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星期五）校外教學第三天 淺村悠太

昨天的經驗告訴我，丸和吉田會早起。

還有，他們一起牀就會出去探險。雖然只是跑去便利商店。

房間裏只會剩下我一個也是意料中的事。所以我事先設定了鬧鐘。

──我應該有設定纔對，但鬧鐘沒響。

我看向牀邊桌上的時鐘，喔，七點啊。到了喫早餐的時間呢……想到這裏，我頓時慌了手腳。

已經七點了？

還有點迷迷糊糊的我，伸出手要拿手機。

丸他們大概是想讓我睡得安穩一點而拉上窗簾，導致房間裏相當昏暗。照理說手機應該就在桌上，但是我伸過去的手沒摸到任何東西。

這就怪了。

不得已，我開燈尋找，發現手機和充電器都掉在地上。也不曉得是隨手碰下去的還是有地震。不，新加坡沒地震。也就是說，這是意外。充電線脫落，手機拿起來熒幕卻還是暗的。電池已經沒電。

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令我十分焦急。換句話說，就算有人聯絡我、就算綾瀨同學找我，我也不會注意到──冷靜。

我重新接上充電器，將手機開機。

眼熟的商標出現，畫面隨之亮起。看見來訊通知，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原來是丸啊。」

告訴我早餐時間到了。沒有別的通知。確認LINE還停留在昨晚的狀態後，我便離開房間。手機還要充電，只能把它留在房間裏。

「喔，淺村，你遲到嘍。」

「手機沒電了。」

這麼回答後，我就去喫早餐，自助式的。

我趁着喫飯時思索。這麼短的時間要充飽電很難。但是我也不能在房間裏等到它充完。雖說小組行動時間內每個人都可以自由行動，不過一個人窩在房裏，別人恐怕會以爲我身體不舒服。

「丸，還有時間讓我去一趟便利商店嗎？」

然後苦笑着說自己真傻。

「咦，不行嗎？」

訊息立刻標上已讀。

「淺村──」

「會嗎？」

「那些算不算詛咒我是不曉得啦……比方說Eko Eko Azarak、Eloim Essaim、KONOURAMIHARASADEOKUBEKIKA（此仇豈能不報）之類的。嗯，總之有很多。不過還是算了吧。」

坐在我旁邊的丸突然出聲，我連忙放下手機，轉頭看他。

「今天要和那些人一起行動？」

總之我先進了速食店喫午飯，然後繼續在購物中心裏到處逛。

昨天早飯應該是六個人一起喫的。

相處融洽不是好事嗎？如果是我和那麼大一羣人共同行動，只會提心吊膽又疲憊不堪。

布偶？飾品？還是時髦一點，精油之類的？我思前想後，覺得都不對，於是從頭來過。

「雖然講了隨各人喜好自由活動，不過，你決定今天要做什麼了嗎？」

「咦？我想說明天再買就行了耶？」

「大家都是去同一個地方旅行，用不着買土產送她吧……」

大概是找到機會能溜出去就聯絡她的意思吧。

「不，免了。沒有啦，我想看看便利商店有沒有能隨身攜帶的充電器。」

USS就是指新加坡環球影城。我想，那裏應該是聖淘沙島最多人想去的觀光景點吧。優先考慮USS的學生很多，也不止丸和吉田。實際上，我們這組的女生好像也是沒多想就排了USS。我思考了一下。說不定，綾瀨同學也會去那裏。如果是這樣，要溜出來見面或許也會簡單一點。

原來是這樣啊。

確認內容後我轉向丸，告訴他會奉陪到USS。

【可以的時候聯絡我。】

結完帳之後，我正打算換間店精挑細選一番，手機卻突然震動。我嚇了一跳，從口袋裏把它取出來，發現是LINE的通知。而且是語音對話。

我連忙搖頭。吉田這傢伙一大早的在餐廳裏嚷嚷什麼啊？

以抵達島上的時間來看，很快就要喫午飯了。雖然不曉得綾瀨同學她們會在哪邊用餐，但也不能要她餓着肚子等到我倆碰面。更何況，送禮物還是帶點驚喜比較好，我希望在買到之前先保密。

「淺村啊，這都是陽角的玩笑，別理他。」

「我說啊，丸。能不能從你豐富的知識裏找點咒語教教我？不用多厲害，那種能保證對方二十年後會禿頭或是有啤酒肚的就好。」

聽丸這麼說，我再度看向那羣人，這才發現不止女生，其中還混了幾個男生。隔壁班的新莊就在裏面。抬起頭的他正好和我對上眼。他向我揮了揮手，我也點頭回應。

老實說吧，我完全沒考慮過。

這時候，我注意到某間疑似雜貨店的店家有賣魚尾獅鑰匙圈。雖說這東西顯然是新加坡土產，不過會不會太那個啦？感覺水準和我國中時買的三角旗沒什麼兩樣。

「是這樣嗎？」

說不定，她們搭的那輛車就是我們的前一班或後一班。畢竟大衆運輸交通工具裏連得上Wi─Fi。

「記住。會老實地把慾望說出口就叫陽角。真正的陰角，根本沒有勇氣把這種事說出來。」

「啊。」

之所以買土產，是爲了和親近的人分享只屬於自己的經驗。綾瀨同學和我一樣來新加坡旅行，我實在不覺得買新加坡土產送她有什麼意義。

「那傢伙爲什麼能夠那麼簡單就融入一羣女生裏啊？真羨慕。」

這次禮物的關鍵字是「回憶」。

「這種事……啊，有可能！」

聽起來怨氣十足耶。

「不是不行。倒也不是不行，而且這樣競爭對手就少了。可是淺村，爲什麼你看得那麼開啊？該不會你真的已經有女朋友了？怎麼可能，難道你……」

我默默地想了一下，決定買兩個當成保險。要是就這樣東看西看卻沒辦法做出決定，那才真的不妙。

「…………丸也是？」

「給你妹妹的啊。」

我立刻回傳訊息，不曉得她能不能收到。

「唉。我也想和女生一起到處玩……我的青春怎麼看都是灰色的。好想牽着女友的手追逐夢幻國度的老鼠啊。」

移動途中收到綾瀨同學傳來的訊息。

明天是最後一天，幾乎沒有自由行動時間，基本上只剩回家。

──欸？

這我倒是能夠理解。國中的校外教學時，我也買過木刀和怪怪的三角旗。如今回想起來，實在不曉得自己當時爲什麼會衝動地買那些東西。不過，每當看見房間角落那面根本沒掛起來的三角旗，就會讓我想到當初一起旅行的同學們。

過了一會兒，她傳訊回覆。

我想了一下，覺得可行。

「你……你和他很熟？」

「行動電源我倒是有帶，要用嗎？」

「爲什麼啊？」

到了環球影城入口，我和丸他們分開。

「如果是那種很苦的藥丸，我有帶喔。」

「話說回來，女生呢？」

就算真有這種事，我也不希望你講出來。

「這樣啊。嗯。我說啊……」

另有安排當然再好不過。

「那就好。」

別追啦，這樣人家很可憐耶。

啊，是不是買點東西拿去打工地點比較好？畢竟那邊還有很關照我的前輩。

我們搭公車前往聖淘沙島。

換句話說，重點應該放在能夠讓人想起「十七歲這一年我們兩個（雖然應該是全學年）來到新加坡」。要是買USS土產，日後搞不好會以爲當年去了大坂。這麼一來，就該買這個國家特有的……

兩人一起旅行的回憶啊……這種東西，說實話應該兩個人一起買比較好就是了。買點小東西當成驚喜送她或許也不錯。

我問丸。

【不用勉強沒關係啦。等到可以見面的時候再聯絡我。】

「沒問題，行程沒有緊到需要一喫完飯就動身。怎麼，喫壞肚子啦？」

綾瀨同學他們那組應該也和我們一樣，正在前往聖淘沙島的路上。

「有什麼推薦的店家嗎？」

「時間上沒問題。只有往返聖淘沙島時需要大家一起行動，集合不要遲到就可以啦。」

他怎麼啦？

就算收得到，也不曉得她有沒有辦法看。

什麼東西適合她呢──

「啊，不，還沒決定耶。」

丸知道我家老爸再婚，也知道我有個沒血緣的妹妹。而且，直到夏天他都還以爲人家是個小女孩。不過，他應該已經知道我妹妹就是綾瀨同學了……

「這個嘛，還好啦。」

「我知道了。」

喫完早飯，丸和吉田先回房間，我到便利商店買了攜帶型充電器，裝乾電池的那種。另外還買了不少電池，應該夠撐過今天吧。

「唉呀，因爲新莊很受女生歡迎嘛。」

【抱歉回得太晚了！我會在中午過後溜出去找妳。】

稍微思索過後，我傳了個訊息給她。

回到房間後我確認了一下，勉強充到兩成，看樣子出發前來不及充完。還好，沒接到綾瀨同學的訊息。想來她早上也很忙吧。

丸刻意壓低聲音。

「什麼事？」

「新莊？」

原來如此，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裏不對勁。

這詛咒還真具體……

儘管丸這麼說，但我還是婉拒了。畢竟他也有可能臨時碰上麻煩。

「你土產買好了嗎？」

「應該是我用詞有問題。我是說，買個東西送人家怎麼樣？可以當回憶吧？」

我一個人在購物中心裏逛，然而東西實在多到目不暇給。

「好像是。」

「無可奉告。」

但是，有留時間讓我們在機場買土產。我有考慮買點東西給老爸他們，不過沒有親戚住在我們家附近，用不着多買，所以我也沒想太多。

丸以下巴示意我往某個方向看。仔細一瞧，差不多隔了三張桌子的地方，很多女生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麼。而且，裏面似乎還有別班的學生。

「什麼『會嗎？』啊。爲什麼講得好像你有女友還是成仙了一樣啊，淺村！」

吉田眼睛一亮，這人還真現實啊。

「想想看，說不定哪天幸運也會降臨到你身上。如果在島上像昨天那樣偶然地和其他組碰上，你要怎麼辦？你還有空詛咒人家嗎？」

「這個嘛，我和吉田接下來打算去USS，那邊應該園區內外都有很多店。」

吉田一臉驚訝地問。

說着，丸看向自己的手機，手指在熒幕上滑動。

「我不是說那個。」

對方是丸。我連忙點開。不是傳訊息，恐怕情況緊急。

「喂。我是淺──」

我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丸打斷。

『你回得了入口嗎？』

「──可以。」

我連理由都沒問就衝出店門，在購物中心裏快步穿梭。

『麻煩來一趟。有人貧血倒下。』

「誰？」

『名字我不知道。嗯，什麼──』

丸轉去和他背後的人說話。

『──好像叫牧原，隔壁班的女生。我看一堆人擠在這邊，一問之下──』

「知道了，詳情晚點再說。不要緊嗎？」

『嗯，沒有嚴重到需要去醫院──』

通話到此結束。

我看向手機，發現通話已經切斷。不知是因爲他在移動，還是因爲我在移動。但已經交代得夠清楚了。

我抬起頭，隔着購物中心的屋頂仰望天空。

照理說新加坡應該還是雨季，但今天偏偏是個大晴天，熱得像夏季。我的喉嚨甚至幹到隱隱作痛。

可能是中暑吧？

在加快腳步的同時，我一直盯着手機畫面。然而，沒有再收到任何通知。

我花了大約十分鐘抵達和丸他們分開的地方，丸的壯碩身軀就在閘門另一邊。他背後有羣女生一臉擔心，旁邊的吉田則揹着某個人。大概就是那個倒下的女生吧。

我沒理會背後傳來的聲音，急急忙忙地衝出飯店。

或者，已經移動了呢？

「……還是由我們送她回去吧。畢竟由香是我們這一組的，不能給丸同學你們添麻煩。」

那片藍色海洋愈來愈大。

反倒是他背上的女生顯得很慌張。

總而言之，爲了說明目前的狀況，我得先告訴丸我要去哪裏。他應該不曉得我回到飯店後又跑來島上，照理說也不可能知道我要和綾瀨同學見面，搞不好會擔心。

怎麼會這樣？這是幾分鐘前的事？

「照這樣看來，還是計程車比較快……」

登島後，車繼續行駛，USS出現在我的右手邊。

「那、那個，我可以自己走……」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我邊跑邊把手機掏出來看。

抵達飯店。多虧了丸事先聯絡，已經有教師在等我們。於是我們將後續的事交給教師處理。

大概是接到吉田的聯絡才傳訊息過來吧。內容只有一行字。

臨別時，臉色還有點蒼白的牧原由香同學與那個當組長的女生，低下頭向吉田和我道謝。接着牧原同學便在教師與組長的陪同下回房間。

看見「戀人」兩字用得很篤定，我不禁「咦」了一聲，然而現在沒時間要求丸解釋。我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向前奔跑。

就在這一刻，訊息闖入我的眼裏。

『那麼，沿着這條路往前開。看到能看清楚爲止。』

「嗯，剛剛讓她在有冷氣的室內休息了一會兒。有個像是主管的人跑來，不過她已經能夠回答問題，臉色也好多了。另外，也有聯絡她們班導師。」

搭計程車這段時間，牧原同學一再道歉，吉田則告訴她，有難時該互相幫助。

司機問了個問題。

【抱歉讓妳久等了。我現在過去。】

因爲女生住宿的樓層男賓止步。

情侶都是這樣。

綾瀨同學傳的訊息，只到她在巴拉灣海灘，之後就沒有更新。

吉田背上的她，以虛弱的聲音道歉。

吉田說他不想動了，打算去睡一會兒。畢竟除了搭計程車那段時間，他都揹着一個女孩子嘛。辛苦了。好啦，我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車到了路的盡頭，於是我在這裏下車。我將車資尾數進位後付給司機，走到旁邊的小徑上，接着再次確認手機。還好。這裏勉強連得上Wi─Fi。還沒收到新的訊息。

能夠理解丸爲什麼會聯絡我。

「嗯……能拜託你嗎？之後再補償你。」

對喔。英語會話。吉田這方面似乎不太行，我可能還好一點。那位看似組長的女生，感覺也不太擅長英語會話。

背後那幾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將看似屬於牧原同學的斜揹包遞過來。

按照她們的說法，牧原同學似乎身子本來就比較虛。儘管已經好了不少，但她還是決定先回飯店，不再硬撐。

『開到能看見海灘爲止。』

「那麼，就由我繼續揹她。淺村，幫忙拿行李吧。」

「我回島上一趟，晚點再聯絡。丸那邊也幫我說一聲！」

我們還來不及攔阻，揹着女生的吉田已經毫不猶豫地通過閘門。

【有戀人的傢伙都是這樣，別在意。我才該爲了麻煩你而道歉。】

我將飯店的地址告訴司機。

「累的話可以換手喔？」

「這倒是無妨……也罷。拿去吧，淺村，這是吉田的行李。還有，她的行李是哪一個？」

一想到她講這句話時可能抱着怎樣的心情，我就無法停下腳步。

然後衝向目的地。

「算了，沒事就好。」

【我們接下來要去巴拉灣海灘。】

裏面放了些瓶裝飲料，還有常備藥物。

「所以呢，淺村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綾瀨同學傳來的。

Wi─Fi……連不上啊。

我的視線在窗外風景和手機之間來來回回。

【我在巴拉灣海灘的吊橋。希望你能來。】

欸？

我想起綾瀨同學的訊息。「希望你能來」，她還是第一次講得這麼直接。

我又查了一下，雖然要看交通狀況，不過大約二十分到三十分就能抵達。

我們找到了計程車招呼站，地點離閘門不遠。不愧是知名景點。

「哪有這回……有是有啦。」

「別在意。所以說，真的不要緊？」

我明白丸找我來的用意，點了點頭。

「抱歉，淺村。」

不曉得實際狀況如何，但現在也只能趕路了。

「淺村你自己也有安排，所以我本來不太想麻煩你……」

問題果然是「該由誰陪她回去」。如果陪倒下的女生回飯店，今天大概就沒什麼時間能再出來了。話雖如此，能拜託的老師一時之間也趕不過來，放她一個病人獨自回飯店又很危險。

其中有個似乎是組長的女生，決定陪我們一起回去。

我試着拜託司機開到聖淘沙島的巴拉灣海灘。雖然不曉得能多接近海灘，不過這應該是最快的方法。反正我今天的行程只有買紀念品送綾瀨同學，身上還有錢能付──啊。

吉田笑着說道，我點點頭。

「我得走了。」

『已經看得見嘍。』

糟糕。有訊息。而且是兩條。

我連忙傳訊回應。

我氣喘吁吁地跑完最後幾公尺，注意到我出現的丸開口說道：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拿出手機。

我儘可能在腦中把聽到的英語翻成日語。沒想到和綾瀨同學的英語會話模擬訓練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我想，他問的大概是「要開到海灘的哪裏」……應該吧。

後面的女生紛紛點頭。

徒步要兩小時又十分──不列入考慮。

【我在那裏等你喔。要移動時會再聯絡你。】

是丸。

「咦……喂，淺村！」

她還在那邊嗎？

「咦？啊，吉田！」

「別處好像有另一個女生倒下，辻老師去那邊了……」

我順着司機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蜿蜒道路的前方是藍天，與地面相接處顏色稍微深了點。是海。

「丸你是組長嘛……」

我剋制住飛奔去找人的衝動，先讓丸知道我目前身在何處，接着再次確認綾瀨同學有沒有傳訊息過來。如果她已經移動，我還得再趕過去……

「啊～」

「真的有啊……」

最後我忍痛放棄買禮物。畢竟現在沒時間繞路，更重要的是，綾瀨同學已經在等了。

「欸？」

我們這組今天全都在USS。保險起見，丸還是留下來比較好，這樣也不至於浪費門票。幸好，我還沒入園。說穿了，我根本不用擔心浪費門票，而且沒花到什麼錢，要付計程車資綽綽有餘。

「這種時候就該讓我把她背到房間嘛。」

「沒事的，我的力氣比你大。重點是翻譯拜託嘍！」

「對不起……」

至於搭乘地鐵，或者地鐵配單軌電車……好像也要大約一小時。

時間飛快地流逝。車子明明暢行無阻，卻感覺開得好慢。跨越通往聖淘沙島的橋需要這麼久嗎？

一個日本的高中男生，拚命地沿着小徑往海洋的方向奔跑，目的還是趕往女同學身邊，周圍的人看在眼裏會有什麼感想呢？一想到這裏，我就爲自己拉低了水星高中的評價而深感抱歉。

女生集團中有個人說道。

「喂，你那遺憾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別有所圖喔。」

我在飯店前又攔了一輛計程車。

「陪她回飯店就行了對吧？」

「沒關係沒關係，我有練過。更何況，我都已經出來啦。丸，抱歉要丟下你一個人啦。」

計程車沿着與來時相反的方向駛過大橋，將我們載往飯店。

「新加坡的計程車不是自動門」這個小知識我還記得，所以我爲他們打開後座的門，四人就這樣上了車。直到車內的冷空氣掠過肌膚，我才總算能喘口氣。後方傳來小聲的「謝謝」，以及吉田的加油打氣。

司機點點頭表示瞭解。

「別在意。」

我啓動地圖App，查詢以最短時間趕到巴拉灣海灘的方法。

我只買了鑰匙圈！

我不曉得這句話是真是假。但是，因爲想在別人面前當好人而冷落綾瀨同學，再怎麼說都不對吧？

我奔向巴拉灣海灘。

愈接近那片白沙灘，人就愈多。

我追過拉着節目主持人走的當地老人，又追過看似觀光客的年輕男女，引來他們的回頭。我能感受到背後的目光，但已經不會放在心上。擦身而過的人裏，說不定就有我的同學。即使奔跑被看見導致他們起疑甚至因此曝光，也無妨。

我和沙季約好了。

最熱的時段已過，所以我勉強還能跑到底。

當我抵達沙灘時，太陽正要沉入西方的海里。

吊橋……在哪裏？

我東張西望，發現右邊有一條往小島延伸的細線。

緊貼着海面，從海濱連往小島。

遠遠望去是一條從海面上劃過的線，靠近後就能看出是一座吊橋。橋中央有個熟悉的少女身影。

吊橋邊緣遭到樹林遮蔽，然而一跑進林中就看不到橋了。前方的白色沙灘上還有些許觀光客，但是沒人要去那座小島，只剩下指出吊橋方向的路牌旁邊有個引路人。他對我說了類似「歡迎，過橋時要小心喔」的話──應該吧。我向他道謝，然後繼續前進。

我總算抵達吊橋所在處。

站在橋中央眺望落日的女孩轉過頭來。那明亮的短髮，在對岸小島的綠意襯托下閃閃發光。她看着我。我和她的視線相交。

我邁開步伐想跑過去，卻感受到自己施加在木板上的力量化爲衝擊往外延伸。

儘管有點可怕，我還是加快了腳步。

吊橋回以充滿節奏感的足音，些許震動自腳下傳來。儘管幅度很小，但橋確實在搖晃。

沙季臉上的驚訝瞬間轉爲笑容，接着她低下頭。

我終於抵達她身旁。

「抱歉……我遲到了……！」

說這句話的同時，她瞪着我。光是這樣，就能看出她在生氣。正所謂，眼睛比嘴巴更會說話。奈良坂同學說有些東西無法透過翻譯App傳達，的確沒錯。

「不過，你來了──」

我往她走了一步。看見那嬌小的肩膀在顫抖，能感受到她有多寂寞。

她抬頭看向我。

我和沙季吻了好久好久。

於是我把手放到她肩上，輕聲向她道歉。她搖了搖頭。

「只有我在宣泄自己的情緒，這樣很奸詐對吧？」

嘴脣交疊。

接着她抬起頭。那對水汪汪的眼睛離我僅有數公分。我們相視點頭，之後不再多想。

「不，聽到妳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我很開心。」

「我等了你好久。」

除了她的耳環在夕陽映照下發出些許光芒之外，我什麼都不記得。

她將臉埋進我的胸口。我也伸出雙手輕輕環住她。

但是，那不高興的眼神很快就消失無蹤。她別過頭去。

「見到你，我好開心。」

那個時候，眼前的她用表情傳遞的訊息，是否也比言語還要多？

說到這裏，她也向我這邊走了一步。

她的雙臂摟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