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话

既然已经知道了奥莉薇娅的计划，再回去那个大厅也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我到底还是回去了，因为当着班主任和大陆最强骑士的面把自己的学姐没三没四的直接拖走未免过分不礼貌，不道歉也太失礼数。

也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原谅我。

「唔，刚刚的事情抱歉了。」

艾芬豪瑟先生还好，一副怎样都无所谓的老样子。希维尔琳不改初见时的神色，眼神却有些没人样，我只好立马鞠了躬。

也不知道这表情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站在面容严峻的大陆最强骑士身前，奥莉薇娅嘟哝着开了口：

「嗯，感谢您的邀请，但是我想了想……或许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

「没关系。我们并不急着等你的答复，请务必慢慢考虑。」

我猜她应该并不知道那个拒绝了所有职位的奥莉薇娅会来出售自己的原因是我。

吓人呐……被这大陆最强打一下得多疼啊？

希维尔琳看上了奥莉薇娅，能够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来雇人很大概率也是有皇家在背后支持。

奥莉薇娅·兰泽……

感激是真感激她，但是平时的她就是个满口挑逗还骚扰我到实在烦人地步的学姐罢了。

她到底有多厉害啊？

厉害到连现大陆最强骑士称她为「帝国的未来」都不脸红的。

奥莉薇娅的存活是历史的折点吗。我算见识了。

希维尔琳看向了我。

「你说你要赞助是为了给魔法研究社团提供研究经费？」

「对。」

那个商人公会的公会长欧文，在见到我的时候，几乎是喜笑颜开。

因为他们愿意赞助我，奥莉薇娅也表达了自己的感激，而希维尔琳毫无疑问对她这个态度很是满足。

在这样的逻辑下，他们错误的认定了我的计划难道真的有点东西。

一股凉意猛地窜上我的后背。

短短几分钟我就成「那个满口胡话的小屁孩」变成「有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了。

而后她转身走出了大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不能真是天才吧？」

但是所有人好像都很相信商人公会和皇家军队的眼光。

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的希维尔琳看着我：

「不好意思，方才会场太嘈杂了，我没听清你说了些什么……」

「我也很惊讶啊。」

我从她的脸上看得出来。

结果，【沙纳佩尔】师给我的答复也和商人公会一样，只说会在正规手续后送来恰当的数额。

「我想和您谈谈关于刚刚提到的赞助的项目……」

不幸的是，虽然我面前有一整套「赞助名单」，但我无法记住所有承诺赞助我的人的名字。

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希维尔琳又来找了我一次。这次似乎是为了个人事务，她有话想跟我说，还把奥莉薇娅支开了。

「毫无疑问会。

也就是说，先前那个和奥莉薇娅谈妥了的一万铂金币已经作废了。毕竟那些是用来挖角的钱，我肯定拿不到这么多的。

希维尔琳·特纳，现大陆最强的存在……

希维尔琳在表情方面，最恰当的形容词应该就是「长大版的爱伦」了。虽然咋一看感觉气质和艾芬豪瑟先生很像，但实际上完全不同，尽管是个很冷俊的人，其实平日里也有可爱的一面在。

希维尔琳的话让我瞟了一眼远远站在一旁的艾芬豪瑟先生。

「好，投了！」

本来感觉没希望的赞助商晚会，未曾想竟拿下了四位主要投资人中的两个。

会是什么事情呢？

「……」

然而，希维尔琳摇了摇头：

你真把我什么都交代给她了是吧？

「你应该知道，那件事让你树立了很多敌人吧？」

所以那些先前忽视了我、觉得我是来开玩笑的，马上就调转态度过来说要赞助我。

「好，吧？」

事实证明我和奥莉薇娅的预测全错。我们不仅拿到了赞助，还拿到了好多的赞助。

比阿德莉亚还好懂的我真是头一回见。

「那这个男孩肯定是她重要的人。

就这样，因为有奥莉薇娅的陪同，我顺利拿到了帝国骑士第一师的赞助。

「我当然知道。」

「啊，是我。」

「啊是吗……」

我现在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危急。

再想到他们来赞助和我们的社团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就是基于一个误会，这件事情不免更加可笑了。

「不会吧……

被各行各业挖角、承诺在毕业后加入他们的学生，现在可能都要被开除掉，对他们未来的所有投资无疑都会付之东流。尽管他们的能力还在，但是「奥比斯班毕业」和「奥比斯班开除」可是天差地别。

我怎么回事，这是要从魔王族变成读心魔了？

「不过确实啊……」

「老天……

大概是越来越觉得通过投资我来博取奥莉薇娅好感的计划可行了。

结果，整个会场的气氛马上就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两个学生打一场要付出的代价这么高啊。」

希维尔琳最后打量了我一遍。

消息不胫而走。

这点事情我还是想得通的。

希维尔琳抬起头，注视着奥莉薇娅，三秒后又打量起我，也看了三秒，如此往复，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可我听说你是超能力者。为什么去研究魔法？」

「呃，打扰一下，您刚刚说自己的名字是叫莱因哈特对吧？」

然后，因为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聚集更多的人，结果会场里将近三成的人都突然都说要赞助我们社团。

「哦！感谢！」

看来就算我没猜全对，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希维尔琳想在我离开之前，最后警告一个我从未意识到的险境。

以上，总结成果。

四大主要参与者有一半都跟了这个项目，都赞助了这个看上去完全就是梦话的研究，风向就已经很明确了。

「长话短说，可以理解成魔法系的学生负责研究，而我负责帮他们打理此外的全部杂务。」

她压低声音，确保没人能够听见的警告我。

……

「你觉得今天在场的人，有多少赞助过奥比斯班的？不对——你觉得有多少人在听说奥比斯班会缺席这次活动后，直接拒绝参与的？」

或许是和爱伦有几分相似，我觉得她并不是个坏人。

……

……就是因为这两个完全和项目没有半点关系的赞助。

「而本来就要同意的，被他拉走之后却又改了主意，说明奥莉薇娅在这份关系中是处弱势的。

毕竟如果我那些疯话真的做出来了，光是他们曾经在我们缺钱的时候资助过一笔就能够让他们的组织记载酬谢单上了。

「奥比斯班的事情我听说了。」

尽管所有人，哪怕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人，都听得出来我的所谓研究计划压根就是异想天开，但是又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砸在了他们眼前：

「嗯……

我树立的敌人不只有奥比斯班——还有他们的赞助人们。

面对她严峻的表情，我叹了口气。

居然会从大陆最强骑士的口中听到这句谏言，我不免震惊。

「不要觉得你的敌人只有奥比斯班。」

或许是我和爱伦待久了，也擅长捕捉这些能够透露内心戏的微动作了吧。

「如果我赞助莱因哈特这个能说动奥莉薇娅的人，或许她对【沙纳佩尔】的态度也会有所好转。

这起事件的导火索是我和奥斯卡的私人决斗。

……

哪怕这些赞助人有一个执意对我动手，我都翻不了身了。

「也就是说……

虽然商人公会是和我做了皇家人脉的交易，而【沙纳佩尔】是为了挖角奥莉薇娅才掏钱，但是这会场里的其他人又怎么能够知道这些内幕呢。

虽然不好说我能完全摸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七七八八应该也不离十了。

就这样，我拿到了四大主要参与人中两位的赞助——商人公会和【沙纳佩尔】师团。

「奥莉薇娅此前明明拒绝了，现在却又为了莱因哈特的项目筹措资金来开价。

「赞助莱因哈特本身不就是能够让奥莉薇娅对我们产生好感的行为吗？莱因哈特不可能会对赞助自己的人有坏印象，而奥莉薇娅也会受到他的影响吧？

风向又变了。

奥比斯班事件同样也被冠上了「历史的折点」的名号，所以我想大概所有被开除的老师和学生都会因此成为我的敌人吧。虽然他们对我发火毫无意义，其中肯定也会有想对我复仇的人吧？

「莱因哈特先生，方便打扰一下吗？」

「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有手有脚的活到现在，着实怪哉。」

商人公会要赚钱的啊，怎么可能会风投毫无意义的项目呢？骑士师团要打仗的啊，更不可能投资没有前景的魔法研究啊？

「……搞什么啊？」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大丰收。

「如果被他们赞助的奥比斯班的学生，被被判罚、甚至被开除，这些赞助人只会把他们的怒火发泄到你身上。」

「这是件好事吧？」

问题这是赞助不是投资啊，就算他们给我钱我也没得分红回给他们啊。

原因？原因非常明显。

虽然坐牢应该不至于，但是接受他们进入自己的组织已经不可能了。

商人公会和【沙纳佩尔】居然跟了。

「呜姆……

这次晚会本来是给奥比斯班和皇家班的学生一同准备的，但是现在因为奥比斯班被关停了，这次便只有皇家班的人参加。

「所以说不能有勇无谋。」

欧文那家伙肯定干了什么。这个让所有人看到商人公会对我感兴趣并且承诺要投资之后向我展露自己需要什么的环境，很难说他没有插手干预。

第一是成功争取到了资金。

第二是成功知道了我那一天暴死街头都不会奇怪。

夜深，奥莉薇娅和我在晚会结束之后就回了寝室。

我没有把希维尔琳的警告告诉她。不然奥莉薇娅肯定坐不住的，怕是会做出守我床头一整晚之类的事情。

这吓人多了。

「但是结果很好啊。」

「是啊，多亏了有你在。」

奥莉薇娅提出的参加这个晚会，和希维尔琳的联系也是她牵上的。多亏了她，我才能保证资金的量。

奥莉薇娅微笑着。

「你要是真谢谢我……」

啊，又要来了，肯定是什么亲亲一类的无厘头事情。

「你要是……」

「欸？」

「我可以啊，来？」

是这样吧？现在大晚上的，反正也没人看见，对吧？

她是真想要亲亲吗？

奥莉薇娅张大了嘴，脸红的连漆黑的夜色也盖不过去，嘴唇跟鱼似的发起抖来。

「切，怂猫。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一点。」

「说谁怂猫呢?! 你刚刚叫我怂猫了是吧?! 我可以的！我看是你不敢吧！」

「哎，急什么啊?! 」

不知哪只脚的高跟断了，她跌了一跤：

夜色漆然，她的笑容明媚似灿星。

爱伦静静的坐在宿舍楼门口的沙发上。

奥莉薇娅沉默的看着答不出来的爱伦。

透过训练场的窗户，看见盛装打扮的奥莉薇娅被他牵起手拉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之后，爱伦的手就已经握不住木剑了。

爱伦不喜欢她。

但是，房门口的那个人却仍然是一副莫名其妙、无所不知的笑容。

「……」

早就听说他们是去参加赞助人晚会。

不，肯定只是自己多想了。

且不论这个人是不是对莱因哈特有益的人……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

但是，心中的沮丧却随月色水涨。

「在未来也请多多关照我们亲爱的莱因哈特哦。」

爱伦的确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自己的确是在等莱因哈特，这个不错，但是为什么呢？原因是什么呢？

她气鼓着脸，就像是受够了我的态度一样。

不管去哪，奥莉薇娅都会被当作圣人捧上天。跑遍世间角落应该也就只有我是这个没轻没重的态度和她相处了。

玉唇轻点我的面颊。

那个「们」字，更像是为了讽刺而故意加上的一样。

你别说，没准真是。

那个学姐，在穿上连衣裙、认真的化了妆之后，是如此的美丽动人。

虽然自己并没有这家伙那么出色。

「你什么鬼表情？咋了？」

我确实什么都没看见，但是脑海中她的表情就像是高清放映一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啊，是我们的亲爱的莱因哈特的朋友呢。你好啊。」

嚓。

等到日落，等到月色，等到最后的几名学生晚归，等到所有房间都暗掉了灯，等到热闹的宿舍楼空荡荡仅剩自己一人。

她那笑容，就好像看穿了一切。

他们去晚会是为了魔法研究社团的事情吧。

「你原来没有意识到吗？」

为什么她不是和莱因哈特一起回来的？

——一个对她来说很宝贵的人的宝贵之人。

但是，她注意到了。

「……？」

穿着那样的鞋子，真亏她能跑这么快啊。

「……你是在等莱因哈特吗？」

「你不会偶像化的看待我，你不会神圣化的崇拜我，也不会强迫我活成什么特定的样子。你完全接受了我本来的模样。」

对应她的挑剔态度，爱伦同样挑剔的回应了。

或许是害怕我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之后自己就没好果子吃了，奥莉薇娅匆匆的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你啊。」

我还没回过神来，奥莉薇娅却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所以奥莉薇娅才会穿成那样，爱伦不是不理解。

「生气了？」

「你知道你真的很烦人吗？」

为，什么？

经过爱伦的时候，奥莉薇娅贴在她耳边说道。

无法否认，爱伦点了点头。

「……嗯。」

虽然现在四下无人，但是没准可能被听见呢！

那个学姐，是很亲近莱因哈特的人……

「……没。」

「欸！」

「你、你、你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连爱伦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做得出这么失态的事情。

「我们的亲爱的莱因哈特……」

「都几点了，还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你知道全学园——不！全大陆！只有你敢这么无视我吗！」

「……什么？」

可什么都不做又闹得惶惶。

奥莉薇娅说完，继续盯着她。

令人不爽到了极点。

二人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的，这只是学园举办的活动而已，自己清楚的很。

为什么那双高跟鞋会断掉？

不，刚刚……

爱伦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呢？」

等到好像有很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这家伙……

毫不掩饰的敌意不由让爱伦愣住了。

自己没有多想。

还有……

不，那理当也是自己的宝贵之人才对吧？

一定程度上我好像能够理解希维尔琳为何出高价挖人了。

这个学姐就是想故意激怒自己。

「……烦人？」

为何呢？

她的身边并不见莱因哈特。

虽然我不是不知道她老干无厘头的事情，但是这一次我实在是被惊讶到了。

「……嗯。」

啾。

可是自己又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坐在这里干等着。

「！」

所以以前的怂猫态度呢？

自己还要等多久？

二人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对于爱伦来说，奥莉薇娅只是那个偶尔会碰到的学姐，一个被莱因哈特救了的、并因此在很多地方帮助了他的人。

但是，心中的那股焦虑还是把自己压在了这里。

不一会，莱因哈特回来了。

可算进了门，奥莉薇娅注意到了守在沙发上的爱伦。

「没。我没生气。」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在这里等，而不是在房间床上睡觉，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忍不住了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的莱因哈特。

为什么她要和自己搭话？

「呜，好尴尬啊……丢死人了……」

「如果你真的没有意识到的话，这么活下去也挺好的，无知既是幸福嘛。就继续保持你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吧，反正我无所谓。」

虽然仍然是那个夺人眼球的美女学姐，但是奥莉薇娅现在却是拎着断掉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挪进的寝室楼。

这么突然吗？

「你知道吗？」

爱伦看着奥莉薇娅光脚离开的背影。

那副笑脸……

「呃……我……我难道又做错什么了？」

「没。你什么都没错。」

莱因哈特什么都没做错。

但是……

不知为何，总有种原因不朗却如芒在背的悲戚，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心。

爱伦讨厌这样的自己。

莱因哈特接下来粘着她转了老半天，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生气了，到底是自己哪里又有问题。

天知道为什么，但是这让她心情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