖。她於是走到了櫃檯後面進行檢查。

「上了魔法鎖嗎……但是也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在用這東西……」

卷軸店的財產就是卷軸，所以爲了防賊上多點保護才叫合理。

夏洛蒂敲了敲牆壁上的一個抽屜：

「萊因哈特啊，要是這些抽屜裏真的有存放【火球術】的卷軸，你覺得這是那家店的那張的可能性有多大？」

「問我？……我看相當不可能吧？」

「嗯……確實吧？誠然價格不菲，但這絕不是什麼稀有的卷軸。就算我們找到了【火球術】，只是這家店的存貨也說不定……」

她也心知肚明就算找到【火球術】也無法構成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本書，準確說那是一本卷軸冊，翻了翻，從裏面拿了一張卷軸出來。

「不過，檢查一下總不是壞事。沒準能找到他身上攜帶的那些魔族的卷軸呢。」

並不排除店主截了我的貨然後滅了我的口的可能性，夏洛蒂興許是這麼想的。

我看都不用看都知道夏洛蒂拿的是什麼卷軸。無非是【解鎖】或者是【解咒】一類。

而就在她剛打算打開卷軸施法的時候：

「哈？……不是、什麼情況？」

「是的……」

「啊、啊……佩爾吉亞伯爵麼……其實我老家的實際領主是倫德里主教纔是。伯爵大人並不算是領主……」

彷彿是沒聽說過有人寧願破產也不願意捨棄自己的信條似的，夏洛蒂好像很開心，好像是終於打消了自己所有的疑惑。

「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證。」

所以，理當沒有什麼好疑問的點了纔對，但是夏洛蒂手中卻依然拿着那份賬本。

「但是這份賬本上沒有記錄商鋪的維護費用啊。」

這倆人都不是善茬啊。

「我曾聽說阿爾·利加爾區的商人沒一個是好東西。看來我面前這位正是反例呢。」

「哦？是嗎？」

我不知道這是具體在問哪個地方。但是。

「但是攻擊類法術的需求不是很高嗎？」

我都不知道愛樂麗絲把那些卷軸都放到哪裏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顫抖着打開了那個魔法鎖。

「你大勝利祭的時候去什麼地方了啊？」

我再次意識到了愛樂麗絲是個多麼謹慎的人。且不提這生意到底怎樣，她這筆賬做的確實有模有樣。

就像是試圖判斷愛樂麗絲是否說謊似的，夏洛蒂面無表情的盯着她。而愛樂麗絲也掙扎着把頭抬起來，面對着夏洛蒂。

這是在調查愛樂麗絲的出身。

「把賬本給我看看。」

她似乎覺得已經不是繼續隱藏身份的時候了。

「是的，皇女殿下。我非常確信我並沒有在這附近見過那個孩子。」

「看着我的眼睛。」

「您覺得佩爾吉亞伯爵是個怎樣的領主？」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準備施法的夏洛蒂，滿臉都寫着震驚。

「去哪兒了？」

短短的疑惑過後，夏洛蒂脫下了長袍的兜帽。

「啊……你在店裏啊？」

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夏洛蒂開始用皇女那副冷靜無情的口吻說話。

她若是說自己通過折躍門去了什麼遠的地方，只需要查一下折躍網絡的記錄就能求證了，所以她必須避開這一點。

維護費用當然是交給流動人口幫負責的。但是要是這一步也被夏洛蒂發現了，那問題就轉移到我的頭上了。

「啊……」

變成了那種真心覺得這傢伙好可憐的態度。

這從她假裝不認識我就能看出來。

現在已經完全沒有我能夠插手的餘地了，說到底我壓根就沒預想過她們二人見面的場景。我現在根本就是一團混亂。

看上去那個已經被處理掉了。

這可真是個完全沒有意義的問題，現在問這個到底是何意啊。

我本是這麼想的。直到。

我聽到愛樂麗絲的回答之後，一股寒意竄過了我的全身。

翻找着的時候，夏洛蒂也沒停下問問題。

「你、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我越來越慌了。

「……殿下？」

二樓是愛樂麗絲的生活區。

「貴、貴爲帝國的皇女殿下，爲何大駕光臨寒舍……」

「看着我的眼睛，然後再說一遍。」

我尚不清楚這個談話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但是我期望這些事情能止步於這次談話未知。我是相當的祈求着愛樂麗絲能夠拿出一個信得過的說辭。

「那是……因爲攻擊類法術會被濫用在暴力犯罪上。雖說它的主要用途是討伐怪物不錯，但是總有人會用作非法的用途……」

「不經手攻擊法術，又看上去沒什麼賺大錢的意圖，店鋪的維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夏洛蒂從愛樂麗絲的雙眼裏看出了些什麼，因爲她顯然在撒謊。

夏洛蒂注意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那邊發生了什麼，但是愛樂麗絲現在已經在店裏了，而且知道現在的局勢。

「我的名字是夏洛蒂·德·加迪亞斯，帝國的皇女。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

這也是爲什麼她的生意不好。雖然你並不能說店家不賣哪個商品是什麼不對勁的行爲就是了。

無視了門外的騷動，愛樂麗絲表現出了微微的慌張，馬上便鞠躬。

當然，愛樂麗絲只能說自己是在砸錢喂這家店的。最後，她選擇了這個「生意不好做」的藉口，說自己本就是半吊子的經商來的，又因爲自己的個人美學什麼的，最後卻越虧越多。

「真是家相當奇妙的店啊。一個攻擊性的卷軸都沒有。」

她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嗎？

「我、我就……帝都周圍野營去了……然後就聽說發生了恐怖襲擊，於是就決定再在外面待幾天，我是今天才剛回來的……」

夏洛蒂看了看愛樂麗絲遞來的身份證，然後馬上又失去了興趣，轉而看向了剛剛打開的那個抽屜。

「嗯。雖然法師並沒有開店的必要，但是並不是說這樣的事情就沒有先例了。」

「是的。我真的沒有見過。」

但這某種程度上卻是她的缺點。因爲她在那方面並沒有這麼一絲不苟。

「打開那個抽屜。」

她是魔界安插在帝都中心的間諜之一，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暴露。所以，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儘量不留一絲蹤跡。

「是的，我有所耳聞，殿下。」

那既然這樣就根本甭提什麼從人手上把卷軸搶走什麼的了。

「這些禮節就省了吧，我無意拖長談話時間。我希望您能回答我幾個問題。」

這是個陷阱。不是真正出身當地的人不應該知道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更別提指出正確的答案。

「呃……實際上我是在虧錢的……」

本不該在店裏的店主，愛樂麗絲，出現在了樓梯上。

爲什麼啊。

夏洛蒂猜測那些能看出魔族卷軸價值的人肯定會從男孩手裏把卷軸拿過來。

但是，愛樂麗絲說對了。

似乎直到所有的疑慮都打消完了她纔會罷休。

「我想您應該知道最近有很多人都在這一地區找一個男孩。」

「啊、是……請。」

「我聽說，您從未見過這個孩子，這份證詞您確認嗎？」

夏洛蒂就這麼盯着愛樂麗絲看了許久，然後抬手。

聽到這個問題，我馬上就理解了，愛樂麗絲已經完全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她在試着能否找到【火球術】。

看過了愛樂麗絲的店以後，夏洛蒂的疑惑卻似乎更多了。賬本看來，愛樂麗絲的銷售額一點都不高。

看上去確實是她會幹的事情。

如果愛樂麗絲回答說伯爵並不是什麼好的領主，那夏洛蒂就能直接指出那個地方的實際領主是主教纔對。

「您爲什麼不賣攻擊卷軸呢？」

而愛樂麗絲表現的完全就像個一般市民似的。

「看上去你確實和我在找的人沒有什麼聯繫。」

「野營……野營，嗎……？」

檢查完了一整個櫃子，夏洛蒂抱起了胸。

「您是個法師嗎？」

「我能上去看看嗎？」

夏洛蒂即使已經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但卻依然保持着一份對受試者的尊敬。但是作爲皇家的一員，她還是那副只關心自己的問題能不能得到答覆的態度。

夏洛蒂指了指通向二樓的樓梯。

「並不，殿下。但是大部分魔道具我都能使用、操作。」

「您真的沒有見過他嗎？」

夏洛蒂可是一國皇女，這點事情她當然知道。愛樂麗絲想必也是做足了功課，以免那天出現像這樣的情況。

銘記這一點，所以愛樂麗絲絕不售賣這些法術。

她只問了我們是什麼人。

「並沒有【火球術】……」

檢查完了整個賬本，夏洛蒂合上了它。

夏洛蒂一臉「那想必玩得很開心吧」的表情。

感覺夏洛蒂的態度變了啊。

「啊……那……」

「嗯……」

但是，愛樂麗絲的店並不經手攻擊性法術，而且根據其他店家的證詞，她也沒有任何商業天賦或者什麼強大的慾望。

只有一個起居室和別的房間。

「……到完全沒有起居室的樣子呢。」

看到了這間幾乎沒什麼傢俱的房間，夏洛蒂點評道。畢竟只有一張桌子，幾張椅子，一張牀而後另一個房間裏的一個地毯。

「那是……我買不起了啊……」

這倒是實話不錯。

似乎夏洛蒂什麼都沒找到，除了這個店長真的活得相當簡樸以外什麼都沒知道。愛樂麗絲擠進了房間，給夏洛蒂介紹着。而我的心臟緊張的則是要跳出來。

講真，這種房間別的戶型裏並非絕找不到，但是這裏還有更要命的東西。

愛樂麗絲的廚房裏只有一點廚具和一個冰箱而已。

「嗯……」

夏洛蒂翻找着冰箱，看到了些冷凍的食品後，慢慢的點了點頭。

那些速凍食品是爲我什麼時候造訪準備的。我並不確定這個世界的冰箱到底算不算奢侈品，但雖然她沒有喫過這些食物，起碼確實有她存放了食物的事實在。

這個當下，夏洛蒂依然把愛樂麗絲視作頭號嫌犯，所以她在這裏做地毯式搜查。但是她並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在搜查一個潛伏在帝國的間諜的房間。如果她指向明確，知道自己在搜索的一個魔族間諜的話，那這裏能起疑的東西可太多了。

但是夏洛蒂滿腦子都是找到瓦利耶。

然後她走進了臥室，看見了房間裏僅有的一個地毯，一個櫃櫥，以及窗戶下的一張牀。

偶然間，在夏洛蒂看不見的地方，我和愛樂麗絲視線交錯。

「你還好嗎？」「大概還好！」

就這樣眼神交流着。

夏洛蒂則是依然檢查着那張牀，然後突然抓起了什麼東西：

「愛琳娜。」

「在，殿下。」

但是思路和視角完全不同的夏洛蒂和我想的卻不一樣，緊緊追問着。

「我在問你，這頭髮是誰的。」

不是，年紀輕輕的滿腦子想着都是些什麼東西啊？臉紅的頭都抬不起來了。

這讓我覺得，某些地方，她確實厲害。

那裏，在那張牀上，夏洛蒂捏起了一縷，與愛樂麗絲的紅棕色完全不同的，金色的頭髮。

但是有一說一啊，從另一個我頭上掉下來的頭髮還算我的頭髮嗎？這是萊因哈特的頭髮，不是瓦利耶的吧？

愛樂麗斯又還能用什麼藉口呢。

那顯然是我的頭髮。大勝利祭剛開始那幾天我是在這邊住的。

對！那就是我的頭髮沒錯！顯而易見啊！

「！」「！」

只要不變黑色！那就大丈夫！也不可能會變成黑的啊！我現在就是金髮的啊！

「那……那是……」

夏洛蒂還在追問着。

不過、不過、說到底爲什麼這撮頭髮會掉下來啊！雖說每個人都會掉兩根才正常！而且還是在睡覺的時候！

夏洛蒂倒吸一口氣，馬上放開了那一縷頭髮。

我藏起自己的角化作人類模樣的時候，髮色就是金色的。而那髮色正是夏洛蒂手上那一縷的顏色。

「啊……是的……殿下……大概……」

但是，即使如此的失態，夏洛蒂也繼續詢問着。

夏洛蒂興許會錯認這是瓦利耶的頭髮也說不定。

我捏緊了拳，強行壓制住自己想檢查一下到底是哪裏掉毛了的衝動。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她臉紅。吸血鬼的身體裏有這麼多血嗎？

「這個頭髮，是誰的？」

愛樂麗斯的臉紅了。

「那是……我……男、男……男朋友的……好像……」

「那、那位……男朋友先生……尊姓大名啊？」

夏洛蒂在沒看那張牀一眼，就好像是看了些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夏洛蒂還小，對這種事情還沒什麼抗性。她們二人的臉各因的紅了。

「啊！」

「啊……那……是……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