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周六） 浅村悠太

生母出轨离家后，圣诞这一节日对我而言就多少失去了意义。

其中也有父亲的工作从那时候起突然变得忙碌的缘故。

尽管如此，为了让我高兴，在圣诞当天，父亲下班后会特意买炸鸡带回来，之后还会送给我圣诞礼物。

发生变化是在父亲和亚季子义母再婚之后。

我认识到的最大的差别是，绫濑家有全家互相赠送礼物的习惯。

高中二年级的冬季，沙季问我。

「——说起来，我们送什么比较好？」

说实话，直到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想法一直是收到圣诞礼物，而不是赠送给他人。但是在绫濑家，互相送礼物是理所当然的习惯。仔细想想，极端讨厌只接受付出的沙季，即使对方是父母，也不可能把单方面收取礼物视作当然。

我越是了解这些，就越觉得沙季比自己成熟得多。

说是那么说，结果那一年什么也没做就结束了。第二年又正好是大学应试期间，根本顾不上。

带着这份反省到了今年。

24号，家人齐聚的小小圣诞聚会。

按照亚季子义母希望一切照常的要求，既没有准备太特别的料理，也尽量避免了夸张的装饰。即便如此，我和沙季还是准备了礼物。

「这是什么。好大」

晚饭结束，稍微从节日氛围里缓过来的时候，我和沙季把礼物递给亚季子义母。那是个装在差不多有身高一半那么高的袋子里的东西。对此亚季子义母把眼睛睁圆也是当然的。

她解开用丝带系住的袋口，取出里面的东西。

从袋中慢慢滑出来的，是一块有弹性的材料，总之就是特别细长的枕头一样的东西。只是和普通枕头比起来，有的地方稍微鼓起，有的地方会稍微凹下去。

「……抱枕？」

「孕妇枕。睡觉时侧躺会轻松一些」

抱着睡的话，腰和腹部的负担会减轻。因为能抱紧，翻身也比较容易，说明书上是这么写的。是在池袋过生日约会的时候沙季发现的。

「收下了也不会困扰。还是一如既往地会体贴人呢」

「因为是第二胎嘛。自己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又不是第一次，我心里清楚。真是的，连太一都……」

沙季会不会因为压力而撑不住呢。

「真、真是理性主义啊……」

顺便说一下，给父亲的礼物也是实用品。

我轻轻点了点头。

但不管读哪本书，都会写到个体差异很大，不能一概而论。

沙季在紧张。

不知不觉漏出的自言自语，被空调呼呼送出的暖气滚卷到了房间的角落。

不过说起来，我和沙季也有过因为类似的理由，事先互相告知想要的礼物这一过去，所以也没资格说父母。

「我来洗」

一边仰望着看惯了的房间天花板，一边想着原来天花板是这种样子、灯是这种灯光啊，沉浸在像是好几年没见过一样的奇妙感觉里。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的公寓里的风景。

父亲脸上绽开笑容。原来如此，能这样看到父亲高兴的脸，我却奇妙地并不觉得尴尬。平时太过孝顺会让人怪难为情的，但如果只是偶尔特别的日子里尽孝，就能坦率地感受到心里的温暖。仅凭一份礼物就能看到这一幕，对于告诉我这件事的沙季，我只能心怀感谢。

礼物交换结束，到了晚饭后的收拾环节了。

空调时不时吐出暖气，调节房间正在变冷的温度。

从浴室出来后，我久违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没法好好用语言表达……

比起沙季说作为生日礼物，扮演成圣诞老人那时候，她的表情多少柔和了一些，笑容也自然了，所以松了口气。但明显她仍然在意已经怀孕的亚季子义母的身体状况。说是担心、挂念这种说法更贴切。

如果像前一段时间那样，沙季对母亲的身体状况过于担心，以至于产生压力的话，那我是不是不仅要关心亚季子义母，也必须更关心沙季的状态呢。

「然后，给继父的是这个」

父亲苦笑着说。

有点在意的事情。

「可这样、我就没事可做了嘛……要不要重新开始当调酒师呢」

我一边把盘子放回橱柜一边说。

当然，看起来有精神，并不能代表真的有精神。这一点我也在意，所以也试着调查了一番。毕竟对于怀孕中的女性的身体，要关心到什么程度，我完全不知道。

「就当是把圣诞礼物的差额还回去了。虽然也会注意一切照常，但我平时不怎么能回来这边，一直都交给沙季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

那是自然。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只送给义母，让父亲空着手。不如说，眼看着亚季子义母在面前收到礼物，他怎么会觉得没有他自己的份呢？

「不也挺好的嘛。能和愿意帮父母忙的孩子们一起生活，又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至少现在这种时候就交给他们吧」

「谢谢。我很高兴」

「想要的东西自己买比较好吧？」

虽然亚季子义母有父亲陪着，但以现在的状态，能关心沙季的只有我。

我知道亚季子义母并不希望我和沙季为了照顾她而放弃去做想做的事。

就这样默默旁观真的合适吗。

——因人而异。

「喂喂」

「可以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想让身边人过度操心。但母亲辛苦的时候想帮忙，有这份心意很正常，毕竟是一家人啊」

在那样提前声明的基础上，书上提到比如长时间站立工作这种明显给母体带来很大负担的事情，要尽量避免。还有要降低摔倒的风险，做会散发很大味道的家务会很辛苦之类的。腰痛和腿部浮肿的应对好像也很重要。

「那么，我们这边是这个」

重新坐回椅子的亚季子义母说。

「说起来，毕竟是冬天啊」

父亲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亚季子义母本人还能笑着说「还没到需要担心的程度」，沙季也会觉得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吧。肚子虽然开始稍微明显了，但还没那么大，实际看起来身体状况也稳定……可是在孩子出生之前，肯定会有一段辛苦的时期到来。

沙季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对不起」，但我笑着摇了摇头。

数字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

感冒和流感也在流行。父亲的话，大概也不想特意把亚季子义母带到人多的地方去吧。

没关系哦——能将这份心情传递过去就好了。

平安夜的夜晚静静地流逝。客厅里也没有人看电视，就连自己的呼吸似乎都要被吸入这片寂静中。

父亲说着递给我和沙季的是……压岁钱吗？就是那种红包袋。

「那我负责擦干洗好的吧」

我能明白，也能理所应当地接受。可是自己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欸——难道是现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结果吓了一跳。里面真的放了一张纸币。而且金额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位数，因此比起高兴，惊讶更占上风。

「其实呢，也是因为两个人没有时间去挑选……」

如果是那样的话，虽然好不容易开始了租房生活，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立刻退租，回到家里。

亚季子义母宣布要备孕后就请了长假，停了调酒师的工作。所以在开始独自生活之前，我本来也可以预料到这种状况的。

「还太早了吧？」

「是我太着急了吗」

而且因为并非没有突然的身体变化这一可能，像沙季那样经常留意也是很重要的。我也自觉到，和亚季子义母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时候，视线就会自然地意识到她。大概这种在意是正常的。

「你们两个，不用勉强也可以哦」

父亲慌了，不过那当然是亚季子义母式的玩笑。

我一边仰望着灯光一边想。

话说回来……

沙季偷偷凑到我耳边。

说完又补上一句「谢谢你们呢，沙季、悠太」。

只是，总觉得占据沙季内心的，好像不只是对亚季子义母身体状况的关心。

亚季子义母正要先站起来，被沙季拦住了。

查到的东西已经摘出来做了笔记。也和沙季聊过了。

尽管第二次怀孕的亚季子义母，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是在轻松地应对。

沙季的事。

但问题并不只是亚季子义母的身体状况。

虽然高兴，但也觉得过意不去。挑选合适的礼物真是难啊……

尽管说是希望一切照常过圣诞，但义母怀孕这件事得另说。注意预防不是坏事。

装在小到能用两手托起的盒子里的，是眼罩。USB充电式的无线热敷眼罩。这份礼物也是由沙季想到，经我以「赠答用　眼罩」为关键词搜索找到的商品。

——这个，比我们送的礼物贵吧。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我，把沙季洗好的盘子一个接一个擦干。因为用了不少大盘子，不赶紧放回橱柜的话，水槽的沥水篮就要溢出来了。

——不过会这么想倒确实很有老爸的风格。

「是吗……？可是上面写着大概从五个月开始就可以用了」

然后，查了之后我就抱紧了脑袋。怀孕期女性的身体状况。

「欸———我也有吗？」

「所以啊，才说不要那样特别对待啦」

看着看起来很高兴的亚季子义母，我觉得决定送礼物真是太好了。旁边微笑着的沙季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

沙季把藏在背后的包裹递过去。

仿佛自己是在经历第一次怀孕一样——对，就是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