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星期日)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9167 字
早上,八點七分。
由於是週日,所以我起得比平常晚了一點。
從窗外斜向灑進來的陽光,照得洗手檯的水龍頭閃閃發亮。我忍着呵欠,將水龍頭握把轉到「暖」那一側後往上提。
我跺了跺接觸冰冷地板的赤腳,用逐漸變溫暖的水清洗睡意惺忪的臉。
然後打開通往起居室的門,道了聲早安。
「早安,悠太。」
「早呵~悠太。」
老爸他們顯得很悠哉。亞季子小姐似乎還有點想睡。
兩人好像都喫過了,餐桌上擺着我和另一人的早飯,都用保鮮膜包着。菜色是漸漸成爲淺村家常態的組合,火腿蛋、沙拉、味噌湯。主食是吐司,但老爸超愛亞季子小姐的味噌湯,因此形成這種奇妙的搭配。習慣之後覺得反正好喫就行了。
「怪了?綾瀨同學她──」
「還在睡喔。」
「會不會是用功到很晚啊……」
或許等她醒來一起喫比較好。畢竟一個人喫飯也不怎麼香。
「她不曉得什麼時候纔會起牀,你就先喫吧。」
「這樣啊。那麼……我開動了。」
「我這就幫你熱味噌湯喔。」
「謝謝。」
我將吐司放進烤麪包機,用微波爐稍微熱一下盤子裏的火腿蛋並拿掉保鮮膜,再端着火腿蛋和剛烤好的吐司坐回平常的位置。最後接過人家幫我熱好的味噌湯。
「那孩子啊,甚至在起居室打瞌睡呢。當時她還戴着耳機,就連我下班回家都沒注意到。」
我一邊咬着吐司,一邊聽亞季子小姐講綾瀨同學昨晚的狀況。
「真巧。啊,抱歉打擾你結帳了。」
一個裝了水的杯子遞來。
「所以,要在店裏把東西放進揹包,會讓我有點抗拒。但是隻爲了一個飯糰就花錢買塑膠袋,感覺也不太對勁。」
我們就這樣走出便利商店,回到補習班的休息室。休息室裏擠滿了同樣要喫午餐的補習班學生。
亞季子小姐拉開放着給我那份巧克力的椅子,讓老爸看見椅子上什麼都沒有,同時「欸?」了一聲。
「妳特地爲我做的呀?」
「這個也包含在內,不過我個人最討厭的還是偷竊。遺憾的是,不管我們多小心、準備多少對策,做這種事的傢伙永遠不會徹底消失。」
亞季子小姐笑盈盈地在我對面坐下,以手托腮。
「原來如此?」
「謝、謝謝……」
綾瀨同學會在起居室睡着,相當罕見。考慮到先前她就算待在家裏也不會這麼鬆懈,想來這表示她多少比較信任我們了吧。
「藤波同學。」
「我開動了。」
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體會到自己有了母親。正當我再三打量包裝時,起居室沙發傳來老爸有氣無力的聲音。
確實是你儂我儂。雖然不是在外人面前,而是在家人面前。
「呃……嗯。」
相對地,波士頓包或手提箱這種硬式提包,就算塞進一兩本書,從外面也看不出來。如果有人拿着沒拉上的包包走進店裏,把書放進去之後才拉起來並離開原地,要看出有問題也很難。所以前輩才特別叮嚀,一見到這種客人就要牢牢盯着。
「『懷疑客人』這件事本身就會帶來壓力,因爲這些客人原本對我們來說應該是很寶貴的存在。不過,開始打工後,人家有教我怎麼分辨這種可疑人物。」
「謝謝你,太一。」
當時她似乎戴着耳機,還抱着攤開的英語教科書。幾天後就是校外教學,這個時期活動接連不斷,很難抽出足夠的時間唸書。不過,當下我單純只覺得她好認真。
「這是巧克力戚風蛋糕喔。」
她順手打開塑膠袋。
「我再幫你衝杯咖啡,順便拿刀叉和盤子。」
袋子裏有幾個三明治,還有面包、咖啡牛奶等。
「啊,抱歉。我不該盯着看的。」
「沒關係。」
我誠惶誠恐地道謝。這大概就是世間所謂人情巧克力的最後一道防線──媽媽巧克力吧。
「店內不是還有監視攝影機嗎?」
我用力點頭。
「唉呀,糟糕。來,喝水喝水。」
說着,她起身打開冰箱,拿出一個白色的方形盒子遞給老爸。
「我也是聽前輩講的,不確定是否普遍適用。前輩告訴我,目光不要離開那些拿着結實大揹包的客人,還有包包沒拉上就走進店裏的客人。」
「這、這樣啊。」
看她的表情,這是「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的「原來如此」。
「啊,那個我來就好。」
「喔……嗯,應該不太一樣吧。雖然不曉得講了妳會不會明白就是了,其實我在書店打工。」
我從櫃子前通過,往店內深處移動。好啦,要喫什麼呢?考慮到該爲下週校外教學留點零用錢,短期內我希望節省一點。
「呃……謝謝。那麼,袋子我來拿,可以借我裝嗎?」
沒想到藤波同學會看穿我那短短一瞬間的猶豫。如果她沒開口,我走出店門時大概會把飯糰和收據都握在手裏吧。
「呵呵,騙你的。有啦。」
我拿出自己的份,隨即把袋子還給藤波同學。
「所以說──來,這個!」
一路咬到中央,理所當然會碰到上面的蛋黃,帶有雞蛋滋味的液體便和酥脆的麪包一同入口。不讓一丁點蛋黃滴落的喫法,正是這種搭配的美妙之處──
「我呢……?」
「沒關係沒關係。話說回來,我有個純粹基於好奇心的問題。呃,如果覺得很難回答可以當沒聽到。你剛剛要把鹽味飯糰放進揹包時猶豫了一下,是怕食物在揹包裏被壓扁嗎?」
「像是運動揹包之類的?」
「能夠理解。不過,沒想到你午餐居然只喫這麼一點。食量真小。」
不過,「懷疑他人」這種行爲,本身就會爲心靈帶來沉重的負擔,會慢慢侵蝕人的精神。
「要在補習班喫的話,我可以幫你拿。」
「嗯,情人節快樂。」
「呵呵。你們喫東西的模樣,真的好像。」
老爸似乎還沒收到。
兩人深情對望,視線交融。簡直就像巧克力一樣。
儘管我毫無自覺,不過或許真是這樣。雖然,我平常根本不會特別去觀察老爸的喫相。
接着老老實實排在一位高個子女生的後面。
我繼續喫剩下的吐司,避免看向廚房。
「不客氣。喫得太急會消化不良喔。」
「喔,這單純是我的習慣。喫完之後我會把它拿來當垃圾袋。」
老爸接過盒子放在腿上,然後興沖沖地打開,裏面是巧克力色的蛋糕。
「下週要校外教學,我只是先省點錢下來。」
「哈、哈哈哈。饒了我吧,別說出來嘛。」
或許是察覺到我直盯着瞧的視線了吧,她抬起頭。
「咦~」
「好比說,接待顧客時遇到很爛的客人?」
被戳到痛處的老爸搔了搔鼻子。真是的,這個人怎麼看都和所謂的大男人主義剛好相反,快要落在窩囊的邊界上了。對他的評價因人而異。在我的親生母親看來不及格,但是在比我生母寬容的亞季子小姐眼裏應該及格吧。雖然亞季子小姐感覺連分數都不會打。換句話說,對一個人的評價、人與人的關係,就是這麼曖昧。
藤波同學瞄了一眼我腳邊的揹包。
一穿過眼前打開的自動門,便看見門旁顯眼的架子上擺滿了紅色包裝的物體。
最上面擺着聯名商品,合作對象是連我也聽過的知名高級店(買一粒巧克力的花費能夠買兩三個飯糰那種),一些年紀和我相當的女生圍在那裏。此時一名看似上班族的人插進去,硬是帶走了底層裝有五十個單粒包裝巧克力的大袋子。大概是要拿到職場發吧。
藤波同學將買的東西拿出來,接着仔細地將袋子折起來當成塑膠墊鋪到桌上,再把三明治和咖啡牛奶擺上去。
像這樣準備完畢後,就從邊緣慢慢地咬起。
從事調酒師工作的亞季子小姐就算提早下班,到家時也已過了凌晨三點。
不過,沒想到亞季子小姐會配合老爸的口味親手做蛋糕。這份體貼以及勇敢挑戰新料理的態度,和綾瀨同學實在很像。該說不愧是母女嗎?
「沒錯。如果是塑膠袋之類的就看得見裏面裝什麼,柔軟到形狀會隨着內容物改變的袋子也能簡單看出裏面有什麼。」
既然如此──這個吧。
也就是說,綾瀨同學用功到這麼晚?
我把飯糰丟進去,然後從藤波同學手裏接過袋子。
從上到下都是情人節巧克力。
「打工時,我偶爾會感受到壓力。」
「喔,我懂了。就算已經付錢把東西買下,放進包包之後依舊看不出它到底結完帳了沒有。當然,只要有拿收據就不會造成問題,然而就算沒做壞事,依舊會在意旁人的眼光。」
聽到老爸可憐兮兮的聲音,亞季子小姐輕輕吐舌。
剛剛爲了準備早餐而在餐桌附近走動時,我有注意到亞季子小姐平常坐的位置好像擺了什麼東西……一個精心包裝的小盒子。亞季子小姐把它遞給我。
「難得的節日嘛,不享受一下豈不是很虧嗎?甜度有好好控制,我想最近開始在意腰圍的太一也可以安心把它喫完喔。」
「喔?這種事還有訣竅啊?」
老爸和亞季子小姐再婚,她們母女搬來這個家,已經八個月了。我也很高興看見她習慣自己是家裏的一分子。嗯,反正我喫慢一點,她應該來得及起牀吧。
「對了對了。今天是情人節呢~」
「啊,我結完帳了,請……喔?居然在這種地方碰到你。」
「謝謝。」
我從冷藏架上拿起一個鹽味飯糰,走向自助收銀機。
「悠太你的喫法,和太一一模一樣呢。」
「區區一個飯糰重不到哪裏去。不過嘛,如果這樣能讓你舒坦一點的話,就麻煩你嘍。」
我掃完條碼,以智慧型手機的行動支付軟體付款,準備將飯糰扔進掛在肩上的揹包時猶豫了一下。
轉過身來空出收銀機的女生,正好是和我在同一個補習班上課的熟人。
找到空位之後,我們並肩坐下。
我想起丸說的話。他問我,是不是覺得交往中的情侶就該在人前你儂我儂。
「哪裏,我纔要謝謝你幫忙提。」
這時候,亞季子小姐突然拍了一下手。
補習班上午的課結束,到了午休時間。
不過,椅子上好像只有這一個。
先把醬油滴到火腿蛋上面,再用筷子把火腿蛋夾到吐司上。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蛋放到麪包中央,避免弄破蛋黃。
我走出補習班所在的建築,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午飯。
「噗!……咳、咳!」
看見我有些遲疑,藤波同學開口了。
仔細一看,上面纏着緞帶,顯然是禮物。
「要道謝的是我。情人節快樂,亞季子。」
「校外教學。挑在這麼冷的時候啊。」
「時間……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們學校似乎每年都辦在這個時候。」
我也不清楚這是不是普遍現象。
這麼說來,國中時好像是辦在三年級的夏初。可能因爲水星高中以升學爲重,判斷辦在高中三年級的夏天會影響考試吧。
「要去哪裏?京都那邊嗎?」
「新加坡。」
「居然要出國啊。」
聽到她讚歎的聲音,讓我有點不好意思。這一帶的都立學校,校外教學地點選在國外應該不算稀奇。
「有點羨慕耶。」
藤波同學就讀的學校,似乎連校外教學都沒有。
「不過嘛,就算我們學校有,我也不曉得會不會去。要是有這種錢,我大概會把它花在大學的學雜費上面吧。」
我還不至於遲鈍到會說出「真辛苦啊」之類的話語表達同情之意。我敢打賭,藤波同學聽到這種話也不會高興。
她在這方面和綾瀨同學很像。
「因爲不甘心,所以要是進了大學之後手頭變得比較寬裕,我一定要經常出國旅行。我想到處跑,與各式各樣的人邂逅。」
「如果彼此能溝通,應該會很有意思吧。」
「在我看來,只要懂英語,這種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的──淺村同學不太擅長外語嗎?」
「我對英語會話沒什麼自信啊……」
「真意外。你的成績明明很好。」
我可不覺得背了一堆考試用的英語就能和人家對話,何況我平常沒怎麼碰聽力教材。這麼說來,亞季子小姐好像有講,綾瀨同學昨晚就是念英語唸到睡着。
「藤波同學能用英語和人家對話?」
之前聽藤波同學提過,她目前和她稱爲「阿姨」的養母同住。然後呢,受到她那位阿姨關照的外國人裏,也有東南亞出身而常用英語的人,藤波同學去對方經營的個人餐廳玩時,似乎常用英語交談。
我聽了很納悶。
由於校外教學時應該會用到積蓄,所以從一月的後半開始,綾瀨同學都會在假日排比較長的班。相對地,這種日子她就會早點下班。
「爲什麼要在晚上說早安啊?」
「原來如此。」
我在走回辦公室的途中,爲讀賣前輩大致說明了一下。
「只顧着講話而忘了注意其他地方。像是時間。」
「該說環境使然吧。這點值得慶幸。」
「所以說,差別在於其中包含的心意啦。」
「她剛剛下班。」
她還沒換衣服,應該是剛到吧。
補習班的課結束了。我走出建築時,太陽已經下山。
站在辦公室前的讀賣前輩,掃視了一下店內狀況。
「喔,謝啦,讀賣小妹。」
「欸欸,後輩,回到先前的話題。你們校外教學要去哪裏啊?」
「感覺妳是那種會說『工作和興趣是分開的,所以什麼工作都沒差』的人。」
這個小盒子裏到底包含了怎樣的心意啊?
「好啦,動作不快一點會遲到的。補習花的錢不能浪費。」
「住在寺廟門口的小孩就算沒學過經文也會讀經,是嗎?」
日本的二月,是環境劇烈變動的時節。可能是需求受到氣候影響而萎縮吧,一般認爲二月是東西難賣的時期。書也不例外,除非是週週暢銷的老牌漫畫雜誌或人氣屹立不搖的作品、作家出了新書,否則銷售量往往很慘澹。
至於我,則是去辦公室露個臉,向店長打招呼。如果有什麼需要做的事,會在這個時間交辦。不出所料,店長希望我在收銀臺那邊比較閒的時候幫忙搬要退的貨。盤商假日不送貨,退貨和進貨會一起處理,換句話說有很多裝滿退書的箱子需要解決。
「不能隨便消滅吧?」
「來,這是人情巧克力喔。」
「義務和人情的差別在哪裏?」
「所以,下週我們都沒有排班。」
「抱怨我們奸詐也沒用啊……不過,沒想到讀賣前輩也會爲了找工作煩惱。」
「寫成人情,讀成『love』。」
「……啊~對喔對喔。你好認真啊,費爾普斯(注:電視影集「虎膽妙算(Mission Impossible)」裏的團隊首腦Jim Phelps,當時譯爲「龍頭」。該系列後來改編爲電影「不可能的任務」)老弟。」
於是我把白天對藤波同學講過的內容搬出來對讀賣前輩也講一遍。
也因爲這樣,我們打工時間重疊的日子變少了。
「『不過』是什麼意思啊?」
「前輩我只是想利用後輩排解一下找工作的壓力呀。」
把綾瀨同學和亞季子小姐歸類在家人,應該沒有錯吧。只有奈良坂同學那份是朋友的人情巧克力。這麼說來,我和藤波同學聊天時連情人節都沒提到,嗯,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感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種假借用法實在太勉強了。」
實在是撐不下去。
或許還是別在隆冬夜晚騎自行車比較好。
「今天這麼冷清,我想應該能當成澀谷街頭只剩下情侶的證據。」
「爲什麼要在這裏用疑問句啊?」
打工前輩讀賣栞──讀賣前輩出聲喊我。
「比方說?」
「你捧我也沒好處喔?」
到了下班時間,我回到辦公室。
「不過就算是這樣,想要穩定攝取書本還是得滿足前提,聰明的我對這點一清二楚喔。欸欸,後輩你覺得我適合做什麼工作啊?」
「全都做得到是嗎……」
畢竟她是讀賣前輩,八成又是小說或什麼作品裏的人物,令人頭痛之處在於,她拿來用的時候完全不在乎別人知不知道出處。
只有極少數的書蟲是例外,一旦喜歡的作家出新書,就算是大考當天照樣看。他們的父母大概也很無奈。
「果然又是疑問句。」
我用綾瀨同學送的圍脖遮住領口,騎自行車趕往澀谷站前的書店。吹過臉頰的風很冷,光是眨眼就會有淚水。這個時間就凍成這樣,打工結束回家時,不曉得會有多冷?
「那是誰啊?」
「這樣離職場霸凌只有一步之遙喔。還有,麻煩別把後輩當成治癒系商品。」
我將自行車停到停車場之後,走了一小段路進入有暖氣的建築,這才安心地喘口氣。接着我就這麼往書店的辦公室移動。
明明是週日,店裏卻不會顯得擁擠。
「如果是前輩妳,感覺做什麼工作都能有所成就。」
快步在走廊上移動的同時,我在想──即使如此,能夠對話帶來的好處應該還是比較多吧。
「偏見太重了……」
綾瀨同學是從早上十點到晚上六點的全天班,我上工正好她下班。我想,她應該已經換好衣服了吧。
「這倒是沒錯。反正做什麼工作都能讀書。」
「後輩你有拿到巧克力嗎?」
「咦?啊,呃……這個嘛,有拿到家人給的,差不多就這樣。」
換句話說她根本沒打算記住。
「店長,這是義務巧克力。」
「好閒喔!」
「校外教學和情人節。到處都青春洋溢啊。」
「嗯~要就這樣在書店就業呢,還是進出版社呢?不然乾脆去開直播或當藝人賺大錢好了。」
說到這裏,我回頭又想了一下。身爲一個會定期被顧客告白的美人,還是月之宮女子大學出身的才女,搞不好她連最後開玩笑補上去的藝人都能勝任。
說穿了就是肉體勞動。我答應之後便走到賣場。不到一個小時,方纔在店裏晃來晃去的學生和上班族都已不見蹤跡,到了很閒的離峯時段。清理完成堆的退貨之後,就算回到櫃檯,也沒有客人要來結帳。我看向時鐘,離下班還有大約一小時。只有我和讀賣前輩寂寞地站在收銀臺。
「包含的心意?」
「還行。」
「你們不在,戰力就要下滑啦。還好,這個月比較閒。校外教學啊,好好喔。不像我,差不多得考慮找工作的事了,你們好~奸~詐~」
不管怎麼說,被讀賣前輩拿這件事調侃還是會不爽,因此我隨便敷衍了一下。
她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真厲害啊。」
義務?不是人情?正當我疑惑時,讀賣前輩已經向店長一鞠躬,朝這邊走來。接着她一樣從紙袋裏拿出紅盒子遞給我,並且小聲說道。
「我覺得妳都做得到耶。」
此時讀賣前輩提着百貨公司的袋子來到辦公室,看來她正好也到了休息時間。她從袋子裏拿出紅色小盒子,遞給坐在最內側辦公桌前的店長。
「愛情?」
「哼哼哼~咦?妹妹呢?」
「晚──不,該說早安?」
「喔,校外教學啊。真不錯,好羨慕喔~」
盒子和她拿給店長的完全一樣。
「其實我一開始聽不太懂人家在講什麼。長期相處下來,自然而然地就變得能說了。」
「喔~後輩!」
「──這個時期應該還算閒就是了。」
話又說回來,平均每十分鐘纔有一個人來結帳,會想要閒聊也是難免。
「唉,也罷。要煩惱以後再說。不過,既然沙季不在,代表今天得由我和後輩站收銀臺嘍。不過嘛──」
藤波同學迅速將喫完後的垃圾裝進塑膠袋裏,並且把袋子打結。
「的確很閒。」
「那就這樣嘍。後輩,今天也要麻煩你多關照啦。」
「是啊。」
地點在新加坡,爲了旅行要存零用錢。如果能和當地人交談應該會很有意思,但是我對會話能力沒自信。當然,我們聊天時音量很小,一旦有客人來就會立刻回應。
讀賣前輩指着自己的鼻子說道。
「先前的對話裏有提到情人節嗎?」
我換上制服,走到賣場。先大致巡一遍,確認架上書籍的庫存量與平臺書籍的銷售狀況。
「有什麼期望嗎?」
「嗯,是誰呢?還有,這段記憶會自動消滅。」
「熟能生巧吧。出國旅行時,也有些需要會說當地語言才能得到的收穫……雖然只是我自己這麼想啦。不過嘛,對話看似成立和雙方溝通正常與否是兩回事,專注在對話上也可能導致遺漏某些東西。」
拜託不要一本正經地搞笑。
仔細一看,休息室已經見不到其他喫午飯的身影。我看了一下手機顯示的時間才慌張起來。下午的課再過兩分鐘就要開始了。

讀賣前輩揮揮手,進了更衣室。
「前陣子讀賣前輩妳講的呀。說是業界都這樣打招呼。」
果然。
「人家也想出國旅行啦~哭哭。欸,後輩,要不要僱用我當你們校外教學的地陪呀?」
「如果英語會話能力無礙,我建議妳進外商公司。」
「應該還沒到『無礙』的程度吧~我們繫上也沒那麼多英語能力優秀的人啊~雖然閱讀能力不可以差就是了。」
「是這樣嗎?」
「因爲最新的論文大多是用英文啊~基本上呢,尋找論文的時候,都要先閱讀大量的摘要(Abstract)──也就是把論文內容精簡過後的濃縮版本,然後纔去看論文原本的內容。」
「哈哈,原來如此。」
「說穿了,這些摘要也都是英文。因此,要先閱讀大量的英文摘要,然後纔去讀好長好長的論文正文。所以啊──」
光是聽她講這些,就讓我感覺英文字母在腦袋裏轉個不停。
「純以文章而言,多數學生都有閱讀長文的能力,這是理所當然的。還有,那些能夠進研究所的人,日常對話通常不成問題。不過,一般大學生就很難做到這種程度。雖然工藤老師照樣滿口英語就是了。她啊,明知大家討厭聽到英語,卻說什麼考慮把研討會改成都用英語交談,還奸笑着說下次定期考試的題目和答案都要用英文呢~」
讀大學聽起來真辛苦。還是說,單純是那位老師特別怪?
我在表達同情之餘,也向讀賣前輩請教精進英語會話能力的訣竅。
「我也沒辦法給什麼好主意啊。唉,大概還是熟能生巧吧。」
她的結論和藤波同學一樣。
「有些一流的外商公司,規定筆試的題目和答案要全部用英文喔!」
「真的假的啊?」
「所以說,我建議後輩你至少要掌握一種外語比較好喔。而且,看得懂外語就能直接讀翻譯前的原書。你可以比別人先看到那些有可能改編成好萊塢電影的科幻作品!」
「喔喔!」
「而且,如果你能對話──」
「能對話……」
「就可以即時和各國的科幻迷交流!」
「那是……」
綾瀨同學看着我手上的東西,輕聲問道。
只不過對她來說,難解的謎語和難懂的玩笑似乎會歸在同一類。
和往常一樣,老爸已經睡了,亞季子小姐則是出門工作。
綾瀨同學待在起居室,桌上攤着寫滿英文的教科書。
「嗯?」
主菜是中午剩的奶油雞肉燉蔬菜,主食是白飯,另外還有海苔和涼拌羊棲菜。夜色已深,老實說這樣綽綽有餘了。
綾瀨同學的神祕行徑就這麼劃下神祕的句點。
「別客氣,儘量用。那麼,我繼續唸書了。」
我稍微想了想。
「……七味粉?」
「要喫飯嗎?」
「對。這樣就齊了。」
此刻是週日晚上,所以照理說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但我還是習慣性地看了一下信箱,確認空無一物之後才搭電梯到自家所在的樓層。
「喔,讀賣前輩給我的。她說是人情巧克力。」
「咦?妳在這裏唸書啊。」
我點點頭,並且向她道謝。
「不,這樣看起來已經夠好喫了……」
我看向眼前她幫我準備的晚餐。
該不會,其實奶油燉菜和七味粉很合,只是我不曉得?
「大概是讀賣玩笑吧。」
當我拿着飯碗坐到椅子上時,餐點正好端上桌。
於是我試了一下,並沒有特別好喫。
我將自行車停到停車場,穿過公寓的大門。
說完,綾瀨同學便轉身走開,拿著文具回到自己房間。
「喔喔喔!」
「咦?」
準備將運動揹包放回房間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我拿出讀賣前輩送的人情巧克力,將它放進冰箱。雖說現在是冬天,不過巧克力放在冰箱應該還是比放在開了暖氣的房間來得好。
「咚」一聲,一個小瓶子擺到我眼前。
「喔、喔喔……」
「你以前說過,換個地點可以轉換心情。然後呢,我也想轉換一下心情。嗯,偶爾這樣還不錯。」
搞不太懂。我是醬油派,如果海苔需要調味,加點醬油就夠了。
綾瀨同學拿掉耳機,站起身來。
「不客氣。稍等一下喔,還有一個。」
「而且找工作也派得上用場……或許吧?」
我在開門的同時,輕輕說了聲:「我回來了。」
「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原來大學生已經有錢到可以買名牌巧克力當人情巧克力……這是人情巧克力對吧?」
「熱好之前先等一下喔。」
「甜點太甜了,我想你可能會想喫點辣的。」
提供了寶貴建議之後,讀賣前輩回去工作。
我把運動揹包放進房間之後,回到餐桌前。
綾瀨同學表示她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說實在的,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完美解讀讀賣前輩的思維模式。
「那是什麼意思?」
趁着綾瀨同學加熱中午剩下的奶油燉菜時,我去拿餐具並盛飯。
我把已經放進冰箱的紅色小盒子拿出來給她看。
「謝謝。」
「你回來啦。」
「嗯?」
「嗯。」
不知爲何結尾虛掉了。
「至少似乎不是義務。」
我則是下班回家。
「沒問題。」
「很高興能幫上妳的忙。還有,我回來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