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星期三）淺村悠太

早晨的冷空氣從棉被縫隙鑽了進來，已經清醒的我只得讓雙腳摩擦取暖。

冬天將近，接下來只會更冷，起牀也會變得更難。

儘管捨不得被窩的溫暖，我依舊踢開被子，強行起身。

鬧鐘幾乎就在同時響起。我用力一拍，停下它的聲音。

「贏了。」

雖然和鬧鐘戰鬥毫無意義，但這種小小勝利能左右一整天的心情……不，說得太誇張了。

今天是奈良坂同學的慶生會。

我邊想着「壓力好大啊～」邊做上學的準備。不安之處，在於我不知自己能否和奈良坂同學應該會邀請的其他友人好好交談。

準備完畢後，我走向餐廳。

綾瀨同學已經喫完早餐，準備要出門。她洗好自己用過的餐具，放進瀝水籃。

「早安。今天起得真早。」

「因爲要去一趟站前。」

我向綾瀨同學打招呼後，她這麼回答並抓起書包。

對喔。她好像說過要去站前買送給奈良坂同學的禮物。

「我出門了，爸爸。」

「嗯，路上小心喔，沙季。」

「哥哥也是。」

「慢走，綾瀨同學。」

「嗯。」

綾瀨同學輕輕點頭，走出家門。

「來，歡迎光臨。請進請進，上來吧。」

我想，這應該算不上回答吧。心情啊……

坐在我面前的老爸，飯碗已經空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不會爲要穿什麼衣服而煩惱了。

「真綾，這雙拖鞋可以用嗎？」

我將又熱又軟的栗子咬碎，甜味便擴散到整張嘴裏。這是秋天的味道。

入口的自動門開啓，兩人朝我走來。

儘管還沒有冷到吐氣成白霧，騎車時吹到身上的風依舊很冷。

數分鐘後，我順利抵達目標公寓，將自行車停進訊息裏寫的停車場，接着走向一樓入口。

在App得到回應之前，我已經看見綾瀨同學和奈良坂同學準備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丸簡單地向我道別，隨即奔向社團活動。

接下來，我便推着自行車移動。

「老爸，要再來一碗嗎？」

「咦～可是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什麼嗎？」

「咦？」

「好啦好啦。在這種地方說話會擋到別人。很冷對吧。」

要是綾瀨同學在場，可能會謙虛地說「只是把配料混進去煮而已」。

奈良坂同學以手指抵住下巴，瞪着天花板思索。

妳歪着頭擺出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模樣也沒用啊……

我在樓梯口換鞋子時，見到穿着運動夾克的男生在跑步。從他沒拿書包來看，應該不是回家。大概是社團活動要跑步熱身吧。

『我要分開行動。你可以先過去。』

「老爸你不急着出門？」

「其他人呢？」

──那個背影，是新莊嗎？

說着，奈良坂同學打開左邊的其中一扇門。

「好啦，開始吧～！電梯在這裏！」

不過我是白擔心。

打從相識不久的那件事過後，我便儘可能地不去意識到綾瀨同學的房間，即使門開着也會別開目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把飯盛進碗裏，坐到椅子上。其他還有……黃蘿蔔、醋漬蕪菁，然後是醃梅子嗎？以及一如往常的味噌湯。今天的湯料是切得比較大的長蔥。

大概是沒之前那麼忙了吧。

話雖如此，不過看上去的確──

「栗子飯。煮得很好喫喔。沙季連飯也煮得很棒呢～」

騎車來到奈良坂同學家附近後，我打開地圖放大顯示，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有個很大的綠色招牌寫着地圖上見到的公司名稱，讓我得以弄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

就在補習班附近，我某次去補習班時有看到去奈良坂同學家的綾瀨同學。大致看得出在哪裏。有地方停自行車，代表我能直接騎車過去。

「真綾，沒問題吧？」

綾瀨同學中午傳來的訊息是這麼寫的。

怪了。該不會……她知道？

出了電梯，我們來到一扇掛着歡迎牌子的門前面。奈良坂同學從包包裏拿出鑰匙開門。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緊張過度，然而現在不一樣了。放輕鬆，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就好。

「嗯，今天可以慢慢來。」

放學後──

至於我呢，則要去奈良坂同學的慶生會。

感到疑惑的人是我耶。

很快就要進入真正的冬天了。

「啊，不。我纔剛到。」

「好燙！」

「嗯。好喫。」

「啊，嗯，就是它。淺村同學請用這個。」

「嗯～心情？」

咦，也就是說要在奈良坂同學的房間？

「笨、笨、笨蛋！怎麼講那麼大聲啊！」

注意力被綾瀨同學表情吸走的我，沒聽到奈良坂同學在嘀咕什麼。

「瞭解。」

綾瀨同學穿着牛仔裙搭配寬鬆的芥子色開襟衫。裏面是露單肩款的針織毛衣，很符合綾瀨同學的風格──雖然也讓人擔心她這樣會不會冷。她看見我之後，輕輕點頭。

「啊，嗯。」

綾瀨同學也是便服……嗎？

不知所措的我看向綾瀨同學，她卻別開目光。

然而，奈良坂同學毫不在意，領着我們往她的房間走。

第一印象是「好寬敞」。房屋格局是常見的公寓規格，和我家沒什麼差別。大概是3LDK。

「所以說……只有我就算了，淺村同學也在喔？進房間沒問題嗎？」

穿過連接玄關口的狹窄走道，就是起居室＆餐廚合一的空間。

「對吧？」

「所以說……安全嗎？」

我走出家門的時間比綾瀨同學晚了不少。就算是這樣，騎自行車應該還是勉強趕得上第一節課。我空手握住自行車的握把，冰涼的觸感讓我忍不住縮手。

對於聽到的關鍵字，我選擇無心以對。無心。無。我什麼都沒聽到。

咦？

「呃……」

「會不小心喫太多呢。」

「今天是這裏這裏～」

啊，難怪。所以今天配菜比較少。

我頓時慌了。

「嗯？什麼事？」

「感覺很好喫耶。」

我在預備鐘聲響起的三分鐘前衝進教室。

「這是……」

我騎自行車回家。綾瀨同學不在，不曉得是已經換好衣服出門還是尚未到家。反正是在那邊集合，應該無妨吧。

只需要信任綾瀨同學的眼光。

怪了，新莊沒參加奈良坂同學舉辦的慶生會嗎？我以爲他會去。還是說，要等練習結束之後纔會合？我都不知道他對網球這麼有熱情。

我換上她遞來的熊熊圖案脫鞋。

奈良坂同學則是揮着手跑過來。她的舉止還是一樣很像小動物。

我換上新買的外套，拿起智慧型手機啓動LINE。詢問奈良坂同學她家住址之後，她傳了個附地圖的訊息給我。

「妳邀請的其他人……」

老爸出門上班，我也將喫完飯後的餐具洗好放進瀝水籃。到頭來，我又多盛了兩碗。或許喫得有點太悠閒了也說不定。

按對講機之前，我先用LINE傳了訊息過去。雖說只要奈良坂同學在家就沒什麼問題，但如果應答的是她的家人，我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對於綾瀨同學的問題，奈良坂同學回答「反正只有三個人嘛」。

我打開保溫中的飯鍋，隔着迎面撲來的熱氣，可以看見白米飯裏散落着黃色的小點。些許甜香掠過鼻子。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麼再見啦，淺村。」

「喔，不用，沒關係。我差不多該出門了。」

「兩個人……只有我和綾瀨同學啊。爲什麼？」

路旁的人行道很窄，地面凹凸不平。

「沒有喔～今天我只有邀兩個人而已～」

「我不會在弟弟們面前講的，放心吧。」

說起女生的房間，我只有那種會冷汗直冒的回憶。

「等很久了嗎～？」

……這叫「好好」嗎？

飯裏面的栗子，切成和拇指前端差不多大。我試着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綾瀨同學拉住門一開就要進去的奈良坂同學，「啪」一聲把門關上。

「給成年人看的書都有好好藏進抽屜裏，洗過的內衣褲和脫掉的制服也都好好丟進衣櫃啦？」

「在那裏啊。」

我東張西望。可是除了她們兩個之外，沒有像是學校同學的身影。

「不在起居室？」

「沙季妳太愛擔心了啦～好啦好啦，沒問題的。一點也不可怕喔～」

「妳這種回答最可怕。」

綾瀨同學嘆口氣，將擋住門的手挪開。

奈良坂同學再次開門，迅速走進房間。

「打擾了……」

綾瀨同學說着，先一步進門。我也隨後跟上。

約三坪的房間裏，牀擺在內側的窗邊，書桌貼着左側牆壁。這部分就算不想看也會映入眼裏。

爲了以防萬一，我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東張西望。桑原桑原──我默唸起古老的避雷咒語，希望儘可能避免綾瀨同學的雷打下來。雖然我不曉得它對人類打的雷有沒有效果。

綾瀨同學「喔～？」了一聲。

「整理得很乾淨嘛。」

「要是我不整理，弟弟們就更不會整理啦。」

恍然大悟的我，也不禁感到佩服。

真的是姐姐呢。

「好啦，坐吧。」

圓形茶几周圍有三個坐墊。

奈良坂同學要我和綾瀨同學坐到靠內側的坐墊上，她則是最後才一屁股坐下。照她說的坐下之後，我才注意到某件事。

喔，奈良坂同學是要確保最接近門的位置嗎？

纔剛坐下，奈良坂同學便冒出一句「啊，我去拿飲料」並起身離開，於是推測成了肯定。她果然是要坐在最容易招待客人的位置。照這樣下去，該接受款待的人就成了款待訪客的人了。

「這是真綾的慶生會耶。」

「說是這麼說，但我們也不能隨便在別人家裏亂翻……」

喫完蛋糕的綾瀨同學和奈良坂同學，開始聊起夏天去泳池的回憶。一直很緊張的我總算能稍微放鬆一點，於是將手放到坐墊後方。

「什麼嘛～當哥哥的時間只有一週啊。」

「有！好啦，這個拿去！」

「咦？這……不是禮物？」

「就是因爲會尷尬纔要妳別講。」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奈良坂同學也回過頭。

會覺得有點虧對吧──我這麼說道。

喔，這個果然很受歡迎啊。

「當然。沒有蠟燭就是了。」

「淺村同學就是淺村同學吧？」

「喔～看起來好好喫～」

我很快就想到覺得似曾相識的理由。夏天，丸說要送給網友而跑了好幾家店纔買到的限定周邊商品，和這個一模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沒錯。一週過後我們就是同歲。話雖如此，但我們又不是小學生，不會因爲大了區區一歲就要別人把自己當成年長者看待。

「咦～有什麼關係嘛。反正真的變成妹妹啦～還是說，已經喊過了？」

「十二月喔。」

即使如此，奈良坂同學還是沒有很兇地斥責弟弟，聲音十分平和。弟弟儘管不滿地鼓起臉頰，依舊在奈良坂同學的拍背安撫下轉過身去。

喫蛋糕之前，我和綾瀨同學送出生日禮物。

「不過，讓沙季這麼可愛的女生喊『葛格！』很開心吧？」

「真綾，妳今天是該被款待的那一邊吧。這是妳的慶生會啊！」

不，從視線看來……應該是盯着桌上的點心。奈良坂同學也注意到了，卻靜靜地搖頭。

奈良坂同學離開房間去洗收到的湯匙和叉子，順便爲缺少餐具的我拿了家裏的湯匙和叉子回來。她果然很會照顧人呢。這就是長年過着現實的姐姐生活所學到的姐姐之力嗎？

「先洗過比較好吧？」

「我可沒有考慮到這種地步喔。畢竟只有兩組。」

「是啊……」

「不然不然，我就大大讓步……『哥哥』。」

綾瀨同學「啪！」地拍了一下手。

辦得盛大是打算怎麼樣啊？

「咦？同一個月？」

「嗯，只有形式上是嘛。」

「咦～」

綾瀨同學遞出紙袋。

「那麼，開始吧！」

奈良坂同學不滿地嘟起嘴，但是正如綾瀨同學說的，我們纔是幫人家慶生的那一邊。話雖如此，不過友人代表是綾瀨同學嘛，我也不方便表現得太過強硬。這種時候交給綾瀨同學，我在旁邊看應該就行了吧。

「可是，款待客人是主人的本分呀？」

背碰到東西，於是我連忙起身。

「已經夠了啦～謝謝妳，沙季。對喔，用這個喫蛋糕就行了！」

「十二月出生的人啊，生日總是會留到耶誕節才一起慶祝。」

「啊，我沒關係。我用盒子裏的就好。」

因爲奈良坂同學這聲「哥哥」喊得理直氣壯，彷彿說話者就是綾瀨同學。讓我產生了是綾瀨同學在喊我的錯覺。

「別……別再說了。」

「機會難得，我想用這個喫。」

就在我們煩惱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奈良坂同學拿着一點五公升的瓶裝茶和杯子回來了。

綾瀨同學選的是茶匙和蛋糕叉組合。

「買不起銀製品就是了。」

「這麼說來，沙季也很快就要生日了對吧～記得是十二月？」

我送的禮物，是據說奈良坂同學迷上的動畫作品馬克杯。不是角色圖案很大的那種，而是平常就能拿來用的。

奈良坂同學站了起來，轉向小男生那邊。

「啊～真是的！」

「真綾妳別再講那個了啦。」

「這樣太無聊了啦。」

「那麼，『葛哥』？」

模型……應該說是機器人吧。

「這樣沒什麼差別吧。」

雖然綾瀨同學如今只有老爸或亞季子小姐在場時纔會喊我「哥哥」，奈良坂同學根本不可能看見那種場面。

從中拿出的白色盒子裏，裝了三塊小小的蛋糕。

奈良坂同學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還真搞不懂到底哪裏讓步了──實際上，我根本沒有這麼吐槽的餘力。

盒裏有蛋糕店附的簡易叉子。

我不由得一驚。

「哇，好可愛！」

奈良坂同學雖然一臉不滿，但是轉眼間就像忘了自己說過什麼一樣地露出笑容。

就在我們聊這些時。輕輕的「嘰」一聲響起，於是我往門的方向望去。年紀大概還在上幼稚園的男生，從細小的門縫偷看。

「嗯。」

「那麼，我去拿盤子和叉子過來。」

「好啦好啦，去找媽媽。」

不過，現在講這種話雖然有點晚，但是我還真沒想到居然只有我們三個……

「好奸詐……」

「剛好比我早一週。」

儘管她這麼說，小男生依舊盯着我們。

「所以說，妳就別亂跑啦。已經準備好了。」

「你們都像這樣來幫我慶生了，這麼一來，十二月你們的慶生會要辦得盛大一點纔行嘍！」

「唔。」

我一講起和家人慶祝的經驗談，綾瀨同學就「我懂！」地表示同意。果然是這樣啊。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背後那個差點撞上的櫃子，發現似乎是周邊商品的收納＆陳列空間。看來沒弄壞東西，讓我鬆了口氣。

「或許有這麼一回事又好像沒這麼一回事也說不定耶～」

奈良坂同學開心地舉起杯子，然後很有禮貌地向我道謝。看來她很喜歡，真是太好了。

綾瀨同學抓住奈良坂同學的肩膀，強迫人家坐下。

「好的好的～那麼，我馬上回來喔！」

我們以倒進杯裏的茶乾杯，慶祝生日。

「也對～我拿去洗一下。這總可以了吧？」

「不是無聊與否的問題吧。好啦，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也有你們的份，放心啦～不過，要先喫晚飯喔。」

只不過……

「喂～姐姐說了忙着陪朋友吧～去媽媽那裏！」

奈良坂同學乖乖坐下，三個人的慶生會就此開始。

奈良坂同學喜歡動畫這點，我已經在選禮物時聽綾瀨同學說過，不過那些周邊商品之中，有個好像在哪邊見過的模型。

若要問原因──

「所以說，真綾妳不用招待我們了，乖乖坐好。」

喫蛋糕時，奈良坂同學的媽媽也拿了點心過來打招呼。她和奈良坂同學很像，是一位看起來很溫柔的母親。她拿來的茶點，我們也不客氣地享用了。一直在喫，讓我有點擔心會喫不下晚飯。

握柄雕有以植物藤蔓爲主題的優美圖案，頂端則是王冠形狀，相當時髦。

「之後還要喫晚餐，所以分量不大就是了。」

「不需要害羞嘛～」

三坪房間內有牀、書桌、茶几，以及兩個貼牆擺放的櫃子，實在沒有多少空間能讓手腳自由伸展。

綾瀨同學一本正經地說道。

「喂喂，淺村同學，你生日什麼時候？既然是哥哥，表示比沙季要早對吧？」

回想當時家中的狀況，生日實在是很寶貴。畢竟只有這天父母不會吵架。就算要和耶誕節混在一起慶祝，我也沒什麼怨言。

不知不覺間，話題轉爲綾瀨同學的生日。

似乎是在站前蛋糕店買的。她說原本沒有要買蛋糕，但是什麼都沒有又顯得很冷清，因此臨時改變主意。原來如此，分開行動是爲了這件事啊。之後再拿錢給她吧。

草莓奶油蛋糕、蒙布朗、起司蛋糕。幾乎不會有「都很討厭所以全都不想喫」的情況發生，可說是王道組合。

綾瀨同學用力點頭，可能她的狀況也類似吧。

「不行不行。馬上就要喫晚飯了吧？」

這麼說來，老爸有事先聯絡我，說他會和同事喫過飯纔回家。亞季子小姐也要工作到深夜纔回來，所以今天可以不需要急着準備晚飯。看樣子，老爸的忙碌也過了高峯期。

奈良坂同學轉向我問道。

聽到應該很喜歡熱鬧的奈良坂同學這麼說，些許擔憂先一步浮上心頭。我對於生日派對可沒有那麼執着。

「點心～」

「要先喫飯喔～」

「只有真姐能喫，好奸詐～」

「我來看看～講這種話的是哪張嘴呀～？」

「吼間啊～」

奈良坂同學一邊逗着弟弟玩，一邊把弟弟帶出房間。

外面鬧了一陣子之後──她究竟有幾個弟弟啊──總算安靜下來。

「啊～抱歉，被打斷了。」

「沒關係。」

綾瀨同學對回到房間的奈良坂同學說道，我也點頭。

「奈良坂同學的弟弟很有活力嘛。」

「小鬼頭們之一，他是最小的。」

按照奈良坂同學的說法，弟弟們和她的年紀差距似乎相當大。

「一堆需要照顧的弟弟，真的很累喔～」

嘴上說很累，奈良坂同學的表情卻顯得很愉快。

看得出她很疼愛弟弟們。無論是去逗弄弟弟或是弟弟跑來鬧她，她都很開心，我覺得這是好事。這麼說來我曾經聽說過，年紀相近的兄弟姐妹會是爭奪父母愛情的對手，但是年紀有差距的弟妹就會讓人看成保護對象。

換言之，心情上與其說是在陪弟弟玩，不如說是在陪自己的孩子嗎？

「奈良坂同學看來會是個好母親呢。」

想來她不會丟下孩子一個人跑出去。

奈良坂同學聽到我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一臉無奈。

「真綾，妳在講什麼啊？」

她右手比出手槍的手勢指向綾瀨同學，然後又把槍口挪向我，無聲地開槍。

「誰、誰是夫妻啊……！」

綾瀨同學嘆了口氣。

奈良坂同學接下來似乎還要和家人一起慶生。

「……怎麼樣？」

「咦？」

只能對綾瀨同學說……

不就是因爲奈良坂同學一直裝傻嗎？

「唔……嗯，是沒錯啦。」

「沙季的媽媽和淺村同學的爸爸。」

但是，還在讀高中的我，根本無法具體想像將來的生活。

「淺村同學，這句話你只能對沙季說啦。」

回家路上，綾瀨同學想起和友人的對話，一下子氣鼓鼓一下子無奈，偶爾還會顯得害羞。三不五時就改變主意嘀咕一句「真綾她真是的」。

看來綾瀨同學不懂，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就知道調侃別人。」

我盯着伸到我眼前的小指。

我這才注意到，奈良坂同學將「會是個好母親」這句話當成「（對我來說）會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如果是這樣，確實不該對奈良坂同學說……呃，不對。

「就算沒在看也不會啦。」

「問題不在這裏吧。」

至少，要當一對不會在孩子們面前爭吵的夫妻啊。

「妳不想當媽媽？要當爸爸也可以啦。」

「嗚。」

綾瀨同學看向我。

我不禁發抖。

問題不在這裏。

我或許還是第一次看見綾瀨同學真的啞口無言。

奈良坂同學露出奸笑。

即使聽到人家以冷如寒冰的聲音這麼說，奈良坂同學依舊滿面笑容。奈良坂同學究竟是瞭解到什麼程度才能這樣調侃我們啊？

綾瀨同學的臉有點紅，我想並不是因爲走出公寓吹到冷風的關係。

「我要回家了。明天見。」

「那種沒好氣的眼神很傷人喔，淺村葛格。好啦，不要怕。」

奈良坂同學一臉疑惑。

奈良坂同學注意到我的目光，擺出鬧彆扭的表情。

不，這種事不重要。看見人家相親相愛，連自己也會不禁微笑。無論是親子、朋友，還是夫妻。

「真是個幸福的家庭。大家感情好好。」

「嗯？妳以爲誰和誰是夫妻呀～？」

這兩個人，感情真的很好呢。

她爸爸應該會買個能插蠟燭的大蛋糕，剛剛來打招呼的奈良坂媽媽也會做很多好菜吧。至於被弟弟們包圍的奈良坂同學，想必會開心地持續提供歡笑。

「感情不是很好嗎？」

這就要看父母是指生物學上的角色還是社會上的角色了。

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繼續調侃，也是奈良坂同學能夠和綾瀨同學保持朋友關係的原因吧。聰明的宮廷弄臣，知道能夠諷刺國王到什麼地步又不會被砍頭。

「怪了？妳不想聽到？我的意思是兄妹感情很好。」

「啊，我明白了。」

寒風之聲從天而降。

「怪了？妳不想聽到？」

「妳是明白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啊？」

「那麼，祝妳有個開心的生日。」

「沒問題。就算你咬住我也會忍耐。」

「我纔不會咬。」

這是要我怎樣？

「感情很好對吧？妳說過吧？」

臨別時，綾瀨同學輕聲對奈良坂同學說：

「因爲沙季在看嘛。」

「真綾，妳在說什麼啊？」

「妳想當新郎對吧！」

「如果看起來像是感情很好的兄妹，代表我們現在的距離感沒有錯。」

「好。再見嘍～！淺村同學也是！」

咦？

「真綾妳在說什麼啊？」

「爲什麼我要和過生日的真綾吵這種事啊……」

看來綾瀨同學和我有同感。

「這樣啊，我懂了。換言之妳想聽到我說『夫妻感情很好』對吧？」

差不多到了奈良坂同學父親回家的時間，於是我和綾瀨同學告辭離開。

「呃，不是。」

相親相愛乃美事一樁。記得是武者小路實篤吧？雖然是在日本文學史留名的作家，他的作品我卻沒怎麼看。

「可是啊……」

「妳在說什麼啊？」

我突然考慮起遙遠的未來。

「我很尊敬我媽媽，不過這是兩回事。我目前還沒考慮過這些。話又說回來，我也當不成爸爸吧。」

「這……話是這麼說啦。」

我想起老爸與亞季子小姐的臉。然後看向身旁綾瀨同學的側臉。

之後奈良坂同學又是連連裝傻搞笑，但終究沒有擊潰綾瀨同學的冷靜表情。

「沙季妳啊，這是我的臺詞。」

說完，我輕輕點頭，和綾瀨同學一起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