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星期四)校外教學第二天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1萬 字
醒來看見的天花板是淺綠色,一時之間讓我搞不清楚這裏在哪裏,接着纔想起自己身在異國。
「差不多該去喫飯嘍。」
聽到丸的聲音,我轉頭往旁邊看。
同房的丸和吉田都已換好衣服,讓我大喫一驚。我連忙拿起手機確認。
六點……呃,咦?
出發是九點,早餐是七點以後,原本預定的起牀時間應該是六點半纔對。
爲什麼他們已經準備完畢了?
「有晨練的日子,這個時間我連早飯都喫完了。」
「沒錯沒錯。」
……這些體育社團的傢伙。
「淺村,探險啊,探險。陪我們來趟早飯前的探險吧。」
「……我就免了。你們可以先出門。」
丸和吉田出發進行第二次的飯店探險,我則在送走他們後悠哉地更衣、洗臉。
走出洗手間,我拔掉充電線將手機塞進口袋。看見插座的形狀──三孔BF型後愣了一下。這種時候,就會讓人感受到自己身在國外。
這麼說來,第一天晚上我們就已發現這件事,不過一部分的人忘了帶轉接頭而顯得有些驚慌。
我們班也有幾個。就在這時,丸居然說「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而借出了預備的份,一舉成爲大家的英雄。真是的,也不知該說他準備周全還是危機管理做得好。那些預備的份,該不會是他特地去買的吧?
用餐地點就是昨天喫晚餐的餐廳,所以不至於迷路。
和昨晚一樣是自助式。
早餐我打算喫得清淡一點,因此以吐司爲主,分量也有所控制。昨天晚上拿的都是肉,所以這餐就多拿點沙拉。關於這點,大概也是因爲綾瀨家每天早晨餐桌上都會有沙拉,讓我養成習慣了吧。
我拿着托盤環顧餐廳,丸壯碩的身軀首先映入眼簾。吉田就在他旁邊。
排在前面的人都離開了,於是丸走向售票口,將我們交給他的門票錢遞出去,買了六人份的票。旁邊奈良坂同學也做了一樣的事。
「喔~你是隔壁班的丸友和同學!好巧啊~」
彼此也沒空多說什麼閒話,這個增加到十二人的團體,一起走過新加坡動物園的大門。
同組的女生也點頭。
「這點我們都知道……怎麼了嗎,丸同學?」
我在丸耳邊說道。
一開始先複習一些關於新加坡的粗淺知識。新加坡的面積約比東京23區再大上一點。我們所住的飯店接近南邊,萬禮地區在北側。距離約二十公里,從品川站到赤羽站差不多就這麼遠。
突然聽到某個耳熟的聲音,我不禁「啊」地張大嘴巴。
「嗯,我也OK。不錯啊。話說回來,還有不少別的熟面孔呢。」
看起來有夠做作。
他指着地圖,讓我們每個人確認現在位置。
對我來說,講到動物園就是上野動物園。記得那裏有三個東京巨蛋大。
看來這表示日本觀光客相當多吧。
總覺得他是在轉移焦點。
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會這樣。
「好。麻煩大家先看看這個。」
吉田野一臉訝異。嗯,的確。我也沒聽過丸用「諸君」這種字眼。
嗯,就是因爲同一個學校有不少人選了同一個地方,才能搭有導遊的接駁車從飯店過來嘛。所以說呢,就算在這裏碰巧遇上綾瀨同學他們那團人也不奇……不,還是很奇怪啊。
「明白是明白啦……」
「嗯,因爲是熱門景點嘛。說不定會剛好碰上,對吧?」
「我沒問題。這種活動就是要熱鬧一點纔好嘛!」
我偷偷打量奈良坂同學身旁的綾瀨同學,從她的表情看來,她好像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上我。一臉困惑。
順帶一提,我們今天預定白天去動物園,晚上則是去動物園隔壁的夜間野生動物園,不過這兩個地方都是熱門景點。
三個女生也顯得很疑惑。
看上去不太像把動物們關在籠子裏。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怎麼看都覺得動物們過得很悠哉。
「啊~小涼,見到妳了!」
嗯,總之很大。
園內地圖有英文、中文,還有日文(片假名)三種標示。
然後我們看見了今天的目的地。
「我記得沒有指定入園時間……」
排隊買票時,我再次質問丸是怎麼回事。按照丸的說法,似乎是「把大家想去的地方和他們那組對照過之後發現沒問題,時間上就互相配合了一下」,他在回答時還壓低了聲音。
「還真是巧呢~」
「我們想去的地方,可能剛好和其他班級的人一樣。我想在這裏確認一下。」
「是啊。」
換句話說,這裏是上野動物園的兩倍大。
我當時只覺得,既然綾瀨同學不在,那麼選些比較保險的觀光景點應該能玩得比較開心。
吉田說道,我也點頭。
「光是我們班上,就有不少人想去一樣的地方呢。」
順帶一提,園內可以使用免費Wi─Fi。公家機關對於現代通訊產品的考慮真是沒話說。不愧是新加坡。
「我去買票嘍。」
三個女生坐在他們對面喫早飯。都是同組的成員。
「怎麼啦,丸?」
他那張笑臉實在讓人無法安心。
「那就好。」
話說回來,儘管我們一行人增加到十二個,卻很快就混熟了。這也是多虧社交女王奈良坂同學和丸組長的關照力。
Singapore Zoo。我就這麼愣在寫着──不,貼着這些字母的入口前。
低調站在後面的綾瀨同學,臉上滿是疑惑。
「看來,我們要參觀的地方偶然地和其他班級的人一樣。這也是種緣分,我希望可以和他們一起逛動物園,大家意下如何?」
兩人都很有組長風範,確實照顧到了組員,真是不簡單。相較於在這方面做不到那麼周全的我,實在令人敬佩。
門票發下來之後,就該入園了。
丸看向我,咧嘴一笑。
位於萬禮地區的新加坡動物園,真的很大。
「各位~建個羣組吧~」
反正沒辦法一起逛,所以我就沒多問。
「她和誰都處得很好喔。」
雖然有柵欄也有溝渠,卻儘可能安排得不引人注目。
大家紛紛點頭。
「第二天是以組爲單位,各自安排遊覽名勝的行程。」
所謂的關照力──也就是察言觀色。
新加坡的歷史、都市開發、水資源等社會問題──關於這些,都有流暢的日語解說。第一天我就在想,不用事先學英語也聽得懂,不知究竟是好是壞。唉,就算人家用英語解說,我也不覺得自己能聽懂多少,應該要高興吧。
吉田讚歎。

我和大家會合,打了聲招呼。今天整天都要一起行動,所以打招呼很重要。
「沒有勉強人家配合,放心吧。」
「喔~這不是隔壁班的淺村同學嗎!唉呀,好巧啊!」
「啊~諸君。」
回想起來,他當時好像還特地問了句:「動物園行吧?」因爲是熱門觀光景點,所以我也沒多想。
「唉呀呀,這不是隔壁班的奈良坂同學嗎?」
她以手遮陽,環顧周圍。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發現確實有不少地方看得見水星高中學生的身影。
奈良坂同學一聲令下,轉眼間就有了個十二人的LINE聊天羣組。
「總之聽我說。」
「對啊對啊,好像還有行程完全一樣的。我之前就對小涼說或許可以一起逛,希望能碰到她。」
三名女生裏帶頭的那個詢問:
奈良坂同學……那組?我剛剛還在想,入口附近好像有羣人年紀和我們差不多。
「我也沒問題。大家一起逛吧~」
以上這些都是導遊說的。也不知是因爲對日本很熟,還是因爲要接待日本學生所以事先調查過,總之講得簡單易懂。
說着,她就伸出手要和奈良坂同學那一組的女生擊掌。那個叫「小涼」、看起來很乖巧的女生,也說着「太好了」並和她擊掌。這也就是說,早上她口中那個行程和我們完全一樣的朋友,是綾瀨同學那一組的。
這個時候,我纔想到自己完全沒確認過綾瀨同學的行程。
她說,別班的朋友看見彼此行程完全一樣後嚇了一跳。
「丸,你和奈良坂同學交情很好?」
喫到一半,丸突然舉起一隻手要大家注意他那裏──諸君?
丸朝奈良坂同學那一團走去,向他們搭話。
丸轉過頭來,奈良坂同學也轉向綾瀨同學他們那邊。
丸再三催促我們,說是時間差不多了。
相對地,丸和奈良坂同學好像都知道彼此的安排。
緊接着,丸用相機照下看板上的園內地圖,然後發送到羣組內。
無論如何,九點時我們這一組在大廳集合,搭乘接駁車前往動物園所在的萬禮地區。從飯店所在地往北,車程二十分鐘。這段時間,就由車上的導遊爲我們導覽。
新加坡動物園──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商店倒是有規定的營業時間,難道他有什麼想看的表演嗎?
園中是一片近似於自然的亞熱帶環境,能夠近距離觀賞自在度日的動物們。
不過,爲什麼要特別提起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呢?
根據簡介,這個動物園佔地28公頃──如果這麼講聽不懂,那麼說它有六個東京巨蛋那麼大,應該多少能理解它有多廣闊了吧。
「你明白了嗎,淺村?」
「這個地圖上面還有日文耶。」
這兩個人非常細心。
「……我們在聽啊?」
丸爲大家說明今天的參觀路線,並且分享行程讓大家存在手機裏。
我們在停車場下車,往入口移動。這裏的綠色植物多到會讓人以爲是植物園,還沒踏入園內就聽得到鳥鳴聲。
「感覺有人刻意安排耶。」
吉田開心地這麼說道。
「雖然應該不至於迷路,不過這裏畢竟還是很大。如果走散就立刻用LINE通知,沒問題吧?」
「好~」
大家都很乖巧地回應。
「那麼,就先從白虎看起吧~!」
奈良坂同學朗聲宣告,然後一馬當先邁開步伐。
一行人紛紛跟上。
我們這羣人已經把分屬不同班級這件事拋到腦後,混在一起聊天。大家看來都很開心,可以說丸和奈良坂同學得逞了吧。
大家一起玩啊。
配合團體行動、大家玩在一起,以我原本的性格來說,根本連想都不會去想。我知道我向來只顧自己。
不過,暑假去了一趟泳池之後,我開始覺得和別人交流也很重要。
儘管有了這種想法,卻不代表能立刻適應、輕易做到。
話雖如此,不過丸和奈良坂同學的關照力實在很強大。
他們會適當地挑話題丟出來,協助大家儘快熟悉彼此。
即使碰上我和綾瀨同學這種真要說起來比較喜歡單人行動的,依舊發揮得淋漓盡致,也因此我和綾瀨同學至少表面上都還能微笑以對。
不過,這裏有個出人意料的盲點。
一旦綾瀨同學成了我的談話對象,或者我成了綾瀨同學的談話對象,雙方都會突然變得冷淡,於是對話無疾而終。
日常生活有很多話可聊的對象,一到了這種不屬於日常生活的特殊場合,相處起來就突然變得很彆扭,這點實在很詭異。
不過,我和綾瀨同學都有個預感,那就是我們一旦聊起來就會進入兩人世界。
丸和奈良坂同學要讓這個多達十二人的動物園攻略團隊能順利達成任務,如果我們兩個丟下其他人自己聊個不停,等於糟蹋了他們的努力。
好想和她說話。好想聽她的聲音。
它會在歡樂氣氛中爲觀衆介紹登場的動物們。
走在前面的丸和奈良坂同學各自嘆了口氣。
兩人都知道我們的祕密。
「同感~因爲很帥氣嘛。」
剛剛就同時把話題拋給我們了。
雖然丸並不知道我和綾瀨同學在交往……應該吧。照理說奈良坂同學也不知道纔對……應該吧。
「英語能力又不是隻看口說能力。」
「呃……遮爲大姐、is、憂、申麼始嗎~?」
我說出這句話時,那位女子似乎正好唱完,另一位樂手登臺。
這幾句講完,我們都注意到情況不對,於是閉口不語。
「那個歌手,昨天就在博物館前唱歌。」
「對呀!」
「是啊~組長和組長感情當然好呀,因爲是組長啊。」
奈良坂同學點頭回應。
對喔,丸和奈良坂同學有共通點。
也就是說,搞不好──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算了。」
「我說啊,丸。她說話的時候指着我們耶。」
於是,我們急忙趕往「夜晚的精靈動物表演(Creature of the Night Show)」。這是夜間野生動物園很受歡迎的節目。
結果,變成明明和剛認識的別班同學都有得聊,我和綾瀨同學卻不知爲何總是聊不下去。
我順着丸的視線看過去。
吉田很單純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老虎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音樂。」
綾瀨同學小聲回應。
我和綾瀨同學不過是其中兩個。
「我知道。」
「我想,她應該是問『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裏來的?』之類的問題……」
「還嘴硬。難得有人來找我們講話,至少多撐一下嘛──」
他看着那位在舞臺上自彈自唱的女子。
──或許是我想太多。
開門得晚,所以關門時間也晚至午夜零點。當然高中校外教學沒辦法留到那種時間。
夜間野生動物園是晚上七點十五分開放。
「這我很難回答。」
琥珀色液體倒進了高腳杯。
「她在說什麼啊?」
「那不就是昨天的大姐嗎?」
「……是這樣嗎?」
丸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這是自助式的餐廳,還能享受前方舞臺的音樂演奏。
「用紙筆的話很擅長喔~我的分數比丸同學還高吧?」
我倒是有點疑惑。
「是、是嗎?」
我起先這麼想,卻發現她往我們這邊走來。
念頭實在太過強烈,感覺愈來愈難以剋制。而要是這麼做了,我們的關係大概很快就會穿幫。
「你們感情真好耶~」
奈良坂同學立刻吐槽,引來一陣笑聲。多虧了她的掩護,我和綾瀨同學纔不至於破壞氣氛。
「喂。」
不會說當地語言的我們,顯然是旅客。
女子就這麼往吧檯移動,向調酒師搭話。
「那就好。」
吉田說的沒錯。女子指着我們說了些什麼。
我拿着托盤入座。大家已經開動了。
這時間太陽差不多已經下山,半片天空染成藍色。東方天際更是漆黑如墨。
奈良坂同學則祭出用不完的話題,努力讓十二個人都能平等地參與。
我們一直在動物園逛到傍晚,才轉移陣地到隔壁的夜間野生動物園。
「我覺得鱷魚應該不會『嘎喔~』地叫。」
「奈良坂,就算妳模仿英語腔,這樣還是等於在用肢體語言溝通喔。妳不是說妳很擅長英語嗎?」
對丸這句話產生反應的只有我們這一組的成員,奈良坂組則是「怎樣怎樣?」地問。奈良坂同學他們那組昨天好像也是參觀博物館,不過似乎沒注意到。
丸不時看向手機,視我們一行人的進度調整行程,用LINE分享給大家。
話雖如此,但如果「我和綾瀨同學是兄妹」這件事成了兩人之間的話題呢?
「哪有什麼?因爲是組長嘛。」
「完全聽不懂。」
實際上,丸和奈良坂同學對於所有人的關注程度看起來都一樣。
原來不是講我。
好比說,聊天時突然有人擠進來,冒出一句「感情真好耶!」恐怕光是這樣就能讓我們說不出話,然後引來更多的調侃。
咦,怎麼回事?我還在思考怎麼回事,她已經走到這邊用英語向我們搭話。
「不是說你懶惰喔。」
因此,我刻意避免和綾瀨同學說太多話。
我先是疑惑,接着腦袋才接收到音樂和歌聲。好像有點耳熟。
如果她不要同時把話題扔給我們兩個,就能應對得更像樣了。
而且,除了眼前的動物之外,還能聽到動物們的啼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絕於耳。像是「咕~」或是「嘰嘰」之類的。我連他們是獸是禽都不曉得。周圍充斥着各式各樣的聲音,比我想像的還要誇張。我這才發現,原來夜晚意外地熱鬧。
聽到丸這麼說,奈良坂同學不好意思地嘻嘻笑。
聽到吉田的聲音,我的心臟頓時縮了一下。
雖然不曉得讓丸和奈良坂同學這麼要好的契機是什麼,但如果只因爲是組長就這麼要好,那其他組長呢?
「是啊。」
綾瀨同學對我說道。
看完了約有三十分鐘的表演後,我們先到處走走,等到餓了就去園內的餐廳喫晚飯。
「你們兩個喜歡哪種動物?」
我看見舞臺上有位女性自彈自唱。不過,當時我把注意力放在菜色上,所以沒有特別留心那邊。
對話又結束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這麼說來,我和綾瀨同學是沒有血緣的兄妹這件事,丸和奈良坂同學也都曉得。
「歌聲真不錯呢。」
綾瀨同學的應對,看來和我如出一轍。
大概是沒想到人家會說自己很帥氣吧,綾瀨同學有點不好意思。
之所以這種時間纔開放,則是因爲觀察夜行性動物方便。
「……我覺得樹懶也很合。」
「我啊~應該比較喜歡鱷魚先生吧~嘎喔~」
「一想到輸給這種貨色,就讓我不甘心得晚上都睡不着覺。開不了口還不是都一樣。」
丸也好、奈良坂同學也罷,他們就算擔心我和綾瀨同學的兄妹關係,也不至於爲了這點小事把周圍的人牽扯進來。以他們的性格來說,不會只爲了某個人就扭曲其他人的愉快行程。否則,他們當不了需要費心整合全隊的捕手,也沒辦法成爲交遊廣闊的社交女王。
「樹懶。」
「嗯?」
「喔!這樣啊~?淺村同學,人家說你是個和樹懶很相配的男生,請問你感想如何?」
丸詢問奈良坂同學。
會不會是兩人互通有無,聯手安排這種狀況──?
手裏拿着杯子的她並未坐下,而是環顧周圍。不知道是不是在找空桌。
想到這裏,我仔細打量丸和奈良坂同學。
奈良坂同學邊說邊比手劃腳。
根本就是日語。
「──丸,你什麼時候和奈良坂同學那麼熟啦?」
「雖說晚餐在這邊喫,不過嘛,就寢時間預定是晚上十點。沒多少時間喔。」
「嘿~真意外。淺村同學看起來是個很勤快的人耶,感覺下廚做菜還什麼的都會幫忙。欸,沙季也這麼想對吧?」
「嗯,我大概能明白綾瀨爲什麼喜歡老虎。」
丸說道。
纔剛說完。
我就聽到身旁傳來英語。
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往那邊看。她頓時像機關槍般冒出一大串英語。我們原本就已經聽不出她在講什麼了,現在又講得那麼快……
然而,某人用不輸給她的高速回了一串英語。
差不多在我發現這聲音很耳熟時,卻聽到奈良坂同學說:「沙季,妳好厲害。」咦,綾瀨同學?
轉頭一看,用英語回答的人確實是綾瀨同學。
……她和我對話時,講得應該沒這麼快吧?
該不會因爲對象是我而手下留情?英語能力總不可能一天增進那麼多,想來就是這樣吧。
整組人都來回看着綾瀨同學和手持酒杯的女子。
「原來綾瀨同學會說英語啊。」
奈良坂組的男生也嚇了一跳。
「其實我只用了比較簡單的字……呃,剛剛淺村同學的推測大致上正確。她問我們是什麼人、從哪裏來。」
「窩悶是底秋人。」
奈良坂同學一隻手拍着喉嚨讓聲音抖動,講了個傳統的宅笑話。呃,真要這麼講的話,人家也是地球人啊。
看吧,這不是害得人家愣住了嗎?
「我說啊,奈良坂,這時候不該講這種會引發星際問題的笑話吧?」
不,會扯到星際問題才奇怪吧。
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是地球人吧?
「丸同學,幽默是讓交流順暢的潤滑油喔~」
「要看時間和場合。所以,對於這個問題,綾瀨是怎麼回答她的?」
「在大庭廣衆之下……!」
接下來的訊息裏寫着,似乎只要不離開島就不需要六個人待在一起,幾乎等於自由行動,所以沒關係。
當然,這並不代表不會難爲情。
這讓我鬆了口氣,睡意跟着上湧。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好像忘了什麼,無法安心入睡。想了一下之後,我才注意到她傳的訊息和我有什麼差異。
「她說:『能不能聽聽你們的感想?』」
是綾瀨同學……
「呃……這個嘛。昨天也唱過同一首歌對吧?那首歌是民謠嗎?我覺得非常動聽──大概這樣吧。綾瀨同學,可以麻煩妳嗎?」
「是這樣嗎?」
這個畫面,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就在我準備睡覺時,手機突然震動。
梅莉莎和那名疑似她男友的男子,就在我們面前熱吻。
吉田說道。
丸似乎很佩服。
一名個頭高大的男性喊着她的名字,朝我們這邊走來。
那時候組員們也只有「規定寬鬆真是太好了」的好評。
「淺村,你怎麼說?」
這時候,梅莉莎突然抬起頭來。
「真是beautiful又wonderful!」
訊息瞬間變成已讀,她只回了個【OK】。
丸這麼問,綾瀨同學點頭。
聽到綾瀨同學這幾句話,丸回答:「喔,的確有印象。」這麼說來,昨天盯着許可證的丸好像有看到幾個疑似名字的字母。
情侶的原貌。
雖然我也想和她見面,但如果要脫隊,至少得和組長丸說一聲吧。儘管離隊理由應該不需要解釋,不過他有可能找我一起喫飯或買土產。
我看着手機顯示的時間。
一想到他們兩個平常的樣子……唉,既然是情侶,會這樣也很正常啦。於是我就冷靜下來了。
起牀之後,我打算私下告訴丸要和綾瀨同學一起逛這件事。然後,在前往聖淘沙島之前找個時機聯絡綾瀨同學。
「該不會是自動翻譯吧,奈良坂?」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在LINE的回訊欄輸入回應。
那兩人毫無疑問是一對笨蛋情侶。雖然沒有擁抱或接吻,但我覺得難爲情程度應該是他們比較嚴重。
奈良坂同學口中的「這孩子」是指手機。說得更精確一點是可以用手機連上去的翻譯&朗讀工具。
想着想着,腦袋裏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明天是隻決定要「逛聖淘沙島」的自由行動日。這麼說來,綾瀨同學他們那組好像也要去同一座島。
奈良坂同學喊道。
在飯店櫃檯前,我們和奈良坂同學那一組及同組的女生分別,不過直到進房間爲止,吉田都在說「那個吻好厲害」。
「淺村同學,真虧你能這麼冷靜耶。」
【明天的聖淘沙島,我想兩個人一起逛。可以嗎?】
丸苦笑着看向我。
綾瀨同學說道。
如果不加上能配合內容做出表情的虛擬人物,自動翻譯確實還是有它的極限。
「可以啊。雖然只能盡力而爲。」
「弄好了!」
『第三天的聖淘沙島,只要不離開島上,應該可以隨各人喜好自由活動吧。要買土產也可以,要到處閒晃欣賞景色也可以。』
【知道了。我會和同組的人講,至於什麼時候離隊之類的正式回應,希望可以等到明天。】
聽到這句話,梅莉莎微笑着說:「Thank you.」好歹這個我還聽得懂。
按照綾瀨同學的說法,她似乎是在問我們住哪裏。
我還記得丸在旅行前那次班會說的話。
聽到丸這麼問,綾瀨同學對奈良坂同學露出苦笑。
「梅莉小姐?」
「可是──」
我反覆閱讀綾瀨同學的提議,陷入沉思。
容易入睡這點也很有運動社團的風格呢。人家都說睡得多才長得大嘛。
看見她的提議,令我大喫一驚。
「就是這樣。看,人家好像在感謝沙季喔。」
她坦誠地表達出【想一起逛】的心情,我卻只提到行程。光是這樣,沒辦法讓她瞭解我的想法。
我們搭公車到飯店附近的站點。
「我也喫了一驚啊。」
即使如此,梅莉莎依舊很開心地聽着綾瀨同學轉述的感想。
不過奈良坂同學自己也盯着人家看啊。
22:30。
說不定,丸和奈良坂同學也想和別班的人一起逛,所以才兜個了圈子安排這麼巧妙的行程?
看見冒出來的通知,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丸也催着其餘成員講他們的感想,然後綾瀨同學用英語轉達。比較複雜的說法綾瀨同學似乎還做不到,偶爾會看見她瞪着天花板沉吟,然後擠出英語回答。
「嗯。呃──」
「綾瀨要幫我們翻譯嗎?」
至於我,倒是沒那麼難爲情或在意他人目光,反而覺得自己目睹了一種自然的形態。
句子相當長,梅莉莎先是露出喫驚的表情,隨即轉爲開心的笑容。
這位自稱梅莉莎的女性看上去二十來歲。面帶微笑的她找了個空位坐下,然後說了一兩句話。
「我告訴她,我們是從日本來的學生,目的是校外教學。所以放心吧。」
「冷靜點,吉田。人家在接吻。那是打招呼。」
原來如此。
「真無聊~」
今天有幸和綾瀨同學共度了一段時光,雖然不長,但是很開心。
「好啦男生!不要一直看!」
不過,雖然有這種感覺,但在看見梅莉莎他們接吻得如此光明正大後,就讓人覺得這種行爲十分自然。就像白天到現在已經見過許多次的野生動物日常行爲一樣。
應該是我想太多吧。
「不對,真綾。梅莉莎,梅莉莎•吳小姐。她說,她雖然在這裏唱歌,但是想問問日本來的年輕人聽到自己的歌有什麼感想。」
「她聽懂了耶!」
「嗯。萍水相逢也是種緣分,難得有個國際交流的機會。怎麼樣啊各位,剛剛你們都有聽到梅莉莎小姐的自彈自唱吧?有沒有什麼感想?」
綾瀨同學轉達大家的感想時,表情也會配合轉述的內容而有些許變化。說歌聲充滿熱情時,就會用比較堅定的語氣;說很像民謠有令人懷念的感覺時,則會露出緬懷的表情。
接吻完,梅莉莎緩緩和男友分開,然後轉頭對我們說了些什麼。
「嗯!我剛剛很快地寫完感想並丟去翻譯成英語,然後讓工具把它念出來!」
告訴她最接近的公車站名之後,梅莉莎說她住的地方也在附近。由於回程要利用大衆運輸交通工具,所以她和我們搭同一班車。和她擁吻的男子好像住在不同方向,所以沒上車。
梅莉莎站起身,來到綾瀨同學身旁,摟住她說了些話。梅莉莎看起來很開心,還拍了拍綾瀨同學的肩膀。綾瀨同學面露苦笑,似乎有點痛。
「呃,這樣算嗎?」
這段期間,綾瀨同學一直在和梅莉莎聊天。
「真綾妳啊,要是讓人家誤解該怎麼辦?然後,她的名字叫梅莉莎•吳。」
丸出言安撫。
確實令人驚訝。當着羣衆面前那樣如膠似漆地貼在一起,難道不會覺得難爲情嗎?不過,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早知道這樣,一開始直接拜託真綾就好了。」
梅莉莎變得比先前更加開心,撲進男子懷裏。
我這麼輸入之後,發送訊息。
我好奇地看過去。奈良坂同學把手機對準梅莉莎,然後觸碰熒幕。接着,手機播放出以女性語音說的英語。
「還有這招啊。」
我想,他今天的回憶恐怕都要被最後那段刺激的熱吻場景蓋掉了。回程途中似乎有好幾個女生一直紅着臉。
「不對喔,沙季。只靠這孩子沒辦法傳遞情緒呀。交流不是隻靠言辭喔~它連表情都沒有對吧?」
我原本只覺得,到時候應該會和丸一起逛。沒想到,綾瀨同學他們那組的行程也是這麼寬鬆。
我儘可能將感想切成比較簡短的文句,讓她在翻譯時能夠直譯,不知道這樣行不行?我的顧慮似乎是多餘的,綾瀨同學將我說的那幾句話轉換成英語時相當流暢。綾瀨同學翻譯完畢後,原先默默聽着的梅莉莎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高速對我發射一連串英語子彈。
原來綾瀨同學他們也是啊。
我想,她應該很高興吧。
不,丸曉得我和綾瀨同學是兄妹,說我們兄妹要一起逛應該就行了吧。
我看向旁邊,丸和吉田已經呼呼大睡。
大家讚歎地表示「原來如此」。
她說不定已經睡了。或許會吵醒她。
真是個方便的時代啊。
緊接着,旁觀的我們全都大爲動搖。女生們發出尖叫,男生們啞口無言。
不是有一對當着青春期兒女面前如膠似漆甜甜蜜蜜的再婚夫妻嗎?
即使如此──
【我也想和妳一起逛。】
我做了個深呼吸,下定決心發送訊息。
跳出已讀的同時,她回了一個看起來很囂張的貓笑臉貼圖。
她是不是第一次回我表情貼圖?感到驚訝的我,在鬆了口氣後敗給睡魔,就這麼落入安眠的深淵。
夢中──
晚上在餐廳看見的接吻場面浮現眼前。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臉換成了我和綾瀨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