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話

週一的考試全部結束後，A班的女生們沒有回宿舍，而是在教學樓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聚了起來。明明是回房間備考比較好的時候，她們卻全部擠在了角落裏的桌子上……

「那女人真是瘋了。」

尤其令人驚訝的是，這話居然是阿德莉亞說的。

莉安娜和哈莉愛特，甚至愛倫也看着她，完全想不到這個平日裏怯怯的女生竟然做得出這麼犀利的評論。

「唔，我是不是說的有點過分了……？」

意識到自己的措辭好像有些過激，阿德莉亞搔了搔有些紅的臉。

莉安娜順着吸管喝了口檸檬水，點點頭：

「你說的沒錯，阿德莉亞，我倒覺得你說的好。去競選學園小姐就去啊，爲什麼非要來一年級的教室來吵架？還說什麼沒有對手，荒唐！」

莉安娜的語氣更重。

哈莉愛特坐在一邊，雙手抱胸，看上去沒什麼表情。

「我真的不喜歡她。」

她大大咬了一口餅乾。

最近，奧莉薇婭一直有事沒事就過來找愛倫各種雞毛蒜皮的找茬，今天也不例外。

都到了那個一碗水端平的愛倫開始直言不諱的說自己不喜歡她的地步了。

更甚的是，她居然在力氣上擊敗了那個令所有人都不敢比試的愛倫。

在兩學期的相處中，班級上只有兩個人是被特殊對待的。

愛倫和萊因哈特。

畢竟，那是愛倫啊。

畢竟，那是萊因哈特啊。

他們倆有值得被全班人特別對待的「殊榮」。雖然萊因哈特並不是什麼好的原因被列入其中。

奧莉薇婭聽完，歪過腦袋：

奧莉薇婭在做的事情一直都是萊因哈特不樂見的。

都在害怕自己的東西被第三者奪走。

愛倫說不出話了。

倒是。

「你不想失去任何事物，抵抗着所有試圖從你身邊帶走什麼的人，但手段卻僅僅是傻乎乎的把自己的玩具緊緊抱在懷裏哭嗎？」

「不是。」

因爲她不想失去那個人，不想失去萊因哈特。

「……朋友。」

愛倫一直以爲，這個被世人尊爲「埃雷迪安的聖女」的女人，只是剛好不是自己有好感的類型而已。

確實。

多麼唐突的問題。

最後，她擠出了一句自己曾聽過的話。

手中的一切最終都會離自己而去。

「是他叫你來和我這麼說的嗎？」

「如果你只希望和他作朋友，那你有什麼資格過來警告我？」

就算面對五年級的學姐，那也是愛倫啊，居然在力量上輸給了那個風流的女人，不由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奧莉薇婭本還微笑的表情冷若冰霜。在本就混亂的情況中，她的這一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

「我本來還覺得，那臭小子百分百暗爽着呢，但是現在看了這麼多回，我反而覺得萊因哈特是真不喜歡她。如果那學姐真對萊因哈特有好感，不應該停止做他不喜歡的事情纔對嗎？他也提醒過好幾次了吧？」

奧莉薇婭瞪着愛倫的眼神依然冰冷，而愛倫仍然沒有答覆。

回到宿舍後，愛倫自己一個人去了五年級的樓層。

不做出回答，同樣也是一種回答。

阿德莉亞小心的注意着哈莉愛特的神情，說道。

「真噁心。明明是個第三者，還說得出這樣的話。」

「你到底算萊因哈特的什麼人？」

奧莉薇婭貼進一步。

「……」

「那你想萊因哈特作爲你的什麼人？」

她突然想道了奧莉薇婭會這麼做的原因。

這個詞擊中了愛倫的心。尤其，因爲奧莉薇婭強調了這個概念許多遍。

原來，我纔是自私的那個麼？

她只想說一句話。

「逗着玩？」

所以他纔不能給人家擺臉色。

愛倫並沒後退，但是她也表情嚴肅的瞪着奧莉薇婭。

「……」

一味的拖延又何嘗不是一種回覆呢？而且，對應的未來還是會來的。

既然是煩人的事情，爲什麼她還樂此不疲的堅持不懈呢？她想說的就這一句。

「……」

這就給了奧莉薇婭一直騷擾的理由。

她爲什麼有事沒事就來找我麻煩？

莉安娜困惑的扭過頭。

不管愛倫怎麼想，放着奧莉薇婭不管都不對。今天她退了一次，往後不一定再退了。

第三者麼。

直到這一步，愛倫才突然想清楚，爲什麼奧莉薇婭會討厭自己了。

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會是萌點，但是今天的行動真的沾點沒事找事了。

就像是試圖撬開一扇從未向任何人敞開過的心門。

愛倫什麼都說不出口。

「原來不是啊？那你爲什麼要代表他來和我說這些？」

她希望萊因哈特成爲她的所有物嗎？

不論她到底對萊因哈特有沒有感情，她在煩人，這是事實。

「……什麼？」

爲什麼要一直做你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事情呢？

愛倫是唯一一個產生了反應的人。

好好關照「我們的」萊因哈特啊，不要和萊因哈特走的太近啊，不要再戰鬥訓練上太傷害萊因哈特啊。

而是狠狠看不起的諷鄙。

她每次開口，不也好像萊因哈特是她的一樣嗎？

因爲她們都一樣。

所以，她纔會討厭她。

她有氣無力的笑着。

奧莉薇婭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愛倫的面門。

奧莉薇婭把手輕輕搭在了愛倫的肩膀上，笑着，卻再不是往日那股溫和但不知所云的表情。

愛倫不確定，但是莉安娜的話的確有道理。

別再來煩萊因哈特了。

「我看你，纔是滿腦子都只想着自己的那個呢。」

奧莉薇婭冷冷的瞪着愛倫。

她懼怕起這位奇怪的前輩來，怕口無遮攔的她會摧毀自己所有的人際關係。

萊因哈特已經來過了嗎？難怪今天離開教室比平時早。

但是她突然懂了。

停下來吧。

「彼此彼此。」

奧莉薇婭微笑着。

「怎麼一個字都不說，你難道連講講自己的想法都做不到？」

「我希望萊因哈特是我的呢。你也一樣嗎？」

「我不否認呢。」

終於，愛倫看清了自己，看清了奧莉薇婭那冰冷視線背後的情感。

「哈哈……萊因哈特剛說過差不多的話呢……」

「你到底算萊因哈特的誰？不要老弄得他是你的所有物一樣。你過來，是爲了不要讓我再去煩『你的』萊因哈特嗎？」

愛倫瞪了回去。

「你給我想清楚點。如果你們只是朋友關係，你也不打算在此之上更進一步，那你是那裏的誰要過來叫我離他遠點？」

好像自己要是說出什麼，現在的一切都會結束。

「不不不，單純逗着好玩也說不定吧？雖然確實有點久了。說真的，一直這麼搞對她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但是啊，那個學姐當真喜歡萊因哈特嗎？」

她去了五年級的宿舍，並沒有做什麼腦中規劃。要說的話很簡單，自己也不是衝着吵架去的。也不是因爲害怕自己會輸，只是因爲方纔在教室的舉止過於不妥，並不是別的原因。

「我覺得你很不公平……」

愛倫什麼都說不出口。

奧莉薇婭質問着。

一個遠遠比自私，或者自己做了什麼錯事更加淺顯的原因。

她爲什麼會討厭自己，愛倫也一直想不明白。

「就這？」

讓哈莉愛特和愛倫直接把眼神紮了過去。

「說話啊？吐露心聲就那麼難嗎？」

愛倫說完。

「有好感吧……我覺得……？要是沒有，她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呢？」

她爲什麼這麼討厭我？

萊因哈特一直都在叫奧莉薇婭消停啊。

這是一個從沒有考慮過的問題。如果不加思索的給上一個違心的答案，很可能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愛倫不再猶豫。

是奧莉薇婭淨化了被腐化的聖劍，所以她是萊因哈特的恩人。

「……」

但是愛倫也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對萊因哈特來說也絕不是件好事，對她來說也沒好處。

直到她叫的奧莉薇婭帶着一如既往有些厚臉皮的微笑出來時，一切都還好。甚至連她稍稍居高臨下的問她過來幹嘛時，氣氛也不算太差。愛倫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只是叫她不要再煩萊因哈特而已，而且告訴她平日的行爲真的很沒禮貌。

恐懼。

「你在怕我？」

「……哈？」

愛倫害怕她會搶走萊因哈特，她也在害怕愛倫會這麼做。

所以她纔來沒事找事，冷嘲熱諷，努力表現。

奧莉薇婭的表情扭曲了。

「怕你？我有什麼怕的？」

失態的表情，足夠說明很多。

愛倫知道自己一針見血了。

她知道對方不是討厭自己，而是害怕自己。

「因爲你明年就要畢業了。」

時間，是奧莉薇婭最大的敵人。

她的嘴脣顫抖着。

「……我可是準備在大學院進修的。」

「但是你會離開這個宿舍。」

「……」

這張她再也不想見到的臉，明年之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而愛倫，仍然還在宿舍，還在有萊因哈特的這棟宿舍。

奧莉薇婭可不會喜歡這樣的。

沒必要繼續做無謂的用工了，畢竟第三者的意見無關緊要。

想讓我難堪的是你，狗咬人，人難道還咬回去嗎？

她不想失去這位朋友，也不想失去他。

反正也沒用。

一個她只能夢寐以求的地方。

「我也去。」

本以爲奧莉薇婭的話已經不會再影響自己了。

萊因哈特會一直在自己的身邊，就算他現在和奧莉薇婭一起。

看見哈莉愛特，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那你加油吧。」

天哪，奧莉薇婭那表情，真想找個辦法存下來反覆觀看。

啊，她在怒不可遏的咬牙切齒呢。

你就嫉妒吧。

那還爲什麼要急呢？

哈莉愛特關切的問，就像是在問自己哪裏痛一樣。

她不願想，但她清楚這是事實。

愛倫生來就有。

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爽。

啊，她在狠狠瞪着我呢。

反正萊因哈特沒得選擇，他只能和我住在一起，而不是和你。

奧莉薇婭終於再堅持不住了。

故作惋惜的笑着說完，愛倫走了。

所以她才傻傻的想要同時擁有兩個人。

二人世界。

「你、你……你！你！你這！你、你真……真……我……」

一樣。

「嗯。」

愛倫想象不出來。

「那好，你回去拿書吧，一會見！」

跌跌撞撞的走回房間，她開始收拾自己的課本。

她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就做好了討厭自己朋友的準備。

奧莉薇婭目瞪口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愣愣的看着愛倫走掉。終於等她消失在視線中，奧莉薇婭才兩眼一紅，喃喃道：

愛倫看着仍然咬牙切齒瞪着自己的奧莉薇婭。

但是萬一，萬一奧莉薇婭是我們的同學呢？

也知道了她並不是沒理由的來找自己麻煩。而且連這件事現在都不足掛齒了。

「哦不……我又沒緣由的去找她的麻煩了，這次甚至還……」

奧莉薇婭咬着牙，沒話找話似的，最終憋出一句來，聲音都在發抖。

不僅狠狠回報了自己糟的所有心，往後也再不用擔心這女人嘰嘰喳喳什麼亂七八糟的了。

哈莉愛特抱着書，朝自習室走了過去，沒有注意到愛倫目送她離開。

她不想被奧莉薇婭搶走。

就像被捱了無數拳之後，終於狠狠回敬了對面一下子。還不是普通的反擊，而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輸的反殺號角。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你知道我和萊因哈特是同班同學吧？」

「愛倫？你怎麼了？」

她只是在無用的嫉妒自己沒有像她一樣的身份而已。

她忽視不了。因爲自己並沒有傻到不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沒事，我就是有點累了。」

奧莉薇婭的話迴響在耳邊。

她氣哭了。

也不想被哈莉愛特搶走。

但是，萊因哈特和哈莉愛特的學習會，卻又在心裏不安了起來。

你要是年輕一點就好咯。

就是讓她直直揍奧莉薇婭一拳，也不會這麼爽吧。

接下來的五年是板上釘釘的。

「都有自己的選課要複習，所以你不來的話，學習會應該就只有我和萊因哈特兩個人了。」

「你要是年輕一點就好咯。」

現在反而開始奇怪爲什麼自己先前有這麼大的思想鬥爭，愛倫只覺得渾身舒爽快活好似神仙。

她突然害怕起來。

「我正打算給萊因哈特補習去呢。那你直接回房間嗎？」

「一年，說長不長，說短可也不短咯？」

所有的鬥爭都是無意義的，我從一開始就贏了啊，我爲什麼還要接受你的挑釁呢？

那就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有像這樣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享受優越感的機會。

如果萊因哈特真的對哈莉愛特有好感……

哈莉愛特喜歡萊因哈特。

萊因哈特也處處關照着哈莉愛特。

回到一年級的寢室，愛倫連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哈莉愛特手中全是資料，就好像真的是去給人做考前衝刺，而不是因爲想見某個人一樣。

「我看你，纔是滿腦子都只想着自己的那個呢。」

往後就乖乖站在一邊旁觀吧。

「啊，沒……就……」

一個她永遠都不能合理踏足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讓我認識到什麼，但是我可沒有退下的理由。

「其他人呢？」

啊，她的眼角紅起來了呢。

「愛倫？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嘛，假設不可能的事情是沒意義的。

「我……到底該怎麼辦……」

敗犬的掙扎罷了。

而且她也心知肚明，再多的話也只會變成敗犬最後的悲號。

愛倫看着奧莉薇婭，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對，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