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话

第二天，我们在黎明时醒来。

爱伦和我背靠着墙，相互枕着。昨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思考接下来什么事情的余力了。我们单纯放弃了思考。

说是睡着，不如说是昏迷了。

「醒啦？」

爱乐莉丝平静的向我们问了早，表现的像是稍早前才起一样。

爱伦有些困惑。

「你不会因为我们……一整晚没睡吧？」

「不，我也睡了好久……三个人全部放松警惕确实太危险了。」

话是这么说，她绝对一整晚没合眼。

脑子清醒之后，我被自己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的事实震惊到了。

遍地是没捡干净的残枝和四处飙溅的血迹，更别提刺鼻的尸体气味了。

「旅店里有凉水。稍微吃点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吧。」

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一地狼藉整理一下。

丧尸们都已灰飞烟灭了，这回总不可能再爬起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被烧死了，还是爱乐莉丝趁我们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们回到了先前那个挤满了丧尸的旅店，洗干净身子。虽然能换衣服，但是我们拿护甲完全没办法。还是得穿。

我们还留了点时间保养一下武器，不过好在有自动修复，只需要擦干净就行了。

简单的吃了早餐，我们整装待发。

「那继续往南吗？」

爱乐莉丝侧着头问道。

如果阿尔斯点是这起事件的核心的话，而甚至已经严重到影响了足足有三天路程之远的科里兹点，那可就真的是乱了套了。

直到那时，我们的决定基本都是爱伦做出来的，但是爱乐莉丝这次却同时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这是直接对话爱乐莉丝的问题，因为前一天她几乎马上就给了我们消灭丧尸的提示，而我们两人都已经慌不择路了。

「你怎么想，蕾莉亚小姐？」

我真的好想问，但是现在实在是不能问这个问题，但是我真的好想问。

对于理解尸潮的原因，这个解释还是太抽象了。

看来在这一点上我和爱伦并没两样。

「那最乐观的说，也是出了什么翻天的大事了。」

「不过……并不排除黑魔法还是有参与进这些事件的可能性，但是现在我觉得自然生成的可能性高一些。」

爱伦点了点头。

「确实。不过他们只会在晚上活动，所以我们夜里要加倍小心了。」

「嗯。」

从她的话听来，丧尸是夜行性生物。

交战是不可避免的。

「……你没关系吗？」

我们都已经清楚越往南就越危险。

「啊。」

「但是，如果是使用黑魔法造出来的丧尸，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受法术的施展者控制。昨天的……我看着是不觉得像是被控制了吧？」

爱乐莉丝似乎并不觉得这些是魔法的造物。

「你知道的真多啊。」

白天的时候温度高会导致腐败速度加快？呃……

「上面还有附魔呢。」

「……你要去我就一起。你要是不想，那咱们就回去。」

爱伦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在杀劫匪的时候把这个拿出来。是因为她真的已经把这件事情当作过去式了么？

都是不死族的怪物嘛，毕竟。

「我这个等级的法师可不能盲目的全依赖魔法啊，总得有其他的自卫手段嘛。小时候我就很喜欢玩这个的，所以现在我对自己的准头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是在暗地里问我，是否要在知道危险的情况下继续。

所以就算是没脑子的生物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活得久一点是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蕾莉亚小姐把问题传了回来。

啊……

到最后还是只会剩下骨头。

她的人设还是低阶法师，还没到「法师爷就是爷」的地步，副武器还是必须的。自不必说她使那玩意的时候准头是真吓人，而且被打中的那些丧尸脑袋可是直接炸了啊。

「我们只需要找明那股力量的源头就行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那个投石带你还挺熟练……」

那也就是说，整个科里兹点已经变成不干净的地方了。

她看向了我和爱乐莉丝。

爱伦转而反问她的意见。昨天我们确实无从得知科里兹点的情况，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对前方的敌人有所把握了。

「……倘若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我绝对撑不住吧。」

所以这还不是什么普通的玩具，而是魔道具咯？

「……骷髅吗？」

不会吧？

「嗯。」

我们都经历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而且方面各不相同。光是对付那些丧尸就已经够让人疯掉的了，对付这些可憎之物实在是太丫费劲了。

「啊，难怪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嗯。」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作战了。」

「丧尸是可以追踪到活物的。也不清楚是通过气味还是虫子什么的，所以尝试躲起来并没有用。」

我的问题让爱乐莉丝再度皱眉。

因为前日我的生命同时也遭到了威胁。再深入下去，只可能是同级甚至更加危险。

作为法师可不能只占着一个后排位当无脑输出，还要当作小队的智库——爱乐莉丝现在就是这样的定位。

虽然万一出了什么事她绝对能保护好我们，但是他还是把问题提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种丧尸爆发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有可能。

爱乐莉丝看着通向南方的大路。

爱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肉体的腐败进入最后阶段，他们就会从小绿变成小白。

她在询问我们，是否要在知道前方危险的情况下继续南下。

虽然在我看来她并不是真的开始怀疑什么就是了。

「是吗。」

诚然，这些事情可能并不是因为她是法师所以才知道的，到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是一个魔族。不过爱伦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嘛，总有办法的啦。」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玩意真的是附了魔的魔道具吗？真的不是她自己在弹药上施加了增重魔法什么的吗？

不干净的能量……

「丧尸往往都是死物。既然身体已经死了，他们还是会腐烂掉的不是吗？要是这么继续下去的话，最后就只剩骨架了。」

这下我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丧尸的脑袋会爆开了。

「那么，丧尸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如果有个丧尸一样的生物，但是没有肉只有骨头，你管他叫什么？」

爱伦马上就看向了我。

当然，我把决定权给了爱伦。

「嘛……总之原因有很多，我也不方便讲，但是长话短说的话……某些地方会有不干净的能量，那些能量会造成一些反常事件，丧尸出现就是其中之一……你可以这么理解。」

爱伦盯着我，如此问道，想知道我是否可以继续忍受下去。

「上面的附魔叫做【增重】。从它发射出的投射物将会短时间内增加两倍的质量。」

不是说寿命很短吗？怎么还会变的？

最后我们便一致决定南下了。

她看向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被问到什么的爱乐莉丝：

「然后过了那个阶段，他们的行动逻辑就大变了。」

「有附魔？」

听了我的问题，爱乐莉丝手指抵唇，好像看向了什么很远的地方。

丧尸只是从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窜出来冲向我们而已，他们的行动并不像是有什么战术。

「估计是为了减缓腐烂的速度吧。」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爱伦的问题让爱乐莉丝皱起了眉。

不过总之就是在这些「不干净」的地方就会出现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今天叫我们撞上的就是丧尸问题。

「为什么要去阴凉处啊？」

「……」

「啊，那是……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的啦，起码得学些皮毛吧，以防万一嘛。」

「那他们白天在干嘛……睡大觉吗？」

这句话的含义很深。我们已经遭遇了这样一大批莫名其妙的丧尸群，无疑南边的危险系数会更高。

「唔……自然生成的也有，用黑魔法人为制造也行。」

所以基本来说，丧尸的寿命非常短，如果你真的愿意使用「寿命」这个词来形容的话。

爱乐莉丝一怔，还以为爱伦是不是起了什么疑心了。

投石带使用得当的话，再轻的东西都能发挥出加农炮一般的威力。

只是有人作伴，就能度过哪怕是最艰苦的困难。

「要是这个状况一直延伸到阿尔斯点……」

我们踏上了通往阿尔斯点的路。爱伦更警惕周遭的事物了，而且还在不停的提问。

「我也不清楚那种状态到底能不能被称为『睡着了』，据说他们会在白天的时候移动到阴凉的地方……然后就在那里一直呆到晚上了，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睡觉还是干什么。」

「嗯，你们决定吧。」

「那你是说丧尸还能自然生成了？」

「正解。」

丧尸说到底还是尸体，只是能动而已，这并不影响他们烂掉。苍蝇和蛆虫还是围着他们转的。

看见了我懵逼的表情，爱乐莉丝扬起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爱乐莉丝从胸前掏出了她先前使用的投石带。

「蕾莉亚小姐。」

「嗯？」

爱伦轻声叫住了她。

「你可以请回了。」

爱乐莉丝不解的歪过了头。

「我和莱因哈特都有带传送卷轴，你独自一人先撤退的话没问题。如果遇见危险的话，我们可以用卷轴跑出来的。」

继续南下会非常危险，然而我们是有兜底的手段的，她却没有，所以爱伦才会建议她离开。

她在担心「蕾莉亚小姐」。

「光是科里兹点的丧尸事件的情报，你应该就能拿到一大笔报酬了。」

「啊……是吗。」

爱乐莉丝猜到爱伦心思似的点了点头，笑了。

「没关系啦。我自己也有杀手锏的。」

爱伦可能会追问。

「就像你昨天召唤的那把剑一样。」

我不会追究你的事情，所以我的你也别多问。

这就是爱乐莉丝的意思，所以爱伦也不能在深究下去了。

她咬紧嘴唇，喃喃道：

「真到紧急情况，可别怨我们俩抛下你自己跑路。」

「不会的。有逃生的手段为什么不用呢？」

爱伦似乎是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自称蕾莉亚的法师了。

无数古怪的想法就这么发散在静谧的夜里。

「好。」

一人两个小时。我拿下了第一班。

不过，实在是说不上舒服。

虽然三个人还是有点挤，但是总归是能挤进去，稍微蜷缩一点就能睡个安稳觉了，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摔下去的问题。

去阿尔斯点的路程要三天，我们还有两天多要走。

「蕾莉亚小姐，你抓住绳子就可以了，我把你拉上来。」

不一会，我们的目光就落在了一颗美丽而又粗壮的老树上。

不过，考虑到我亲身真正经历过的那些破事，估计就算是真有，我也不会被吓到。

丧尸不会爬树，所以这棵树的某个厚实枝干或许就能充当我们的落脚点。

「哇，你力气可真大。」

所以爱伦也不能轻视蕾莉亚本人的意愿。

虽然确实睡不好，甚至半夜还可能掉下去，但这是我们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起码能保证丧尸绝对抓不到我们。

「在这里应该就掉不下去了，里面空间很大。」

自然，爱伦靠在我身上，完全没有在乎现在的状况，马上就开始想着吃饭了。

如果丧尸真的上来了，我们又该如何反应呢？他们中应该没有会爬树的变异体什么的吧？

「中。」

爱乐莉丝眼神温柔的看着我，揶揄道。

「可能会和昨天一样冒出更多的丧尸。我们还是不要在开阔地露营的好。」

好在，除了爱伦时不时的动动身子，无事发生。

「真希望我们能找到个丧尸爬不上来的悬崖边过夜……虽然附近并没看到就是了。要么就找棵树，那样又不舒服，可是我们别无他选了。」

就算是真的无所谓的人，也会在这种情况下听见自己的心跳的。

「稳得很。上来吧。」

「……但是要怎么上去呢？」

「吃东西吧。」

真的，哪里窜出只鬼来我都不奇怪。

第一个整天的南下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喜。

「……」

爱乐莉丝和我同意了爱伦的判断。周遭要是有丧尸的话，他们马上就能定位我们的位置，所以根本没有躲藏的必要。

这地方确实是相对安全的。下面丧尸的动静我们听的一清二楚，不过也没办法，只能继续采用轮班守夜的制度。

爱伦在绳子的一端绑上石头，把它扔过了树枝，最终转了三四圈，紧紧固定在了上面。她拉了几下，试了试稳定程度，然后就开始往上爬。

我们顶着即落的夕阳继续前行，一边寻找着可以落脚的树木。

「唔……」

我现在体会到爱伦处于什么样的高度紧张中了。

深邃的黑夜笼罩着我们，爱乐莉丝和爱伦已经睡了。我是不清楚爱乐莉丝真睡假睡，但是她真的熬了太久了吧？感觉很久没看到她合眼了，压力绝对不小。

爱伦一言不发的从包里拿出了绳子。

但是那会那些树都是有很多能上手的地方的，这棵树看着可不是我们可以徒手爬上去的样子。

如果她能休息会是最好。毕竟，我们现在还算安全。

「……」

爱伦睡得很快，她的呼吸安静而又平稳。

我甚至都没去想用工具这件事。脑子不好的人真的是会吃苦的。

「这主意不错。」

爱乐莉丝看着完全不喘气就一下把她带上来了的爱伦，满溢着赞美之情。

「……也对。」

但是就这么短短的相处时间里，我们都已经共渡了两次生死关。

你可少说两句吧喂！

看上去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于是抓起绳子也爬了上去。

现在这个高度，就是来一个军的丧尸也打不上来，只能干瞪眼。

「嘿，你们的关系还挺不错啊……」

「这个看着不错嘿。」

没有我之前的训练的话，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所以我自己也很惊讶我居然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了。

爱伦和我在先前是有过爬树的经验的。

六米的高度她眨眼间就上去了，然后踩了几脚那个枝干。

但似乎已经开始对她起什么疑心了。

睡着睡着还扭了一下，估计是觉得姿势不舒服，但是又好像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

爱伦马上转移去了更高的一个枝上，似乎是还想找个更好的地方。结果居然还真找到个大树洞——就是那种老树上会有的裂开来的那种地方。

但是，就算这棵树很结实，我摔下去的话还是会寄掉的吧？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松的爬树，爱伦似乎想要帮爱乐莉丝一把。她抓住了绳子，爱伦马上就把她拉了上来，好像爱乐莉丝根本没多少重似的。

我在这树的里面，爱伦在我的臂弯里，爱乐莉丝坐在我对面。这地方毕竟不算大，爱伦只能靠在我胸口睡觉，最后就弄得看上去像是我在抱着她一样，而且我也得就着这个状态睡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