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话

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只要回去就好。

但是，大公爵却想和我再走两步。

您都不困的吗？

我虽然已经可以回学园了，但是时候不早，睡觉肯定是睡不了了。其实，我连在这里闲逛的时间都不多。

「莱因哈特，你觉得阿尔纳里亚怎样？」

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一位朋友的父亲而已。

但是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总有一股岳父和女婿的感觉啊？他把手背在身后，语气怪严肃，就好像我要搞清楚的并不是自己的出身而是以后的家庭地位一样。

到底为啥啊？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好像覆水难收了。

先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放在一边，公爵的问题……

我对这里的看法？

「非常的惊人。我从未见过能够媲美这座宫殿的地方，但……我学识还是太浅薄了，原谅我不能用华丽的辞藻形容我对这里的赞美之情。」

「真会说话。」

是我徒有其表的奉承过于明显了吗？

公爵看着偌大的花园。

「这里是个很孤单的地方。」

即使是让哥雷姆充斥在这宫殿中的公爵本人也这么想。

园丁，守卫，仆侍，几乎都不是人类。或许并非一个也没有，但显然宫殿里只雇佣了最低限度的量。毫无疑问是因为安全问题，而且显然安全得多了，但寂寥的氛围也油然而生。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话作何反应，尤其说出来的对方还是这里的主人。

「哈莉爱特在这里呆了太久了。」

「……」

对于公爵来说，我这样的一剂猛药，如果不是最理想，也肯定是不二选择。

否则他又得反问「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否认，并不等于不肯定。

「身份已经不重要了。你毕业的那一刻，任何公国、封州，甚至帝国政府，并不是他们选择你，而是你自在的从他们开出的条件中挑一个自己心满意足的，因为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把你捆在自己身边。甚至给你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空头支票，你会拿到与我相当的地位也说不定。」

那时，因为不想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地位，我并没有回敬什么话。

在那里，用自己的阶级来压力别人毫无意义。

学园是个不论身分人人平等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对我的看法吗？

「圣-奥万的血脉，长久以来一直流淌着对魔法的超高适应性。但对于皮匠来说魔法只是单纯两个字而已，触不可及。但自从某天觉醒天赋之后，我们家族最终走到了这个地步。

在极尽的尊崇和呵护下长大，家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任何不开心的时刻立刻为她保驾护航。

「根本不是问题。

圣-奥万一家都可以说唯才是举，地位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送去学园吗？」

「正是。」

我只是个平凡的人，但是我没有继续平凡人生的理由。

说了就要丧命当场了。

他讲述着我所不知道的久远故事。明明忘掉也没关系的黑历史，公爵却牢记在心。

我明明只是来要个门票而已……

「……」

这便是贱民一跃成为贵族的唯一必要条件。

而且，公爵和其他人也并没有因此对我抱有任何偏见。

因为我有天赋。

等会。

天大的误会啊。

「她交到了不少朋友，性格也变了很多。」

说真的，他在讲什么？

无能的人无法得到尊重，对有能的人自会以礼相待。

听到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我的心中情绪万千。

「为了给皮革消毒，每个皮匠的家里都有尿箱，光是那股味道就足以让所有人把他们从村庄里驱逐了。我曾闻过一次，而我甚至想不出用怎样的语言来向你形容那是多么令人反胃的味道。」

「但是，年轻人之间，不要越界。」

一个看不起所有身份不如她的人——哈莉爱特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停停我说停停！

「所以，地位什么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而他们热情的招待了我。

「毕竟，这世界只需要有才的人。

但是，因为我的出现，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我是超能力持有者，而且只要安安稳稳的毕业，我的实力必定会比任何一般的骑士都强。

「皮匠，刽子手，屠夫……这些都是当时被认为是最低贱的职业。那时，我们名下连村庄附近的小屋都没有。」

大公爵看着我。

「我想也是。」

这个点的居然还能跟早就在等我了一样迎接我……

「没有什么是无法克服的。」

尽管他否认了我们的社团，但社团的存在也说明了自己的女儿在学园过得很好。

「……」

并不是很拘泥于自己地位的人。明明我是一个乞丐，说难听点，连一般市民都会看不起这个身份，但是哈莉爱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过我了。

「我并不关心你的地位。因为你已经用皇家班的名号证明了自己。」

他说完这些以后我都不敢跟他说我和他女儿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地位什么的……

「是的。」

现在，处于纯粹的好奇，我向公爵发出了疑问。

文章中空白的这一部分，看来也被补足了。

「……?! 」

「我不会说这是你一个人的成果。但，你功不可没。」

这些都是被人轻视甚至唾弃的职业。

「我并不了解。」

所以她才会来到学园。

喂。

面对公爵那如果我要是敢在结婚前对哈莉爱特上下其手就绝对要把我碎尸万端的怒发冲冠的表情，我实在没胆子把今天过来的原因如实相告。

「你这个时候来拜访，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在回答什么？

且不说以为我们俩已经在交往，居然以为我这一趟是来问结婚许可啊？

因为我是个有能力的人……

这同样也是我想了很久的问题。

圣-奥万一家……

「表白的时候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低贱。放手去吧。」

哦，我说呢……

而且还被告知，贵族的身份想要就有，只要不婚前动手我就已经够格当公爵女婿了，求婚什么的根本用不着担心。

一个冷静、任人唯贤的男人。

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然后反问了一句好像很无厘头的问题。

「圣-奥万家族，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做皮匠的。」

但圣-奥万家族逆袭成功了。他们摆脱了出身的束缚，但如今的家主并没有忘记曾今的身份。

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有所改变，结果确实令他欣喜。哈莉爱特狭隘的世界观已经荡然无存。

能力，力量……

我终于才反应过来公爵到底在说什么，却已经什么反应都不敢给了。

而且更要命的，公爵本人想的更错。

「……你知道圣-奥万家族的历史吗？」

最后居然演变成我和哈莉爱特的谈婚论嫁。

不过我突然感觉大公爵说话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

光凭这些，我就可以为自己争来贵族的地位。

尽管我并非上流出身，我仍是他女儿的友人，那我就该被好好招待。

第一次遇见公爵的时候，他说哈莉爱特绝对不会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商讨问题，但那时他是站在哈莉爱特的视角出发的。

「……」

哈莉爱特明明可以在家学习。这里可是圣-奥万公国的首都，她的父亲更是举世闻名的法师，何必大老远的跑去学园呢？贵为法师世家的千金，明明可以留在这个以魔法著称的城市，为什么要去皇家班？

有哪个父亲乐意自己的女儿成长成这样？

「圣-奥万家族——不，你觉的我们的祖先是如何从如此卑贱、连平民都算不上的地位，发展成现如今的贵族？」

「想娶哈莉爱特，你已经合格了。」

直到入学，哈莉爱特的人生都无人陪伴。她非常自大，更不清楚如何跟他人相处，始终认为只要自己闹得够凶就会有人来帮她解决问题，有时的语气好似视一切如草芥。

「这就是皮匠。光是一个头衔，就能够成为离婚的理由。哪怕口头上说的再好听，真忍不下去离开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到。这就是最初的圣-奥万家族，不过是个臭皮匠而已。」

可是根本不是啊！我来阿尔纳里亚纯纯就是路过！我可不是因为对哈莉爱特有想法才来的，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是来问家长同意的啊？

「您是希望她多遇见些人，让她多一点与人相处的经验……对吧？」

公爵是想让哈莉爱特离开舒适区的庇护所，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积累经验，让她知道自己的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一切。

这一家子好像都很严重的误解了什么东西。

而他们成功了。

「只要有能力，有天赋，有实绩……

我是好奇地在问上次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我在意自己的身份干嘛？我不担心啊？

「那些贵族，现在或许养尊处优，但是未来谁说的准呢。

「……是因为【天赋】吗？」

他看着我，似乎沉思了一会。

圣-奥万大公爵在考虑我的未来时，甚至根本没有把我的身份纳入讨论范围里。当然，这是因为这一家的历史注定了能力比身份重要的价值观，所以他们才会热情的招待我。

「所以您对我的出身到底怎么想？」

我是如此设计了「哈莉爱特」这个角色。但是，并没有给她的行动以合理的原因。

臭皮匠的木屋和白宫阿尔纳里亚，天上地下。

唯一能阻止公爵暴走的哈莉爱特又不在场，我就这么带着未来女婿的帽子走出了白宫的大门。

真要疯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我要是不和哈莉爱特过，他们怕是真的得杀了我啊？

会觉得原来我和他们的公主原来只是玩玩而已，然后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了。

我……

我总不能真的娶她吧？

可话又说回来，真要娶她也得等门事件通关了之后，能挺过去就已经是大胜利了。

换言之，在那之前，我暂时没有危险。

那么好……

我这场因为阿德丽安娜突然退学而触发的深夜急行，于是乎结束了，成功的在一天之内往圣-奥万公国跑了一个来回。

但是，不仅没有把阿德丽安娜带回来……

还带回来了更多更要命的问题……

完了，怎么办啊……？

【任务完成 - 回归】

【已获得200成就点。】

黎明时分，我成功回到了学园。往好了想，爱伦没有揍我的理由了。

总不能提着刀来质问我昨晚上去哪了吧？

嗯？

可是我转念一想，好像除了训练之外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揍过我。不过其他时候她也没见怎么认真过。

虽然是她先来找我麻烦的，但后来就变成我觉得她反应很有意思，变成我伤害她了。

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啊，你这一看就知道满脑子又在想怎么揶揄我的家伙，你也是当事人。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又怎么说得出口？

「昨晚熬夜了？」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纯丫见鬼。」

昨晚的旅程，还是让我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就算不是对贵族的态度，总应该对她尊重一点吧？

「身为大公爵千金，我却一直没有以应有的礼仪对待你，想必让你很不舒服吧？」

这一桌总是五个人坐。我，加上A班的四个女孩。

我居然霸凌这样的贵族，口出狂言了整整一学期吗。

那我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啊？

「祝用餐愉快，大小姐。」

我又不是那边的人，总不能是觉醒新属性了吧？

不，可我是真的严肃反省了自己，大公爵的话暂且不提，我确实一直对她都太没大没小了。

「……为什么？」

「你又去哪了？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不仅是她，莉安娜和阿德莉亚也被吓了一跳。

爱伦大抵是注意到我脸上写满了疲惫。

「突、突然这是怎么……你在说什么啊？你、你怎么……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

「……欸？什么？」

「啊?! 什、什、什……？你开什么玩笑？说真的今天你是又想怎样?! 」

反思完了，总感觉我对她的态度确实一直过分。虽然不是夏洛蒂皇女这么高级的存在，但是亲眼见过了阿尔纳里亚之后，我也不好说她完全比不上夏洛蒂。

我想她是觉得我太累了在说胡话。

哈莉爱特皱起眉头：

正是早餐时间。

她抽着嘴角，满脸都是疑惑。

不，你怎么是这个反应啊？怎么我对你好了你还不高兴了？

「那个，一直以来都太抱歉了。」

她似乎觉得我今天这么说话背后肯定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恶企划，全然进入了戒备状态。

「哦……有点事情要搞。」

而且我一宿没睡，困炸了；而且接下来也没时间补觉，因为快上课了。

阿德丽安娜已经不在学园了。

「喂，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赶紧回去睡一会。」

以后我不这么叫她了。

阿尔纳里亚的壮丽与辉煌……

不过，我确实是太累了。

但是我没有说话。

我就该在尊重她一点的。

不过……

但是班上并没人知道我去了趟公爵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叫你白痴了。我会叫你大小姐。」

怎么了？

莉安娜哼了一声，憋出这么一句。不知为何，她脸色有些发青。

她怎么能是白痴啊，怎么也该叫不谙世事才对吧……

我的道歉让哈莉爱特惊掉了下巴。

＊公国首都的名称阿尔纳卡（Arnaca）起名来自塔罗牌的大小阿卡那卡（Arcana）

太对了姐。我惹出大麻烦了。

胆敢我对生活在这里的大小姐一直是这个态度？

唉。

再次想起这点，我总觉得还是有些落寞。

虽然她的性格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一想到哈莉爱特本来是在那样华丽的宫殿中娇生惯养的公主，那股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就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