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话

这个巨大的地牢是以类似监狱的形式被设计的。而其中的景象是如此的令人作呕和恐怖，以至于我一时失声。

如果说我刚刚见到的是被勇者们暴打的，包围魔王城的魔族，那么现在映入眼帘的就是……

「呕……」

一地的人类尸体。

这里没有警卫，他们似乎在上战场之前把这里所有的囚犯都处决了。

咽下几乎就要吐出来的东西，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是七零八落的，你甚至一眼根本看不出来这是身体的哪一部分。

我知道我没有犹豫的时间，但是我的双腿却止不住的战栗着。正如我所说的，写下什么东西和你自己亲身感受到是不一样的，比如这不堪入目的场景。

我几乎每一步都踏在血液和屎尿之上。

紧挨着监狱的门就是一具尸体，他或许想趁乱逃走吧。而这尸体惨烈到我连瞄都不敢瞄一眼，但，这正是我所寻找的东西了。

不过我的良心暗暗的谴责着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难道我上辈子的罪就那么罄竹难书吗，以至于到了我必须要从不可名状的尸体上扒衣服来求生存的程度？

「他妈的苍天在上……」

我已经将那些华丽的衣服尽数脱下，接下来就只需要将那些尸体上衣服套上就行了。

好吧，严格意义上那不能叫尸体。人泥？肉末？……你自己找个说法吧。

反正我不再需要那无用的王族尊严，我便把内衣也换了，然后在地上滚了一圈，去沾染属于这里的混乱。

满脸是血的感觉糟透了。

就算没有镜子，我也敢说我现在的样子能够完美融入这狼藉之地了。不过这也使我来到了忍耐的极限。

「呕……！」

跪在地上，但是我什么都吐不出来。门外人类士兵的声音若隐若现，我知道我的准备已经到位了。

人类士兵的喊声若隐若现。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是我想让她安心。

「……那、那里、大概……」

「真的吗？」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我好巧试出钥匙的时候，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穿过了牢房中无数的骇人景象，去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是的，我今天就是要把她救出来。这是我为人的底线。

周遭，也同样遍布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尸体。

我不认识他，但是他居然活下来了。我不由自主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怀着莫大的恐惧，我却好奇的想去看一眼。

这场战争人类已经赢了。在我充满恐惧但坚定的声音下，她点点头，擦干了眼泪。找到钥匙后我才开始思考军队都来了还有没有必要用钥匙开门的问题，但是我决定让她从这片地狱中出来。越早越好。

「我不饿啦，你吃。」

所以我走进了牢房，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无由的愤怒使我的眼神冰冷了起来。

她仍然怕得发抖，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了我，仿佛她在遇见我这个闯入者的时候已经别无选择。

仿佛过了很久。

啜泣声没有停止。

「你、你也……你也吃。」

「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

「……呜，噫！不要！」

不过我能看出来她怀中的显然是她重要的人。

我这只是为了赎罪吗？难道被恶意评论气死还不够吗？

门是开了，但是她并没有出来。或许是不愿意抛下怀中的人吧，不过反正我也不打算强迫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变数，不知道是否有危险，还不如在这等着。

啊。

根本不知道哪个钥匙对的哪个门，我干脆把所有我能找到的钥匙全拿来了。

「呃……有、有人在吗？」

我走进了房间，带着绝望的心情俯视着这一地的尸体。

都不需要多看我就能确定她瘦的不正常。我都不敢想她到底有多饿。

听到我这么说，她似乎很惊讶。

当然，如果在逃出去后有个什么人可以证明我的囚犯身份，谁会比一个无害的少女更好呢？

以及……

我有点情感失控了。

「就，呃，我会带你出去的，你先冷静下……？」

我不知道，但我能理解她的泪水。

不论如何，我都有义务去拯救一个在这种噩梦中幸存的人——在我意识到我的这个想法时，我为自己还保有人类的良知而松了一口气。

「等，等我一下……」

真的有必要把他们全杀了吗？

有人在哭。

「嗯……」

我必须或者出去。我对自己说，「冷静点吧，你可以的」，来试图自我催眠。

接下来随便找个房间把自己锁起来开演就完事了。

「啊……我、对！我也是这里的幸存者！」

「嘿，你知道钥匙在哪里么？或许我可以把这铁门打开。」

但是重点是他们会不会连我一块带走，毕竟我现在不是魔族了。

我估摸着人可能都死了有一会了。

她这一句让我僵硬了起来。

勇者亚托留斯？估计他被魔王拖下去陪葬了吧。他是来不了了反正，但人类方确实会来人的。

「已经饿坏了吧？」

这也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话。

「来吧。我们会活下去的，你会平安的活下去的。」

我对这可能在生物学上确实是我父亲的魔王的死并没有什么想法。

我敲了敲牢房的门，她才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她那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眼神充满恐惧的审视着我——一个和她一样穿着破烂的人，若有所思。

「听，听到了……」

一块小小的饼干不需要什么真相。

「来，我在刚刚拿钥匙的地方找到的。」

这小小的饼干令她瞪大了眼睛。是啊，情况或许已经很糟了，但是我们能改变一些。她看着我，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

「我们会没事的。」

咬下饼干，我打开了牢房的铁门。

「咔嚓！」

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或许是因为见到另一个幸存者让她彻底情感失控。

在我挨个试的时候，她也还在哭，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已经褪色。

这个场景下她要是真信了我和她处境一样就好了。如果我不是什么伪装起来的恶魔王子？更好。

然后我低头继续研究钥匙去了。她静静地盯着饼干，仿佛是在抉择，一个艰难的抉择。

你还得从这鬼地方想着法子活着出去呢！

「我听不见他们了……」

看着这一地的……我真想不通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哭声，是如此的轻而无力，易碎的仿佛一只珍稀的小动物一般。

「你是……怎么……不要……」

幸存者。

「呜……呜……」

「当然。」

「嘶……呜……」

人类军队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毫无征兆。一想到人类军可能被击溃了，少女更加恐惧了起来。

她做了多大的决心才能把饼干分我一半呢？

这就是魔族的所作所为吗？

「嗯、嗯？」

「……魔王，能被讨伐吗？」

然后祈祷没人看穿我的【拟态】。

「外面可能很危险，但我要开门咯……你要是不想出来，继续在里面也可以。」

那是一个少女。她已经哭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形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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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扔下了那一串还没试完的钥匙，转头跑了起来。那孩子仿佛在叫我，但是我不顾地跑到了我脱下的衣服那里，翻找起来。

她喃喃自语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咔。」

「嘿，那个……」

「你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吧？」

虽然真不想去细想，但这间房大概是关了五个人。那个少女，抱着那具尸体，仍然在哭，仿佛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哪怕我就站在她的眼前。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慢慢的看向了我的胳膊、我的腿。

她哆嗦着，喃喃自语，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她指了指地牢的另一头。

好在，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从来没有被这么令人痛心的视线打量过。

我恰好在脱衣服的时候注意到了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现在它派上用场了。

「你、你……」

并且，她瘦的病态。

咬了一口饼干，她又开始哭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好吃。在久饥之后的粮食真有如此美味吗？

这可不是蒙讲，这是事实。

「亚瑟说了他会来救我们的……」

「你看上去好冷静……」

虽然她浑身是血，但是她金色的发色和瞳色依然非常显眼。她看见了我，几乎跳了起来，飞速的后退了去。

说到祈祷，我找谁祈祷去啊？魔王还是上帝啊？

而我，作为两者中年长的那个，有必要将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谢谢。」

「啊，哈哈，不不不我也紧张的很呐。」

可能是身边的小孩激发了我作为大人的责任感，但是我现在真的紧张的要死。你到时候百分百没事，我可还要小心不叫给斩了呢。

但是，她对我的冷静似乎没有起疑。

「你……名字是……？」

啊，她果然问了。

我的名字是小瓦利耶。魔王已经死了，王子肯定成了下一个最高目标。这名字肯定要雪藏了，披露就无异于自杀。

再怎么说听见有人敢跟着魔王起名也会傻眼吧。

「嘛，我不记得了……」

我把我想到的第一个解释随口丢给了她。

「我啥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何会在这里。一切的一切，我都记不得了。」

失忆——最方便好用的借口。

我所经历的惨无人道导致我丢失了我的记忆，就这么办吧。

真没想到我这种三流都看不上的设定居然派上了用场。

「呜……我们该怎么办……」

她紧紧的抱着我，似乎是对她刚刚失礼问题的抱歉。

她相信的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罪恶感，但抱着我手臂的她却突然给了我力量。

「如、如果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找回你的记忆……我保证……」

嚯。

展开说说您打算怎么办？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外面走廊上似乎有什么人跑步的声音，还夹杂着零散的说话声。

然后一名中年的骑士循声走了来，驻足在我们面前。而当他看见少女的时候，他本来控制着的表情崩溃了。

他刚刚说什么？

绝对是人类的声音。不知道是士兵还是骑士的什么人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少女的眼中渐渐的起了泪花，而我的心脏由于激动、恐惧和期待开始狂跳。

我去。

「老天爷啊！幸存者！这里有幸存者！」

「但是好像死光了……」

「这里是地牢啊！」

发现我们的士兵的激动之情溢满了整间地牢。

「哦……哦，终于！皇女殿下，皇女殿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