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星期四)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1.8萬 字
畢業旅行的第三天是丸友和之日,也就是聖地巡禮日。
因此跟前日一樣,今天的活動由對關大前站周邊最瞭解的丸作爲導遊。丸在還沒出酒店時便鬥志滿滿,跟我聊個不停。
雖然很感謝他作爲導遊,但是出於報答友人的感情,我跟綾瀨兩個人一起謀劃了這次旅行,所以我覺得全部交給我也可以,一直承蒙關照,總讓人感覺不好意思。
「還是我帶大家一起去那邊吧,我之前調查過了」
從賓館出發前,還是想幫上一點忙,所以提出了請求。
「哦,那就交給你了,淺村」
於是,丸便把導遊的任務託付給了我。
今天一定要和綾瀨一起把氣氛搞熱鬧起來,不能總是麻煩丸和奈良坂同學。
綾瀨同學走到我的身邊,在耳邊輕聲說「有做計劃嗎?淺村君?」
「當然」
今天早上,我給綾瀨發了信息,正如剛纔所說,當初畢業旅行的計劃由我們制定,結果一直被丸和奈良坂同學兩人牽着,只顧着自己享受放鬆了。這樣想來,違背了一直「多給少拿」的理念。
雖然有點遲了,但是從現在開始投入更多的精力吧。
「我也會努力的」
「嗯,但是享受也很重要哦」
丸和奈良坂同學總是首先讓自己能夠樂在其中,我想學習那種精神。
綾瀨小手握拳,說:
「是啊」
於是我看了看手機確認了去目的地的路線。
丸此番要去巡禮的聖地是「關大前站周邊」。雖然總之要先到達「關大前站」,但其實有多個路線,我選擇的是——
「首先,先從酒店走到新大阪站前,到達後,繼續沿着軌道走到南方站」
綾瀨,明明怕的不行也沒關係麼?還是隻是順着說下去了沒有感到很恐怖嗎?
啊,原來如此,這既是「明白了嗎我的朋友」的意思,又是借用丸的名字「友」玩的文字遊戲。等等,莫非這是在暗示我該給對話增添點幽默感?
「是你太熱情過頭了」
「我說啊。朋友的朋友可不一定會變成朋友。是外人。再說了,昨天不是也玩過這出嗎」
「所以我纔在支援你啊。既然是友朋君的朋友,那也等於是我的朋友了吧~」
「但是儘管如此,只要在他們曾生活的地方看到相同的景色,呼吸同樣的空氣,就能感受到與他們形成了某種聯繫,我想這就是那裏的價值,是這樣沒錯吧」
「那個故事,誒……原來是動漫嗎?」
「原來如此,這樣說的話,那種心情,也許能理解一點」
「嘛,悠閒地去吧,畢竟享受生活文化的差異也是這次旅行的目的」
從南方站乘坐阪急京都線,之後換乘私鐵線路,約15分鐘抵達關大前站。從酒店出發至目的地全程耗時約40分鐘。
「不,不會的」
丸輕描淡寫地否定了。嗯,水星高中除了是學力水平很高的升學學校以外,是沒有特色的普通高中,不過怎麼說呢,轉念一想,以真實的街道作爲虛構場景的模型的現代動漫潮流,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丸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答案似的點了點頭。
看到歷史上的人物曾存在過的證明,由此跨越時空感受到與他們的聯繫,身處作爲原型的風景之中,可以重溫虛構人物的感情,那就是被稱爲聖地巡禮的行爲的醍醐味。
「澀谷也有聖地巡禮的地方?」
「好像是不一樣的車站,我查了一下,地圖軟件上顯示在那個車站下車,然後要走三分鐘纔到南方站」
「去是去了」
「友啊」
「選這條路線的理由是?」
「是遊戲嗎?友君」
「我們還年輕,沒關係的!」
「相反啊,淺村同學,因爲不怎麼出去,所以想去的地方的清單堆積了很多了,如果弟弟們不再需要我費力照顧的話,我想去日本各地的聖地巡禮!」
奈良坂同學像搶了丸的臺詞一樣說到。
「奈良坂,你對淺村究竟有什麼期待」
「再說了,大家早餐自助都拼命喫太飽了嘛」
「嘛,無法否定呢」
丸如此說道。
「雖然猶豫要乘坐哪條線路,但是我想這次還是隻走阪急京都線了」乘車站是從新大阪站軌道向南步行十分鐘左右的南方站。順帶說一下,這個站就叫做南方站。
「總之,只是沒有注意到,我們所在的高中,甚至都有可能成爲某部動漫的取景地!」
丸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啊,我也這麼覺得。儘管綾瀨用複雜的措辭進行了總結,但總之確實如此。
「誒,和剛剛說的車站名字不一樣嗎?」
理論上來說,爲了照顧弟弟們的生活,我的印象中奈良坂同學不怎麼出門。
「啊,很久之前發售的冒險遊戲(adventure game)」
「儘管不知道真田幸村是不是真的在那裏。太閣大人……豐臣秀吉是見不到的。在那裏只有強者之夢的蹤跡」
「雖然不是沒有積極地爲地區振興而宣傳的情況,但並不是只有那種情況,即使是那種情況,禮儀同樣重要。並不是所有的原住民都喜歡成爲動漫的原型」
畢竟聖地巡禮之後是去水族館,晚上要肌肉痠痛了。
「從櫻花林下仰望大阪城的時候,綾瀨同學在想什麼呢?」
合理的疑問,我也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到了聖地也不知道做什麼吧。聽到綾瀨這麼說的丸,意外地直接點了點頭。
「嗯。說得也是」
雖然誇張的稱之爲聖地,但說起來那裏和我們平時居住的街道沒有什麼區別。有住宅,有學校,有商店街……然後,它變成了對於喜歡特定作品的人的觀光景點,這些場所的價值就大爲不同了。這樣細細想來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是這樣沒錯」
「不如說,正因爲如此……」
「明白了嗎」
綾瀨同學問奈良坂同學,她元氣滿滿地點了點頭。
「……人類應該是活不到四百歲的呢」
「啊,但是,我有在空閒時間把開頭的三話看過了哦!」
「看到作爲原型的風景,由此產生的感情,會有虛構的人物跟自己同在的感覺,是這個意思嗎?」
她說着便比出V字手勢配上這副得意表情。
「總之,現在只需要知道存在原作就夠了吧」
「嗯,總之這裏是丸推薦的動漫的聖地吧」我一邊說着一邊看着周圍情況,現在我們在的地方是關大前站站前的環島,從這裏開始是兩個小時左右的聖地巡禮之旅。
「所以說,是爲了防止換乘時候迷路。畢竟,從御堂筋線下車的站是西中島南方站」
首先在丸想逛的地方走一個小時左右。臨近中午的時候回到車站前喫飯。然後下午去海遊館,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故事當然是完全虛構的,但是,在近年的動畫中,作品有使用現實風景作爲模型的」
「有的有的,非常多。到處都是聖地哦,時不時就能看到來澀谷朝聖的人。池袋和秋葉原也挺多的。埼玉也是,比如,春日部附近與鷲宮神社一類的」
我也在一旁苦笑附和:「所以呢,悠閒的走一走也蠻好,今天稍微要多走些,有點嚇人呢」
「因爲要備考所以一直坐着,我可能有點遲鈍了」
「但是,在仰望的那棟建築中,有當時活着的人存在嗎?應該沒有吧?」
「儘管動漫裏的角色應該不在那裏……這樣也可以嗎?」
話音剛落,奈良坂小姐就雙手捂住了肚子。記得你確實被丸說過喫太多了呢。
「討厭,我也知道有些地方即使是我想去,也不怎麼容易去,比宇宙更遠的地方,月球,火星,水星一類的」
「還有原作?」
「既然已經接受了,在開始之前稍微約定一下,雖然對綾瀨同學說可能是班門弄斧,但是參拜歷史建築的時候有相關的禮儀吧?不能碰的地方不碰,不能塗鴉,不要做出荒謬的事情。博物館的話,不要吵鬧,不要奔跑,不要在禁止拍照的地方拍照」
雖然同意了這樣的行程安排,但是綾瀨並不知道丸究竟想要做什麼。
「儘管故事是編造的?」
大家都露出一臉無精打采的表情。大概是回想起前天在新大阪車站彷彿迷宮般繞來繞去、遲遲找不到出口的經歷了吧。在我看來,在不熟悉的地方,路線的簡潔性確實至關重要——現實版的迷宮體驗,經歷一次就足夠了。當然,也有可能實際走一遍會發現意外輕鬆,所以這個判斷是否恰當,要等真正試過才知道。
就是啊。這要求簡直達到藝人級別了……
比起在車站裏漫無目的地走動,到外面邊散步邊欣賞周圍風景顯然會更愜意。原本預計步行需要十分鐘,但沿着鐵軌走便不會迷路。沒過多久,就看到了標有「地鐵西中島南方站」的站口——和地圖標記完全一致,我暗自鬆了口氣。若是乘坐御堂筋線,正是在這裏下車。果然如標註所說「電車僅需一分鐘」,距離近得驚人。那麼目的地南方站應該從此處步行三分鐘左右即可到達。順着地圖指示向左轉彎……啊,找到了。望見車站的那刻,作爲嚮導的沉重負擔頓時減輕了許多,連早餐喫撐的肚子此刻也覺得恰到好處。
「是的,不過那個好像還有原作」
那麼……雖然至此一切順利,但從這裏開始纔是難題。我從未看過被丸奉爲靈魂之作的那部動漫,也就是說接下來的解說必須交由丸負責。這一點不僅適用於我,對綾瀨和奈良坂同學而言也是如此。
「就是那種感覺,綾瀨的感想我想應該是參觀歷史建築後的人普遍的感覺」
「好啦好啦」
「如果有幽靈在的話,我想聽聽他們的故事」
「之前說到,那部動漫是空想中的故事對吧?」
「那麼來說……到處都是啊」
「ad……什麼?」
「奈良坂同學的話怕是日本也留不下你」
「從那裏沿着御堂筋線坐一站,然後可以坐阪急京都線了,這種情況下要進行換乘」三人都認真的聽着,這讓我能夠繼續說下去。順帶一提這條路線的名字不是因爲我記得而是剛剛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發車時刻表才知道的。
「唔哼」
「嗯嗯」
綾瀨扭了扭頭,好像不是很懂的樣子。
「很美味啊,友君,大阪,什麼都好喫啊」
「唔,那個是——」丸想從頭開始介紹電腦遊戲的類型,所以立刻停下了腳步。丸開始開心地聊起了遊戲的歷史。不過這並不會因爲無聊而讓人困擾,喜歡歷史的綾瀨反而一直向丸君提問,認真地聽着解答,倒不如說綾瀨本身就是對於不知道的事物刨根問底的人。而且說到電腦遊戲,只在很早之前跟我和奈良坂同學三個人在客廳的電視上玩過派對遊戲的綾瀨同學,大概幾乎完全聽不懂丸在說什麼。這樣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眼前浮現了這樣的場景,不只是從冒險遊戲的歷史開始,而是從電腦遊戲的歷史開始講述的丸的樣子,當被問到「RPG是什麼?」的時候,會從1974年發售的《龍與地下城》開始講述。或者說從19世紀初開始出現的小遊戲的歷史開始講也說不定。丸確實是會那樣解釋的人呢。
「不在新大阪站坐電車嗎?」對於綾瀨的問題,我點了點頭。
「但是奈良坂同學很瞭解啊」
「是……是吧」
「誒。必須這麼做嗎?」
「這也是爲了每天能過得開心嘛~」
雖然奈良坂同學精神抖擻,但是綾瀨同學一邊嘆氣一邊如是說。
「像澀谷,雖然也是各種小說的舞臺,但我們也一樣不在意的在這裏度過每一天」
「很好的問題,也有那樣想的人,我也能理解。但是,換個思路?我們前天去看了大阪城對吧」
而認真的綾瀨每次遇到不懂之處,必定會層層追問下去。丸只會用愈發流利的快語速持續解說,結合先輩們的艱辛歷程,滔滔不絕地闡述現代社會中故事與遊戲如何實現融合……恐怕等到解說結束時早已日落西山。綾瀨的求知慾或許能得到滿足,但這絕對完全偏離了旅行的宗旨。
「總得考慮適不適合吧」
「但是,是叫聖地巡禮嗎?那個是要怎麼做呢?」
源遠流長事物的美好,喜歡讀書的我也能理解,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種志同道合。
「這些對於聖地巡禮一樣適用,其實在很多情況下,成爲原型的地方對於原住民來說只是普通的生活空間。以這次來說,對於那裏的原住民來說,道路只是道路而已,我們不應該擾亂他們的生活」
只玩過家庭遊戲的綾瀨同學,對於突然出現的術語歪了歪頭,一副疑惑的樣子,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夫妻漫纔會沒完沒了的繼續,這兩人會口若懸河的繼續聊着。我被迫把談話的主題拉回來
綾瀨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能阻止這個局面的只有我了——某種奇妙的使命感從我心底湧起。
例如,在某部動漫或者電影中出現的陡峭的坡道或者階梯。故事中的TA,爬那陡峭的坡道時候的辛苦勞累,流下的汗水,以及爬完坡道後,看到俯視的微型街道時候的感情,當站在同一個景色中便可以體驗的到。那時候,可以想象那個情景中登場的人們,是不是此情此景有着相同的感情呢。
我的話音剛落,奈良坂立刻接上了這句話。……呃——?
「友君好冷淡」
原來如此,綾瀨點了點頭。
「誒,唔,這麼說的話,當時在想那座城是安土桃山時代建造的,安土桃山是16世紀後期,距今大概四百年,所以,我認爲當時的風景並沒有原封不動的保留下來。大阪城也是在江戶時代重建的,那個公園裏的櫻花大概也是那個時候的。但是,四百年前的人,可能也跟我一樣,在春天的美景中仰望着那座城池,感慨着那是一座很大的城,想着這真的很厲害」
「啊,並不是說成爲了觀光地是吧?」
綾瀨瞪大了雙眼,對相關動漫瞭解的丸嚴肅的點了點頭,一副能去的地方就都想去的樣子,這兩個人,好可怕。
不管怎麼說,就這樣開始了以丸同學爲導遊的聖地巡禮。
「哦……!這是我靈魂之作的聖地!」
「這裏這裏,友君,不要一個人沉浸在其中而忘記解說了哦」
丸正在感慨萬千,但是奈良坂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不管怎麼說,從不瞭解作品的人的視角來看,看到的景色只是建在大阪普通道路沿線的漂亮建築之一罷了。
「確實,對不起,淺村,綾瀨」
「我覺得在陌生的街道散步也蠻有意思的」
綾瀨說,話雖如此,在現代日本的城市裏,只要走走就能體會到那麼大的文化差異,那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的。充其量,來往的路人說的是關西腔吧。路面瀝青的鋪面標記和建築物的建造方式和護欄的樣子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就算有不一樣的地方,我估計也不知道哪裏不一樣。生活文化不同,這種程度的事情。
「也不是那樣的,淺村同學,看那邊」
綾瀨指着的是某家商店招牌上的電話號碼。
「誒?」
「區號是06吧」
「啊」
最近使用固定電話的次數減少了,所以也沒有意識到,東京的區號是03,而大阪的區號是06,。所以對於看到的各個地方的招牌,我總覺得有種違和感啊。我爲自己沒有觀察力痛心不已,想接觸不知道的文化,是淺顯的說法,如果沒有感覺到自己不一樣的感受力的話,就算身處異國他鄉也沒有意義。
「還有,花的香氣」
「花香?」
「你知道今年櫻花的預計花期嗎?」
「啊……不是已經開花了?」
「東京是這樣的,20號開花。但是,大阪是23號開花也就是說是昨天」
「誒?大阪比較晚麼?」
等一下……
因爲是最後一天,所以酒店已經退房了。我們揹着3天2夜的行李來到了這裏,先不說上午的散步所消耗的精力,下午也自然會感到疲憊。水族館可能很暗,所以腳下的路也變得很模糊。我可不想在那種地方揹着大件行李走路。
聽到奈良坂尖銳的評論,丸皺了皺眉頭,從不立即反駁的情況來看,似乎被戳中了痛點。丸……很在意嗎?也就是說,對周圍的環境很敏感,過於擔心,或者說在意周圍的評價。是這樣嗎?在我看來,丸總是表現得堂堂正正,像是毫不在意小事的人……
在我的催促下,丸再次開始履行作爲導遊的職責,「這裏是,DVD初回限定版第6卷封面的背景」
丸的氛圍瞬間改變了。
「呼呼~別害羞嘛別害羞~真綾大人早就看透一切啦!」
「是吧」
「但是,這種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錯;儘管是現實中不存在的人,但是——」
「因爲之前從來沒有過那樣的想法,所以感覺很新鮮,嗯,感覺得到了寶貴的經驗,謝謝」
「那麼,什麼時候你遇到你命中註定的那個作品的呢?」
「嗯,啊,不好意思,所以說,確實不是當時看的,我開始看那部動漫是在高中入學考試那年」
奈良坂同學說。
「嘛,淺村又開始發呆了」
「不要害羞~不要害羞~」
「你在說什麼」
這麼說來是確實如此,畢竟纔剛開始開花。
透過透明文件夾看到的風景,跟夾克的畫所看到的角度也十分相似,原來作畫的原型是這裏。
奈良坂同學微笑着說。
綾瀨的家庭曾支離破碎,親生父親的事業陷入僵局,家裏氣氛變得惡劣,最後甚至離婚了。曾經歷的開心過往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喫完正餐後,前往下午的目的地海遊館,從關大前站換乘一次後到大阪港站。所用時間是45分鐘左右。雖然這次也是我帶路的,但是沒有迷路就到達了大阪港站。
「綾瀨同學是對建築物比較有興趣吧?」
「就是這個」
「在考試的年份看動漫嗎?……」
「友君!最後一句是多餘的!」
「事實是這樣的,所以說,看,這是花開第一天的大阪城」
「贊成,博物館和美術館就輕裝上陣好了」
這就是綾瀨喜歡參觀歷史遺蹟的原因,因爲它們一如既往地保留着當時的樣子。恐怕綾瀨也意識到了,自己對不變的事物抱有憧憬的心情,是因爲曾經,因爲改變所經歷的悲傷過往。
「你看你看,這個角色可愛吧!沙季跟淺村同學,你們喜歡哪個角色?」
「哎,意料之外了。我以爲淺村同學的桌子上也擺着三排左右的女角色手辦」
「因爲喜歡所以深耕」
「三歲的……丸」
「如果住在這裏的話,可以想象,走過這條狹窄的街道,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果汁。那種外置的金屬樓梯在上下樓梯的時候會有迴響的腳步聲,一類的」
聽到綾瀨感謝的話語,丸害羞地說着「也沒那麼了不起」
「畢竟原作遊戲是我出生不久發售的。我與這個遊戲有着一樣的歷史,這就是我所感受到的宿命感!」
好朋友的提醒,讓我深刻反省。
有想象力和觀察力的人,即使不去到大阪城,即使只是閱讀文字,也能身臨其境地感受當時人們的生活吧。就像綾瀨同學最先發現了東京街道和大阪街道的細微差異一樣。
丸點了點頭。
而且,這些我們所忽視的細節對動漫的製作者來說可能不言而喻,然而作爲觀衆的我們並無從得知,我們並不像動漫和電影的製作者他們那樣想象力豐富。
然後,我們再次跟隨着丸老師的帶領,漫步於大阪的街道。
總不能三歲的時候就看了吧。
「是那麼久遠的作品啊」
「我對以持久不變的形式保留下來的建築物和遺蹟很感興趣,但是卻不曾意識到在建造的時代那裏也曾有人居住」
「這部作品相關的聖地巡禮在當時還沒有像現在那麼流行」
「我想把行李寄存在儲物櫃裏」
「好啦友君,讓我看看!」
「所以不要取笑我啦」
「別人的評價不用太在意,別說一半,聽一成就好了」
「是這樣啊」
「等一下!不是的!我的桌子上擺着的只有量產的機器人機體啊!」
雖然覺得說着給我看看有點無理取鬧,但是令人驚訝的是,儘管那部動畫已經播出了15年之久,但是網上依舊保留着官方網站,或者說,仍在更新中,也就是說網站裏是現在最新的內容。
「友君,別害羞嘛別害羞」
「但是友君很在意哦」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如果不是那種敏感的人,也沒法擔任棒球隊的隊長吧。即使很少,但是作爲怎麼說也有20多人以上的棒球部的領袖,如果不能關注到每個部員的話,也難以讓隊伍凝聚起來。丸並不像我那樣來者不拒,去者不追。身爲3年來的朋友的我,對丸的瞭解不如奈良坂同學,這讓我再度感到失落起來。
「我進去過」
「你在說什麼?」
「什麼呀,適合與否,因人而異。淺村你這也是不拘小節,以大局爲重的表現」
一邊說着,一邊從揹着的揹包中拿出了類似於DVD封面插圖的東西,背對着真實的場景,描述着登場人物,特地把封面拿出來展示,是剛剛咒語的真相嗎?
「然後呢,動畫是在那三年之後出的,也就是動畫放映的時候我三歲」
「這個出場的女角色好可愛呢~」
「嗯,哦,原來如此……」
「丸,繼續講吧」
「不好意思,丟人了」
綾瀨也湊過來看。從旁邊看的話,很像是在觀光地散步的遊客,在中途停下來查看地圖一樣。然而實際上是在看二次元女角色的插圖罷了。
「那就解說吧」
那樣說的話,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同一年出生的。
「交給我吧!」丸以高昂的氣勢這麼說了後,先是講述了令他感動的動漫中的劇情,然後告訴我們眼前看到的風景是在什麼場景中出現的。根據丸的話,作爲動漫中作爲原型的地點並不只有大阪,好像在日本各地都有,東京也是有的。也就是說,是將各地的景色剪切拼接,所構成的虛構的城市。
「一旦明白了觀看的角度,再眺望的話,在如是看到的景色中,哪怕是故事中登場的人在那裏出現,也不會覺得奇怪呢」
「人以羣分?」
「我認爲如果能以原來的形式保留數百年就好了……」
綾瀨輕聲說到。能讓總是一副撲克牌臉的丸露出如此狼狽的表情可不常見。雖然是很珍貴的瞬間,但如果這個對話繼續下去的話,去水族館轉轉的時間就沒了。
奈良坂說完,丸立刻露出非常嫌棄的表情。
「想看友君小時候的樣子!快把相冊給我看!」
「哪裏哪裏?哦!」
「這樣散步其中,雖然到處都飄着花香,但是還是感覺比東京的花香淡一些,雖然只差幾天,這裏還殘存着一絲冬天的氣息」
我覺得我理解丸的想法了。
所以憧憬着不會改變的事物。
等一下,我好像剛剛聽到了什麼咒語。
「長處有時候也是短處,短處有時候也是長處。綾瀨注重細節但是可能也因此執着與眼前,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居然想窺探戀人剛出生的模樣,友朋君真色呢」
總覺得是東京開的更遲一些。
回到車站前喫午飯的時候,我們雖然並沒有看過,但是總覺得在回味着丸口中的魂之一作。
丸很高興的說着,綾瀨同學也點頭附和着。
原來如此,奈良坂同學說看過了一部分來着。
「不管說哪個……」
「嘛,現在比起那個,更應該說說我的靈魂之作」
「那種方式對我來說可能很新鮮,也就是說丸君對人設感興趣的那種啊。也就是說那個人實際存在與否都無所謂」
「完全一樣呢……」
聽到綾瀨這樣說,丸感到很意外,於是說:
我雖然也經常讀書,但是從沒有從角色的外表享受故事的想法。儘管我有陪丸一起去動漫周邊店買手辦,但是我自己還沒有買過。
「沒在害羞,唉,所以說不想讓人進房間」
「……你是笨蛋嗎!」
丸有點害羞地說到:
「憑什麼要我做這種資敵的事情。非要看的話就拿你的來交換——這是條件」
我跟綾瀨同學默默地看向了丸。
但是儘管我沒有如此敏銳的觀察力注意到這一點,可實際去到了大阪城,從櫻花樹下仰望的話,也能想象到當時的人也會有如何的心情,也就是百聞不如一見。
完全跑題了完全跑題了。
「啊,故事不能講述出日常的一切,說太多日常的話,就不知道想要講什麼了」
「是爲了釋放壓力,然後看過之後,就沉迷其中併爲此感動了。是個好故事啊」
「我倒是想知道,奈良坂同學怎麼想的然後得出我的桌子上有手辦的結論」

綾瀨以這種視角環視了一週,在看到的景色中,有外帶樓梯的兩層公寓以及前面的自來水管道,生鏽的圍欄,隔着狹窄的道路對面的自動販賣機。
向我身邊靜靜靠過來的奈良坂同學也大喫一驚。
「嗯,對我而言,只是想更瞭解自己喜歡的角色而已。通過聖地巡禮可以更深刻地回味作品。或許也只是認爲那樣了而已」
「我覺得水族館也有儲物櫃……難道說我們從這邊走過去?」
「這邊走過去還蠻近的,大概只要走六分鐘,但是,萬一,水族館那邊的儲物櫃都滿了呢,所以還是就寄存在這裏吧」
綾瀨對我說話表示認同。
出了檢票口,走了一會兒就發現了儲物櫃,所以我們決定先把旅行的行李寄存在那裏。當然,貴重物品還是要隨身攜帶。
「水族館好像在車站的北側。我覺得是這邊」我一邊說着一邊參考着地圖軟件,在前方帶路。穿過檢票口後有向北走的通道,在那邊的牆上看到了目標水族館的招牌,我鬆了一口氣,看來是這條路沒錯。
「淺村同學不會迷路呢~」
「因爲邊看地圖邊走,所以說……」
「世上也是有看着地圖也會迷路的人哦」奈良坂同學真誠地說到,好像認識的人裏有路癡。
「而且,這種人偏偏總是信心滿滿地走路,因爲帶着大家一直往前走,讓人本以爲他肯定知道路,結果走了很久之後,轉過頭來問我們要去哪裏來着,真是的,說的就是我老爸啦!」
奈良坂說這是自己家的弱點。不過嘛,我倒覺得這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弱點。畢竟人類組成的家庭裏,怎麼可能每個成員都像全能的神明一樣完美無缺呢。
「從地圖上來看,好像只要直走,然後左拐,這應該不至於迷路吧」
我一邊在前方引路,一邊凝神觀察着周圍的景色。這裏的天空似乎比澀谷街頭顯得更加遼闊。雙向兩車道的道路(名爲港區第287號線)兩側的人行道也十分寬敞。從棋盤格狀的地圖佈局來看,這片區域或許是像東京灣填海造陸那樣新開發的土地。
時間已臨近下午兩點,步行道上往來行人並不算多。據說大阪周邊的學校大約從25日開始放春假,或許明天起就會變得擁擠起來。不過我們本就是爲避開人流才特意安排這個時間段的,要是人太多可就傷腦筋了。
「啊,看!」
奈良坂同學指着街道的前面說:
「摩天輪!好大!」
正想着建築物後方冷不防冒出什麼構造物,隨着逐漸靠近,才意識到那是從側面視角看到的摩天輪。最初只見一根細長的支柱徑直伸向天空,待角度稍變,才辨認出圓形輪狀的完整結構。
「根據地圖,那是『天保山大摩天輪』吧」
「嗯,直徑100米,高度112.5米的世界最大級別的摩天輪」
「哇哦,世界最大級別!」
喂喂,你們倆那樣說什麼都傳達不了的哦,只說了『大』跟『厲害』的吧?雖然這樣想,不過也還是猜到了那兩人想說的話。
「誒,真的嗎?」
「奈良坂~」
「好像也不是備考的時候學的,這麼說來,你說過以前養過熱帶魚,那時候記住了,之類的?」
就在我跟綾瀨進行這樣的對話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奈良坂同學和丸回來了。
「爲什麼會如此深藍呢」
丸看着我說。嗯,也就是說因爲我推薦的海遊館,所以才避開這項行程吧……奈良坂同學和綾瀨都露出了不捨的表情,點了點頭。
「哦——」
「那麼,我們進去吧」
在北極居住的是北極熊,在南極居住的是企鵝,這種程度的就差不多了。
「對的對的」
丸說到:「是巴拿馬運河在太平洋的入海口呢」
「沒關係,飄起來咯~」
「這種深度的話,對於整個海洋來說還是太淺了,更深的地方,水深200米以上的海洋,海洋生物學稱之爲『深海』的地方,如此的深度,已經沒有光可以傳達到,所以不是深藍而是黑暗的世界,例如馬裏亞納海溝可能就水深一萬米以上」
聽着面帶微笑的母親說着『真厲害呢,悠太』無疑是很開心的。不過我現在覺得,單純是因爲母親很關心我的升學考試所以才那樣的。
父親的書架上有很多這樣的圖鑑類,還買了繪本,總而言之,室內派的我,經常拿出那樣的圖鑑看。
「哇,我還沒說什麼呢!」
當然,雖然其實是事先做了調查,但是剛剛說的話的確是下意識地一股腦地說出來的。
「阿-留-申-羣-島」奈良坂同學連初次聽說的地名都能正確的發音,不愧是日本國立難關大學的現役合格者啊……
綾瀨小聲說到,因爲奈良坂同學平時都是照顧人的立場,所以一旦變換到了被別人照顧的立場上,就開始撒嬌了,大概就是如此。
說到這種程度,看來的確很期待水族館呢。
「不過,把學到的知識告訴別人好像對記憶有幫助。那時候記住的雜學知識現在還留在我的腦子裏」
「剛剛真綾也說了,爲什麼這裏如此藍呢?是因爲是海水嗎?」
「所以說呢,水深每增加十米,水壓會增加大約1個大氣壓,光在真空中直線傳播一年的距離是9兆4600億公里,這些含有詳細數值的知識,我想我是在開始讀書之後才學到的,雖然現在也記不得在哪裏記住的了」
丸這樣說的瞬間,我的心臟縮了一下,什麼,那也太嚇人了吧。
丸毫無顧忌地說。
「是的,所以,紅光幾乎無法到達水槽下面。而另一方面,藍光會到達更深的水下,大概100米以上。也就是說,水下十米左右的海中應該是充滿了藍色的」
「是……嗎?」
「去坐的話就沒有時間逛水族館了」
「還真不知道呢,淺村同學,瞭解的很詳細呢」
「那邊便是我們此行要去的水族館了」
關上地圖軟件,我向大家說到。
「確實說不定是這樣呢」
那是上小學前,大概4到5歲的時候吧,那時候,家裏的氣氛還沒有那麼差……
「那麼,太陽光,或者說可見光,在水中的傳遞距離有區別,透過率也有區別,比如紅光就會被水吸收,水深的情況就看不到了,具體來說,水深十米以上就看不到了」
「嗚嗚嗚~」
「也不是從那時起就一直在追求魚有關的知識。如果說真的喜歡魚的話,每次看到綾瀨同學做的魚料理都要去了解相關知識了。比如,啊,秋刀魚是這樣的呢。不過到了現在,我還是能勉強分辨出正在喫的魚料理是那種魚」
「小時候,會想把學到的知識分享出來吧」
「綾瀨同學不一樣啊,嘛,這種事因人而異,我當時是那種會把在圖鑑中記住的東西到處說的孩子」
「這樣啊」
「從名字上來看巴拿馬灣在巴拿馬運河那邊吧?」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弟弟們也會高興吧」
「海底是深藍的世界……」
「對於棲息在海面以下那麼深的生物來說,世界看起來應該是如此吧……」
「喂,大水槽裏有大魚哦~」
奈良坂同學高興地說到。啊,那不對吧。
而且小學跟中學的兩次升學考試失敗也讓我失去了那種對知識的慾望。家庭氛圍也變得惡劣起來,母親離家出走後,我也對新事物不再有興趣,也不再會有人因此再表揚我。擔心我在假期也是待在家裏什麼也不做,父親帶我去了各個動物園和科學館,之後我纔再度看起書,樂於去參觀各種展覽館……就這樣,知識再一次流入我的腦中。
但奈良坂和綾瀨同時「哇啊」地睜大雙眼,臉上綻放出彷彿沐浴在光芒中的燦爛笑容。這些沉迷刺激項目的人啊……
奈良坂同學像是某種可愛的小動物一樣快速點了點頭。
走到一個可以仰望摩天輪到脖子疼的角度,便走上了一條交叉的寬闊道路。地圖上寫着『一條通(譯註:這是日本大阪市港區的一條主要道路的名字)』。過了人行道向左轉,海遊館應該很快就能看到了。
「雖然的確常搞錯,不過北極熊不在南極地區」
「當心腳下哦」
「但是,這次要先忍耐一下」
「是長頸鹿啊」
「能理解真綾被世界最大級這個詞所吸引。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也想去坐一坐」
「怎麼了?」
「嗚嗚,知道啦……」
嗯,從哪裏開始解釋好呢。
走了五分鐘便看到了要去的建築物。
雖然覺得自己說的也就那樣,但是毫無疑問是個熱愛求知的孩子,所以父母並沒有否認那些知識本身。也就因此當時得意洋洋地說出來『雖然很像魚,但是鯨魚也是哺乳動物』,『光年不是時間單位而是距離單位』一類的,現在想來只是在得意洋洋地炫耀他們都知道的知識罷了,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遇到相同情況的孩子,估計也會有這種出於羞恥想逃跑的想法吧。
「嗯?」
「在撒嬌呢」
「忍耐一下」
呃?奈良坂同學驚訝地瞪大了眼。
「哈哈,是這個嗎?這附近好像也有玩具積木的主題公園呢」
奈良坂同學說,丸回覆到那樣的話下次把他們也帶過來就好了,奈良坂同學則說自己一個人照顧不好那麼多人。說到底,奈良坂同學到底有多少個弟弟呢?直到現在我也不清楚,儘管本人用「很多很多」的說法,但是應該是3到4個,總歸奈良坂同學是爲弟弟着想的好姐姐。
「啊,我知道了,到現在爲止你已經捉弄我們好多次了,我們先去水族館吧」
「哎……」
排到了售票處的窗口,我們買了四張票後進入了場館。
「好詳細,你記得好清楚」
丸疑惑地看着奈良坂同學,事實上確實如此。無論是動物園還是水族館,動物都本能地討厭巨大的聲音。所以敲打水槽一類的是明令禁止的。這也會爲其他正在鑑賞的遊客添麻煩。所以講話的聲音自然就小了起來。所以丸說的話奈良坂同學自然是理解了,雖然語氣跟平時一樣,但聲音的音量卻低了下來,也就是說在自我約束。那麼爲什麼要說飄起來了呢。
「這裏的亮點好像是有幾個水槽是常設展示的」
於是我們去售票處排隊。雖然感覺看起來很空,但是即使如此,售票處的隊伍也相當長。
「很厲害的~」丸說着,奈良坂同學也興奮地補充着。
「你想坐吧?」
「哇,也有南極,有企鵝,還有北極熊!」
「怎麼說呢……」
「吶,淺村同學」
「聽說還有透明地板的座位」
不過,在記事以前的孩童時期讀的圖鑑,打開了記憶的蓋子,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是向父母展示所學知識的我,『悠太很瞭解呢,也告訴媽媽吧』母親一邊這樣說着,一邊聽着我得意洋洋地說着自己學到的知識。
「不行」
「也就是說,差不多在赤道附近吧,嗯,北緯8度到9度的地方」
我一邊說着,一邊向水槽揮了揮手。
「也就是說再現了各地的環境,飼養着海洋生物啊」
啊,不是不小心搞錯,而是真不知道嗎?
聽到綾瀨的話,我從地圖軟件中抬起頭來,哎,長頸鹿在這種地方?仔細一看,那不是真正的長頸鹿,而是用玩具積木製作的,三人高的巨大長頸鹿雕像。
這樣一說,綾瀨淺淺地笑了。
「這個水族館最大的水槽是位於中央的太平洋水槽,嗯……深9米,長34米,寬32米」
「嗯,小冊子上寫着,日本,阿留申羣島,蒙塔雷灣,巴拿馬灣……一類的,太平洋沿岸的各地」
「北極熊棲息的地方在北極圈,地球的北方。所以說,不是在南極。與之相反的生活在南極的生物是企鵝,北半球的區域是沒有的。這兩種生物在自然中其實不存在一同棲息的情況。另外,企鵝有各種各樣的種族,在寒冷的地區以外棲息的情況也是存在的」
丸在奈良坂的身後走着,地板上有不平整的地方,所以好像很擔心。
綾瀨同學問到:「太平洋的各地是指?」
「那也就是說,剛剛也是,有那種記住的感覺嗎?」
這是之前在手機上查到的信息。據說這一常設展示的理念是『再現環太平洋的生態系統』,每個水槽都再現了太平洋各地的環境,可以看到在哪個地區棲息着什麼生物。
一言以蔽之就是深藍的世界。海遊館內部跟先前預想的一樣整體呈現昏暗的氛圍,而且被染上了藍色爲主基調的顏色。
人對自己說出去的話會記得很深刻,可能因爲知道這一點,雙親總是表現得饒有興趣的聽我說。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的,那個,在阿拉斯加州和勘察加半島之間!」
「有這種事?」
丸在手機上查了查,把太平洋在地圖上的範圍指給我看,順帶還查了下蒙塔雷灣的位置,看來是在美國的西部——好像是位於加利福尼亞州太平洋沿岸的海灣。
綾瀨說的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
「啊但是……這麼一說想起來了,小時候很喜歡看圖鑑一類的,不僅限於動物,還喜歡看宇宙圖鑑跟交通工具圖鑑,雖然是幼兒園時的事了」
「誒,你說這裏的水槽是9米深吧」
「嗯,不過怎麼說呢,畢竟是面向小學低年級的知識,沒有那麼龐大」
「綾瀨同學,我們過去吧,大概是來到海遊館的必看項目了,說只要來這裏就能看到的傢伙」
綾瀨好像也想起來了。
「是鯊魚啊,還是說鯨鯊?」
「是的,不過雖然聽說很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話雖如此,但是,到底有多大呢」
丸跟奈良坂同學所說的大水槽是海遊館所展示的花形,太平洋水槽。太平洋水槽設置在場館的中央,參觀者螺旋排佈於水槽周邊。所以在走過去的路上也可以看到。深度是9米,也就是和3層的校舍差不多高,寬是34米,大概是4到5個教室的寬度,有半個教室那麼大也說不定。
「那麼,那個很大的東西在哪裏?」
我一問,丸就指了指亞克力玻璃的對面,右上方的位置。
「在那,馬上要過來這裏了」
「要來了?」
改變了下視線,我不由自主的「哦」地發出了聲。
「那個是……鯨鯊?」
綾瀨也恍惚地說到。
巨大的魚正緩慢地從視野的上方游來。好大啊。大概從鼻樑到尾巴有4到5米。鯨鯊是鯊魚的一種,所以整體形狀是鯊魚,只是,通常想象中的鯊魚是鼻尖爲流線型的。昨天的USJ的午餐上有印有鯊魚電影鯊魚的午餐盒,那裏畫的鯊魚的樣子也是尖尖的。但是,鯨鯊的頭並不是像那樣看起來尖尖的,嘴巴也向旁邊張開,相當大。
「不愧是世界上最大的魚啊」
「感覺要被那個頭吞掉了……」
聽到綾瀨這麼說,我判斷是我展示事前調查成果的時候了。
「你知道鯨鯊主要以什麼爲食嗎?」
「誒……?」
綾瀨的目光注視着巨大的魚,沉思着。
「嗯……它這麼大,應該是以大魚一類爲食?」
「所以說我沒在哭」
「從廣義上來說,『育兒』可以說是『提高孩子的生存概率』。到這裏能理解嗎?」綾瀨點了點頭,我繼續說下去。
「大部分棲息在海中的魚,都是把魚子撒在海中產卵的。卵會被海水沖走,即使是一開始想養,也會很快被衝到父母都不知道的地方。卵很可能在孵化前就會死亡或者被喫掉」
「爲什麼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好哦好哦」
「孩子,不好生的吧,至少三個孩子吧!分開來生吧!那樣的話,我也不是不行」
「其實在調查的時候這個地方我也很在意」
「但是,哪怕是十分之一也是三十隻……生孩子很辛苦吧,三胞胎來說也是十次吧,淺村同學……」
於是我認真思考如何回覆。
丸說。
「明明是鯊魚」
「所以,我覺得長到那麼大也是很難的。也是終於活下來了」
「嗯」
彷彿對轉瞬即逝的旅行感到遺憾一樣,我們互相討論着旅行中的回憶。沒有人睡着,是多麼強大的行軍啊。本來以爲一坐在座位上就會睡着,但是沒有人真的就此睡着。
「沒在哭」
雖然綾瀨立刻反駁了,但我覺得奈良坂同學說的大致沒錯。不是調情的部分。而是沒有好好帶路的部分。
「是的,水蚤和藻類。所謂浮游生物,是無法逆流而上被水沖走的小生物的總稱。也就是說是小東西是它的主食」
「嘛,確實?前半部分,淺村同學只是在跟沙季在那邊調情呢」
「除了變大以外,沒有保護自己的手段嗎……」
「難道說現在,是在模仿昨天的奈良坂同學麼……」
「卵胎生的情況下就不會出現那種情況,因爲卵在被孵化到一定程度爲止,都會在母親的子宮裏,也就是廣義來說在胎內從卵孵化的期間是提高孩子成活概率的育兒,從卵發展到幼魚的階段的生存概率提高了」
「聽着導遊講解逛美術館很有意思呢」
「啊,那個?難道說,是什麼很羞恥的話嗎?」
奈良坂同學把綾瀨緊緊抱在胸前,慢慢地摸着頭。
「棄養嗎……」
「啊?……浮游生物的話,那個……沒有比它更小的動物了吧?」
「……瞭解了」
奈良坂同學突然說到。就在傳來將要到達品川站的播報的時候。
這相關的知識也是調查的結果。
綾瀨,還在想其他事情嗎?
「是這樣,有三百多隻也被生出來了,雖然被分類爲了多產多死」
「活下來很少啊……」
但是當我看到東京街道的燈光時,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我真的是都市人嗎?
奈良坂同學對着前座的綾瀨說到。
糟糕,變成棒讀了。
「嘖……」
窗外,在漆黑的夜色下可以看到東京的街道燈光。明明只是離開了三天,卻在此刻鬆了一口氣。
海遊館內設有咖啡廳,我們在那邊稍作休息,這種館內咖啡館會根據展示內容準備菜單,海遊館也不例外,有準備『刺鰻熱狗』和『鯨鯊冰淇淋』。前者是細長的麪包夾着細長的香腸。後者是鯨鯊身體顏色的冰淇淋。藍色的食物容易讓人失去食慾(自然界中也很少藍色的食物吧),但看到令人想起鯨鯊那背部灰青色的部分以及腹部白色部分的顏色,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剛剛看過的大魚,想起它們可愛的面孔。意外的沒有抵抗力的喫了下去。真美味呢。不過,喫飯的記憶倒是沒有多少。我們根據自己的飢餓程度點了菜,一邊舔着冰淇淋,一邊喝着咖啡,緩解着一路走來的疲勞。於是我開始了遲到的自我反省。
更何況,這次畢業旅行也是爲了表示對一直承蒙其關照的丸和奈良坂同學的謝意。
「所以說沒在哭……」
嗯,鯊魚也有很多種,不是隻有用牙齒襲擊人類的食人鯊。
綾瀨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
坐上新幹線的時候,晚霞也逐漸消失,天空變黑了。
出生以來第一次模仿奈良坂同學的綾瀨使出全力的逗哏,作爲捧哏的我的不適格,會很讓人受打擊的吧。遇到這種超出我能力的情況我也沒辦法啊,我真的是。總覺得做了件很對不起綾瀨的事。
丸透過奈良坂同學旁邊的窗戶看着外面,說到「嘛,總歸是一次很棒的旅行」
綾瀨的話讓我感到一陣恍惚,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這麼一想,人類的育兒也有好幾個階段啊。
「啊——好啦好啦」
「因爲多產而死的情況很多,魚,兩棲動物,昆蟲也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一天大概要喫八公斤左右」
大概,綾瀨所在意的,我所在意的,其原因是我們倆都曾有過被親生父母的一方所拋棄的經歷。話雖如此,對於並不是以育兒作爲生存戰略前提的種族,討論其戰略對錯與否毫無意義。
「等等。或許,以鯨鯊來說,如果延長育兒時間的話,即使生出更少的數量也能生存下去吧」
「也不是……不行,指的是?」
「魚都是這樣嗎?」
也就是說——
「明明這麼大……卻很平靜……」
我不由自主的左右看了看。嗯,總之周圍沒有人。丸跟奈良坂同學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認真地看着地板上的巨大鰩魚,聊着什麼。好,聽到剛剛的話的就我一個。
看起來有點傻,呆呆的,雖然看起來強大有力,性格卻很溫和,行動也很緩慢,緩緩地游到水槽下面,然後呆呆地回到上面。
在藍色的風景中,綾瀨臉頰泛紅——我覺得是這樣的,但在昏暗的環境下,紅色顯得沉悶。看起來有些臉色不佳,令我感到擔憂。
「啊,這樣啊,被養育到容易存活的階段哪怕300只也可以是吧」
這麼想着,後半部分一邊分享着我事先調查的相關內容(當然,是在不影響他人的前提下)一邊繼續着帶路,老實說,我在想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突然我看到了映在窗戶玻璃上的綾瀨的臉,注視着街道的瞳孔看上去失去了聚焦,溼潤了起來。
啊,是在等着我來充當捧哏嗎。
「張開那張大嘴,把周圍的海水都吸進去,在口中過濾後把剩下的浮游生物送進肚子裏,與那巨大的體型不相稱的是,它性格很溫和,似乎是不會襲擊人類的」
「嗯。那是說在母魚的體內養到更大爲止嗎?」
「育兒的定義?」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很難判斷一次生300只是多了還是少了,或許,一直生下去的話,也許能產更多的卵也說不定」
「嗯,嗯」
不過,怎麼說呢,突然戀人告訴自己,如果三個孩子也不是不行的,應該不會有人會毫無反應的,會心臟突然收縮而屏住呼吸吧……我想應該沒有吧。
「三十個孩子!那樣,果然不行的」
「海遊館有淺村同學做導遊,真的太好了」
「啊,那個……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在分割方面的反應……」
「誒?」
「但是,仔細想想,那可能是理所當然的」
奈良坂同學把綾瀨的頭埋在胸前。「並不是今生永恆的別離哦——」
「……夠嗎?」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人類也是在母親肚子裏成長後出生的,從廣義上講,育兒是從出生前就開始的吧」
「啊,不……我沒有感覺自己有到能稱爲導遊的程度」
「啊,那個……是的」
「鯨鯊是卵胎生,胚胎先在母體中孵化,達到一定大小後纔出生,也就是說,從母親的子宮裏出來的時候已經長得差不多了,雖然推測一次分娩會生出300只左右,但據說因爲棄養,所以存活的數量很少呢」
「沙季,你在哭嗎?」
「答案是浮游生物」
看着再次潛入靠近的鯨鯊,我喃喃自語道。
人都有擅長的和不擅長的事。
雖然不知道在水槽裏飼養的鯨鯊的壽命比野生的說長還是短,但是根據調查,壽命在100年左右。把這個告訴了綾瀨後,綾瀨似乎對鯨鯊產生了更親近的感覺。
「嗯,比如說,長到到10倍大小但是隻生十分之一數量」
「調查的時候,我找到了關於『育兒』這一定義的狹義以及廣義解釋的網站」
我一直認爲『故鄉』和『都市』相去甚遠。即使是小說中,在回到故鄉的場景中,也基本都是會去描繪鄉下的景色吧。回老家時候說「回東京」的情況很少存在。怎麼說歸鄉都與『都市』相去甚遠。
「嗯……沒什麼,不要追究這個了」
「長大後應該不會被其他魚喫掉吧,但可以說除了變大之外沒有其他的生存策略了,沒有對敵人的攻擊手段,也沒有像河豚那樣的毒,也沒有像蝦和螃蟹那樣有鉗子,也不能吐墨水製造煙幕,也不能快速遊走,也不具備有攻擊性的外表」
「雖然感覺不是那麼簡單的計算方式……但是從理論上來說大體如此吧」
「誒?」
「也就是說……很難生存嗎?」
我鬆了口氣地摸着胸口,好吧,如果大家在享受這場臨時拼湊的講解,那我就很開心了。
「因爲,如果以父魚和母魚生孩子來說,在出生的孩子生下一代之前,只要存活2只以上,數量就不會減少。但是,全世界的海洋中並不是滿是鯨鯊吧?也就是說,換個思路,如果說不生300只,鯨鯊這種物種是無法延續下去的」
「誒?」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這樣啊」
海遊館是根據我的個人喜好選擇的地方,那麼話說回來,對其他三個人來說,這個地方是不是並不是很感興趣,因此我是花了足夠多的心思,讓他們不感到無聊呢?
「但是,那麼,長到這個程度就能長壽了呢」
「啊,不是的,這種情況說的是一次分娩,所以不能分成十次」
「沒有那回事」
「……忘掉」
「差不多到了哦」
「是嗎,是嗎」
「已經可以了!……我覺得真綾跟丸同學很好了,在同一所大學」
綾瀨有點鬧彆扭地說到。
雖說世上有相遇便會有離別,但是也有不想因此失去的連結。人生有相遇便是緣分,但共度的日子終有一天會結束。
我有一種預感,大學會比高中時候更加忙碌。
綾瀨緩緩地離開了奈良坂同學的懷抱。
人生相遇便是緣,緣爲奇妙之物,使人親密無間,此爲人生的奇蹟——雖然這樣說有點誇張。
「很難有這樣四個人聚在一起做些什麼的機會了吧」
綾瀨突然說到。
「是這樣嗎——」
「我覺得長大以後,只爲自己使用的時間會越來越少,要是能多和真綾你們玩一會就好了……」
聽到綾瀨的話,我想起了即將畢業的教室,在自習的間隙,綾瀨在幾乎沒有同學在的教室裏踱步的樣子。
「雖然並不是後悔,但是,總覺得還是有點可惜」
「那種遺憾還是可以挽回的,我們還年輕呢,啊,那麼,我們四個人一起做點什麼吧」
聽到奈良坂同學突然這麼說,綾瀨一副你在說什麼的眼神。
「什麼?打算做什麼?」
「嗯——啊,你看,動畫投稿一類的怎麼樣?4人一起,很流行的」
然後丸也投來了你在說什麼的目光。
「娛樂節目不是那麼簡單輕鬆的事」
「不需要太緊張,這種事情沒關係的」
從澀谷站出來走着平時回家的路,我們討論着三天旅遊的話題。
「奈良坂啊,你懂嗎?即使是遊戲,向世界傳達的東西也伴有着相應的責任。這並不是朋友之間的玩笑」
畢業旅行落下帷幕,我們四人的高中生活也就此畫上句號。
「嘛,總歸是一次很棒的旅行」
「丸君的寶物公開頻道也可以哦~」
「沙季跟淺村同學的戀愛生活的YouTube頻道之類的!」
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慢慢跟在最後的綾瀨雖然看起來疲憊但臉上的表情透露着充實感。
「我沒有可以公開的寶物,我所擁有的最寶貴的寶物也不過是——」
「說起來,你總是這樣——」
跑偏了跑偏了。
我催促着,談話就這樣中斷了,我們慌慌忙忙地下了車。
聽到斷斷續續的話,想到了恐怖的事情令我脊背發涼,本來不是說四個人在一起做什麼嗎?爲什麼話題會扯到我跟綾瀨同學身上呢。
新幹線緩緩駛入了站臺。
我也是這麼想的,丸。
「好啦,下車了」
丸跟奈良坂同學一邊拖着行李箱,一邊說個不停。
從新幹線檢票口出來後便分道揚鑣了,我和綾瀨就那樣踏上了從澀谷站回家的路。
「結束了啊」
丸的話在耳旁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