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星期五)綾瀨沙季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1741 字
我趕緊熄燈,鑽進被窩裝睡。
心跳還沒平復,拉開紙門的聲音已經響起,能夠感覺到淺村同學鑽進被窩裏。我們的棉被分別在房間兩端,中間是父母的被子。
這樣能避免對於彼此睡在同一個房間的事太過在意,而且只要別將臉朝向他那一邊,便不會暴露毫無防備的睡臉。就是這樣的距離。
應該沒穿幫吧?
心臟狂跳。心跳聲在耳邊揮之不去,沒有要靜下來的意思。
臉頰好燙。明明窗外氣溫在冰點以下,裹着棉被的身軀卻燙到不行。
我怕粗重的呼吸聲被聽到,於是用棉被把頭蓋住。
『沙季她溫柔、誠實──而且很努力。』
他說了。
他絕對是這樣說的。而且,他說「沙季」。沙季。
不是綾瀨同學。
剛剛要去上廁所時,我注意到淺村同學還沒睡。但是,睡昏頭的我沒有多管,只想着「喔,他不在啊」就走出房間。
對這間屋子不太熟的我,穿過長長的走廊回來時,聽到紙門另一邊傳來淺村同學的聲音。
我沒有要偷看的意思。
只不過,我下意識地靠了過去。
聲音很清楚。
他以堅定的聲音說。
他對於媽媽和太一繼父結婚沒有任何不滿。
不止這樣。他還爲我辯解。雖然不曉得讓他說出這種話的前因,可是──
溫柔、誠實,還有努力。沒想到他會這樣形容我。聽了後甚至讓人有點不安,我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嗎?
同時也感到害怕。
「謝謝你,悠太。」
喜歡的人所喜歡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夠喜歡上他們,也希望他們能夠喜歡我。
這一次,淺村同學就成了「防波堤」。
我只是因爲自己想這麼做,才擅自順從心意,輕聲說出他的名字。
理性宛如冰晶融化一般,扭曲成不整齊礦物般的難看模樣。
可以說還要讀書,也可以說還有打工。我想,只要我說不想來,他就不會勉強我一起來。
我是主動說想來的。
但是此刻,就連這樣的扭曲也顯得無比可愛。淺村同學身體變得緊繃,在他困惑地回喊我的名字前,那漫長到近似永遠的數秒,我始終貼着他的身軀一動也不動。
畢竟我一直想着要一個人過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繼父在來時路上所說,一家四口全員到齊的旅行,今後不見得還有機會。而且媽媽告訴我,繼父和長野老家及其他親戚關係非常好。
我以前不認爲有必要和誰打好關係。
多虧了他們,繼祖父嚴厲的目光,明天起應該會變得柔和一點吧?光是看待我時不抱偏見,就能讓我不再那麼緊張。
我對你沒有任何期待,所以希望你也別對我有任何期待。
面對想和自己好好相處的人,要換上能讓對方喜歡的裝備──我過去從來沒有這種念頭。
我輕輕掀開被子,爬向他的被窩,然後伸手碰他的肩膀。沒有磨合而是單方面碰觸對方身體,實在不像我的作風。更別說還處於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雙親看見的狀況下。
我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他,更明白太一繼父除了是媽媽的結婚對象之外,也是個好人。
在無限接近零的距離,我靠向他寬大的背,溫暖與愛憐彷彿透過手掌流進我的體內。
但是,沒有血緣又住得很遠的親戚,相處起來比我一開始想的還要困難。
當然,等到他要和我的親戚往來時,就輪到我成爲防波堤了。
「再婚對象的親戚」這種距離,導致身爲外人的我難以直接磨合,瞭解彼此需要花時間。這段期間,我希望有個人成爲我的盾牌,幫助我適應「親戚」這個比「家庭」還要大的社羣──希望有個人扮演這種「防波堤」的角色。
或者該說「緩衝材」?我想,當時在場的太一繼父也一樣。
這種想法大概是在半年前崩解的。
我好開心。
我試着把注意力放到房間外,發現走廊一片安靜,沒有人靠近。媽媽和繼父應該都忙着大人之間的交流吧。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和淺村同學。
這次繼父返鄉,我要找理由逃避應該也做得到。
對於那種想找機會攻擊我的對手,只要「武裝」就好。
從那時起,我漸漸有了「喜歡的人所珍惜的人,我也要好好珍惜」的想法。
明明早已決定要一個人活下去,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想走在某個人身邊。走在某個人──淺村同學的身邊。
我還沒做過讓人喜歡的訓練。
對淺村同學這麼宣告時,我根本沒想過他會喜歡上我。不僅如此,我與太一繼父和睦相處,也只是因爲害怕破壞媽媽的幸福。
可是,淺村同學不但回應我所提出的磨合契約,還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和我仔細溝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