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话

爱乐丽斯马上如数家珍的对夏洛蒂的男友问题对答如流，以至于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不，她可能只是报了个真正存在的什么人的信息，因为夏洛蒂很可能会对那位「男友」展开调查。

最后。

虽然确实是个怪人不错，但是爱乐丽斯成功洗清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嫌疑。

起码在我看来夏洛蒂是打住了。她只是有所怀疑而已，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爱乐丽斯要是不在的话，又会怎样呢？虽然抽屉里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她最终还是会上楼，然后注意到生活空间的异常，以及那一小撮头发。

夏洛蒂的智商完全能从这些信息里推理出正确的结论来。

「……门的修理费。」

「谢、谢殿下……」

夏洛蒂递给了爱乐丽斯两枚金币。怎么看这都比修门钱来得多的多了。

「那么，失礼了，爱琳娜小姐。」

似乎是没什么好问的了，夏洛蒂决定离开。出门的时候，我的视线撞上了爱乐丽斯。

「……」

我们什么都没说，但是该传达的都传达到位了。

出了门，走了老远，夏洛蒂猛的站住。

「不行，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怪。」

好像是仍然没打消自己的疑惑似的，她拖我进了一个巷子，盯着我。

「那……你是觉得她在做伪证？」

「就算她真的和这件事情没关系，这整个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我大脑一当。

但是我却让夏洛蒂就此停手，尤其是因为她没准知道些什么。

夏洛蒂已经基本肯定这个铺子只是表象罢了，其背后肯定有别的意图在。那她绝对会针对这点开展一场事无巨细的调查。

「肯定是了。」

得到一个答案，也只会是时间问题。

回学园的路上。

当然不是瞎猜，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我没必要告诉她罢了。

「！」

「再去一次？」

「我想，爱琳娜小姐在保护他，以某种方式。」

深呼吸了几次后，夏洛蒂注视着爱乐丽丝。

「你说，这人开店的本意并非开店，而是别有企图。但是故意不卖攻击法术？如果用开店来做伪装，不管真正到底是想干嘛，那此举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要真是别有意图，她就没有不卖攻击法术卷轴的理由。我看那单纯就是她的个人美学什么的。否则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了。」

「还有二楼。头发先不提，那里真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

「我已经用超能力确认过了，那个男孩现在还是安全的。但是我们若是贸然行动，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她光觉得能找到人就是好事，但是没想的更深一层。

「您！您又来了……殿下。」

「假定，她认出来了那是魔族的卷轴，那她肯定会问这是哪来的，合理吧？」

夏洛蒂眉毛凝成了一团，仿佛我根本在说屁话。

我现在正在用真相配合虚构推理迫使夏洛蒂停下来。

这几个房间都太简单了，完全是令人无法想象到底什么人在这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你和人说，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也是相当可信的。

「嗯。我想只要我们稍微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态度，她会告诉我们一些真相的吧？」

我们回到了爱乐丽丝的店里。门开着，完全能够看清店里的情况，爱乐丽丝也依然坐在那个柜台后面的位置上。看到我们折返回来，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夏洛蒂可不是来聊天的。

这是基于「爱琳娜小姐」真的是个善良的法师做出的推测得出的结论。都可能是真的。

夏洛蒂反问我。似乎到现在她还没理解我的意思。

「是会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她只是个恰巧是法师的吸血鬼，我藏住一半不说就是了。她要真问我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没办法。

另一个疑点。

要是她真的算到了魔族间谍那一步，我又该怎么办？爱乐丽斯我相信能跑掉，但这就代表着在帝都的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不能袖手旁观了。不管我这边到底怎么样，现在有危险的绝不是我，而是爱乐丽斯。

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查她毫无意义。她万一真知道什么，那查她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爱乐丽斯当时以为我那个卷轴册是偷来的，几乎就是从我手上没收去了，说里面可能会有更危险的东西。

我还以为除了瓦利耶她啥都不想了。

「但是我们没法肯定啊。倒不是我质疑你的超能力什么的……但是我们不知道那个店主到底有没有保护着他……这是完全无法肯定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

爱乐丽丝微微的犹豫了一下，再次把我们领上了楼，一脸的紧张。

我完全没有什么能够支撑这个论点的证据。

夏洛蒂觉得这多少有点夸张。就连我这个编了这个说辞的人说实话也不是很相信。

「……」

「我觉得，就此打住吧。」

「若是我们真的能通过她找到他，那就更没有停下的理由了。再说了，你怎么就敢肯定这女人在保护着他？你的所谓结论，正如你所说的全是瞎猜。诚然，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那凭什么就此打住？没人能给出更详细的情报了啊！」

爱乐丽丝当然知道我的意思。

「……嗯。」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真的是纯属瞎猜了。」

「这么一来她肯定也会注意到男孩手上的卷轴册才对吧？」

爱乐丽斯确实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半强迫的买走了那个卷轴，并且还相当生气的批了我一顿。

必须止损，不然事态会更严重。

「好。我们再去一次吧。」

这事情已经越来越大了。

「且不提她到底在不在店里，我看不出这几个房间到底有什么用。完全没有任何的生活痕迹。」

「但是，我也知道他身处危机之中。所以我有一个假设，那就是您把他藏了起来，保护着他，因为您害怕他受到什么伤害，而你又担心向我透露什么情报可能会带来新的危险，所以便撒了谎……」

「确实。」

然后，夏洛蒂就这么愣在了那里，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攻击类的法术卷轴几乎可以说是每家卷轴店的必备商品，但是就因为可能会用作不正当用途她就不卖了？那就说明她压根就没在正儿八经的做生意啊。那账本上连能够支持房租的流水都没有。但是从她的证词来看，这家店已经开了两年了。也就是说她有在亏损的情况下支撑这家店两年的经济能力。」

夏洛蒂单刀直入说出自己的确信的时候，爱乐丽丝摆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们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确实很可疑。

诚然调查店主很可能就能查到男孩的下落，但是贝尔图斯很可能也会知道，并且采取行动。这会让男孩陷入巨大的危险中。

「是，殿下。」

「如果她真的是个法师，真的认出来了魔族的卷轴，并且真的如她表现的一样是个好人，那么一旦她意识到那个男孩身处险境，她一定会出手相助。」

「什么叫就此打住？你什么意思？」

「确……实……」

「夏洛蒂，听我说，我有个想法。但你别误会我的意思。」

不提瓦利耶，这位爱琳娜小姐，已经让夏洛蒂觉得，不好好查个通透不行了。

「我会买下那卷【火球术】……或者没收？」

她只是机械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说辞，想着试试总不亏。

不卖攻击法术，单纯就是害怕被人恶意使用，所以基于她的个人信条，她便不经手。单纯就是因为她是个好人罢了，否则压根解释不通。夏洛蒂点了点头。

「找到他，反而会令他身处险境。」

「这……确实有可能。」

「！」

夏洛蒂瞪大了眼睛。

「是的，皇女殿下。」

「那个店长肯定会检查那本卷轴册。进而，发现里面卷轴都不对劲，甚至意识到那是魔族的卷轴。那么，就说明那个店长，肯定是有一定知识的法师。」

一扯上瓦利耶她真的就整个人智商下线。

「我们基本已经确信，您和这个男孩的失踪，有相当大的关系。」

然后她就看到了魔族的卷轴。

「上楼说吧？」

夏洛蒂轻轻的回答道，表现出对我后话的兴趣。

「和你猜测的一样，那个男孩，我想，肯定是进过那家商店。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们已经在这里引起不小的骚动了。我不知道这个消息会传多远传成什么样子。但是，如果我们真的是找到了什么极具价值的线索，那么贝尔图斯肯定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如果你开始深究那个店主，贝尔图斯会怎么做？」

「告诉我，我如果知情的话，他会陷入危险吗？」

当然，这不扯淡呢吗。

站在夏洛蒂身后，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说到底，刚刚我的话也只是推测罢了。爱乐丽丝有什么线索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和此事毫无关系的可能性也不小。但夏洛蒂似乎就是不像就此打住。

虽说这并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实在是可疑。夏洛蒂便觉得，去深挖这个店主，没准能找到更多线索。

已经过了有一会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他们把视线投进了店里，当仿佛丝毫没有进来光顾的打算。

夏洛蒂关上了店门，指了指楼梯。

是时候稍微告诉她点真相了。

「那个男孩，你也说了，肯定意识到了魔族的卷轴是有什么问题的，那玩意总之就是卖不出去。所以，他到了那家店，想着卖掉【火球术】，这也是合理的。」

铺垫了这么长，夏洛蒂好像还是完全不能理解我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找得到，凭什么贝尔图斯找不到？」

如果你和那个爱琳娜小姐一样，是个仅因为害怕被恶意使用就放弃攻击卷轴的经营业务的烂好人的话，此时有这么个孩子走进了你的店里？

我并没有指明怎么帮助，是把人藏起来还是寄送到千里之外，但是夏洛蒂的大脑似乎已经飞速运转了起来。

「大概是吧。那这和我们不继续深入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否愿意相告，我都会不留余力开展对您的调查。如果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现在就从实招来。如果告诉我的话真的会让事态更加严重，那我一定就此收手。」

「你要是和那个店主一样，看见这么一小孩子拿着卷轴在大街上乱晃荡，你会怎么做？」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线索，所以自然，听到我却出言阻止，她大为不解。

「总归，是不可能再让他带着这么危险东西上街了，对吧？」

一家不卖攻击法术的卷轴店，而且这完全不想做生意的店主能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开店两年。

那么，只能利用我的立场，稍微告诉她一些真相了。

已经不是瓦利耶不瓦利耶的了，夏洛蒂开始怀疑起「爱琳娜小姐」这个人。

我给爱乐丽丝一个眼神她就能理解了。

「……」

夏洛蒂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走着。

「走路看路有。别摔了。」

「啊、啊、哦……」

最终，她说自己没力气了，瘫倒在了商店街外的长椅上。

「……」

她捂住了脸，轻轻的啜泣着。

这是人不管是悲伤还是开心的时候都会有的举动。

夏洛蒂显然是后者。

「是的，我正在保护那个男孩。

「我从他的口中听过了整件事情了，我知道皇女殿下您无意加害他。

「但是，在找他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请原谅我不能将事实告诉你。

「我现在坦白，只是因为您说，您会不留余地的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他现在活得还好。不过我想殿下还是不知道他现在的所处为好。

「我确实是一名法师。虽然在国内肯定排不上名号，但我有完全的自信能保护好他。想让您信任我或许很困难，但是我希望您能够起码相信我的这番话。」

夏洛蒂，亲眼见证了我的瞎猜，在她眼前化为现实。

在二楼石化了很久以后，夏洛蒂两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崩溃了，泪水如决堤般流淌，一直嚎哭到了人不成声。

这是为了保护爱乐丽丝我不得不做的手段。

夏洛蒂先前因为我是她找人的希望而保护我。

「这决不能让贝尔图斯知道。」

「我们回去吧。已经冷起来了。」

她甚至给了我一个能作为莱因哈特造访这里的借口。

「好。」

她的手心微微的发冷。

我的猜测，也只是荒谬的猜测而已，爱乐丽丝坦白也不过是我的授意罢了。夏洛蒂或许甚至会觉得奇怪，先前不松口的爱琳娜小姐怎么突然全交代了。

当然，这事儿还没完。

重新恢复了皇女的姿态，夏洛蒂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能亲眼见过，但是她确实找到了一个宣称自己正在保护瓦利耶的人，这让夏洛蒂感动万分。

这是她命令我看好自己的嘴，并且想尽一切办法组织这些消息传进他的耳朵里去。

但她无法否认的是，没有我的陪伴，她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过了一会，她转过头来：

「我明白。」

我完全不能忍受她的视线。夏洛蒂笑得是那么灿烂，就像是再要哭出来一般。

现在开始，夏洛蒂会拼尽一切保护好爱乐丽丝和她的小店。

虽不理想，但这是我能想到的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万分感谢，莱因哈特。」

现在，虽然她并不能亲眼见到男孩，但是却知道了他是安全的，甚至能够通过书信和他往来。

爱乐丽丝的提案远超我的预想。

她轻轻的抓住了我的手。

「比如说，今天同行的这位男生……」

「但是，我想您亲自来的话，对我们还是太危险点。所以，我建议您可以派人来取，或是寄。」

我们尚不知道这种夹杂着真相的谎言会把未来引向何方，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爱乐丽丝的吸血鬼身份无意会暴露。

那么，现在开始她就会保护爱乐丽丝。

「我想，虽然不能面对面，进行交流的手段应该还是有的。比如说，书信。

「他还好……他还好就好……他还好啊……」

「略尽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