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星期日）淺村悠太

枕邊的電子鐘顯示06：30。

只不過是身體稍微動一下，冬季早晨的冷空氣就從棉被縫隙鑽進來，令我冷得渾身發抖。窗外還很暗。

在接近冬至的這個時期，日出應該還要等個十五分鐘纔對。

順帶一提，所謂的冬至，就是太陽抵達正南方時高度最低的一天。

它會悄悄從東邊露臉，悠哉地從低空劃過，最後悄悄沉沒。

也因此夜晚很長。

日本的破曉還很遠。

「真不想在周圍還暗着的時候起牀啊……」

我縮在被窩裏自言自語，思考今天的行程。

我的生日到明天正好一週。

換句話說，綾瀨同學的生日要到了。

她想要的生日禮物是「適合用來洗澡的肥皂」。我搜尋之後，發現自家所在的澀谷就有沐浴用品專賣店。我決定去那裏買些好看的肥皂。

這幾天忙着補習和打工，實在抽不出時間去買東西。要買肥皂的店距離補習班不遠，所以我打算趁週六上課的空檔去買。

我在腦中安排行程。

此外，我最近有個小小的想法。

出乎意料地收到藤波同學和讀賣前輩的禮物，得知驚喜能讓人有多開心之後，我希望送給綾瀨同學的東西也能帶點驚奇。沒錯，驚奇能爲戀愛增添情趣──《在戀愛中取勝的七種法則》也這麼寫，雖然那本書是否值得相信仍舊令人懷疑。

當然，我也不想弄些給人添麻煩的驚喜。有沒有什麼不至於變成自己一頭熱，又能讓對方嚇一跳的東西呢？

好比說，禮物維持原樣，但是額外加點東西進去……

就在我拿假日當藉口躺在牀上思考時，催我起牀的電子音響起。

我一腳踢開被子。

見亞季子小姐打算起身，我告訴她沒關係，要她安心休息。

「我家的親戚啊，大家都各過各的，也沒什麼特別的聚會。」

上午的課結束，接着是五十分鐘的午休。

不就只是我喜歡醬油嗎？

我在心中對他們說「多謝款待」。

如果要買送給綾瀨同學的禮物，趁現在快去快回，應該還趕得上聽下午的課。

「這樣啊。那再見啦。」

──好甜。

我好像在假日早晨領悟了一門叫做「何謂料理的味道」的哲學。

只不過，她應該直到最後都沒有對老爸的親戚們敞開心扉。回程車上，她往往對那些親戚諸多埋怨，我則是懷着複雜的心情聽她講。我自己和堂表兄弟姐妹們處得還算融洽，所以有種愉快回憶被潑冷水的感覺。

「呃，是啊。雖然不是慶生會，不過機會難得──大概是這種感覺。我問她愛喫什麼這件事，還請保密。」

而且酒館是下班後的休閒場所，所以週末不見得能放假。

「媽媽……」

「也告訴沙季了，悠太你是最後一個。有別的安排嗎？」

老爸忙碌時的加班時間雖然很誇張，但亞季子小姐那種時段不規律的夜班也不遑多讓。

「今年我也打算回老家一趟，悠太你能空出時間嗎？」

我連忙點頭。

「嗯～換句話說……」

亞季子小姐看向我。

亞季子小姐說她實在沒辦法重現那個味道。會不會是超市買的肉做不到呢──她疑惑地說道。

「太好了。那麼，就可以大家一起去嘍。」

綾瀨同學給人不太在外面喫飯的印象，所以我很驚訝。

於是我撒了個小小的謊，讓父母以爲不是隻有我們兩人，而是和打工同事聯絡感情。雖然做出這種像是欺騙的行爲讓人很難受，但是我用「爲了保守更大的祕密，這也是不得已」來說服自己。說不定，謊言會像滾雪球一樣變得愈來愈多──我不禁思考起這種宛如童話教訓的事。

「雖然我在家裏也試着做給她喫過就是了。」

我加熱味噌湯並盛飯。主菜是奶油烤鮭魚，撥開銀色的鋁箔紙之後，微溫的粉紅色魚肉出現在眼前。手伸向醬油瓶時，我突然想起日前喫餃子時的對話。

沒看見綾瀨同學。

「…………太。」

這也是一種「磨合」，不必遷就任何一個家庭的味道。

「這個嘛，可能是因爲她小時候我忙着工作，沒辦法做些太花時間的東西吧？她好像喜歡些比較費工的菜，像是高麗菜卷、紅酒燉牛肉之類的。」

亞季子小姐是在澀谷的酒吧工作，過年期間應該還是會有人去他們店裏喝酒……

小學時，生母也是每年都會跟着老爸返鄉。

老爸的家鄉在長野。他大學是在東京讀的，似乎是因爲升學才搬來東京住，畢業後也就這麼留在東京。

窗外早已大放光明。

這表示綾瀨同學應該也沒問題。

首先感受到的是甜味。不只是奶油的甜。

這個疑問大概寫在我的臉上了吧。

「我也贊成悠太的意見。至少寒假期間妳可以放鬆一下吧？孩子們也已經不是需要花那麼多心力照料的年紀了。更何況，就算沒有休假，妳逮到時間一樣會親自下廚，不是嗎？」

「真是個好哥哥。」

飯在保溫鍋裏，味噌湯應該在湯鍋裏。

明天要在外面喫飯這件事，我們已經事先向老爸和亞季子小姐報備。如果兩人都不說一聲就晚歸，會讓他們擔心吧。

「我29日到5日也排好假了。」

「在她小時候，我們家附近有間很好喫的洋食店，她很中意在那裏喫到的紅酒燉牛肉。」

亞季子小姐笑着說道。

「嗯。妳剛剛說要做我們愛喫的東西。」

「要找沙季的話，她已經喫完早飯回房間嘍。」

說着，老爸微微一笑。亞季子小姐也露出笑容。

我反射性地看向亞季子小姐。不過繼母似乎已經知道這件事，笑着點點頭。

「這麼說來，你們兩個明天會喫完飯纔回家，對吧？」

接着把醬油倒進小碟子裏，第二口試着沾醬油再喫。一如往常的味道。不過，這樣果然也很好喫。

「咦？」

「嗯，我也是剛過了忙碌的顛峯期嘛。今年過年應該能久違地悠哉一陣子。」

不過，亞季子小姐聽到我的問題後，面露苦笑。

「平常總是工作滿檔，好歹今年的過年休息一下嘍。」

真希望亞季子小姐能好好休息。然而她似乎是不工作就會忙家事的人，還說了「至少在寒假期間讓沙季休息，我來做點孩子們愛喫的東西吧」這種話。

「喔？已經要回去啦？」

雖說「返鄉」這種習俗在現代幾乎已經沒了，但是「好歹想在新年看看離家生活的孩子」這種心情不可能消失。

「我……是可以啦。」

「咦，原來是這樣嗎？」

「你是問她愛喫什麼嗎？」

我的早餐還在桌上。

亞季子小姐以手指抵着下巴，看向天花板。

也就是說，我和綾瀨同學的關係，還在能夠拿兄妹當藉口的範圍內。

「我還會再做的。」

「就是這樣。上週妳做的焗烤好好喫啊。」

「綾瀨同學喜歡什麼食物啊？」

「不，有點事要離開一下而已。」

「咦，是、是這樣嗎？」

我挾了一塊魚肉，試着直接送進嘴裏。

我拿起調味料架上的醬油瓶。

即使如此，亞季子小姐還是考慮明年盂蘭盆節前後回去一趟。

以胡椒鹽爲底的清淡調味似乎是綾瀨家的基本方針，如果口味要重一點，就利用桌子中央的調味料架弄成自己喜歡的味道。

我打算去的沐浴用品專賣店，在澀谷車站附近的綜合商業設施有好幾間。雖然沒空全部逛過，但我有事先透過網路上刊載的情報鎖定店家。

我匆匆收拾東西，走出教室。前往建築物出口的途中，我在走廊上發現某位熟人迎面而來。

喫完已經放到涼透的魚之後，我和平常的週六一樣前往補習班。

高個子女生──藤波。

其實我是指「綾瀨同學的媽媽」。儘管如此，看見她感動的臉後，我實在沒辦法訂正──也不需要這麼做──於是把後面的話吞回肚子裏。

亞季子小姐剛剛說的話在腦中揮之不去，於是我開口問道：

我倆簡短地打完招呼後錯身而過。一走出建築，冬季的灰色天空便竄入眼裏。

每年過新年時親戚回老家聚首是慣例，我小時候正月大多都在長野過。

「難道是因爲沙季生日，你纔會問她愛喫什麼？」

「嗯……思考某些問題。所以，有什麼事嗎？」

「謝謝。」

「亞季子小姐不用返鄉嗎？」

「那就好。」

「不過，可能只有紅酒燉牛肉她比較喜歡在外面喫。」

橫越道路的風搖晃電線，發出尖銳的聲響。

鮭魚本來是這種味道嗎？感覺很新鮮。我還以爲早已喫習慣了。明明很好喫，不知爲何卻讓人有點不甘心。總覺得好怪。

「抱歉，你剛剛叫我？」

原來如此，燉煮類啊。

一方面也因爲剛開始新生活，今年事情很多，所以根本抽不出空回去的樣子。

要是告訴老爸我沉浸在醬油與胡椒鹽帶來的料理哲學之中，他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吧。

「原來是這樣啊。」

我把脖子包緊，加快腳步。

「我覺得，綾瀨同學反而會希望媽媽至少在寒假期間休息。做飯我會幫忙。」

原本只用鹽和胡椒調味的烤鮭魚上放了檸檬，多了點能用舌尖感受到的酸味。大概是因爲調味偏淡才喫得出來吧。

「對。倒也不是隻有我們兩個，還有打工的同事。」

此時，我突然有個疑問。

「啊，我沒問題。」

思緒轉個不停的我，突然聽到某個聲音。是老爸。我把哲學往桌上一丟，轉頭看向起居室。

沒錯，這很普通。哥哥爲妹妹的生日花心思，在親兄妹來說也很常見。兩個人在外面喫飯應該也不足爲奇。

「啊哈哈，這很普通啦。」

「啊，你在想事情嗎？」

「啊，對了。」

換好衣服走到起居室，便看見今天沒上班的老爸，與下班回家準備晚點去睡的亞季子小姐倚着沙發。

不過，在看見店門的那一刻，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種情況，讓人不太想踏進去呢。

可能因爲是假日吧，店裏雖然有好幾位女客，卻沒有男性。我原本以爲沐浴用品不分什麼男女，看樣子並非如此。

這間以褐與白爲主要色調的店家儘管不怎麼寬敞，架上卻擺了許多商品。

綾瀨同學要的是「適合用來洗澡的肥皂」。

我下定決心，走入店裏。

周圍顧客都是女性，感覺有點尷尬，但我告訴自己都是爲了禮物。

肥皂是哪個？

沒看到任何熟悉的包裝，令我十分焦急。

「請問您要找怎樣的商品？」

有人搭話，害得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回頭一看，一名穿着圍裙的女性面帶笑容詢問我。

「啊，呃……」

「需要我效勞嗎？」

她始終保持「您若有需要我就會幫忙」的態度，沒有對顧客造成半點壓迫感。這人是專業的。我自己也有在書店打工，所以很清楚有些客人不太擅長和店員溝通。呃，雖然我也是。

「那個，請問肥皂在……」

「在這裏。」

「謝謝妳。」

我輕輕點頭後，店員快步離去。她大概已經看出我不太擅長應付店員吧，所以沒有推薦任何品項。真是幫了大忙。

說起肥皂，會想到不起眼方盒裏的廉價肥皂。但眼前擺在架上的沐浴皁，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喔，原來如此。」

煩惱過後，我選了洋甘菊、薰衣草、檸檬草的肥皂，以及旁邊的肥皂起泡袋。我原本以爲那是裝肥皂的小袋子，仔細一看才發現似乎是讓肥皂起泡時用的。總之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

想到這裏，便會覺得此時該考慮她的狀況，而非只要好看的肥皂就行了。

「綾瀨同學可能會喜歡的是……」

聽到我的聲音後，那個背影快步離開辦公室。

心跳微妙地變快了。她怎麼會知道？

那裏纏着一週前從綾瀨同學手中收到的禮物。她在挑選時，應該也不是抱着「只要是圍脖就行」的念頭，而是確認過顏色、圖案、觸感之後才下決定。

換好衣服走進辦公室，發現排班在同一個時段的打工夥伴特別多。

看樣子是考慮到愈接近耶誕會愈忙碌，所以額外安排了人手。

「讀賣前輩，妳什麼時候變成福爾摩斯啦？」

我試着回想她平常穿的衣服和配戴的小飾品。

全都拿到櫃檯後，我告訴店員這是生日禮物，麻煩她幫忙包裝。負責結帳的正是一開始對我搭話的女性。她露出微笑，簡短地應了聲：「好。」

我點點頭，店員小姐便細心地將價格標籤剝掉，把商品放進禮盒內開始包裝。

我沒好氣地瞪了讀賣前輩一眼，她才嘀咕了句「我想想……」然後陷入沉思。

如果要配合那些來選，是否該挑比較鮮豔的顏色呢？

回到家裏──

這就能讓人明白，她是經過一番考慮才做出選擇的。

抬頭所見的天空，宛如關掉電源的熒幕般一片黑暗。因爲耶誕假期而沸騰的鬧區燈火，朝黑色夜空伸出手。

「洋食店啊～嗯，我知道不少家喔。從工藤老師帶我去的很貴～的店，到對錢包很友善的平價店都有。然後，除了紅酒燉牛肉好喫以外，還有什麼條件？」

店裏果然還是很多人。

和我平常穿衣的配色很相似。

「抱歉，還沒。不過我會先訂好位子。」

「嗯。能派上用場就好。欸，明天的店決定好了嗎？」

「呃，所以說，妳知不知道附近哪家洋食店有好喫的紅酒燉牛肉？」

我試着拿起一塊確認氣味。上面寫着洋甘菊的，有股熟悉的香草茶氣味；至於寫着薰衣草的，理所當然地有薰衣草味。除了花，也有食品、草木的香氣。

就在我把手伸向有某塊雕有華麗薔薇的肥皂時，腦中有個聲音要我等等，該進一步思考。

「那當然嘍。感覺很暖和，真的幫了個大忙。謝謝。」

然而，就算知道想要圍脖和肥皂，也不過是得知必要條件，並非充分條件。

一時愣住的我，很快就想起自己的分內工作。

「……下次請妳喝罐裝咖啡。」

補習班下課後，我騎車趕往打工地點。

我想像中是乳白色的方形物體，然而放在那裏的，有些五彩繽紛，有些晶瑩剔透，有些呈現大理石花紋，簡直就像寶石或義式冰淇淋。

短暫的休息時間。恰好有那麼一瞬間，只剩我和讀賣前輩留在辦公室。

我這句話似乎讓綾瀨同學覺得有些蹊蹺。

「真是挑剔啊。話說回來，這也就表示有個你想給她驚喜的對象，而且你打算帶她去喫飯喔──」

「打算沙季生日在外面喫飯是嗎～？記得是明天對吧～」

除了讀賣前輩之外，我也不着痕跡地詢問過丸，但是兩人都還沒回應。我打算回家之後試着再上網搜尋。

不過現在的我，有好友丸的寶貴建議。

「姿態放得很低呢～很好很好。喔，所以明天才會排晚上六點下班啊！這麼一來你考慮的，應該是距離不遠，移動只要十五分鐘左右的店嘍？然後，你打算在餐廳從六點半待到八點左右……」

不對──不行，和這個人講話，不可能三分鐘就結束。

回到賣場，看見客人變得比剛纔還要多，讓我有點無力。

我們都沒空閒聊，在收銀臺和賣場之間奔波。

讀賣前輩說完，揮揮手轉過身去。

若以和圍脖相當的金額來算，應該能買兩、三塊。好啦，該選哪些呢……

不曉得兩罐咖啡夠不夠……

「嗯……？嗯，真期待。」

「你戴着啊？」

打工結束後，一如往常的歸途。我推着自行車走在綾瀨同學旁邊。

……該怎麼講，這位前輩就許多方面來說都很厲害。

「嗯，晚安。」

「嗯。」

「紅酒燉牛肉？呵呵，後輩，你終於變成肉食系男子啦？」

「這個嘛。呃，我還是高中生，要是價格昂貴、規矩多的地方就不太適合……」

知道自己不擅長轉移話題的我，只能老實地保持沉默。

「後輩你也學乖了嘛～所以，沙季她怎麼啦？」

她沒拿手邊的耶誕色包裝紙，而是拿出賀禮用的──我想應該是吧──花朵圖案包裝紙，以眼神詢問「這個？」

送禮時，設身處地爲對方着想很重要。但是，無論考慮到什麼程度，終究不是同一個人，不太可能百分之百讀出對方的想法。也正因爲如此，我和綾瀨同學纔會事先將自己想要的東西告訴對方。

「題外話就此打住。瞭解瞭解。我晚點查一下之後，會再傳LINE給你。包在我身上！」

老實說，我對香味不太瞭解。也不清楚綾瀨同學的喜好。

「謝謝前輩！」

「敬請期待嘍。」

「這是跟家人喫飯啦。所以說，呃，還望妳能以人生前輩的立場稍微指點一下後輩。」

「好好喔～在有美食的店約會啊～好好喔～」

「『很像這人會說出口的話』這類的臺詞啊，有時候會比實際說過的更令人印象深刻喔。所謂迷因就是這麼形成的。」

我和綾瀨同學一起喫了晚飯。

「嗯，是啊。」

『對於有好感的對象，讓對方知道自己下過一番工夫也很重要喔。』

若要說得更清楚一點，和先前一起去買我的衣服時她幫我挑的衣服很搭。上面沒有圖案或花紋，也讓我想起那時綾瀨同學說過的話。記得她說過，單色的比較好搭配。

「青少年心裏在想什麼，姐姐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好啦，說來聽聽。出了什麼事呀？像是想知道旅館怎麼訂？是不是有人覺得對你們來說還太早啊？不過，該做的時候就要好好做喔？」

好比說顏色。

讀賣前輩的名字出現在預覽畫面上。

大概是因爲我沒說「真期待」而是說「敬請期待」吧。真驚險。綾瀨同學腦袋運轉很快，短短几個字就可能察覺我有所安排。

不給自己留後路的臺詞脫口而出，讓我在內心抱頭叫苦。但是，已經出口的話收不回來。

看着她一邊轉着包裝紙一邊俐落地處理，讓我想到自己最近當書店店員被包裝搞得焦頭爛額，而且今天補習班下課後的打工多半也會忙得不可開交。因此我在內心感謝她爲我包得那麼漂亮。

讀賣前輩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正打算在洗澡前上網搜尋時，手機響起來訊通知音。

「拜託別用發音的變化來講下流哏。」

今天人手似乎相當多。扣掉我和綾瀨同學、讀賣前輩，另外還動員了三人。

她甩了甩短髮，這麼問道。

「那麼，明天見。」

爲什麼連人家的安排都猜得那麼精準啊？眼前這位只有外表是和風清純美女大學生的人，有時我還真想掃描一下她的腦子。

「三分鐘算你一百圓就好。」

「並不是。」

長針剛剛走過三分鐘的距離，休息時間結束了。

她會連這種時候都要打扮得顯眼、漂亮嗎？

挑選禮物這段時間，她考慮的一直是我。至於我爲什麼會明白……

目送她窩回房間後，我也回到自己房間。

我起先還疑惑她爲何走這麼快，隨即發現問題所在。我看向牆上時鐘。

看來讀賣前輩腦內的大叔還是一樣狀況絕佳。雖然現在已經不是昭和，甚至也不是平成，她這樣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性騷擾了。

我看向商品陳列區，有精心雕出花朵意象的肥皂，也有近似簡單立方體的……

看樣子，耶誕夜當天的打工會是一場激戰。

「這是常識，我親愛的華生！雖然呢，實際上福爾摩斯在正傳裏頭沒說過這句話就是了。」

「不過那種比較有特色，能讓人喫一驚的店，應該會更好。」

左手下意識地滑過頸部。

綾瀨同學看着我的頸部說道。路燈照耀下的俏臉浮現些許喜色。

「那個，前輩……可以打擾一下嗎？」

結完帳，我走出店門。

「穿着打扮是武裝」，這是綾瀨同學的原則。

唉，想這些也沒用。非找到不可。

令我有點擔心的是，在網路上已經看到不少店客滿到無法訂位了，再加上明天是離耶誕夜最近的週日，如果每一間店都訂不到該怎麼辦……

她會在什麼時候使用沐浴皁？綾瀨同學每天都會等到最後才洗澡。預習完明天的上課範圍，身心已經放鬆，該做的事只剩睡覺時。

原來是這樣嗎？這句臺詞有名到連我也聽過耶。

大概是要讓人看見內容物吧，這些肥皂都採用透明塑膠包裝，樣品是拆封的。

我連忙點開LINE。

裏面列出了她推薦的洋食店店名和網址。

我回訊表達謝意。

補充說明隨着第二次通知音到來。

【前面是工藤老師推薦的，不過大概都訂滿了（雖然味道可以保證！）所以，我在後面追加了比較沒名氣，但現在應該還有位子的好店喔～加油。】

讀到最後，我不禁苦笑。加油是要加什麼油啊？

我再度回訊致謝，然後將她傳來的網址一個個點開。

確實就像讀賣前輩補充說明的那樣，列在前面的店家訂位都滿了。而且可能因爲是大學副教授會推薦的店家吧，對於高中生來說有點貴。

時間接近深夜，所以有些店已經打烊。還好，幾乎每一間店都能用網路訂位。說不定前輩是特地爲我選出這樣的店的。

我選出有綾瀨同學喜歡的紅酒燉牛肉，價格對高中生來說也不至於太貴的店，確認有沒有空位。

某間離鬧區中心和車站都不遠的商業設施，樓上有一間符合的洋食店。

訂位狀況是△，應該還來得及。

我連忙用自己的名字登記了兩人。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訂餐廳的位置，所以很緊張。

喘口氣之後，發現讀賣前輩又傳了訊息過來。

【欸欸，最近有沒有熱門的新片？會讓人想去電影院看的那種。】

電影？

儘管覺得很突然，我還是把畫面切往放入書籤的電影相關網站。

然後捲動畫面，翻找已經公開的新作一覽表。

「啊，對喔，這部好像是這個週末上映。」

某位知名動畫導演隔了三年推出的新作昨天上映，我完全忘了這件事。

可是，現在我已經明白自己對綾瀨同學的心意，就算對方是職場前輩，要我和她兩個人去看電影，還是會讓我猶豫。

明天就是綾瀨同學的生日。

確認有收到訂位成功的簡訊後，我上牀就寢。

應該是我自己想太多，感覺有點尷尬。

雖然我不希望被泄漏劇情，所以沒看。

【我考慮先看完之後把劇情告訴你！】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突然問起電影？該不會，她又要找我一起去看？

【話又說回來，妳問得還真突然呢。】

讀賣前輩好像也知道這部片。

他的作品只要上映就會成爲話題。儘管才上映兩天，不過社羣網站上的感想和評論應該已經堆積如山。

我順手傳這條訊息過去之後，讀賣前輩彷彿早有準備一般，很快就有了回應。

【拜託千萬不要。】

【喔，原來如此。這樣啊這樣啊～】

我再次傳訊感謝她提供店家情報並道晚安。

已經等了三年。雖說大概是玩笑話，但就算是玩笑，我也不想聽人家泄漏劇情。

她大概只是單純想看電影吧。

我補上片名和作品首頁，回傳：【大概是這個吧～】

安定的讀賣前輩。

一方面也是希望沒有任何先入爲主的觀念，所以我除了片名以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的前作、前前作、前前前作都很有意思，想必這回也不例外。我很喜歡這位導演那種自然的日常描寫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