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話

第二天。

想也知道，海因裏希——畢竟是醉成那個樣子了——宣稱自己對於昨天晚上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

但是，他應該是唯一一個對昨晚的事情沒有記憶的人了。其他所有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愛倫直言說自己「不喜歡他」。

哈莉愛特似乎有點覺得他「可悲」。

阿德莉亞口頭說着「不是很喜歡……」，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心裏實際的想法是「太討人厭了這傢伙」。

至於最重要的莉安娜。

「……我爲什麼要去道歉？」

「叫你去你就去。」

「……可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啊。」

「那就告訴他自己已經一點印象沒有了，真是抱歉。」

一個女僕大抵是把莉安娜訓了一通，畢竟我們身上全都泛着酒味，她們怎麼可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總之，喫中飯的時候，海因裏希辯解說自己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沒有爲自己沒印象的事情道歉的理由。

這傢伙不像演的，怕是真喝斷片了。

「算了吧。事已至此，他道歉也沒有意義。他都記不得了，我看也不會有多誠摯的道歉了。」

「……」

海因裏希皺眉看着我。

我想操翻這傢伙還不簡單。不如說這傢伙再小丑一點，他遲早有一天自己把自己毀了。

莉安娜雙眼等的渾圓：

「天哪，這還是我認識的萊因哈特嗎？現在脾氣這麼好了？」

「幹嘛？男生之間聊聊天而已。」

我站在他面前，一直到了他恢復意識，爬起來爲止。

「這個、嘛……」

我不是隨便挑的看不見的地方的。當着同學的面把他揍得不省人事，那也太不人道了。真想把這個人毀掉的話，我早幹了。

「……你還沒看出來我對你已經很好了嗎？」

海因裏希猶豫了下，然後尷尬的笑了笑，聳聳肩，撓了撓頭：

曾經的我用髒話和霸道佔據所有人眼中的一席之地。

但是現在，我平靜的散步邀請反而更具有威脅性了，引得其他人都作勢要阻止我。

我一個身體強化，在他讀條的時候一箭步衝了上去。

「什、什麼?! 」

這個曾經需要五秒前搖的人，現在好像放火只需要一秒鐘了。但一秒在戰鬥時可謂是天差地別，足夠我把他打死了，所以我根本沒可能輸。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不也是一樣嗎？」

但現在的他似乎眼裏只有血洗第一學期的恥辱這件事了。

「當然沒有，只是去聊了聊天，我便……意識到了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我要讓你認識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我懶得回覆你，你不會還真覺得我就是去玩了是吧？」

等到可算是擺脫了女生們，我和海因裏希一區出了豪宅，繞去了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

「……啊？」

「算了，既然你這麼自信，那咱們打一架也行。」

「那！那是因爲……」

現在的他，漲紅了臉，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樣的話。

「何出此言？你是有什麼罪惡感嗎？」

「很好。那要不今天晚上在辦一場酒會，慶祝你浪子回頭吧？」

我看着這個被我一腳就踢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的令人作嘔的腦癱。他已經傻了。

「啊，嗯……」

回到宅邸之後，他馬上就因爲先前毀了氣氛而和其他人道了歉。

他再沒找我麻煩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

「……」

聽到海因裏希的話，我嗤笑一聲，拿起一塊培根。

「咕！」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就不覺得他是個混蛋，甚至支持他的戀情什麼的了。

我毫無前兆的說這些話似乎打了他個措手不及，好像他根本沒料到我會看出來似的。

不，感激應該是不會吧，我到底是下了狠手的。

他好像還挺自信自己實力的，我承認他確實進步不小，不過他現在的自信跟喝高了那會一模一樣。

「可快得了。那你爲什麼每次格蘭茲和我說話的時候都這麼沮喪？」

看見他覺得自己動動手指就能把我烤焦的迷之自信模樣，我嘆了口氣。

「你這不純傻逼麼。」

這才一腳……

「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還不會收力，死了我可不管。」

我早說過了，【熱力操作】根本不是適合實戰使用的技能，還不如拳頭。

「……唉，他媽瞎子都看得出來好嘛。你就說吧，你看我信不信。」

我和海因裏希這一走，讓覺得自己變強了的他切身體會了一下「兄弟間的對話」。

我本來還能更暴力點的，但我沒有。

「你少陰陽怪氣，有種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注意到了我們之間氣氛的莉安娜笑了。

真弄的有人成天想着背後捅我一刀的不划算。

事已至此，我本可以碾壓他，甚至直接讓他這輩子躺在牀上喫流食，但我沒這麼做。

沒了，打完了，根本沒有什麼超能力者之間熱血沸騰的戰鬥劇情。

但是，我必須把他留着，所以我纔會說「我其實很關照你了」這樣的話。

海因裏希似乎覺得，我不知道他學了些什麼東西，他一定能把我打的落花流水。

「……」

雖然實在不想，但是我還是出來收拾一下局面的好。

她們都沒想明白我是怎麼讓他回心轉意了的。打量半天，也沒見着海因裏希身上有血跡或者傷口，不像是我有打人還是怎麼的。

「你、你說什麼呢？我不知道！」

我可沒料到他居然會說這種話，我和其他人一起愣住了。

莉安娜似乎也打算讓這件事情翻篇。

你變強了，不代表我沒變強啊。

再明顯不過了，我根本不想理他，哪怕是他說了這麼多詆譭我然後自己又多高貴的話。主要是因爲我還有別的事情要擔心。

我們畢竟還是同學，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雖然我並沒有和所有人都相處融洽，但總強過把所有人都發展成自己的敵人。頭半個學期他們對我的印象都不好，畢竟我開學時表現的實在有些過分，因爲我不想被人當軟柿子，現在已經沒這樣了。

連我都沒料到居然會這麼快。就一腳，這一腳都沒躲開。

沙！

好像等這句話很久了似的，他兩眼放光。

這纔是十七歲的青少年啊。

而後，她交替看着我們二人。

他從我身邊爬開，滿臉都寫着困惑。

「那個，各位，我很抱歉……我有點，有點魯莽了。」

而且他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有厲害多少了？

然而似乎他也沒記恨我多少，大抵是的確想明白了我有顧着他的面子。

我已經放了他兩回合了，任憑他爆粗口亂說話。

「喫完飯出去散散步吧。就咱倆。」

他說自己沒印象應該確實不是撒謊，我的話應該也讓他猜到了昨晚上自己是真的闖大禍了。

「還有，別老他媽和我搞敵對關係。我對格蘭茲壓根沒興趣。你畫雞毛的假想敵呢。」

邦！

我本可以當着所有人的面讓他輸的體無完膚，但我沒有，我還特意把他叫到了沒人看得見的小角落，也只是在讓他意識到了實力差距之後點到爲止。

「不，沒有！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好嗎？」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你說丟不丟人？」

我們的等級差太多了，就單論面板他就打不過我。

我切了塊牛排塞進嘴裏。

瞧啊，哪怕心中的自己多高貴、多厲害、多不可一世，暗戀這樣的事情還是會羞於啓齒的。

「唉……」

但是換個角度，我不理他反而也是一種對他的關懷。

我看着他。

他開始集中注意力。

事不過三吶。

「怎麼？」

「話說，你們應該，沒打架吧？」

「怎麼？你想挑戰我嗎？放馬過來啊。」

「咳！嗚……」

或許的確是該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喂。」

也不知道他還是會因爲我打了他記恨我，還是體會到我的良苦用心而感激我。

「什麼？」

「……你罵誰呢？」

「這是我最後一次會顧着你的面子。」

他看上去並不害怕，大抵是能力進步給了他巨大的信心，而且在他印象裏我只是去黑暗界郊遊去了，也不算什麼名堂。

「還有，你回去的時候，和其他人道歉。不道歉的話，以後不好過的日子自己看着辦。」

「沒事。下次注意就好了。」

我低聲說着，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一膝蓋頂到了他的肚子上。

「算了。不管你怎麼說，我對她沒意思，你少因爲情事和我搞對立。你不停，休怪我不給面子。事不過三，聽到沒有？」

「那我自然是已經不像某人一樣孩子氣了。」

「還有，你少喝點，海因裏希。要是在變成和昨晚上一樣，我又得電暈你一回了。」

你這他媽的酒悶子，還打算喝啊？

這不是已經到了完全就是找個藉口就乾杯的程度了嗎？

「什、什麼？昨晚、你……我？」

至於海因裏希，臉色蹭的就白了，意識到自己不僅是喝斷片，而且是發酒瘋到了被人打暈抬走了的地步。

到目前爲止，海因裏希一直有點局外的感覺。

準確的說，是因爲老想着我，沒有閒工夫放開手腳去玩了。

他一直在留意我都幹了些什麼。

我那一腳，似乎讓他徹底明白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尤其是我告訴他我不是他的情敵之後，他顯然自在多了。

不過，想要洗刷其他人的壞印象，還是要花些時間。

總之，他不來找我麻煩了。雖然他還是老盯着我，不過眼神中的意味不同了，我也懶得管。

到最後，也算是因爲不這麼顧忌着我而融入其他人裏了。

莉安娜作爲豪宅的主人，說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所以其他人也沒把反感特別表現出來，不過對於海因裏希還是抱有懷疑的眼光。愛倫，嘛，還是那個石佛樣，也沒感覺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順便，我還發現了一個我身爲坐着卻不知道的事情。

莉安娜，這傢伙是重度酒精成癮啊。

最後，晚上我們又聚了起來，假借「慶祝重歸於好」之名大喝特喝。這回海因裏希沒有和上回一樣蹲在角落裏喝悶酒了，而是加入了我們的聊天。

至於整個氣氛麼，實在是有點好笑。

「你看不起出身低的人……」

「我……我有嗎？」

「嗯呢……海、海因裏希，我知道你家境顯赫啊，但是……你說的那些話……我好傷心……」

「無所謂。你不做噩夢我就夠了。」

換上睡衣之後，因爲月光太亮堂了，她起身去拉窗簾。

「昨天我沒有做噩夢哦。」

「喝酒喝的。」

然而，海因裏希卻好像把這理解爲了我又是在照顧他的面子，以至於哪怕是如此的口出狂言，我也沒在同學面前動手。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萊因哈特身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嘛，雖然當然是因爲那是最快的讓這傢伙閉嘴的方法。

「不別睡這裏啊。」

自己要是也一起去了，事情或許就會變得不一樣。

而後，她看見了另外一個影子，走向了沙灘。

這是無法避免的。

萊因哈特似乎也已經習以爲常。

站在窗前，哈莉愛特猶豫了一下。

不是我罵人渣，只是你昨天噴萊因哈特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也在被你罵的範圍裏，我好傷心。

她沒必要擔心高溫，沒必要擔心脫水，或是怎麼撐到明天——不，和無人島上不一樣了——所以她可以面帶微笑的欣賞眼前的海浪。

「這、我……我當真這麼說了嗎……？我……我很抱歉，阿德莉亞。」

唰！

我上牀之前，決定上沙灘走走，冷靜一下。

我居然都習慣了。

「但萊因哈特昨天確實厲害啊。換平時早給你揍得七葷八素了，昨天居然沒動手。」

我才坐下，就感到有人湊了過來。

這樣的意思。

她理當會覺得討厭，理當會把這當作自己一生中最差勁的一段經歷，但她想，或許也沒那麼糟。

然而，愛倫的殺人威脅和真正在黑暗界發生了的事情，所有人都隻字未提。

但是她清楚……

明明意識到了他們之間的情感已經邁出了下一步。

「……是嗎？」

就這麼，我們看着潔白的海浪一陣陣的洗上沙灘。

要過去和他搭話嗎？

「……」

她覺得很難受。

「……你睡着了？」

這一幕，卻讓她看不下去。

明明心知肚明。

話雖如此，哈莉愛特並不討厭那段時光。

她看着夜幕下的海洋。

這裏的風景和無人島上很想，但還是有些不同。

然後，又一次的，自然的把頭枕在了我的肩上。

或許真的有可能是因爲酒精吧。

她有些頭暈，興許是因爲喝醉了，這給了她一種隨便躺哪都能馬上睡着的感覺。

她看到似雪的沙灘上，有人走了過來，靜靜的坐下，看着遠方。

他想到了我確實隱忍了很久。

我感到肩上愛倫的呼吸聲越來越輕。她到底有多累了呢？

愛倫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我的身邊。

最終，他向我道了歉。

愛倫就這麼靠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不管那是因爲她喝醉了還是因爲和其他人敞開了心扉。總之，愛倫已經拜託了長久以來的夢靨。

她能讓其他孩子分擔些自己的痛苦，我感到些許的慰藉。

愛倫。

這扇窗，能將沙灘的景色盡收眼底，無疑是美的攝魂。雖說這景色和無人島上差不多，但現在她們所處的環境和平多了。

「你不睡嗎？」

萊因哈特被侮辱的時候，愛倫就像自己也被侮辱了一樣挺身而出。

「啊，呃……對不起，萊因哈特。」

「過會……就去。」

聽了莉安娜的話，海因裏希看向了我——雖然他還在和阿德利亞道歉來着。他有點不信。畢竟我人設現在做好就是暴脾氣，確實應該跳腳打人了，但居然沒有。

這下是真想明白爲什麼莉安娜和我都叫他要道歉了。

哈莉愛特拉上了窗簾。

「知道就好。」

「好點了？」

他們的關係非常、非常親密。而在經歷了黑暗界這麼駭人聽聞的故事之後，在經歷了只有相互能夠信任和依賴的旅途之後，他們的心只會走得更近。

尤其是當海因裏希本人聽到其他人說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麼事情之後，更是無地自容，巴不得趕緊回房間。

「萊因哈特……」

幸運的是，今天倒是沒有人醉的話都說不利索，因爲在那之前莉安娜就解散了。

而這段輕鬆愉悅的沙灘旅行，卻痛苦非常。

哈莉愛特正準備回自己房間。

我也沒那麼挑。

他睡不着嗎？

哈莉愛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無人島上的經歷，本該是被自己唾棄的一段時日，卻在心底閃閃發光。

「……嗯。」

她只需要一個背影就能認出他來。

阿德莉亞喝醉了，話匣子一開，就抱怨起昨晚上海因裏希的舉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