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3796 字
在你顧自閃耀的世界裏,我是否能夠一直扮演自己的角色呢?
和她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今天比平時繞了些遠路。因爲避開了大路,既沒有往來行人的嘈雜,也聽不到汽車駛過的聲音。
深夜零點。沙季結束書店打工生涯最後一天的夜晚。我們心中懷揣着某種決意,帶着燥熱的情緒正打算回家。爲了達成那個目的,我們需要去一趟藥妝店或者便利店。
十字路口的拐角處,佇立着一塊色彩斑斕的條紋招牌。
一家大型連鎖便利店。當然,正是因爲知道那裏有這家店,才選擇了這條路。這種大一些的店比較好。因爲客人多,店員也不會一個個去留意。而且,還有重要的一點——這家店有自助收銀機。不用在意店員的目光就能購物。
至於爲什麼要如此避人耳目,是因爲我們要買的東西——這是件嚴肅的事情,我還是鼓起勇氣坦白吧——是避孕用品。
在便利店買完東西后,我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一邊走向自己住的公寓。那座向着夜空延伸的高層住宅,已有約莫三分之一的窗戶熄滅了燈光。深夜,零點半,我們總算到家了。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就緊張得口乾舌燥。糟糕,早知道剛纔就順便買瓶飲料了。
我輕輕打開家門。
我知道亞季子義母已經去酒吧上班了,不會在家。問題是老爸。我躡手躡腳地走過走廊,悄悄看向父母的臥室。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透過夜燈的微光看到的房間裏,沒有傳出一絲聲響。大概是睡了吧。拜託,請務必睡着吧。果然,就算要多花點錢,也應該去那種住宿設施嗎?能不能來個人教教我,作爲一對大學生情侶,應有的常識是什麼啊?
老爸的房間沒有傳出任何聲響。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那,我去洗澡了」
「嗯,我待會兒再洗。先把包放一下」
這種時候,浴室離客廳遠一點真是幫大忙了。
我必須安靜地完成所有事。把淋浴的水開到最小,仔細清洗身體,然後緩緩沉入浴缸。在洗完澡回房間的路上,連自己腳步聲都讓我心驚膽戰。帶着一身熱氣回到房間後,我立刻拿起手機給沙季發消息。緊接着,她像交接般走進了浴室。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門被靜靜推開,穿着睡衣、手拿浴巾的沙季走進房間。她的臉頰緋紅,不知是剛出浴的熱氣,還是對接下來之事的羞赧。頭髮還是溼的。頭髮還溼漉漉地貼着,大概是怕吹風機聲音太響,只草草吹了個半乾。

她反手鎖上房門,然後坐到我的牀邊。就在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嚥了嚥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沙季摟進懷裏。而沙季也主動向我靠了過來。
緊貼的身體傳遞着彼此的體溫。
「好暖和……呢」
——以年齡和體力來說,今年或明年大概就是極限了。
「淺村君就是淺村君」
「這種時候還叫哥哥也太沉重了」
「是嗎?我覺得『小沙季』、『哥哥』聽起來倒是比較像兄妹」
倘若我和沙季年紀更小——譬如還在上小學低年級,他們大概就能毫無顧慮地再婚了吧。若在懂事之前就以兄妹的身份被撫養長大,如今這份情感或許根本不會萌芽。又或者,如果我們已是獨立的大學生或社會人,再婚也不會成爲障礙。
沙季很靈巧地躺着歪頭。好可愛。
「如果想當兄妹,或許該從一開始就該叫你『小沙季』」
悠太——她以名字回應我。
我並非沒有考慮過會變成這種關係,反倒該說想過很多次。而每次思緒飄向此處時,我都會忍不住思考老爸和亞季子義母當初爲什麼會決定再婚。彷彿糾纏的線團被緩緩理順,隨着時間流逝,答案似乎一點點清晰起來。
亞季子義母這麼說過。意思是如果要和老爸孕育新的生命的話。
明天開始的黃金週結束之後,大學生活就正式開始了。生活習慣會和高中時代有所不同。如果不趁現在磨合,恐怕要麼永遠錯失時機,要麼便在糊里糊塗中倉促開始。
「對不起」
「如果要當哥哥的話,我早該重新思考自己的原則了」
——我以後不會再叫你哥哥,所以你以後叫我沙季時,也不要把我當成妹妹。
我像找藉口似的說着,把被子。把燈光調到只剩夜燈那朦朧的亮度。接着,我們順勢躺下,身體依舊緊緊挨着。在昏暗中,只能依稀看見沙季臉龐。我想起在溫泉旅館同榻而眠的夜晚,以及放榜前日我緊緊抱住她的情景。說起來,我們好像還一起在被爐裏睡着過。回想起來,明明一直都有機會,但我們卻總是下意識地往後拖延。
所以才一直沒能邁出那一步嗎?
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謝謝你,沙季」
我想,老爸他們一定也反覆思考、苦惱過吧。
脫自己衣服和幫別人脫衣服有着天壤之別,加之性別不同,衣物構造也不同,搞不懂的地方更多。最終難爲情地演變成各自默默褪去自己的衣衫,才終於得以肌膚相親,在相觸的溫暖中尋獲一絲安心。
「欸?」
「一點都不像你」
聽我嘆了口氣,她輕輕笑了一聲。
「可以嗎?」
就在我鬆了口氣時,一個意料之外的話語傳入耳中。
「那個啊……」
「不要,那是什麼鬼」
「這樣的第一次,我好像……很高興」
沙季用帶着喘息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也一樣」
「可是,這樣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嗯」
臉頰相貼,我在她耳邊輕語:
人生中,無法選擇相遇的時刻。而從相遇的那一瞬間起,糾葛便已然展開。
「嗯……可是,今天我不想止步於此。我其實一直都在想,一直……自從意識到自己喜歡你之後,就一直……」
體內奔湧的衝動已強烈到無法抑制。而此刻,也無需再抑制。
我一怔,隨即恍然。是啊,當然。因爲這並非我一人之事。是我們共同決定,要一起跨越這一步。
我不自覺地收緊手臂,抱緊了她。隔着睡衣,身體緩緩摩挲。視線交匯,彼此凝視了一兩秒。然後,輕輕地吻了上去。分開後,我用略帶玩笑的語氣說:
「義妹這種存在,說到底不過是外人——我當時是這麼堅信的」
「那時候……幸好什麼都沒發生」
隔着睡衣感受到的彼此的體溫,慢慢化開了緊繃的神經。在寧靜的呼吸聲中,我擔心自己劇烈的心跳會不會讓她聽見。
「悠太」
確認她微微點了點頭。
我在她耳畔輕聲問:
「嗯。我纔要謝謝你,悠太」
的確,當時就算發展成「那種事」也不奇怪。
這種在旁人看來或許「真是麻煩」的儀式感,對我和沙季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或許一切照舊,或許天翻地覆。答案,唯有等待未來揭曉——
沙季——我在她耳邊輕聲呼喚。
「可以嗎?」
話剛一出口,沙季就在我懷裏顫了一下。
至此,「因爲是兄妹」這個藉口,已徹底失效。
再者,如果老爸和亞季子義母更年輕一點呢?他們可以等到我們獨立後再結婚,反過來說,如果老爸和亞季子義母再晚個五年才相遇,他們恐怕一開始就不會考慮生孩子。
不過,這又會改變什麼呢?
處理完事後,我們依偎着沉浸在餘韻裏,沙季忽然輕聲說道:
「怎麼辦?光是這樣我就很幸福了」
沙季在我的懷裏睡着了。應該叫醒她嗎?凝神傾聽,唯有家電持續運轉的細微低鳴。看樣子老爸似乎還沒醒來,讓她再多睡一會兒也無妨吧。
所以——
於是,我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她的衣服。
緊貼的胸口傳來她的心跳,與我耳中轟鳴的脈搏交織重疊,幾乎分不清彼此。想要永遠停留在相擁的溫存裏,卻又被更熾熱的衝動不斷推湧。然而,要邁出最後一步,還需要一項至關重要的準備……我後悔沒有提前練習。實在太難了。
儘管如此,我們仍依循着彼此的呼吸與溫度,逐漸推進,注視着對方的眼睛,笨拙而認真地融爲一體,任由這個只屬於我們的夜晚緩緩流逝。唯有夜燈注視着的昏朦之中,我們如同探索般彼此接納。在緊張與幸福的交織中,一切終於平息。至少於我而言,是在結束後才真正鬆了口氣。至於沙季的感受,我無從得知,也沒有勇氣詢問。唯有結束後那聲悠長的嘆息,異常清晰地烙印在耳際。
我不認爲他們沒考慮過正值青春期的男女住在一個屋檐下會怎麼樣。
我輕輕點頭回應。看見我的回應,沙季的眼眸泛起了柔和的光。
「沙季……?」
在初次相遇的道玄坂,她——沙季曾這樣說過。
雖然我不知道世間的兄妹都是怎麼稱呼彼此的。但重要的或許是距離感。『綾瀨同學』、『淺村君』無論如何都帶着陌生人的疏離。
「悠太哥哥……不對,悠太。明明約好了不再這樣叫的,卻自己說錯了」
「小心別感冒了」
每說一句話,最初的緊張便消解一分。不知不覺間,彼此的手已經滑進對方衣服裏,緩緩撫過沐浴後溫潤的肌膚。我們凝視彼此的臉龐,嘴脣逐漸靠近。當分開時,我們似乎都已知曉彼此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由衷感謝,過去那些險些失控的瞬間都未曾越界,讓今夜成爲真正的第一次。因爲,這不是「不知不覺順勢而爲」,而是淺村悠太和綾瀨沙季兩人在反覆確認彼此意志後,共同選擇的結果。我們帶着這份覺悟回家,做好準備,並在最後一刻再度相互確認,才結合爲一體。
「什麼意思?」
沙季也這麼問了。
慌亂讓手指發抖,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實際上,在裹着被子終於進行到那一步之前的種種過程,我都因爲恐慌而記不太清了,直到事後纔想起,靜靜等待的沙季,當時的心情一定也是忐忑萬分。
「但現在不一樣了吧」
「對於高二時遇見沙季的我來說,所謂的真理是——」
「我也一樣啊,沙季」
這樣想着,我的眼皮也逐漸沉重……不知不覺間,我敗給睡魔,墜入了夢境的深淵。
本以爲此後便該一帆風順——我還是太天真了。
「也不用起雞皮疙瘩吧……」
我注意到她環在我身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全身如繃緊的弦,等待着對方的回應。
「嗯?」
沙季說的「那時候」——大概是我們剛認識時,因爲需要高薪兼職而穿着內衣夜襲的事件吧。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譯註:又作十之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