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話
《魔王在學院的生活》 · 글쟁이S · 4224 字
愛倫、愛樂莉絲和我回到了聖普安,多駐留了幾天,想知道整件事情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而且也要作爲當事人受審。
修格森現在正在接受調查。如果我們那些指控全部被證實了,他想活着脫身怕是夠嗆,畢竟他在聖普安的名聲也就那樣。
不過說實話,我們會被問罪的概率幾乎沒有,倒不如說考慮到給公會做了多少貢獻,懲罰什麼的應該是不存在的。
但是獎勵什麼的或許也不會有。
畢竟這又不是完成了什麼委託,自然也就不會支付報酬,而且我們的行爲究竟有多少合理和還說不清。
再者,這件事已經被當作刑事案件處理了,不等到調查結束一切水落石出的時候我們的獎懲都還不清楚。
聖普安以及稍微靠南的幾個站點,都是低級冒險者居多的地方。面對大屠殺的事實和確實存在的嫌疑人,伊弦前哨戰派出了大量的人力。
遠非冒險者,而是士兵,被部署去了那些通常只有新手出現的地方。
「似乎車隊護衛的任務被全面取消了,轉由專業的團隊負責。」
這是針對冒險者劫匪和失守的科里茲點做出的對策。
他們甚至都計劃刺激公會送出更多物資然後去搶了,也難怪公會換了一批專業人員來。對於公會來說,自己定下的護衛隊長居然對車隊虎視眈眈,無疑是一記驚雷吧。
至於我們,滯留期間把所有能調查的事情都調查完了,重新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就是他們?」
「就是他們。」
「三個人就全殺光了?」
「不可能吧……」
「法師有這麼厲害嗎?應該是法師確實有這麼厲害吧?」
「不管怎樣,多謝他們啊,我們才能保住小命。」
雖然是我們害得護衛任務被取消了,但是我們在聖普安逐漸變成了名人,因爲否則他們就要落進修格森的陷阱裏然後死掉了。
我們確實殺了很多人,但結果拯救了更多的生命。
我們經歷的事情,完全就是他媽瘋狂。
我都做不到,別說她了。
回到房間,我看着愛倫。
身爲冒險者,他本該沒臉沒皮,權當無事發生,但他沒有。
她沒有逼迫自己前行的必要。
他是個殺人犯,但是冒險者誰不是衝着賺快錢來的?
我不知道修格森到底多厲害,但是,他已經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設。
「我只是……有些累了……」
「哦,唉,沒事兒,別太往心裏……」
修格森這種人,黑暗界就是他的完美歸屬。
而最後,今天遇見了奧斯丁,她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愛倫似乎很討厭那些只是因爲仰慕着勇者就成爲冒險者的人。他們只是在完全不知道危險的追逐所謂的浪漫冒險罷了。
並沒有突然哭出來或者什麼。
雖說卻是要小心其他人不錯,但任誰能料到居然會變成這樣呢。
奧斯丁的臉色瞬間發白,愛倫卻盯着他,繼續冷峻的講了下去。
「呃……」
「啊……對。對……你……你說得對……」
若是沒有任何一個能在任何方面成就什麼事情的能耐的話,冒險者是絕對當不下去的。
「甚至連最基本的厚顏無恥,你都做不到。」
「我們回去吧?」
結果,她開始發起抖來,彷彿壓抑着的情感愈發強烈。
「你是不是人渣,我不評價,但是作爲冒險者,你毋庸置疑的失敗。回去吧。」
她叫他去過上普通的生活。而這種話,如果心平氣和的說,他肯定是聽不進去的,所以只能措辭強硬。
「……」
沒有實力,那就學聰明點。
反而是這種貨色的某些特質,使得能在黑暗界混的比其他人更好。
或許光是這個事實就已經讓她無比焦慮了,而後卻又發生了這麼多。
我的精神已經瀕臨極限了,再想不了其他的事情。
勇者到底都跟他妹妹說過什麼東西啊。
奧斯丁,前腳還在吹噓自己是B級冒險者隊伍的一員,現在卻連自己是什麼都說不清了。
在愛倫看來,好好活着或許比逐夢什麼的更爲重要吧。
自她向我展現了自己的弱勢之處後,我們之間的高牆便似乎逐漸出現了裂縫,讓她的那一面不斷的流露出來。
「……」
奧斯丁站在那裏,臉上交織着不安、尷尬、羞恥以及無數的情感。
我們起的晚,所以現在還在喫中飯。光是協助調查和休息就有夠忙的了。
愛倫自不必說,更是奇怪。
愛倫只是站在那裏,直直的,想把一切事情縷清。
「你連照顧好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我是不敢想了。
「不……」
這可不是一個人,我們可是殺掉了好幾十人。雖說一直告訴自己這事兒後面仔細想,但是到現在我連處理這些思緒的時間和精力都沒有了。
「明明是來積累經驗的,結果積累的卻是這種破事的經驗……操。」
想回去的話,我們就走吧。
「你也不清楚這份工作到底有多少的危險。
我們朝出聲的源頭看去。
沒有實力,沒有眼力,不清楚風險……
這就足夠了。
但是,愛倫似乎早就預想到了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纔會如此警惕,像是把防人的優先級調節到了最高一樣。
「修格森可能確實是個人渣,但是他無疑是個成功的冒險者。他殘忍,勇敢,並且厚顏無恥。」
整個事件幾乎是愛倫從頭到尾操辦完了。最開始的時候是她察覺到有鬼,猜測了可能發生的狀況,然後揭露了一切的真相。
我看着奧斯丁渾身僵硬的走出旅店。他最好是能回家,不過哪怕是在聽了那些之後,也不排除他仍然會去找個委託繼續自己日子的可能性。
「識別壞人的眼力也沒有。
但是,我先朝沉默的她開了口。
我正打算說些什麼,愛倫卻直直的看着奧斯丁。
他搖了搖頭,臉上已然全是悲憤。而無法反駁愛倫話語的事實,更顯得他可悲。
就在我們苦惱着下一步往哪去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嗯。」
在如此極端的疲勞之後她居然還沒有崩潰真是奇蹟。
我撫着她的腦袋。
這就是愛倫指出的。
既然最大的事件解決了,再留在這裏也沒什麼能做的事情了,想接任務就必須繼續南下,但是新來的車隊護衛又會把大多數的事情處理妥當了。
一竅不通還想當個好人,最後只會被迫爲自己的弱小買單。
愛樂莉絲目送着我們上樓,表情複雜。
不過,先這樣把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的夢想和希望全部打碎,然後把他送回家,這樣真的好嗎?
她也不知道要和我說什麼,她也沒理由和我說什麼。
這還是我頭一遭聽見愛倫這麼說話。實不相瞞,我的表情已經和奧斯丁差不多了。
「……」
「不要再當冒險者了。」
他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悲,以至於愛倫再看不下去一點,最終卻甚至被自己的話所震驚了。
我扶着愛倫進了房間。
「沒必要逼自己的。」
只是低着頭,盯着地板。
「陪我聊聊。」
他明明沒有必要來的,我們做這些又不是圖感謝但是,他依然選擇了來和我們道歉。
「我們是回伊弦還是……」
既然我們之間已經產生了裂痕,愛倫選擇了實話實說。
愛倫毫不掩飾的批評讓奧斯丁憤怒了。
但是,那之後她許久沒有說話。
「我……我好怕……」
「我很抱歉。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的話,整個車隊……包括我,都已經死了。」
所以我纔會這麼問她。
腦子也不行,那就多小心些。
「……我不是沒料到。只是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你別幹了。」
實話實說,回望自己都幹了些什麼,現在居然還能算比較泰然自若,實在是太奇怪了。
奧斯丁來道歉,似乎叫愛倫下定了勸他走的決心。
像他一樣缺少工作技能的人,至少應該也缺點良心,但是他卻努力保持住它。
但是,卻會感到羞愧。
愛倫的精神無疑是比我還勞累的。她會表現成那樣,是因爲她覺得自己的行爲會影響到我的生命。
他們只會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把生命浪費在了傻乎乎的空虛之夢上時,成爲他人口中的餌食。
她把頭靠在了我的胸前。
但是當我轉頭,我卻看到了她同樣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說了那些話的表情。
若不是我們出手干預,整個車隊就會一如計劃走進陷阱,他們也全都會變成待宰羔羊。他此行,既是來道歉,也是來感謝的。
都做不到,那就拋棄自己的良知和恥心。
……被自己的失控所震驚了。
反觀我,現在已經有點死機了。殺完這麼多人還保持心智正常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不可能的,或許這就是我的腦子轉不快了的原因吧。
這就是爲什麼修格森最終走上了B級。
「啊、啊……?」
就這樣,把整個聖普安攪的滿城風雨的阿爾斯點崩潰事件,塵埃落定。
強忍着自己的羞愧,他掙扎着開了口:
就算是被脅迫的,他作僞證的事實不會變,而且看來他對此還心存愧疚。
愛倫的語氣是如此的命令,真不像她。
屍體是不會說話的。這也更令活人的讚美縈留在我的耳畔。
他們甚至都不會想到自己會被其他人打劫,被自己人背刺,甚至單純有可能在和魔物戰鬥時死去。
愛倫不住的顫抖着。
「我感覺我越來越像我哥哥了……我好害怕……」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我明明……已經決定了不在關心其他人的事情……」
看來,有什麼東西加劇了愛倫的壓力。
「但是,我卻……做出了和他一樣的事情……」
倘若我們放着科里茲點不管,無數的人將會長眠在那裏。
所以愛倫決定把惡徒全部剷除。她是不吝嗇弄髒自己的手的。
這些事情都可以待會再說,她必須先想明白下一步作砧木,並且付諸行動。
但是,當她逐漸整理起發生了的事情,愛倫開始意識到了什麼。
她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能像自己的哥哥一樣,去爲了其他人的生命甘願犧牲自己,但是事件臨頭,她卻依然選擇了不顧自己的安危而冒險。
去爲了拯救其他人而殺人。
雷根肯定也幹過這樣的事情吧。
最開始只是因爲普通的正義感,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之類的想法。
畢竟,能救下什麼人總不能是壞事吧?
但是,隨着如復一日,這種正義感最後會演變成責任感。
最開始是幾人,逐漸變成幾十人、幾百人,甚至超過幾千人。
最終,他成爲了人們口口相傳的,使命就是拯救他人的英雄。
最終,落入了非犧牲自己拯救全人類不可的地步。
就這樣,他去和魔王同歸於盡。
總有人做得到,總有人做不到。
「力所能及的話,任誰都會這麼做的。」
「……」
她並不後悔。
她不是普通人,但我得讓她確信她和普通人毫無差別。
「是的。就是這樣。」
救了人並不是什麼需要被後悔的事情。
這不過是一個很平常的決定罷了。
她漸漸的安定了下來。
「任誰在那個時候都會這麼做的。」
「是嗎……」
顯然,會做出和我們一樣決定的,絕不會寥寥無幾。
對了。
不過,她會做出這個決定,絕不是因爲自己是勇者雷根·亞託留斯的妹妹,這是她必須想明白的。
不過,說到頭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不能給她的擔心和焦慮留下一點空間。
整個過程和結果,實話實說普通的很,而是我們所作的決定實在是有些異常。
「根本就沒有別的什麼原因。」
「……」
我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麼。
「……」
真正讓她害怕的,是逐漸走上和勇者一樣的道路。
就好像這是家族特性,是流淌在血脈裏的根深蒂固的一樣。
「你別多想了。」
我輕輕說着,抱住了她的頭。
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逐漸和兄長同步的時候,愛倫害怕了起來。她不想成爲那樣的人,但是卻在那種情況下幾乎馬上就做出了決定。
「我們能做到,所以我們便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