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星期二）绫濑沙季

今天放学后，我要和浅村同学出门。

一想起到时候的事，便让我不安得手足无措。

没办法专心上课。

午休过后的课本来就容易分心，我甚至连板书都没抄，都在胡思乱想。

像是怎么样的态度比较受男生欢迎啦、兄妹以上情侣未满该有怎样的举止啦，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在乎这种事的一天。

不，不太一样。

不是「男生」。世间的男性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让某个特定对象讨厌而已。许多念头在脑中转来转去，结果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课业上。

我就这样发呆到第五节课结束，下课时间真绫从教室边缘的座位走来。

「怎么啦？」

「咦……？不，没什么。」

「骗人～上课时，妳明明一直心不在焉。」

「专心上课啦。」

为什么妳会知道啊？上课时间不该看我的脸吧。我原本要这么吐槽，却想到她定期考试的成绩比我好。

……换个话题吧。

「真绫，妳向来讨人喜欢，或者该说妳很受欢迎。不止女生，男生也不例外。有什么诀窍吗？」

「嗯？哼嗯嗯。虽然不太清楚，但是好像有人说过我很亲切。」

「亲切。」

总觉得很难做到……

所谓的亲切，究竟是怎样？

正当我暗自在心中摸索时，真绫把脸凑过来悄声说：

「感觉会很帅气。」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跪倒在地。

……这算是任性吗？

「沙季妳只要露出微笑，就能一把抓住浅村同学的心喔！」

她将「一点也不相信」表现得一清二楚。随便她喽。钟声响起，于是我挥挥手把真绫赶走。

居然说这种话。现在是要挑浅村同学的衣服，我的服装根本不重要。真是……他都在讲什么啊？

放学后，我先回家一趟。

和浅村同学那身自然的穿着相比，就让我觉得自己打扮得相当花俏。

在店里大致转完一圈。

原本我也打算要买，但是在这里买的话，等于主动招认我们一起出门买东西。虽然真绫知道我们是兄妹，或许不需要介意这种事。

在镜子前看起来还不坏，可是在浅村同学眼里又是怎么样呢？我好在意。

「那走吧。」

别看真绫那样，其实她超爱动画和漫画。我从她那边听了不少……倒不如说，每当中意的周边商品发售就用LINE告诉我，是在打什么主意？要我也买？

「能出门了吗？」

将我所认为的「符合浅村同学风格的时髦」，试着化为眼睛可见的模样。

太好了！

虽然不晓得那算不算是约会的正装，不过说穿了我自己不拘泥这种事，所以那样就行了。要是浅村同学穿得一点都不像他，反而会让我排斥。

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出声的冲动。

黑色皮夹克配上宽版腰带。我虽然讨厌被人家看不起，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希望人家怕我耶？

已经完全暗下来的返家路彼端，有公寓大厅的光亮，这让我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的我对此十分惊讶。

虽说保持这样就行了，不过……

「所以说不要一直扯到浅村同学啦。」

我到处走走看看，还把衣服叠在浅村同学身上打量，像是帮娃娃换衣服一样，好开心。而且像这样帮他选衣服，就让我想到……夫妻一起来买东西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呢？

为了搭乘山手线，我们前往涩谷车站。

脸好烫。这里的暖气是不是开太强啦？

「我的穿着很怪吗？」

话又说回来，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容易看见一男一女走在一起……也就是疑似情侣的人。

还是说，单纯是因为我现在会意识到这样的男女关系，对这种事较为敏感，容易把目光放到他们身上？

就在起身要和他对上眼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内心小鹿乱撞。这么说起来，我对穿着花的心思没有表情那么多，这样没问题吗？

烦恼一会儿之后，我想到一个主意。

「我懂你的心情……突然看到那种场面，会吓一跳对吧。」

我没等他回应，迳自走向玄关。

出声询问后，我坐到沙发上等，然后门开了。

挤眉弄眼半天之后，终于做到「嗯，差不多就这样吧」的笑容，于是我决定用这种表情试试看。

人潮汹涌这点和涩谷没什么差别。若要说有什么微妙的差异，顶多就是和我们年纪相近的高中生、大学生比涩谷多了点。不过，这也只是因为东口的阳光大道上有许多以年轻人为目标客群的店，居酒屋偏多的西口应该还是看得到很多成年人吧。

搭电车这段时间，我努力以比较亲切的口吻和浅村同学交谈。同时，我也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到。

实际上，这也是真心话。

咦？

平常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我会尽量摆出扑克脸，所以看见镜中自己的脸，让我觉得非常诡异。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不，清醒就等于输了，沙季。虽然不知道输给什么就是了……

让浅村同学将那身装扮和他现在的服装比较一下，然后自己想出新的穿搭方式就好。换句话说就是「磨合」。

我替浅村同学挑了外套和T恤。两件都是一开始就看上的，到头来还是没有推翻第一印象。

明明接吻的不是自己，身体却开始发烫。我的脑袋里，下意识地浮现将那对情侣换成我和浅村同学的画面，脑中有个冷静的自己无奈地说「妳在想什么啊」。

池袋。

走在旁边的浅村同学出了声。

……慢着，这时候该说「兄妹」才对吧？夫妻未免跳得太远了。

夏天去泳池的时候，是大家一起去的。

看见浅村同学盯着那两人看，不知为何让我担心起自己的思绪也被看穿，自然而然地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侧腹。

「喔～」

亲切……亲切啊。要微笑？

只不过变成两个人独处，居然就让我这么紧张，心脏跳得好快。

我没注意到浅村同学在意自己的穿着。那么浅村同学会注意到我表现得比较亲切吗？

我们一件件拿起来确认小细节，讨论东西适不适合真绫。会不会有点孩子气？不过或许很适合。这让我明白浅村同学是怎么看待真绫的，他的感想和我一致时让人有点开心。

看见我领头走进店门，让浅村同学误以为我常来这家店。

肌肤外露的部分虽少，但是里面的衣服是红色系，外套则是绿色系。换句话说就是互补色，如果色调没挑好，一定会被人家笑的那种。相对地，如果搭配得当就能互相衬托。

灰色针织毛衣外面穿着黑色教练外套。就是平常的浅村同学那种感觉，我认为很不错。不会太过显眼，看起来又干净整洁。很有浅村同学的风格。只要适合那个人就会显得好看呢。

浅村同学买好礼物后，我们踏上归途。

更何况，浅村同学的服装，在我看来一点问题也没有。

换完衣服，我在桌上的圆镜前试着摆出各种表情。

邻近代官山站的男装店。

说完这些之后，浅村同学指着人偶，说他觉得那种的也很适合我。这让我担心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

我脑中闪过这句话。

挤挤这里、拉拉那里。

「不要乱猜啦。」

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我，差点做出一样的反应。

啊，不知不觉间，这间公寓对我来说已经是家了。一旦走进家门，约会也就跟着结束。我又要回到义妹生活。

他向我道歉。

接着我们进了动漫类的店家。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将回程做点调整，先绕去男装店。

「哇……」

虽然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但如果这样能让浅村同学开心，我就稍微试一下吧。

咦，还是说……该不会只要是浅村同学，在我眼里穿什么都很好看？嗯，无所谓啦。

生日礼物我打算选以前听真绫提过的动画周边商品。

「妳一直在忍笑对吧？」

「如果我认为时髦的衣服也行，我帮你挑。」

在月台等车的时候，我偷偷打量浅村同学。

目的地早已决定。

路边有一对肢体交缠的情侣正在接吻。

这身衣服应该有比平常来得稳重。我试过走可爱路线，不过这样就是极限了。说穿了，我的衣服里没有比较偏向所谓淑女型的，所以也无可奈何。那种娴静风格，不适合我这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交际能力也没有比较好的性格。

不会太显眼、平常也能使用的那种应该比较好，所以我往这个方向去找。

浅村同学苦笑着表示同意，让我松了口气。看来他没生气，真是太好了。

明明一半是为了遮羞却让对方道歉，这样实在很不好意思，所以我立刻缓颊。

「我在想，妳会有那种表情是不是因为努力忍笑？」

这么说来，那我呢？

没说错就是了。

明天去学校之前，先到涩谷站前买礼物应该就行了吧。

话说回来，这比我预期的还要困难。

购物约会结束后的回程电车上。就在我放空享受余韵时，浅村同学说了句意外的话。

东西买完后，我们踏上归途。

「不是吗？妳特地加上那句『男生也不例外』，我还以为妳想让意中人对自己有好感。」

等待回答的数秒实在漫长。所以浅村同学小声说「表情？」时，我好开心。

「话说回来。我怎么样？」

「盯着人家看很失礼喔。」

适合很重要。

回头一想，和浅村同学两个人搭电车出远门、逛街，这还是第一次。

抵达池袋后，我们靠着地图App前往事先查好的店家。虽然我很少来这里，却不至于因此迷路，真是个方便的时代。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意料，让我非常惊讶。

「抱歉，在思考之前就出声了。太轻率了对吧？」

我喜欢和浅村同学共度的时光，却不太希望自己得意忘形。必须注意一点。

可能是因为脸颊的肌肉几乎完全没锻炼吧，反覆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脸很酸。笑容啊。笑容是怎样的表情？

我打起精神走出房间，轻敲浅村同学房间的门。

没这回事。不过，这种服饰店的格局都很类似，所以我不会迷路。若是追求男装时尚的女性，说不定会跑来这里。我不会就是了。

这什么啊？

「原来在你眼里是那样啊……」

我明明是想着「这样浅村同学会不会高兴？」而努力让自己面带笑容，可是他完全不明白嘛。

真丢脸。

想得愈多，脸颊就愈烫。就算地上没洞我也想钻进去。不，干脆自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了。自爆按钮在哪里？我不想让他看见羞红的脸，所以和平常一样绷紧了脸。无心。无心。我根本没有动摇。无心。

自己果然不了解自己。我居然会想挤出自己做不到的表情。我根本没办法面带笑容亲切地与人相处。

情绪从脸上消失。

我做出根本不像自己的行为。

算了吧。反正绫濑沙季一辈子都是个冷淡无趣的女人。无可奈何。

「我觉得维持原样就好──」

浅村同学在电梯关门声响起时开口。

「这样才符合妳的风格。」

「咦？」

我下意识地假装没听到。

该怎么说呢，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有股温暖的感情在胸口扩散。

就因为这样，我才拿浅村同学没辙。

他总是令我动摇，让我不知道自己这份感情该往何处走。

感情特别好的兄妹，还是情侣？

我，希望彼此的关系落在哪一边？

他，希望彼此的关系落在哪一边？

好想碰碰他──这种感觉油然而生。

那一天，我们明明已经决定要这么做，恶魔却在心底低语。

当然，我没有什么敌意。

用喜欢的香气裹住自己，让这颗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一点。

好想摸他的脸，教训那张随随便便就能讨人家欢心的嘴。

每当他对我说出那些温柔话语时，不知为何我都会有个念头。

就像在无人看见的密闭房间内抱住他那时一样。

今天就用我喜欢的入浴剂吧。

──妳所期望的关系，真的只有这样吗？

可是，突然做这种事会吓到他。不知究竟要在什么时机才可以的我，无法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