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話

愛倫站崗，防止我們計劃到一半的時候他們就出來換班輪守，愛樂莉絲和我則在科里茲點轉了轉。

我們在找物資。

這裏規模都快趕上小鎮了，自然會有商鋪、公會辦公室或者旅店。而那些原先在這裏工作的人或許已經全部死了。

「……殿下。」

「……怎麼？」

聽得出來愛倫不在場的時候愛樂莉絲說話自在多了。

「……您對人性感到失望了嗎？」

在人類和魔族間，愛樂莉絲沒有選擇後者。

而她現在詢問我，有沒有對人性的黑暗面感到失望。

她是早知道這一面的，所以她纔會如此急迫的想要幫助那些被孤立的站點。

奴隸交易的時候她確實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但那絕不是她頭一次見到這種黑暗。

現在的她正非常擔心我會不會因此失去對人類的信任。

「好的人就是好的，壞的人也就那樣壞了。」

有人活得正直坦蕩，有的人活的陰險骯髒，有的人夾在兩者之間。

「有好有壞太正常了。不可能全世界都是好人的。」

爲什麼要因爲某些個體是壞蛋就討厭整個種族呢？

壞人壞，又不代表人類壞。

不過又說回來，好人好，也不代表人類好。

好和壞只能是形容個體的詞彙。不能因爲某些個體符合這些描述就直接對整個羣體蓋棺定論了。

所以，哪怕我真的是個魔族，我也不能就因爲這件事討厭整個人族。這種事情總會有的，那只是羣反社會的神經病罷了。起碼我是這麼想的。

唰！

於是有些人從一樓和二樓的窗戶中一躍而出。

「咳咳咳！哈！咳咳！」

「啊！」

咚！

轟！

看來即使是在茫茫火海之中，也還算有幾個腦子拎清的，精神力不錯啊。

我自告奮勇來放火是有原因的。因爲愛倫看不到我在旅店後面做什麼。

唰！

「我們可以從旅店後廚的窗戶進去。在外面放的話火會滅掉，我們只能在裏面放了。」

是說，學園給的這把劍質量不錯喂。

這個深度，他們想出來是夠嗆了。

本來打算讓火慢慢蔓延開的，現在卻一發不可收拾的瞬間朝着旅店的另一半吞噬了去。

運氣不好的可能摔折脖子就掛了吧。

這個任務交給我了我。與此同時，愛樂莉絲負責在旅店門口挖坑，而且要深到他們絕對出不來。

回去之後，愛倫給我們指着那旅店的方向。

那些因爲着火而慌張往外面跑的人都沒看清腳下就跌進了洞裏。

我帶着易燃材料，徑直向旅館後頭走去。通往廚房的那個窗戶並沒鎖，而且裏面沒開燈。

轟！

但這不是我現在需要擔心的。

「呼……」

鏘！

殺死麪前這棟建築裏的幾十人。

就是殺人。

整整半個旅店，除了烈火已經啥都看不見了。

但是現在旅店裏面就是個燻爐，若是不趕快出去的話馬上就會死在火場裏。但走正門，五米的跳遠未免又有點強人所難。

愛樂莉絲和我說這件事的時候，絕對不是爲了什麼好的意圖的。她可是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把這個東西給了我。

沒準全都有。

有幾個從窗戶走的，一屏息就衝進了雨裏。

就好像是在砍螞蟻似的。

「這……也太……」

把所有瓶子裏的東西全都倒光之後，我就翻了出去……畢竟萬一爆炸就不好了。

「現在就讓我們專注在手頭的事情上吧。」

不對。

「我操！」

「是，殿下。」

倒在地上，我得以瞥見自己都幹了什麼。

「那些試圖從窗戶或者別的地方逃出來的，我來處理。」

砰！

我最開始用的時候，它只能冒出一些和火機差不多的火花來。在此之前，我也只用過它一次。

大成功哇。

這還是我第一次把它用作攻擊用途。

「着着着着着火啦啊啊啊啊啊啊！」

累死了。

因爲愛倫這麼要求了，所以還帶了把弓走。

和同齡人相比，我的魔力並不算少，而且增長速度也很快。加上【魔力操作】的天賦，我應該能放出比以往更強的火焰。

意識到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愛樂莉絲安心的笑了。

渾然兩面包夾之勢。

嚓！

我也並沒有只是站着。

也不知道到底是我現在已經能把那項鍊的能力激發到如此地步，還是因爲燃料加過頭了，還是因爲不小心激發了超能力導致的。

「……是我多疑了。抱歉，殿下。」

我抓起了胸前的掛墜。

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我一劍捅進了他們的後背，讓他們毫無抵抗的死了。

這是一個能夠相應持有者的內心，情緒越負面就能爆發越大力量的法器。

另一場大屠殺在科里茲點的旅店門口展開。只不過這次，是先前屠殺他人的人被兩個人所收割了。

她並沒有像德爾芬·伊薩德拉那樣能擊中移動獵物的技術，但是這些跑不快的傢伙還算是活靶子的。

但是，剛死裏逃生的他們根本沒有武裝，而且因爲嗆了不少煙，慌里慌張的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我剛剛是不是觸發【自我暗示】了？

門前的落穴陷阱是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這流水線一般的勞動之後，我抬起顫抖的手擦了擦額頭。

「嗚……」

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這個就我來吧。」

湧出的烈焰瞬間填滿了滿是燃料的廚房，幾乎爆炸。

愛倫，我們三人中面板最高的那個人，負責搞定所有不願意走門的傢伙。

嘩啦！

「咕！」

愛樂莉絲可以創造出撕裂天空的火舌。

多次施法之後，現在門前赫然是一個五米寬的大洞。

我瞬間一個後撤，在地上滾了開去。

在火海的一片混亂中，壓根沒人意識到前面的陷阱，一個接一個的摔了進去。

這幫傢伙必須死。絕不能活着走出這裏。

「窗戶！從窗戶走！」

「庫！」

逐漸有人意識到外面有個狙擊手了。但是在一片混亂中，這聲音就活生生被蓋了下去。

愛倫像鬼一樣，瞬間一個滑步從盲點接近了一個冒險者，一擊殺死，毫不猶豫。

我的面前冒出了火焰，冒出了能把這羣遠比魔族邪惡的多的人類盡數抹殺的火焰……

有點高，但是先把包扔進去之後，我沒怎麼費力就翻了上去。

愛倫和我拔出了劍。

嗯，這些東西放到後面再想。

所以說這羣傢伙該死，不是因爲是人類，而是因爲是壞蛋。

隨着門前的坑逐漸被填滿，屋裏的人似乎逐漸意識到了正門前有一個陷阱等着他們。

轟！

我差點沒把自己交代進去。

然而，愛倫開始狙擊起了那些把腦袋探出窗戶的人。

【禮拜二的烈焰】。

我頓感大事不妙。

它的威力是和使用者的魔力相關的。

一直等到火勢被雨水澆退，我們的行動纔算結束。

愛倫的話迴響在我的腦海。

等等。

殺死這羣手足無措只想着逃命的傢伙真是易如反掌。

「咕！」

這是站在屍山血海裏時，我腦中唯一的想法。

曾經幫學姐拿下玩具熊的弓箭，現在瞄準了每一個妄圖逃命的人。

隨後，我擰開瓶蓋，把東西朝四面八方撒了出去。我想這大抵是什麼油吧，也有幾個瓶子裏東西聞着有酒味的。

滿懷着這個想法，我握緊了胸前的項鍊。

我們找了家附近的商鋪，尋了些易燃在材料來。不過因爲我其實也看不出來，於是全權交給愛樂莉絲了，我只負責出力。

「外面！外面他媽有人！」

但是，比起魔力，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東西。

「發、發生什麼事了?! 」

雖然僅以三人擊敗二十人多少有點荒唐，但是我們最後還是做到了。

愛倫和我渾身是血。

雖然在下雨，但是血跡並沒有這麼好拭去。

他們還沒死全。

「嘿、嘿……饒了我吧……」

「你、你們爲什麼……要……」

掉進洞裏那羣大多還活着，不過或多或少受了點傷。畢竟這坑少說四米深了，想爬上來絕無可能。

裏面好像有三個死掉的，估計是摔斷脖子了。

愛倫和我朝坑裏看去。

他們似乎是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落入了陷阱，並且大部分的同夥都已經死了，而且自己的性命掌握在我們手上。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想留活口。

不過，這到不失爲一個好主意。

「留一個活着會不會好一點？」

留一個做目擊證人嘛。

愛倫緩緩的點了頭。

「上報公會的話，最好還是留一個。」

我於是抽出了自己的劍，往坑裏一扔：

「爲生存而戰吧，各位。」

我俯視着他們。

一瞬間，他們似乎完全沒能理解當場的情況。

沙沙沙……

那種僅僅是爲了泄憤而屠殺的暴力與瘋狂。

讓他們自相殘殺，這樣我就不用再去體會殺人的那種不適感了。手上能少點人頭誰不想呢。

深深的坑洞之中，只剩下了最後一名生還者。

「冒險者證。」

愛倫依然看着我。

我不再看着坑裏的景色，轉向了我兩位完全茫然的隊友，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饒了我吧！」

「……嗯。」

愛倫沒說自己在想什麼。

當意識到我在幹什麼之後，大驚失色的愛樂莉絲險些暴露了自己。

「我……我……我還活着！是我！我還活着啊啊啊啊！」

「我有想要調查的東西。」

愛倫踱步着——好像有了什麼想法似的——看着我和愛樂莉絲。

愛倫並不是在毀屍滅跡，而是開始回收起了他們的證件。

愛樂莉絲馬上就把挖好的坑填了起來。最後倖存下來的那個女人就這麼被活埋了，我們再也沒聽到她的聲音。

黎明將至，我們三人開始翻找起旅館裏的屍體來。

誠然，整個站點裏頭全是他們的罪證，不過我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就算手握皇家紋章，這麼大的事情能不能僅用這麼個小東西擺平我還是很懷疑的。

我們倆的手，可嘆的全是鮮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說過的啊！你說過的啊！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點頭。暴雨磅礴，我握住了愛倫冰冷的手。

「要是報告之後什麼事情出了差錯，沒準我們還得背鍋啊。」

到最後，也算是確定了這幫人之間是絕對沒有什麼兄弟情誼之類的東西的。

而後，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於是下面那些人，理解了我的意思的，便開始瘋狂的衝向了我扔下的劍那裏。

雨仍在下，火已熄滅，我們成了全站點唯三的活人。

「唉，讓他們自己處理不是更好嗎？我可不想把自己的手弄得更髒了。」

隆！

「能找到的全都帶走。」

「殿……！你、你到底在想什麼?! 」

回到最初的起點……

「我們回聖普安。」

「萊因哈特。」

愛倫在害怕，害怕我會陷入那種情緒的深淵裏。

她開始摸起那些屍體。

看到了下方的廝殺，愛倫似乎根本不願給這個人機會了，眼神裏充滿了鄙夷與厭惡。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羣無能的混蛋。

愛倫看着這個殺死了自己所有同伴，喜極而泣的人。

愛倫則是帶着一副「有必要嗎」的表情皺着眉看了過來。

「這是幹嘛？」

但是，從我認識她到現在，聽她的話絕對沒錯。

但是，能夠證明他們惡行的目擊證人一個都不剩了。

「再不要了。」

塵埃落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他媽的！你怎麼敢！」

「填了吧。看不下去了。」

「你幹嘛呢？」

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情上報公會，告訴他們是我們收拾的爛攤子，或許還會給我們發獎勵什麼的。不過更有可能是展開對我們的調查，只能說這是不可避免的情況了。

一段時間後……

她這話沒有前後文，但是足夠讓我理解她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