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星期一） 绫濑沙季

早晨的餐桌安宁祥和，仿佛昨晚的暴风雨只是假象。

朝阳一如往常地照进起居室，早饭一如往常地美味。虽然今天的味噌汤是即溶汤包，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很好喝。

早饭时，我和浅村同学视线相交好几次。一想起昨晚，脸上就不禁有了笑意。他抱住了害怕打雷的我。多亏有他，我昨晚睡得很熟。上次在风雨夜睡得这么安心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我穿上制服，整理头发。就在我打点仪容时，妈妈他们起来了。他们似乎是清晨才回来，两个人都一脸倦容。

太一继父得知昨晚停电后很担心，不过什么事都没发生，没问题的。

踏出家门之前，妈妈叫住我，我要浅村同学先走。

「沙季，妳没事吧？」

咦？我说了没事啊？只是停电而已，家电也没出什么状况。

「可是，妳怕打雷吧？」

喔，那个啊。对喔，妈妈知道。

「没事，有悠太哥在。」

「悠太？」

「停电时我们两个都在起居室。他一直安抚我，直到我冷静下来。」

抱在一起这部分就不提了。

「这样啊，悠太好温柔。」

妈妈开心地说道。接着她才对我说：「路上小心。」我赶紧追上浅村同学。

我还不习惯并肩而行。虽然我没问浅村同学为什么不骑自行车而是走路上学，但我知道他是想改变我们在外面的距离感。

我也得习惯才行。

我们一边走一边闲聊，话题包括雨后街道的气味、班际球赛的练习等。停下来等红灯时，浅村同学看着路口出神。出了什么事吗……啊。

大约一年前，浅村同学把差点被车撞的我拉回来，地点就在这里。回想起来，当时的我只想着要让自己表现得理性。妈妈再婚让我多了个没有血缘的哥哥，生活有所改变，该有的心态也变了。

「或许……是吧。」

休息时间，在我面前抱膝而坐的班长推了一下运动眼镜的鼻桥，向同队的我和佐藤同学攀谈。

「只是刚好看见而已。」

「没有啦……我们关系很好。」

「那个……之前妳不是都不和浅村同学说话吗……」

「所以我认为，看见意外的一面，有助于颠覆成见，重新评估对方。『他在班际球赛的表现很帅气』也可能成为契机喔。」

佐藤同学在旁边连连点头。

佐藤同学在旁边声援我。

「我、我没说这种──」

下午的体育课是班际球赛练习。

运动的模样看起来很帅吗……期待班上同学的活跃，对象不分男女，这点的确很像班长。

「能和绫濑同学聊这种话题，我好开心。」

「不过，我觉得能当成契机喔。啊，这个人除了平常见到的那一面之外，还有这样的一面。在校外教学一起行动之前，我一直觉得绫濑同学很可怕。」

「我想不会吧……应该看练习状况就知道了……」

「哇哇，班长，快停止妄想！」

说完，我微微一笑。加油。

这是问我们有没有在谈恋爱对吧？就算是我也听得出来。

「咦？」

「没有立刻回答而以问题回应问题也是个重点，不过真要说起来，绫濑同学妳应该很讨厌人家问妳这种问题吧。但是，妳刚刚看起来不怎么排斥喔？」

「那、那个……」

「妳说『这种感觉』，看起来是哪种感觉？」

「这个嘛，如果是看见结果后想像对方平常的努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欸？」

我故意用玩笑语气回答，试着装出一副行有余力的表情。

在、在黑暗中拥抱有两次。至于接吻，只有万圣夜那次、吊桥上，还、还有缺乏浅村悠太时跑进他房间有过几次……而且最近我们都是一起出门。

进了教室，我和浅村同学以眼神互道「晚点见」之后，便走向各自的座位。

两人的态度果然和平常不同。怎么了吗？就在我疑惑时，班长拍拍我的肩膀。

我一句话都没说，话题却愈扯愈远。

「原来如此，不错耶。坐在檐廊上抱着猫喝茶，聊些像是『唉呀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都是独身呢，哇哈哈』之类的话题。」

「与平常不同的模样，令人心头小鹿乱撞。」

「居然还装傻～我刚刚看见喽。该不会妳和浅村同学……是这种感觉？」

「所以妳有看是吧？」

「那就等到安慰大会的时候聊吧。」

「小凉，她好像没注意到喔。」

我轻咳一声，以不怎么情愿的语气参与讨论。

很好，这么一来就不会被认定为浅村悠太跟踪狂了吧。就在我以为话题到此结束时，佐藤同学却悠哉地回应了前一个话题。

班长嘟起嘴，不满地说道：

班长指着男生那边说道：

「喔？允许我们想像啊。」

佐藤同学在嘴唇前竖起食指「嘘～嘘～」地拦下了妄想列车。班长猜中的部分意外地多让我有点焦躁，佐藤同学真是帮了大忙。初次见面就问候过家长了，回浅村同学老家时也去约……散步过。

班长的眼里满是好奇。佐藤同学看起来则是有点担心。

「咦？」

「任……任凭想像。」

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想到这里，我瞄向男生那边。

班长「唔唔」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竖起食指。

「喂喂喂，我说绫濑同学啊，妳这人还真是不能小看耶。」

我用问题回应问题，班长以手抵着下巴「唔嗯」了一声。

「不过……这样好吗，绫濑同学。」

咦？意外地多？

咦？啊，对喔。校外教学时，佐藤同学、我、真绫一直同房。在巴拉湾海滩和浅村同学碰面时，真绫很体贴地让我们两个独处，当时佐藤同学好像就和真绫待在一起。

「话说回来，愿意奉陪这种话题就表示……」

「嗯，我懂。在坐到她旁边之前，我都没想过她是个这么有趣的孩子。」

好奸诈。居然讲出这种话，我想讨厌妳都没办法不是吗？

不过，要是变帅十倍，这根本是另一个人了吧？

就连班长也点头同意。

至于结婚……不不不，就算以一般情况来说，交往半年的高中生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高中生耶。

浅村同学努力的模样映入眼里。记得他说过自己的球技没那么好，还说不想扯别人后腿，可是就我所见，在有限的练习时间里他还是进步了不少。

有……趣？

「他投进不少球嘛。」

虽然就结果来说我安然无恙，但是不能再让人家担心了。我也不想让浅村同学感到不安。

哪一步？呃，这是问恋爱的进展对吧？这种事怎么可能讲啊？何况也没有什么比较深入的行为。

毕竟比赛就是练习的延伸。说穿了，是平常的努力不懈让人闪耀，只看班际球赛就觉得怦然心动也没意义吧？那只是先前确实练习带来的成果。

不过，这样远比在背后窃窃私语好多了。

接下来，我们还是一起走。

啊，冷静一点，沙季。这是巧妙的陷阱。

班长眯起眼睛，嘴角浮现笑意。

「喔？笑得很从容嘛。」

招呼很有活力。她本来就是个开朗的人，今天脸上的喜色却比平常更明显。

她眯起眼睛，看起来很开心。一旁的佐藤同学再次点头附和。

咦，这什么反应？

「喔！所以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咦～可是～」

我放下书包，开始做第一节课的准备，此时突然有个气息接近。抬头一看原来是班长。下半框眼镜还是那么适合她。

佐藤同学这句话出乎我的意料。

嗯，就是这样。

「喔……喔？」

「班长真是的。这种事啊，等绫濑同学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喔。」

小凉──佐藤凉子同学，从班长背后探出头来。她的眉毛呈八字形，似乎有话想说。班长座位在我旁边，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连佐藤同学都跑来，她们有什么事吗？

「有了个重新评估对方的契机吗？如果是这样，在那里面──」

「可是啊，如果就这样一辈子都成不了恋爱话题该怎么办？」

「等得愈久……呵呵，她说出来的时候就愈快乐，不是吗？」

「话说两位，我身为班际球赛观察员，很期待看见大家活跃的模样。」

「妄想的结果！你们两个看起来交往半年！已经问候过彼此的家长，也有约会过夜的经验，已经说好要在上大学时结婚──」

「这种像没气碳酸饮料的反应是怎样啊！拚命追球的运动少年少女们，挥洒着闪耀的青春汗水。看起来比原本帅气了十倍吧！」

不过慢着。如果只是偶然一起走进教室就被怀疑在交往，那么路上走在一起的不就全都成了情侣吗？虽然我的部分完全没错，并不是什么偶然，嗯。

「比较可惜的大概是浅村同学吧。」

然后班长稍微压低了音量说道：

「早安，绫濑同学！」

穿过校门通往校舍的坡道、进入校舍后的走廊、楼梯，都是并肩而行。明明只是待在身旁，却还是想维持这个距离。

「喔？绫濑同学不想只看比赛当天，想要从练习看起啊？真是狂热。」

听到班长这番话，令我对自己感到惊讶。

慢着。为什么妳们要以我会参加为前提啊？

不对！这不是声援！她是埋伏起来等猎物上门的猎人！

班长这一调侃，佐藤同学脸红了。

她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话题也莫名其妙，活跃的模样？

「大概是儿玉吧。平常只觉得这人很烦，但他意外地打得不错，看起来应该有经验。他明天应该会有所表现吧。还有感觉什么运动都行的吉田。」

「这个主意不错，听起来很有趣。对吧，绫濑同学！」

「早安，班长、佐藤同学。」

「嗯，不过话说回来──」

听到人家提起他，我的心跳不禁加快。

「可惜……？」

「他看起来学得很快，而且为人细心。实际上，他把队友的动作看得很清楚，会在恰当的时机传球。就连自己可以投篮的时候，他也会传出去，感觉就像在当无名英雄。不过，总觉得他可以表现得更好。」

「真是谦虚。」

「说不定是胆小。不过嘛，对于绫濑同学妳来说，或许会希望他不要太出风头就是了。身为班长倒是希望他能为了我们班的胜利再活跃一点。」

活跃啊……

教师吹哨。休息时间结束。

「你很努力耶。」

晚餐时，我想起班长那番话，所以试着聊起篮球的话题。

我把班上同学的称赞告诉浅村同学，他也只是谦虚地说没这回事。确实，他的技术或许还比不上那些运动社团的人，不过旁观者都说他还能表现得更好了。虽然当事人大概无法理解。我也很纳闷。

尽管还想再聊一下，不过浅村同学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妳也很努力吧？我看妳们好像讨论战术讨论得很热烈。」

听到他这么问，我想了一下。

今天体育课的时候对吧？我们有讨论什么战术吗？

结果，浅村同学似乎是看见我和班长她们聊天。我们在看男生练球，猜测明天谁会活跃──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没想到我们明明只是在闲聊，却被当成认真面对班际球赛。

「啊……嗯，算是吧。我们在讨论一些事。」

由于很尴尬、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回答得很含糊。

因为，「我在妄想浅村同学活跃的模样」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