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日(星期一)綾瀨沙季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7534 字
黃金週快到了耶。
人家說出這句話,我才驚覺已經過了那麼久。
重新分班感覺不過是前幾天的事,卻聽到四月只剩十天左右,讓我湧起一股近似於焦慮的衝動。
騙人的吧?
時光飛逝之快令人震驚。同時,我也對升上三年級後自己周遭環境的變化感到驚訝。雖然難以置信,但是每節課之間的短暫休息時間,我居然都在女生圈子裏度過。
一年以前的我根本無法相信會有這種事。
說實在的,看到分班名單時我有點沮喪。真綾、在原班級已經能說上幾句話的女生,都沒和我同一班。
校外教學在新加坡遇上那位叫梅莉莎的女性,讓我明白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在意他人目光。然後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正是因爲在意周圍的人怎麼看,我的打扮纔會成爲「武裝」。
想到這裏,我就明白自己爲什麼不會特別去和真綾以外的人交朋友了。因爲我害怕。
害怕自己的價值觀被否定。
『如果沒有一個能隨意揮灑自我的地方,我會撐不下去。』
梅莉莎這麼告訴我。
心靈的避風港。人需要一個能夠隨自己高興的地方。
也就是一個能夠撒嬌的地方。
生父離開後,爲了減少母親的負擔,我變得不太會撒嬌。對我來說,不會否定我生存方式的淺村同學,便成了這樣的地方。
所以──既然有了避難處,就算被否定也沒什麼好怕的。可以放心大膽地和別人來往──照理說該是這樣。試着和別人來往吧。反正我現在也能和真綾以外的班上同學交談了……
這些決心全都隨着升上三年級重置。
而我的心情彷彿也回到了一年之前。我本來就不怎麼想用閒聊消磨時間,今年還要準備考試。乾脆專心在唸書和打工上也不錯。
儘管和淺村同學在同一班,但是做出超過自然對話的行爲引來班上同學的好奇目光……這樣不行。我現在還撐不住。
沒錯,現在只要過安穩的生活就好……
我怎麼會那樣回答呢?真難爲情。
上現代文課時,我一邊聽老師講課,一邊爲了自己的失敗糾結煩惱。
「顏色很可愛耶,妳在哪裏買的?」
「當然。我們剛剛在說,綾瀨同學眼光很好。」
「咦,我們學校沒禁止吧?」
淺村同學會怎麼看待我剛剛的醜態呢?好在意。
「嗯。雖然今年才同班,不過我以前就知道綾瀨同學了。」
他正在和某個男生聊天。
就算只是恭維,獲得好評還是令人開心。人類是努力被誇獎會開心的生物。
──怎麼了?要我別戴什麼耳環嗎?畢竟是班長嘛。
佐藤同學是個舉手投足都像小動物的可愛女孩。
「我……可是,我不太會打扮。」
「呃……嗯。」
但是,淺村同學根本沒在看我。
黃金週的安排啊。
「法律又沒規定只能在學校見面。怎樣?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卡拉OK?」
下課鐘響時,我抱頭趴在桌上。明明我以前從來不會擺出這種姿勢,總是抬頭挺胸。
「喔……呃,就這樣?」
「講這些的小涼也好可愛~」
約會啊……這麼說來,我和淺村同學約會過嗎?話說回來,所謂的約會,到底要做些什麼纔算得上啊?
水星高中雖然是升學導向,校規卻很寬鬆。儘管生活指導老師以嚴肅的口氣說:『別追求華美,要適可而止。』不過整體而言算是放任主義。要不然,染髮又戴耳環的我早就被趕出學校了。相對地,學分沒拿到就得留級,沒有轉圜餘地。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所以說,妳在哪裏買的?」
嗚嗚,真是失敗。
講是這麼講,然而最親密的淺村同學明明在附近卻不和他說話,是我自己做的決定。不過,就算沒辦法和我說話,他依舊有個能聊得那麼愉快的朋友。
「咦?」
呃,她剛剛問我什麼?
正當我想否認時,上課鐘聲響了。
「妳那是什麼驚訝的表情啊?」
「一起喫飯。」
我將臉稍微轉了一下,偷偷瞄向自己座位的左後方。
「唉呀,冷靜一點。大家因爲長假見不到朋友而嘆息的心情我很瞭解,不過可以換個方向來想!」
佐藤同學提到校外教學時的事。
逃不出女生圈子的這兩週,我發現一件事。
班長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自己剛剛講了什麼。該不會,我剛剛回答得像是一個約會專家?
唉,總而言之這位班長同學和我完全相反,社交能力很強,說不定能夠和真綾一較高下。所以即使休息時間只有短短十分鐘,依然轉眼間就一堆人圍上來。
最近做晚飯時,他都會來幫忙。
「沒這回事啦~對吧,綾瀨同學?」
「欸~綾瀨同學。欸欸。」
我好像一直在說「嗯」。
「一起看電影。」
「……嗯?」
提議去卡拉OK的女生……呃,她叫什麼名字啊?這個坐在我旁邊戴着下半框眼鏡的女生,大家都暱稱她「班長」,所以我實在記不住她的名字。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不太會閒聊。爲什麼大家都能那麼簡單地搭上話題的浪潮啊?
她說「這裏」的同時,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而我只能像這樣趴在桌上,假裝沒聽到周圍的聲音。
「這樣啊。眼光真好。髮飾也很可愛,是配合髮色嗎?」
「一起做飯啊~」
所以也有人說,我們學校的風氣比較像大學。
現在回想起來,我一年級時對周圍非常提防。
佐藤同學以那悠哉的口吻,愉快地說着她夾雜着回憶的感想。
新加入對話的,就是方纔休息時間起話題讓我自爆的那位──佐藤同學。唉,我也知道她沒有惡意。應該說,很顯然只是我回應出了差錯。
我搖搖頭。
佐藤同學應該只是拋出一個很普遍的話題,我卻滿腦子都在想自己和淺村同學的事。
我回答:「唸書準備模擬考吧。」讓人家嚇了一跳。
旅行時,移動期間原則上要穿制服,不過制服外面要披什麼、在旅館內要穿什麼則是各人自由。佐藤同學將我當時的服裝和飾品記得很清楚,一件件地告訴我那個很好看、這個很可愛。
我對他的朋友圈瞭解得不算仔細。不過,他居然已經能和交情應該不深的男生聊得那麼輕鬆了。看見他的表現,讓我覺得很丟臉。淺村同學果然是個有社交能力的人。他在打工時也會提供顧客諮詢嘛。雖然他說他的朋友只有丸同學就是了。原來他也開始拓展新的人際關係了,真是努力啊。好羨慕。
一定會讓大家胡思亂想。
不過,或許是當時的我戒心太重,說不定也有像班長這樣單純覺得好看的人。現在我會這麼想。
對於我的疑問,班長給了回答。
這個隨和大方的八字眉女生是佐藤涼子同學,大家都稱呼她爲「小涼」或是「阿涼小姐」(雖然我沒這麼喊過就是了,感覺很不好意思)。校外教學時她、真綾和我住同一間房。
「啊,嗯。」
「這個嘛,像是約會?」
我稍微抬起頭,發現隔壁座位的班長特地探頭過來叫我。
耶誕夜去過了。
被指名的我看向發問者。
「不過不過,我也好想有綾瀨同學那樣的眼光。」
雖然原因一清二楚就是了。
「綾瀨同學,妳黃金週有什麼安排嗎?」
「打扮只能靠實踐。如果纏着綾瀨同學不放,說不定她願意教喔。」
教師走了進來,原先喧鬧的教室就這樣變得一片安靜。不過,我好像能感覺到有視線在戳我。大家都在看着我竊竊私語──我不禁冒出這種被害妄想。
「是這樣沒錯。怎麼,妳還想更進一步嗎,綾瀨同學?」
「約會……」
佐藤同學猛點頭。
我的思考逐漸傾向消極。
完全沒印象。
「啊,我還以爲妳會要我把耳環拿下來。」
義務教育結束後,進了講得好聽是提倡自主自立,講得難聽是放任主義的水星高中,想着接下來要內外兼修,結果成天都在聽周圍那些沒營養的絮絮叨叨。耳環和染髮都是沒違反校規而且我覺得適合自己才弄的,不知爲何卻總是聽到那些無中生有的謠言,實在令人費解。
他們的音量不算大,所以聽不到內容。可是,看上去聊得很開心。
如果還在已經有覺悟要和別人交流的那個時期,這種狀態我當然歡迎。但是我的心態已經變得消極退縮,所以在女生圈子裏總是暈頭轉向。
周圍立刻一片贊同。
「喔?班長閣下有什麼好主意?」
問我:「難道不會和男朋友出去玩嗎?」這是怎樣?
「嗯。」
……說是這麼說,不過她最近好像常跑來找我。
「欸,我可以加入嗎?」
無論一開始聊什麼,高中女生總是能在不知不覺間扯到戀愛話題,非常恐怖。現在也一樣。爲什麼黃金週會扯上和戀人出去玩?出去玩啊……
況且,他看起來很開心。
「我懂~」
結果,始業式以後,我過着和平穩相去甚遠的每一天。
我試着回想。
平常就這樣。
班長抱住佐藤同學摸人家的頭。我懂她的心情。
「不過……出去玩又要做什麼呢?」
「有關這裏……那個,我說耳環。」
我坐起身。
「咦?」
「一年級時我們是隔壁班喔。體育課時我找妳搭話好幾次,不記得嗎?」
「嗯。」
需要驚訝嗎?我們明明是考生耶──就在我腦袋裏想着這些時,話題轉往奇怪的方向。
「好像是中央街……路邊的樣子。」
必然地,坐在旁邊的我也跟着動彈不得。並不是因爲我的社交技能有所提升。
話雖如此,但二年級的時候,我們的交情還沒有好到會聊得這麼深入。

「好主意耶。」
「欸,有沒有興趣收徒弟啊?」
「呃,那個……」
「像是挑衣服之類的。」
「如果只是這樣,應該無妨。」
班長和佐藤同學又「哇~」地抱在一起。
她們倆興高采烈,我只需要曖昧地應聲、講點簡單的感想,就能讓對話成立。有種與真綾不一樣的輕鬆感。
我原本以爲,和真綾交朋友已經讓我習慣了「即使興趣不一致依舊聊得起來」這回事。不過仔細一想,以前對話會不會都是靠真綾撐起來的呢?
換句話說,搞不好我是個根本不懂得怎麼聊天的人……
短暫的休息時間裏,儘管有點不自在,但我依舊勉強跟上了兩人的節奏。
今天放學之後也要打工。
打工地點當然還是淺村同學也在的書店。淺村同學先回家再騎自行車到站前,我則是直接從學校過去。
一走進店裏人家就告訴我,讀賣前輩忙着求職,暫時不會過來。
店長先生講得很像重大事件,令我十分疑惑。那個人確實能幹,不過和新年度剛開始那時候相比,顧客人數明明已經穩定下來了。
謎題的解答,就在顧客問起新書發售日而我去查詢時解開。
雜誌和新書的發售日期和平常不一樣。
集中在月底之前,比往常來得多。而且從四月底到五月初都不會進貨。
「啊,因爲放假嗎……」
我輕聲嘀咕,已經站在收銀臺裏的女性正職老手點點頭。
「沒有年底和中元那麼誇張就是了。」
「欸,今天你和吉田同學在聊什麼啊?」
實際上,我和新來的兩個打工大學生也沒怎麼交談。
「多謝款待。很好喫喔。」
儘管覺得必須剋制,我卻攔不住自己。
「那就好。」
太一繼父會不會忙過頭啦?希望他別搞壞身體……
該看成只剩三年嗎?或者該當成還有三年呢?
打從四月開始,一家四口在非假日一起喫飯的機會變得非常少。
「在教室的時候,我好想多和你說些話,好想更靠近你。」
所以說撒嬌撒得太誇張了啦。
……這真的算得上個人主義者的感情嗎?
於是我們聊了一會兒雜煮飯配料的話題,但這樣不對啊。該怎麼說,這種話題雖然也不錯,可是應該更……
我和淺村同學一起準備晚飯,然後面對面坐下喫飯。
打開家門。
話雖如此,但並不是什麼書都會一進貨就賣光。也是有找了好久後心懷感激地買下最後一本,因此成爲店內老主顧的客人──淺村同學是這麼說的。
「咬起來很輕鬆,吞下去時也很滑順呢。」
超市就買得到,必要時還有網路超市。如果用網路購物,國內的味噌愛怎麼買就怎麼買──雖然我不會去買就是了。一旦開始鑽研,我敢保證自己會做出全日本味噌湯大集合之類的傻事,因爲淺村同學一定會很高興。
「在大豆里加入豆麴做的叫豆味噌。這是用豆味噌混合米味噌而成的。」
我頓時驚醒,抬起頭才發現淺村同學合掌向我道謝。我連忙回了句:「不客氣。」不過嘛,因爲晚飯是兩個人一起弄的,我喫完之後也會這麼做就是了。
早上趕着出門,所以只有這段晚餐時間能夠悠閒對話。爲了補回今天幾乎沒能交談的份,我們聊了──雖然想聊,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會說不出話。
又被稱讚了。
當然完全不考慮別人大概也不行,但不願被他人左右。我一直以來是這麼想的。
我煮開水,加熱牛奶,泡了奶茶。兩人份。
有點擔心他們會不會覺得很不自在。
「今天的味噌湯怎樣?」
我一隻手拿着兩個杯子,用空出來的手敲敲淺村同學的房門。
認同個人的意義與價值、尊重個人的自由與獨立──翻閱辭典之後,個人主義是這樣定義的。
淺村同學進了收銀臺,於是我前往賣場。
我想做什麼?就「職業」的層面來看,還沒有具體的結論。
洗完澡、換好衣服,我爲了避免着涼而披上外套,然後走向廚房。
「唉,所以得儘快把要退還的書裝好纔行。讀賣小姐手腳俐落,要是有她在,應該很快就能空出來了。」
「而且很下飯。」
我實在不想和失禮的人交流。
淺村同學明明告訴我,要自然,不要勉強隱瞞。但是我拿捏不好這種「自然」的尺度,總是會表現出平常的自己──在意別人目光的自己,在別人面前自我剋制。一旦只有兩個人,就會撒嬌過頭。
因此,該退還哪些書、該留下哪些書,就要考驗店員對於書的嗅覺或說眼光。
真要說起來,我去年還崇尚個人主義。
看見入口時呢喃的話語,融入春末晚風裏消失無蹤。
我點點頭。
然而仔細一想,下班之後我們通常都是一起回家。儘管如此,我卻不記得走在他身旁時有說過什麼話。走在大馬路上時或許會在意他人目光,但是轉進通往公寓的小巷之後會講個不停嗎?實際上話反而變少了。今天聽了讀賣前輩那番話之後,腦袋裏都在想就業也是原因──
「有什麼不一樣啊?」
雖說目前正透過書店打工慢慢學習怎麼和別人合作,但我覺得就本質上而言,重視個人能力的世界或許比較適合我這種性格。
「好想多和他說說話啊……」
家裏一片安靜,因爲媽媽和太一繼父都不在。
讓我沒轍的──是漫無目的的閒聊。
因爲不想被指指點點而決定在學校儘量別交談的人,分明是我自己啊。我這人真是自我中心。
接着我們各自回房,念一下書之後洗澡。我悠閒地泡在熱水裏,回想晚餐時的談話,還有這幾天聊的話題。
豆腐切成骰子狀。也就是小立方體。如果有山芹菜我會想切碎加進去,很遺憾今天沒準備。
我有我的價值觀,有該遵守的規範。這些由我自己決定。
說出口我才發現,原來我想聊的是這些。
「味噌是買的嗎?」
晚飯時也是。這麼說來,最近媽媽和太一繼父都晚歸,回家之後應該有很多時間可以聊天才對……
我本來還打算上大學就離開媽媽,獨立生活的。
「就業啊……」
雖然這家書店也是我的第一份打工,但是我知道,自己腦袋裏「不想被小看」、「不想被侮辱」的想法很重。要是碰到所謂喜歡職場霸凌的上司,我有辦法好好相處嗎?一考慮起這個問題,我就覺得自己做不到。甚至有可能很快就氣到辭職。
即使如此,和淺村同學的談話依舊停不下來。一旦順利起頭,話自然就多了。雖然要走到這一步很費工夫……和截至去年爲止的我不一樣,原來我和淺村同學聊天時這麼健談,現在的我真的是我嗎?淺村同學說不定很討厭這些沒營養的話題,因爲這只是單純的閒聊吧?我是不是太會向總是配合我的他撒嬌啦?
得到回應之後,我打開門,改爲雙手各拿一個杯子,走進房間。
看見自家公寓的燈光時,我鬆了口氣。找到歸宿的浪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從沒想過要談自己。真要說起來,我不是那種喜歡拿自己當話題的人,也不太有興趣瞭解他人。
到了下班時間,換好衣服之後,我和淺村同學到辦公室打聲招呼,準備回家,卻看見不該出現的讀賣前輩。
如果我喜歡這些,大概會更容易理解小說登場人物的心境吧。
「麥味噌是用麥麴。米、豆、麥,味噌大多是這三種之一。紅味噌湯的發源地雖然是東海地方,不過現在關東也能取得。」
然後聊了一會兒求職話題,她要我們趁現在多想想。
平常是用關東最容易買到的米味噌,不過說到滑菇就是紅味噌湯,所以我特地換了一種。
現在我是後者,所以這些都是毫無實感的空談。三年後的自己,我無法想像。
只有主動詢問這部分,我實在沒辦法習慣。可能因爲我自己屬於不期待逛店時別人主動詢問的那一類,所以總有種「會不會變成多管閒事?」的感覺。不過就算是這樣,只要任務內容已定,我還是會開口。
我逃跑似的回到自己房間,躲進被窩裏。
今天是努力會得到讚賞的日子嗎?
確認平臺的書量,注意架上有空位就要補書,如果順序亂了要重新排好,看見走來走去找東西的客人則詢問需不需要幫忙。
手指滑過嘴脣,接吻的餘韻復甦,感覺臉好燙。一想起他抱住自己時的體溫,就讓我羞得在棉被裏扭來扭去。
然而,過了淺村同學近在咫尺卻無法交談的一天,讓此刻的我感到寂寞。無論在教室還是打工地點,我們都只有視線相交。想聽他說話,想感受他的溫暖,要不然,我甚至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面會崩塌。
換句話說,要重視自己的思想與獨立性。這是我的解釋。
回家路上,和淺村同學同行時,我下意識地考慮起將來的工作。
我甚至要他吻我。我在心裏覺得很丟臉。
「那麼,必須趁這周把書架空出來纔行呢。」
我開口問。
雖然一不小心會直接溜下肚讓人有點怕就是了。
想多知道一些淺村同學的日常生活。想要和他分享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讓他也知道我的今天。想了解他,也希望他了解我。
被人家問起「怎樣」明明會困擾,淺村同學卻還是老實地說出感想。
「多謝誇獎。」
不過他也說過,這種人很少見。
和圖書館那種保存也是目的之一的設施不同,在販賣新書的書店,書一直留在架上會成爲佔空間的呆滯存貨。
如果是在一個熟人也沒有的地方工作……
好想和淺村同學說話。這樣的心情確實很強烈。
我踩着擦到發亮的地板,巡視賣場。確認架上是否出現空位的我,不知不覺間視線在商業書籍那一帶遊移。可能是在意吧。《如何好好和上司對話》、《和新世代部下的溝通方法》這種標題的書似乎出了不少。是不是有很多人爲職場溝通煩惱啊?
不對。既然如此,拿這個當話題不就好了嗎?
但是,倘若人家用「這是工作吧?」來質疑我,我也無話可說。
「嗯,滑菇和紅味噌湯很合,好喝。」
我泡在熱水裏,脫口而出的話語碰到水面後散去。真討厭自己的笨嘴,準備的話題都沒搬出來用嘛。
「沒錯沒錯。綾瀨小姐也習慣這份工作了呢~了不起喔~」
不對,該怎麼講,這種搔不到癢處的感覺究竟……
若要像讀賣前輩那樣從大學三年級開始求職,那麼至少得在三年之內決定好自己要做什麼。
不小心把這種話說出口了。
「工作啊……」
「喔?」
順帶一提,今天的湯料只有豆腐和滑菇。
「滑菇的口感和吞嚥感很棒對吧?」
把其中一杯放到桌上。
「這麼說來,之前我在網路上看到滑菇雜煮飯的食譜──」
之所以能撐下來,淺村同學這種親近又能商量的人就在這裏工作,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另外,也多虧了經常關照我的讀賣前輩。
喫完飯也是兩個人一起收拾。
巡視店內。
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爲了讓人際關係圓滑,可能很需要閒聊能力。在教室就是這樣。職場也是。
聊得愈多、擁抱得愈多、吻得愈多。
就愈讓我覺得──還是不夠。
另一方面,腦袋裏的某個角落響起警報。
一直保護到現在的「綾瀨沙季」這個容器,好像快要壞掉了。
我在棉被裏把自己裹得像蓑蟲一樣。但是在幽暗的房間裏,我的眼睛依舊盯着看不見的牆壁另一邊。
不管怎樣,都抓不到綾瀨沙季和淺村悠太之間的適當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