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話

愛倫還沒醉透，頂多應該還只是有點，其他人也顯然已經有些上頭了。

哈莉愛特和阿德莉亞，藉着酒勁，話是一句一句不停的講。

「那我們爲什麼不乾脆做一個扳機式的魔道具呢？」

「那、那對我們來說太難了啦……」

「沒事沒事沒事，就做了啦，材料問校方要不就行了嘛。學園搞不到的材料，我給你搞！」

「真、真的嗎？那有勞了……」

好像是在交流腦中一閃而過的點子。

愛倫坐在沙發上，抱着膝蓋。

我想明白了。

她是喝醉了會變可愛的那種女孩子。

她把臉埋在膝間，看着我。

「我餓了。」

「喫這個。」

「……不要。」

看來芝士和巧克力已經不能滿足她了。

愛倫滿臉都寫着想喫我燒的東西的表情。

「呃……我覺得這裏應該沒有什麼別的零嘴了。」

莉安娜還想着這裏有沒有別的什麼小喫，但是好像什麼都想不到。

海因裏希則是一言不發的悶頭喝酒。

這傢伙。有點不妙啊。

海因裏希，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一邊口齒不清的小聲嘟噥着一邊把自己的杯子砸在了桌上。

莉安娜看着我，溫柔的笑了：

看來是憋了不少怨氣啊。

阿德莉亞看着不知爲何來尋求自己同意的哈莉愛特，導致後者尷尬的搖了搖頭。

我這次不是來準備下酒菜的，這次是爲了讓愛倫喫飽來的。

「你們就天天萊因哈特東萊因哈特西吧。這人到底那裏好了？」

哦豁我去。

俗話說的好，把醉鬼當醉鬼對待只會惹惱他們。

「最開始的時候，我……只覺得你好嚇人啊……但是現在，我已經沒這麼感覺了……」

莉安娜說只有看了才知道。

確實感覺大部分同學對我的態度都是那個時候開始改變了的。

我有點擔心這傢伙喝高了會幹出什麼來了，但現在還是愛倫要緊。

雖然我早知道這傢伙積壓了不少負面情緒，我是沒想到居然這會爆了。

「……你覺得你是誰，敢和身爲克恩施塔特公國皇族一員的我，這麼說話？你以爲自己現在還是在學園嗎，混蛋？因爲自己進了皇家班就以爲自己躋身權貴行列了嗎？不會真的以爲因爲和皇子皇女同班就覺得自己是什麼東西了吧……？」

「尊貴如您這樣的千金，小人我做的薄品能不能入法眼怎敢私自猜測。我只是在想盡一切辦法試圖把那個填不滿的黑洞餵飽而已。」

「確實啊。實話實說，那次團隊任務真讓我感覺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用刀小心點。」

最終我不得不看向莉安娜。

「只需要把這傢伙那爛透的個性給……」

咚！

我做了很多，因爲愛倫胃口不小。我還尋到些法棍，便切了些裝碗裏了。

「這什麼菜？」

阿德莉亞嚐了嚐，瞪大了眼睛。

「好好好。我和你一起去。」

「應該有食材吧？」

現在想來，基本是我見過的每個人都這麼說。

她完全就是一副要賭氣到我端上什麼東西來纔會善罷甘休的架勢。

愛倫——顯然——直接叉子一拔就開始挖掘工作，話都不多說一句。莉安娜也喫了一些。

大抵確實是醉了。

她們二位全是習慣了大魚大肉的貴族，這點家常菜還是沒法適應她們的味蕾的，但她們都說了還不錯。

「就、就是說啊，那會……他還有點……帥呢……對吧？」

尤其是當自己喜歡的人說出「喝醉了就回去別在這裏發酒瘋」這樣的話時，他就更喪失理智了。

然後她看向了我，一抱胸：

莉安娜把手搭在了他的腿上。聽見了莉安娜的話，海因裏希顫抖了起來。

那就是安靜坐着看他自掘墳墓。

「萊因哈特，你真是……擅長好多東西啊……」

「好了，閉嘴。」

「不敢當，最多隻是處理到能入口的程度。」

我已經累的沒有生氣的精力了。平常時候對付發瘋的人就有夠累，這還是發的酒瘋，我認真不划算。

「再說下去明天可要後悔咯。」

叫他閉嘴是我最後的仁慈。我不會再多說一句了。

海因裏希開始發酒瘋，阿德莉亞怕的抖了起來。哈莉愛特沒搞懂狀況疑惑的很，莉安娜眉頭一皺，愛倫則是開始目不轉睛的盯着他。

「你是故意說那些話惹我的吧？」

我的三觀在黑暗界已經被扭曲了，所以我也沒多大反應，哪怕這是在對我爆粗口。

莉安娜滿臉焦慮的看着我。

「媽了個逼的。」

她的臉也有些紅，大抵也是有些醉了。

我把香腸切丁，又剁了些洋蔥、甜椒和蘑菇。熱了熱鍋，佐了些番茄醬、糖、胡椒和鹽，便大火下炒。

莉安娜似乎是覺得我喝高了跟着我出了房間。

「啊，謝謝誇獎。」

「喂，你覺得你算什麼啊？」

我自巋然不動。

然而，我的勸阻在他聽來卻好似火上澆了油。

如果我想這小子自己玩完的話，我大可以人一躺，全然不管他說的什麼瘋話。現在他這無疑就是自毀行爲。明天天一亮他就會無地自容的。

「都說了我沒喝醉。」

「真是越瞭解你，就越覺得你是個怪人啊。」

「……那你知道廚房在哪？」

這大抵是他最不想從莉安娜那裏聽見的話了。

莉安娜小心的夾了一口，笑了。

「大概？」

莉安娜帶我去的那個廚房裏全是食材，我便隨便取了一些。

「唉，你今天可真是……」

他瞪着我。

「炒香腸洋蔥甜椒蘑菇加番茄醬糖胡椒和鹽。」

我也懶得搞什麼大作。

那我對他難道還需要什麼特別的反應嗎？

他在這當小丑的時候，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沒問你怎麼做的，我問你名字是什麼。」

清醒時連直視我都做不到的女孩現在喝醉了已經能直抒她對我的看法了。莉安娜安靜的點頭：

這地方可是豪宅啊，沒有熟人帶路我怕是真會走丟的。

「哈莉愛特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個出身低賤的傢伙、開口就是嗆人，天天嘴臭打架，自己什麼位置都不擺清楚，居然和王族和貴族就這麼平常的相處、平時他見得到嗎！」

最起碼她一直盯着我的陣仗讓我感覺她做得出來。

「……」

「你當真會做？」

「你喝了酒啊。」

不過講真，領導位還是貝爾圖斯坐着，我只是提供了很多建議而已。

我忍受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這傢伙我也談不上特別討厭或者喜歡。

畢竟那時候所有人都打算放棄了，而我和愛倫卻率先行動了起來。

「嘿，打住。」

我看着他，了當的說道。

所有人看見我段回來的法棍和「炒香腸洋蔥甜椒蘑菇加番茄醬糖胡椒和鹽」都瞪大了眼睛。

「你突然的是怎麼了？喝醉了的話，就去睡覺吧。」

話音未落，下沙發的時候我就滑了一跤。

「喂，我叫你先住……」

這整個場面看着其實挺可悲的。

是已經爛醉如泥了啊。

「你要燒菜嗎？」

「啊……哈？唔、呃……那個，我其實並沒……？」

莉安娜低頭看了看這幾乎馬上就出鍋的菜，疑惑地問道：

別管了閉嘴喫就得了。

「你這混蛋。放假前大張旗鼓到處宣稱生怕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去黑暗界，一直裝的自己好像多厲害多牛逼似的，結果回來你就告訴我們只是去比較安全的地方走了走，什麼都沒幹？那還配叫冒險嗎？野餐吧。你這和去郊遊又有什麼區別？」

這傢伙……

「……不知道。」

「不能說特別好喫吧，但是……真令人驚訝，還挺不錯。」

我要是真沒壓住脾氣衝上去就是一巴掌，對他來說可能還是最好的結局。但事後他顯然省不了背後說我閒話，那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不管就行了。

「好好好好好。」

「好多人都這麼說。」

一句突如其來的髒話打破了氣氛。就好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似的，場面直接冰凍了起來。

「才喝了多少，一點都沒醉——臥槽！」

我告訴她她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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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算是對他最壞的發展了。

「你先住口。你不過就是個在學園欺軟怕硬的校霸而已。在這裏我看你還敢嗎？你怎麼不動手啊？啊？懦夫。」

他指着我，甚至沒聽進去莉安娜的勸阻。

「怎麼了？你不來揍我嗎？不像以前那次一樣直接上來動手嗎？你這隻敢對弱者下手的人，甚至在黑暗界都做不出什麼名堂來。你有種來打我啊，就像上次——」

「喂。」

這次出聲的，卻不是我，也不是莉安娜。

「你再說一個字……」

愛倫冷眼瞪着海因裏希，抄起了威士忌的瓶子。

「我就殺了你。」

她要砸人了。

愛倫赤裸的威脅讓整個房間的氣氛更加難受了。

我把酒瓶從她手中奪了過來。

「好了，愛倫，冷靜一下。你又是突然怎麼了？」

她盯着整個人愣住的海因裏希，那眼神好似已經把他殺掉了。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就把嘴閉上。」

「什麼？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別裝的好像不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

海因裏希在發酒瘋，愛倫多少也在發酒瘋。在聽見海因裏希說我是懦夫和雜種的時候，她因爲壓力而長期積攢下來的怒氣也爆發了。

雖然這絕不是段可以拿來吹噓的經歷，但我們表現的毫不懦夫。

然而，那些經歷也不是上面這麼一句話就能跨過去的坎。

海因裏希怔了一會，意識到還是我阻止了愛倫把酒瓶子朝他腦袋上甩，紅起了臉，態度突然就變了。

「……要是知道他會這樣，我就不邀請他來了。」

「我是說……這確實不是值得吹噓的事情，但是……你們還是可以爲之自豪的。我不希望你們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我們在獨自前行和加入車隊之間的選擇。

愛倫因爲沒有把事情告訴哈莉愛特而道歉，而她咬緊嘴脣搖了搖頭：

我們還以爲這些孩子會因爲我們的故事而害怕到遠離我們呢。

聽完了整個故事，她們三人的表情無疑寫滿了驚訝。

「唉……」

讓他自討苦喫是再恰當不過的懲罰了。我坐着看戲就好。

她不說，並不是因爲害怕其他人會因爲害怕而避開她。

我可是好久沒喝酒、久旱逢甘霖了啊，我可不想心情壞壞掉。

「……啊，你們是一起去的黑暗界啊？」

——我們和B級冒險者修格森的衝突。

我能說嗎？

——以及我們和那把劍，和它所控制的喪屍之間的戰爭。

「住口！你怎麼還繼續說下去啊?! 」

既然都發生了這種事情，我想大約也差不多是時候散會了，可莉安娜似乎還有別的打算。

但是朋友不需要多深的感情才能交上。

她不想繼續瞞着這些能夠信任、理解她的人了。

「你們既不願意說，但對那些話的反應又那麼大……我大概已經猜到發生什麼事情了。」

莉安娜這麼說道。她的話很短，但她似乎能理解我們的感受，而且甚至覺得我們幹得漂亮。

我回看着愛倫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她深呼吸了一會。

或許我其實應該給他一巴掌纔好也說不定。不過他既然是在找我的麻煩，我也沒必要給他好下場就是。

格蘭茲大小姐居然把我和愛倫並稱爲朋友。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海因裏希？」

除了莉安娜，哈莉愛特和阿德莉亞都震驚的倒吸一口氣。

他笑着看向愛倫，好像是纔想起這件事似的。

所以她纔會這樣子，說出自己是我們的朋友，說出自己好奇的理由。

看來我的性格的確是變了。倘若是之前，我肯定會二話不說撲上去，可能抄酒瓶子的速度比愛倫還快吧。

「……」

——阿爾斯點的離奇事件，一把被詛咒的劍。

「不……沒事，沒關係了，我想……我能理解你們爲什麼什麼都不說了。我……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看來喝了些酒，讓她也比較直抒胸臆和健談了。

「死了太多太多人了。我們甚至親手殺了不少。我只是覺得，這絕不是什麼有心情聽的故事，所以我說不出口。」

「還有，你們兩個。」

我還真沒料到這種詞彙居然會從她這裏蹦出來，有些發愣。

「總計二十六人。」

不管你們做了什麼，我相信你們做出的決定都是處於好的意圖。

她也的確是醉了。

「煩死了。」

——被冒險者公會的人拜託了調查阿爾斯點的狀況。

——從伊弦去聖普安的時候，注意到並且提前組織了想要搶劫我們的人。

昏過去的海因裏希被搬回自己房間了。

——屍體的奇怪消失，以及夜晚的屍潮襲擊。

而是再不說的話，對說出那些話的莉安娜就不禮貌了。對哈莉愛特，對阿德莉亞也是。

「……謝謝。」

聽完整個故事後，她現在理解我們爲什麼不告訴她了，而且她反向愛倫道了歉。

「你們說在黑暗界什麼都沒有發生，我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莉安娜盯着幾乎是馬上就被電的失去意識的、不成體統躺在地上的海因裏希。在瞬間結束了這場鬧劇之後，她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喝酒了。

我們之間的交情沒那麼長。講話的次數都不多。

——我們如何讓一名法師入隊。

——科里茲點的慘案，以及我們對那裏匪徒們的屠殺。

愛倫沒有提起那個形跡可疑的法師蕾莉亞小姐「真實身份」的事情。她說自己如何參透了魔力強化，我們如何回收了那把劍並交給了學園的故事。

——如何回到聖普安，又是如何發現修格森是匪徒的內應。

而後她看向了我。

這就是她的意思。

「沒事。他還沒死。」

不，你這猜到我們想法還一臉平靜說出來的樣子還嚇人些啊。

「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甚至哈莉愛特和阿德莉亞都開口勸阻了，但現在他好像什麼都聽不進去。

不過，那只是在學期初我的地位還不穩定、被迫做出暴躁的舉動來不被忽略的。現在我沒必要幹那些事情了。反正他是發酒瘋，我都懶得生氣。

「你不會過去的時候也怕了吧？怎麼，被我指出來覺得自己也被罵到了？」

就這樣，愛倫和哈莉愛特之間的最後一點隔閡也消逝了。

她抿了口威士忌。

愛倫的爆發似乎讓她確信了我們的確經歷了什麼事情。

「你們……拯救了很多人。」

莉安娜舉杯，笑了。

「……」

她正好是海因裏希的對立面，後者的酒品可謂是差到極致。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傷你心的。」

哈莉愛特看着我們。

她繼續平靜的陳述了下去，慢慢的，從最開始開始。她們都屏着氣，傾聽着我們的旅程。

而後冷笑一聲。

她看向哈莉愛特。

你看，這不是我什麼都沒做就讓他狠狠捱了一記嗎。

愛倫笑了，幹完了杯中最後的一點酒。

愛倫看着莉安娜，被她的話稍稍震驚了。

莉安娜把我們面前的酒杯滿上。

這和身份地位無關，我們可以成爲朋友。我有把你們視作朋友。

朋友。

——我們南下的決定。

「不爲別的。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咕！」

一道電光從她的身體裏竄出，直直打中了海因裏希。她的耐心也到極限了，於是決定乾脆自己動手。

她笑得像是最後的一絲陰霾也消散了一般。

阿德莉亞似乎被我們的經歷嚇得不輕，但是依然肯定了莉安娜的評價，然而這幾個字看來已經是她最後一點勇氣擠出來的了。

「……很嚇人……真的，真的好嚇人吶，但是……你們真的好厲害，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什麼都做不到的。我……我覺得！你們兩個做得很厲害了！而且你們優先考慮戰鬥而不是逃跑……太震撼了……所以……我並不覺得很差……嗯。」

莉安娜的表情冷了下來。

我知道她目光的意思。

這讓本來就懷疑我們瞞了什麼的她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她似乎也一定程度上理解我們不願意說的理由。

「……想必很困難吧。但是，你們兩個幹得好。」

和我不同，愛倫甚至把準確的人數都記了下來。

海因裏希出於嫉妒和不知道爲什麼的對我的敵對心理，做出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並且在莉安娜的心裏印象分降低了不少。

「但是，不管你們做了什麼，我知道你們總有自己的理由。」

「我們殺了人。」

看來是我們想多了。

她交替看着我和愛倫，後者依然因爲海因裏希傷人的話語沉浸在沮喪之中。

「或許你們不理解我爲什麼要窮追到底。」

她的聲音很平靜，聲線卻在發抖。

滋滋滋滋！

「……」

她笑得很暖。

譯註：

1.別問，我也不知道這什麼菜，我都沒見過，看到加番茄醬的時候我直接一個不理解。下次有空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