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

夏洛蒂說調查行動什麼的等到雨停了以後再說。

不過現在要緊的並不是夏洛蒂和她的調查行動——而是愛倫。

她不僅是不來訓練了……

晨練的人羣中也不見了她的身影，到了喫夜宵的時候也沒再食堂看到她。

我當然知道爲什麼。

她在躲着我。

她正盡己所能的避開我，除非非見不可。

在寢室碰見的時候，她自顧自的走了過去，好像我是空氣一般。雖說本來也沒有特地打招呼或者什麼的，不過就是一起訓練一起喫飯而已，但是現在不一樣。以前就算不打招呼，起碼也會有眼神接觸。

愛倫完完全全的無視了我。

我的祕密很多，但是一個都不能讓人知道，這讓她自然的想起了自己的兄長——一個處處關心着她、一個她可以無話不談，但是從沒對她掏心掏肺的人。

她不願意再次失去一個她身邊的人了。她知道這隻會讓她更加傷心，所以她選擇了主動離我而去。

到最後，雖然那小破報紙沒能抹黑我的名聲，但是卻讓愛倫意識到了另一個真相，給我造成了另類的麻煩。

這可不簡單。

哈莉愛特那樣的孩子，生氣也不過是取鬧而已，還好對付，起碼還能成立對話。

但是愛倫非常的冷靜、理性，已經得出了在接近我只會受傷的結論，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她也沒有試圖深挖我的祕密，或者大肆宣講我的可疑。

她已經對我敞開了心扉，但是卻從沒問過我爲什麼不向她坦白。

只是靜靜將我推開。

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這樣的關係若是繼續下去，最後只會成爲她的另一個創傷。她必須在面對我時時刻回憶起自己哥哥的臉龐。

接下來好幾天我都是在沒有愛倫陪練的情況下空揮。也不知道她是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還是爲了避開我上別的地方訓練了。

也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

或者就像貝爾圖斯說的，因爲我帥？

「說、說什麼呢！誰要關心你了！」

他看上去知道流動人口幫。畢竟確實是鶴立雞羣的一批人了。

仔細一想，愛倫的事情現在都不是最嚴重的了。

「什麼什麼吵架？」

「……」

「先生！」

「呃，您知道那些生活在橋底下的流浪漢們嗎?! 」

「沒事。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雨下的真大啊。」

不知爲何看着還挺開心。

「去個地方！」

你這傻冒，惹人家生氣了就趕了緊的滾去道歉。

「哈？你、你突然跑去哪裏？」

「……是嗎？」

她似乎很想給我些什麼建議來助我度過難關。到底是想來幫我的吧？

「啊？哦，那羣傢伙啊？你問這個幹嘛？」

「多謝關心了。」

她甚至看沒看我就走過去了。

「……你們吵架了嗎？」

外面大雨瓢潑，晨練指定是沒戲了。

真可愛啊。

「……」

銅門橋下本來能看見醉醺醺流浪漢投骰子的地方，已經徹底被水淹沒。

同學不行，前輩們也不行。她本人更不行。

明明兩人是一句話沒說，但是對話卻成立了。

「你們……真的沒有吵架嗎？」

聽了我的話，她歪過腦袋。

「……」

「啊，估計早就跑了吧。我是說，他們又不瞎。都知道會溢流還呆在那種地方幹嘛？」

「……」

那些敏感的人注意到了我和愛倫之間的氣氛變化。貝爾圖斯就是其中之一。他不知道怎麼的就理解了狀況，但是卻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是給我一個「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但是加油」的眼神。

「他們怎麼了？」

說過了，體育館的常客有三個，愛倫、我，還有個克里夫曼。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可不是嘛。」

而且這還不是唯一的問題。

現在還不算大暴雨的等級，但是風力已經足夠了，就算拿着傘也讓人瞬間溼透。我登上魔力列車，在銅門橋出了站，雨幕之後一副難以置信的場面展現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愛倫已經一連好幾天沒來了，克里夫曼怎麼會不奇怪，而且一眼就看出來我的表情依然不好看。

這難道是什麼人類的本性嗎。

……不過，發生了的別的事情似乎問題也不小。還有，不在橋下的話，他們會在哪裏？現在下雨，所以我想肯定是個能避雨的地方吧。

駐紮在盤浦大橋下邊的流動人口邦可怎麼辦？不會已經被沖走了吧?!

「……嘿。方便說幾句……？」

「並沒有吵架哦。」

「也是呢。沒準就是受不了你這個怪胎了啊。」

他都不消問就能看出端倪來了。這還是整個學期愛倫頭一遭沒來這裏呢。他根本已經篤定就是因爲這麼個原因了。

「……加油。」

我隨手拿了把傘就衝出了學園。

呵！

但是，這並不是我能告訴她的問題，所以也只能婉拒了。

不過就算他們不來，局勢也不會有變。

我們相互都沒說話，但是感覺我們之間卻建立了某種不知道怎麼溝通起來的聊天。

「……」

「我本來還計劃週末和阿德莉亞一起去艾琳江邊的。現在溢流可是把安排『打水漂』了。」

轟隆！

「要是一直這麼下下去的話，他們也就不會再在下面聚集起來了吧。不過他們也只會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啊？」

本來現在是個在逗逗她的好機會，但是她是真心想幫我，所以今天就算了吧。

哈莉愛特看着雨水浸溼一切，喃喃的說道：

訓練的時候我們因爲專注不會說話，但是現在失去了她，我感到了一股空虛。

呵！呵！

……還有哈莉愛特。

如果漢江溢流的話……

「……哦。」

這還是自從我三月份入學以來頭一次和他說話。

艾琳江滿是泥水，無疑已經溢流了，通往河畔公園的路更是早就被警衛封了起來，整個公園已經關閉掉了。

「在這麼下下去的話，那些河可就都要溢流了。」

「比如？」

我正用木劍用力擊打着稻草人。

這就是所謂知音麼？

「哼，瞧那悲慘樣，大小姐我就大發慈悲聽你訴訴苦吧。」

只有貝爾圖斯和克里夫曼注意到了。

他嘆口氣。

「……本來穿一條褲子的兩個人突然連話都不說了，這不是吵了架是什麼？」

她不再多問，似乎覺得問了我也不會說。

愛倫和我搭檔對練，克里夫曼到是一直自顧自的也不管我們就揍着稻草人。

我們二人就站在走廊上，盯着窗外不停的雨。

應該不會被沖走了吧？

傾盆大雨中沒有多少人，有幾個也不過是匆匆行人。周遭也沒看見幫里人的身影。我於是徑直走向了站在公園門口，傘都沒有、斗篷全溼、看着可憐兮兮的警衛：

啊，這倆吵架了，是吧？

他們應該沒有在睡夢中被水捲走吧？

和誰說我跟愛倫因爲我祕密太多而吵架都會引得他們好奇我有什麼祕密啊。而且誰到底，我也不能說吵架原因是因爲我讓她想起她哥來啊。

不過，她過來關心我讓我很是感動。或許她和阿德麗安娜很像——最開始的時候覺的我是個壞蛋，但是漸漸和我打好了關係。

「但是啊，他們在那裏的東西全都被沖走咯。這樣全部沒掉看着倒也清爽。」

你說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完全不知道。

我還沒和他說上話呢，本來他也只是自顧自的訓練而已。

幸運的是，好像沒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我們關係有這麼好嗎？還有你這說法有點不對吧？我和愛倫關係應該還沒這麼好吧？

「……哈？我還真想着幫幫你的呢。切。」

操，真他媽尷尬。

我空虛的答覆卻點炸了她的雙頰，引得我不由得笑了。

呵！呵！

就這樣，週末悄然而至，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

呵！啪！呵！

但是現在我他媽感覺這小子在他媽可憐我啊！

而且她……

很明顯原來在那裏的一切都盡數摧毀了。這沒個一兩天不會丟的這麼幹淨，所以肯定不是今天的事情。

「怎麼了？」

他甚至在我結束走人的時候出聲搭話了。

啪！啪！啪！

「嗯……」

漢江確實有因爲暴雨溢流過。這真有可能。

「那邊的溫斯特集市吧。畢竟這一塊沒什麼能躲雨的地方，不是麼？那裏本來就有不少乞丐啊。」

銅門橋邊的溫斯特集市。

確實是個這一塊躲雨的好地方。

在本應是首爾高速巴士客運站

1

的地區有一個相當大的市集。如果說龍山電子市場在這裏是售賣冒險者用品的地方的話，溫斯特集市就是你會來採購熟食和其他日用品的地方。

雖然現在是市集開業狀態，但是卻並沒有幾個顧客，興許是因爲大雨吧。幸運的是，市集頂上有大篷子擋雨，確實對於乞丐們而言是個理想的地方。

自然，我又不是過來買東西的，所以我直接瞄準了人煙稀少的小巷。

我找到個幫里人問問勞亞爾在哪裏就行了。

我是想幫忙做些什麼，但也得先找到她纔行。而且我也想和她談談。

說真的，我必須得找個人輔助一下我現在的狀況。而我能想到的討論愛倫問題的人只有三位魔族了。

那之中，薩克加爾肯定不行，怕是聽見「愛倫·亞託留斯」這個名字馬上就會攔不住的衝出去說要刀人。

我感覺勞亞爾都不一定會細想這茬，她能給我正經答案嗎？還是去找愛樂莉絲好些吧。

但是來都來了，乾脆就勞亞爾算了。

我最後找到了個看着像是個乞丐的裝睡的傢伙。

「先生，先生。」

「姆……嗯。哈？幹嘛？」

「你是幫裏的人嗎？」

「幫？你說嘛呢……閉嘴滾犢子！」

他扇開了我的手，驅趕着我，就好像不想被抓似的。

所以他是不和任何幫派有瓜葛的人咯？嘛，又不是說這一塊所有乞丐都是流動人口幫的人。照那個警衛說的，這裏各路乞丐都有。

而且走在這些沒有商戶的建築夾縫裏確實讓我逐漸失去了耐心。雨水管裏流出的污水流滿一地，有的房子甚至沒有疏通，水直接從樓頂溢了出來。

譯註：

他們是混混，但是不代表他們見人就打。我也打消了問他們流動人口幫的主意。

「嗚、呃……咳咳。你他媽的……你逼我的……」

「我說真的，你覺得你還有……」

「……」

我啓動了

B型

。

邦！

「你要是學園的學生，身上肯定錢不少吧？」

我先是照着他肚子就是一拳，而後又一腳上襠。

「你雨傘上那是學園的校徽吧？」

邦！

「神經病。」

「咳！」

「不用擔心，小子。乖乖把錢交出來，我就放你走……」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錢可是好東西啊，不是麼？」

但是，他又突然叫住了我。

就算是帝都，這裏也是沒人住的地方。或許是因爲太過關注市集的情況，這裏全部都是垃圾，怕是有人死裏面都不會被發現吧。

不止一個人！

「庫！」

「啊，好的。謝謝。」

他慢慢靠近了過來。

「……嗯？」

我還想大事化小，但是事情開始棘手起來了。

「啊……？」

我猛地回頭，卻看見兩個人直拿着球棒朝我頭上招呼。

這是學園的傘，上邊肯定會有學園的校徽。雖然我沒穿校服，但是他認出了傘上面的標誌。

「就憑你還想教我做事？」

果不其然，才把旗子立好，馬上就有羣就差把「老子混幫派」五個字寫在額頭上的混混堵住了我的去路，氣勢囂張的看着我。

操。

他看上去也不像和我打，那我就別把事情鬧大好了。第一眼看過去還以爲是什麼大惡棍，原來是會放小孩子一馬的人嗎？嘛，可能是看着我也不像多有錢的樣子吧。

「讓叔叔檢查一下錢包的正不正常啊。」

什麼時候話事人輪到他了？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此地不宜久留。

我決定他是爬着離開還是走着離開還差不多。

1.首爾高速巴士客運站，又稱江南高速巴士客運站、新世界中心城市客運站，位於瑞草區盤浦洞，1981年10月正式開始營業，有與江南新世界百貨店與首爾JW萬豪酒店連接的地下通道。2012年重新重建後的Goto Mall（高速巴士站고터的諧音）變成了購物中心。這裏佔地廣，全長880米，共匯聚了600多個商家，爲首爾最知名也最具規模的地下商街。

「那又如何？」

冒犯學園的學生無疑是相當冒險的舉動，但是他肯定覺得自己能逃過一劫。

看那樣子估計也不是乞丐。

我其實也沒帶幾個錢，但是肯定是有帶的。這個人或許確實會對小孩留手，但如果是學園裏的小孩——那羣富家子弟的話或許就另當別論了。

感覺不是我該來的地方啊。要是碰上不是流動人口幫的人可怎麼辦？

「啊……」

「喂，小子，這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啊。」

「趁你沒看見什麼不該看的，趕緊滾。」

他本來看我還小想放我走，但是學園的校徽叫他改變了主意。

「動手！」

不對勁。

「姆。你小子。」

幸運的是，他還只當我是迷了路，所以只是趕我走。

專注近身格鬥的強化。

三兩下，他就癱在一團垃圾旁邊，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