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話
《魔王在學院的生活》 · 글쟁이S · 5302 字
除了牆,外面的人真的看不見修女院裏面的任何東西,或許就是爲了防止修女們被人看見故意這麼設計的。
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麼東西。是隻有修道院,還是中間會有個花園也說不定。
走到門前說我是來找人的之後,她們並沒有開門,只是漏了條縫,就出現個眼睛,然後說着男性止步把門又關了。
我風塵僕僕的過來,雖然不說完全沒對可能會遇到的事情做準備,也想到了這來回肯定要點時間,但我萬萬沒想到堵在門口不讓進去這茬。
邦!邦!
「喂!我不進!你幫我叫一下阿德麗安娜好不好?! 就說是學園的學弟來找她聊聊天,她應該會出來的!」
「……阿德麗安娜修女說了,自己不接受任何來自學園的會面。請回吧。」
更沒想到這一步。
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管你那麼多呢,趕了緊的去傳話,還是你們託萬教的修女一個一個都這麼理都不讓講?」
「……」
好久,我沒聽到門那頭有任何動靜。
……我是不是又說過頭了?
「你叫什麼?」
「萊因哈特。」
「我建議你不要期待什麼答覆。」
「謝謝忠告。」
聽上去,那位修女似乎離開了,靠在修女院的高牆上,我茫然的注視着月熒的夜空。
怎麼辦呢……?
還有阿德麗安娜遭遇的事情。
「那是我在離開了教條、禱告之後,人生第一次見到男人,邂逅和我擁有不同價值觀的人。」
她用以親近他人的手段卻被誤解。因此,即使在皇家班之外,阿德麗安娜在一年級時似乎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我理解不了。
「只是件我困擾了很久的事情而已。」
非常的合身。
阿德麗安娜頓了頓,轉過頭來。
就是他這樣的端莊麗人應該穿的樣子。
阿爾特·德·迦帝斯……那個向我發起決鬥的學長。
「我希望和所有人都處好關係,所以我盡力向所有人展現好意。但是,似乎有人會錯了意。不,連誤解都算不上,我根本不知道爲什麼我只是把他們當朋友對待,他們卻擅自認爲我對誰有意思。」
「哪怕經歷了我從未體驗過的悲傷,我也收穫了同樣的歡聲笑語。是啊,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美麗。」
阿德麗安娜的臉上混雜着很多表情,或許是因爲最近經歷了太多。
「去走走吧。」
「你的課怎麼辦?」
可,即使如此,心有所屬終不是他人能牽改的。
但是,現在這身套裝……
阿德麗安娜,那個看上去無所不能、與人爲善的女孩,實際上一點也不幸福。
「我學到了很多……世上的人各種各樣,也有很多的蠢事和美食,或是有趣的故事。這世界如此廣闊,又有着如此多的不幸,這個世界……
「嘛,我也猜到你會過來了,學弟。」
「是如此的美麗……」
「我本就沒打算給你留面子。」
就這麼不留信息的又消失了。
第一次在學園遇見她的時候,我就認爲她是相當的現代美人。
她看起來相當沮喪。
是已經忍不下去了嗎?
阿德麗安娜開懷大笑。
話題的走向變了。
她的苦苦掙扎,我居然一點沒意識到。
雖然那邊我並非不擔心,阿德麗安娜同樣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她慢慢的領着頭,我踱在她的身邊。
她不知道,在阿爾特身上會不會發生一樣的事情。
她並不是早在初等部就已經在學院的學生,但是她還是馬上入學了皇家班。也就是說,在學園的這一年,是她十七歲的人生中唯一不生活在修女院的一年。
阿德麗安娜雙眼顫抖。
要是又發現我沒有留說法的失蹤,學園又得翻天了吧……愛倫真得揍死我了……我應該做些準備再來的。
過了一會,大門邊的一扇小門開了。
他們吵了一架。
折躍門的隊伍得排多久?學生證應該幫不上忙吧?
在我們放暑假的時候,她似乎就已經因爲這件終成爲最後稻草的事情焦頭爛額,並在團隊任務後做出了決定。。
他表了白,並最後導致了阿德麗安娜下定決心,離開這無止盡的循環,選擇了退學。
「他什麼都被做。阿爾特並沒有你想的這麼暴力。」
「所以,你到底爲什麼退學?」
但,或許有點做過頭了。
「學弟啊。」
該說是清爽,還是整潔呢?
「有的人已經對這樣的生活方式非常滿意了。比起滿心世俗的慾望,他們更希望忠於信仰和自律的人生。」
「去年,是我第一次走出修女院。」
往日的熱情,已經不再能從道服之後找出半分,彷彿是行走在一條早不知如何繼續戰鬥、卻仍要將餘生浪費在繼續無知下去的路上。
「是麼?」
我的確管了太多次別人的閒事。或許我來找她的這個結果,曾經在她腦中某處閃過也不一定。
那不相當於把自己鎖在了這個監獄裏嗎?
阿德麗安娜搖搖頭,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
「那不重要。」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向我表白的人,有喜歡他們的人,而她們又會把各自的仇恨和嫉妒傾瀉到我身上,傳出閒話。」
在一片陰鬱中,她最先說出了這句。
「這話當着本人說可太不合適了吧。」
「我只是覺得,我不該繼續在學園呆下去了,僅此而已。」
「這就足夠讓你下定決心了?」
肯定是相當難聽的謠言吧。
「這個世界……
她的同學中,有人喜歡她,但是她本人卻無法接受這份情感。
她悲傷的搖了搖頭。
一個男士止步的地方。
「……然後他對你做了什麼?」
阿德麗安娜的負擔似乎很重。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如果有人向我表白的話,我總是會用『我不能接受這份感情,因爲我是託萬教的修女』來拒絕,最後卻總是讓他們恨起我來,最終演變成質問我爲什麼對他們這麼好卻又吊着他們。」
和才入學的愛倫類似,因爲不知道如何處事,索性和所有人拉開距離。她稍有不同,是向所有人選擇了溫柔以待。
但是她說的「閒話」,都是些什麼東西?
「學弟啊,我是在這裏長大的,我是在這裏度過了我的前生。」
她看着漫天星野。
「阿爾特向我表白了。」
「還有很多我未曾注意的,很多很多。我一直在嘗試更好的處理,結果卻從來不盡人意。」
「……學弟啊。」
原來是這傢伙啊?
阿德麗安娜說過,奧比斯班的人也造成過類似的問題。阿爾特並不是唯一的愛慕者,這樣的經歷已經過了太多了。
是因爲聽見阿德麗安娜走了,我便慌了嗎?
月光下那黑白相間的整潔修女服,襯托着她婀娜的身姿,比校服更加動人。
因爲走的緊急,我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去了哪裏。
「我其實本不想出來的,但是……我不敢想象學弟你可能會幹得出什麼事情來,所以……」
真沒料到我那不知道接下來做得出什麼的臭名聲居然幫得上我。
明明說了不見人的,聽到我的名字阿德麗安娜還是出來了。
「難道不是因爲團隊任務的時候惡化了嗎?」
「被送來這裏的孤兒,尚不知事,或許沒見過也可能。」

她靜靜的注視着我們身後的修女院。
總會有人願意在那座巨大卻狹窄的「監獄」中快樂地度過一生,放棄許多欲望。
從門裏,走出了表情悽慘的阿德麗安娜。
「住在這裏的很多人,或者說,託萬教的修女,生在這裏、葬在這裏,一生未曾見過男性。
她似乎很高興,因爲在修道院的圍牆之外,她發現的世界是如此超乎想象。
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託萬教的修女院……
「這不是第一次。」
回去之後該怎麼解釋?
她靜靜走在月光照耀的草地上,腳步輕柔,卻好似沒有目標卻仍然走着,妄圖找到什麼。
看來修女院的人是真的有可能這輩子沒見過異性的。換句話說,就是從未走出過修女院的高牆……
「畢竟你就是這麼多管閒事的人呢。」
但是阿德麗安娜爲什麼要和我說這個?
阿爾特喜歡阿德麗安娜。
修道院側,山傍草色漸黃,隨風搖曳。
她並沒有展開,但光是闡述它們的存在就已經讓她相當受傷。
不,應該儘早回去纔是吧。
阿德麗安娜坦白。
「我已經拒絕過他了。」
她不能接受阿爾特的情感,但是可能會有喜歡阿爾特的人,最後總會記恨到阿德麗安娜身上。
「……算是呢。但是我也並非沒有料到。不過,真正發生的時候,感覺還是不一樣啊。」
明明我比她年長,卻僅僅因爲「學姐」的頭銜矇蔽了我的雙眼,讓我覺得她很厲害,真的是大錯特錯。
我以爲,她既然能照顧好我,那想必也能照顧好她自己。
但在我的認知之外,她的人際關係卻是如此混亂不堪。盡全力的和所有人交好,明明已經非常努力,卻還是如此下場。
這讓她心碎。
「過去在修女院的生活,牆裏的一切即是我的世界,也是我唯一所知,足以令人心滿意足。」
但是,走出過高牆,見識過多姿多彩世界阿德麗安娜,已經今非昔比。
「世界很大很亂。我曾以爲,在有人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可以挺身而出,那時叫我回到這裏度過餘生,我想,我肯定不會願意的吧。當然,我也沒這個必要,修女院的各位也都希望我去看看世面。」
阿德麗安娜也不是強制當上的修女。
「本以爲,面朝聖殿騎士團這個目標,我可以昂首挺胸的前行,忍過所有人際關係的問題,待到畢業時一切自會煙消雲散。只要加入聖殿騎士團,爲了天下大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聖殿騎士團一直是她所仰慕的,甚至從黑暗界凱旋而歸的時候她還去看了現場。
「但是,現在我只感到了迷茫。奧莉薇婭放棄了她的信仰,團長甚至對自己的女兒也願意折磨,在知道這麼多後……我真的還能走在這志願上嗎……」
又是一個我引發的蝴蝶效應。
本來默默忍受着的她,發現自己所憧憬的目標,並非理想的烏托邦。
奧莉薇婭不信教了,阿德麗安娜卻沒有,她還因此承受着難以言喻的痛苦。
失去了未來的方向,或許最終讓她失去了繼續忍受的理由。
「所以我決定回到這裏,回到我前半生的故鄉,回到我最終的歸宿。」
她盡力保持的人際關係,卻成爲了她所遭受大部分惡意和不善,最終把她逼回了這裏。
「那些我不曾知道的,我也不想再知道了。於是我決定離開。」
她留在學園的理由已經不復存在,沒有必要再經受不休止的謠言。
她親眼見證了奧莉薇婭拋棄信仰,親耳聽過了許多她不該知道的事情……
「你可能會覺得我居然就爲了這點小事就退學很荒唐吧。」
阿德麗安娜靜靜的坐在草地上。
而兩年之後,那些折躍門便會成爲湧出怪物的禍源。
她邀請我到她身邊,我便去了。
若是沒能擋下危機的話,毫無疑問,阿德麗安娜凶多吉少。
「我告訴阿爾特,我不能、也不會愛上他,我很抱歉,但我無法接受你的感情。同樣話,我說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嘆了口氣。
「學弟啊……」
正如她所說,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共行半程友一生。
我多希望未來中會有一條光明的大團圓結局,但天知道碎鏡可有再圓時。
如果你視作朋友的人,卻把你視作更深的存在,怎麼辦?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
這裏是埃爾西昂的城郊。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何嘗不是件好事啊。」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共行半程友一生。」
聽到她名字的時候,阿德麗安娜幾乎就要哭出來。
但是還早。
月光籠着山丘,她起身看着我。
「多謝了,學弟……唉,不,我已經不再是你的學姐了呢。」
阿德麗安娜……
她靜靜看着我。
她在學園承受了太多……
不會久的。
這是我立下的誓。
我當時並沒有多想,我自己爛攤子還一堆收拾。但是如果我再多想一步的話,事情會有所變化嗎?
「……」
在某些人看來,不如說根本就是雞毛蒜皮,但這對她來說痛苦萬分,那就沒有忍受的理由,忍對她又沒有好處。
我欲報答,而她已不在。
「感謝你的理解。」
她看着我。
並不對她展現誤解的好意,哪怕是在現在二人獨處的時候也……
她看着我,莞爾而笑。
更加嚴重的問題擺在了我的面前。
瑞蒂娜……
先讓阿德麗安娜在這裏修養生息吧。
我想知道她爲什麼突然退學。如果可能的話,我更想讓她回來。
總有哪怕知道自己沒戲唱,還是因爲按捺不住內心的情感還去表白的人。而假如再被喜歡他們的人聽說,最後會產出的只有惡意與中傷。
並不是我動動嘴,就能夠挽回的了。
我多想義正嚴辭的反駁,喉頭卻有似千斤,有似萬鈞。
那時,她的疑問,背後是深深的憂慮。
留在這裏,我不知道是不是對她來說最好的結果,但,她已別無選擇。
阿德麗安娜的眼中充滿悲傷。
但事情可不能到此爲止。
「……」
把她的生命丟在這不確定的荒郊,真的好嗎?
——就是這樣的警告,充滿着一個人一年的悔與悲的勸。
好似過來人在向方邁上旅程的遊人告誡少做夢了一樣。
這終是癡人說夢。
「我會常來的。」
而且……
「多謝了,萊因哈特。」
離開之後,她最先責備的是自己。她誰都沒有記恨,而是把過錯全部攬了下來。
「瑞蒂娜學姐也很擔心你,我會帶她一起……」
說到底還是隻有一天路程的地方,我沒有不來拜訪的理由。
或許儘早離開,也算是一種及時止損吧。
我是通過折躍門過來的。
明明想安慰,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這不是阿爾特的錯。這也不是那些想我表白的人有錯。錯的是我。是我沒有把控好人與人間的距離,纔會導致了他們的誤解……都是因爲我的態度,事情纔會變成這樣子。」
她已經選擇了自己的當下,我無法改變她的心。
也並不是所有人,我都能救。
她只希望和別人成爲朋友,我這樣的性格對她來說剛好。
要麼,我親手打碎這裏的折躍門;要麼,我拼盡全力讓她留在學園。
對於這妹妹一樣一直待在她身邊的存在,她似乎爲棄之不顧感到了愧疚。
晚風涼爽,恰不令人感到寒冷。
但是,總有一天,我必會再來,把你帶走的。
不,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確實聽着不像什麼大事。」
我有不得不留在學園的原因,阿德麗安娜沒有。而且,我也找不出讓她回去的理由。
「我纔是要謝謝你呢。」
可是我又到底該怎麼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