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1787 字
沒有什麼命運的分歧。正因爲遲早會相交才叫做命運。
女生將一頭長髮剪短。
如果是戀愛小說,應該會成爲一大事件;然而在現實裏,既不會引發騷動也不會令人驚訝。
因爲天氣熱。因爲很麻煩。轉換心情。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想從女性剪髮看出心境上的重大轉變,說真的毫無意義。講得難聽一點,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必過度驚慌,只要順其自然接受新發型就好。
我,淺村悠太,也是一樣,將這件事看得稀鬆平常纔是該有的反應吧。
先前,我從未有過義妹,在現實也是第一次聽到,所以我也不敢保證就是了。我甚至想問問全國有義妹的哥哥們有何看法。
說穿了,我根本沒想到,早已年過四十的老爸,居然會在應酬場合喝醉之後,遇上一個願意照料他的美麗女性並和對方再婚。
聽到他說要結婚時,最先閃過我腦海的不是祝福而是擔憂。
沒問題吧?
有沒有被人家騙啊?
他和我親生母親發展到離婚的經過,我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對我而言,女性根本是不能有所期待的存在。徹夜吵架,看着丈夫與兒子的冰冷目光,再加上外遇。沒到疏忽育兒的地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在這種糟糕環境長大的我,得知雙親要離婚時,鬆了口氣的感覺甚至比悲傷更爲強烈。
我熟知的女性,只有親生母親。這人無視自己的所作所爲,單方面將自身期待加諸老爸和我身上,一旦期待無法成真又會自顧自地感到失望──她就是這種惡質的存在。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不知不覺間,我再也不對他人有任何期待。
所以,聽到即將搬來同住的義妹這麼說的時候,我反倒鬆了口氣。
『我對你沒有任何期待,所以希望你也別對我有任何期待。』
這句話,對我來說是個無比誠實的人際關係提議。
不會對同居人有單方面的要求,也不會做出過度的退讓。提議「磨合」彼此的行動。
一個能夠平等相處的存在,對我來說求之不得。
然後,在八月底。和義妹的共同生活過了約三個月時。
見面時,她對待我的態度和之前一樣,何況上高中的兄妹也不會一天到晚待在一起吧。
身爲上班族的老爸早就睡了,工作時間在深夜的亞季子小姐則是上班中。可能醒着的只剩下綾瀨同學,不過她大概是睡了或者在唸書,沒有回應。
她不願屈從世間的目光。
而且,她想成爲一個堅強的人,堅強到足以壓倒那些將無聊成見加諸她身上的傢伙。
「我開動了。」
但是,綾瀨同學和我不同。
「你回來啦,淺村同學。」
我打開自家的門,小聲宣告自己打工歸來。
「──『哥哥』嗎……」
我當時這麼想。
貼在桌上的便條紙,寫着「微波過再喫」。
一直在近處看着這樣的身影,不知不覺間,我對她有了很大的興趣與關注。
既然如此,應該能合得來吧──應該能成爲老爸和亞季子小姐所期待那種感情很好的兄妹。
只不過從那天算起,這一個月以來。
空無一人。
不可能有這種事。
綾瀨沙季就是個這樣的少女。
那天之後,綾瀨同學對我只用這個稱呼。
綾瀨同學的廚藝日益精進,對於漢堡排只喫過冷凍食品與家庭餐廳版本的我來說,費工製作的起司漢堡排根本就是魔法產物。不過嘛,綾瀨同學大概會和往常一樣說「沒花多少工夫」就是了。
桌上擺着包了保鮮膜的晚餐。
有了個與先前不同的變化。
──這樣交流的機會,幾乎完全消失。
綾瀨同學剪了頭髮。
照理說離期中考還早,不過最近我回來時,她好像總是在唸書。一起喫飯的時間變少了。書店的打工雖然還在做,但是九月起的班表調整,讓我們在那邊碰面的機會也少了。
會不會是她刻意避開我呢?
理應還溫熱的漢堡排,感覺突然變涼了。
季節逐漸步向秋天。
這件事本身應該沒什麼特殊含意。
我瞄向綾瀨同學房間的門。
我搖搖頭。
我輕聲讚歎。
我懶得對抗他人帶來的龐大壓力,總是柳枝隨風擺,將這些事應付過去。人家的主張我會多少聽一點,不會刻意反抗。
爲了具備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的能力,她努力向學,考試成績名列前茅。而且她還表示,要將自己的外表打理到會讓人說漂亮的水準。
飯在飯鍋裏,味噌湯在湯鍋裏。然後,沙拉在冰箱裏。和往常一樣,最近我也習慣了,於是我將該加熱的東西熱過後坐到桌前。
「我回來了,綾瀨同學。」
耳朵裝備發亮的耳環,留着一頭顏色明亮的長髮,綾瀨同學一直在戰鬥。
「喔,起司漢堡排!」
「喔,漢堡排。」
不過,她和我有個很大的差異。
畢竟女性剪髮帶有重大意義,都是戲劇或小說角色纔有的虛構情節。
一用筷子劃開漢堡排,裏面的起司便流了出來。
『我這副模樣就是種武裝嘍。』
輕聲走過只有淡淡夜燈照亮的走廊,踏入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