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日（星期六）

暑假已經過半的週六早晨。窗外蟬鳴簡直吵死人。

用筷子戳着早餐煎蛋卷的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暑假的週末就等於假日重疊，不知怎地感覺有點虧。

這四十天內的星期六日，能不能重新分配到暑假結束之後再放啊？

我不覺得這種要求有多亂來。既然假日和週日重疊就會移到週一補放，那麼和暑假重疊的六日──如果這樣算貪心，至少應該可以把週日挪到暑假結束之後再放纔對。沒錯吧？

我試着將這個從小學時就有的想法，在餐桌上說出來。

「已經放了一個月的假還想繼續放，你是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聽到老爸傻眼地這麼說，我停下筷子想了一會兒。

「──不，倒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

「那還講這個幹什麼？」

「我總覺得這樣很虧呀。」

「年輕人啊……」

「這個話題好像和年輕沒什麼關係。」

「到了我這個年紀啊，就算人家突然把假放到我面前，我也想不出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嘍。」

「慢着，當着亞季子小姐的面……你就不能講些像是『陪陪家人』之類比較貼心的話嗎？」

「呵呵，悠太真體貼呢，和太一就是不一樣。」

說這句話的人，正是坐在老爸對面以優雅動作夾起煎蛋卷的亞季子小姐。

兩個月前和老爸再婚的亞季子小姐，說穿了就是我的繼母。

亞季子小姐的工作，是酒吧的酒保，因此她通常傍晚上班，深夜纔回家。另一方面，老爸則是普通的上班族，所以早上要早起，回家不會太晚。

這對夫妻明明是新婚，非假日卻常常擦身而過。

所以像這樣看見老爸和亞季子小姐面對面喫早餐，讓我格外有種「啊，今天是假日」的感覺。

「嗯，也對。畢竟喊『淺村同學』也不至於弄錯。」

然而，綾瀨同學聽了亞季子小姐這句話後，平靜地搖頭。

「啊哈哈，我會害羞啦。」

最後綾瀨同學把碗放到自己面前，坐下繼續喫飯。

「我是第一次打工，如果身邊有人可以請教，就能早點進入狀況了吧？何況我有書想看，也想增進現代文的成績。僅此而已。」

「不過，悠太和沙季到現在還是用姓稱呼彼此呢。」

「啊……對喔。」

「……謝謝你，淺村同學。」

「嗯。按照這種理論，也可以想成淺村同學前幾天都是領平日的薪水卻在假日上班吧？」

「因爲很意外呀。」

我之前都沒想過，但是這樣很合理。理所當然吧。再怎麼親密也要顧及禮節，更別說還是顧客，一位接待老手不可能剛認識就直接用名字稱呼對方，把距離縮得太短。

「咦，那麼，老爸在交往之前對亞季子小姐的稱呼是……」

「謝謝妳，綾瀨同學。」

「就因爲是女兒纔會知道妳的真面目吧？如果妳有那個意思，把人騙得團團轉不過是舉手之勞。」

爲什麼事前沒找我商量？對於這個問題，綾瀨同學的回答很單純。

老爸接過話頭，感慨地說道。不過老爸，你在前面一連串對話的後面講這些，不就意味着你被人家糊弄了嗎？這種事可以講得這麼開心嗎？

「啊，是。原來……如此？」

謝謝妳，綾瀨同學。

我倒好餐後咖啡，拿到大家面前。

「因爲沒錄取會很丟臉。」

「是啊。」

「好的，麻煩了。」

「咦……咦？」

「啊，我來盛吧。正好我也想要再一碗。」

在暑假這種長假期間，確實容易忘記今天星期幾。如果是七月末還難講，但是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所以沒什麼好辯解的。

老爸眯起眼睛，開心地說道。

原本想要「短時間內簡單賺大錢」的綾瀨同學，居然選擇辛苦卻收入微薄的書店打工，確實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我這種徹頭徹尾的愛書人。

綾瀨在亞季子小姐之前站起身來，先一步截走我的碗。

「弄錯？」

「謝謝。」

我這麼回答之後，亞季子小姐微微一笑，伸出纖手說道：

老爸這番話的後半，我都沒聽進去。

亞季子小姐高聲宣告。

順帶一提，我是看當下的心情，非常隨便。

「還是不好意思用名字稱呼對方？喊『悠太哥』也可以喔？」

毫無戲劇性的理由。

「是啊。」

「悠太，要不要再來一碗味噌湯？」

「不過，因爲今天其實是週六，所以上班有假日津貼，薪水變多了！真棒！」

明明理論微妙地有些矛盾，但是聽到爲人誠懇的亞季子小姐講得那麼自然，就會讓大腦想要相信。

我抬起頭，看向綾瀨同學。她微微皺眉，顯得有點尷尬，不過很快就恢復往常的表情繼續喫飯。

「雖然一想到假日要工作就很難受，不過看做『只是和平常一樣打工卻不知爲何薪水多了一點』，似乎對心理衛生比較好。我決定當成是這樣。」

「我想起來了。不管我有多麼沮喪，亞季子總是有辦法讓我振作起來呢。」

我當下就想去問她爲什麼隱瞞，但是上班時間不能亂跑，我只能帶着滿腦子的問號工作。雖然一回家她就講了，讓我窮緊張了一番。

綾瀨同學是這個意思──暑假的平日不是「平常的日子」，真要說起來應該是「假日」。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別說什麼賺到，根本是七天裏虧了五天。

假日的一大清早就被人家炫耀新婚夫妻有多恩愛。不過嘛，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幸福家庭吧。

不過，眼前這位女性確實是長年在澀谷鬧區當酒保的接待專家，應該能把我和老爸這種小角色耍着玩吧。

「沙季，我的可以順便拜託妳嗎？」

「他這個人啊，花了不少時間才願意喊我的名字喔。」

雖然亞季子小姐似乎很驚訝，不過從綾瀨同學的角度來看，恐怕放假前的現代文補考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吧。

「謝謝你，悠太。」

「在交往之前，亞季子都叫我『淺村先生』喔。在家裏呢，講到『淺村先生』就是我，講到『淺村同學』則是悠太，對沙季來說這樣大概比較容易分辨。」

「不過啊，悠太，同一件事也能從不同的角度思考喔？」

「是嗎？」

「不過，沒想到沙季會和悠太在同一個地方打工呢～」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來，淺村同學。」

我之所以會早早解決暑假作業，不知該說是因爲曉得時間都要用來打工，還是多虧了老爸買的這些咖啡。

無論如何，眼前是一對會讓人覺得肉麻的恩愛夫妻。儘管被他們調侃感覺不怎麼舒服，不過還可以忍受。綾瀨同學雖然也不太爽，但終究沒有離席，說不定和我有同感。

手裏還拿着湯杓的綾瀨同學，轉身接過老爸的空碗。她順手將碗擺到托盤上，按下電磁爐開關，用湯杓攪了一下味噌湯。她在湯沸騰之前關掉電磁爐，輕輕地又攪拌了一下後，把湯盛到各自的碗裏。

亞季子小姐也瞄了綾瀨同學一眼。

多虧了她，我也冷靜下來了。

「唉呀，沙季真過分。怎麼這樣講媽媽呢？」

「唉。淺村同學，你上當了。」

言歸正傳。

亞季子小姐若無其事的一句話，令我十分納悶，此時老爸從旁插嘴。

對於亞季子小姐這個問題，我老實地點頭。

老爸抓抓臉，顯得有些害臊。眼前這幕只能用「遲來的青春期」形容的景象實在很過分，就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假日的早餐由亞季子小姐和綾瀨同學合作，不過今天的味噌湯依舊是綾瀨同學負責。今天是長蔥和油豆腐這種經典中的經典。油豆腐吸了湯汁而變得無比柔軟，可以好好享受它和蔥的口感差異。

「這個嘛，稱呼她綾瀨小姐嘍。理所當然吧？」

「沙季的味噌湯還是一樣好喝呢。」

「辛苦了。然後呢，這表示你今天也和昨天一樣要上班對不對？」

老爸和綾瀨同學是黑咖啡，亞季子小姐則要加點牛奶。我將事先分裝進小瓶子的牛奶滑向亞季子小姐。

「呵呵，感情很好呢。」

「嗯。綾瀨同學的味噌湯真的很好喝。」

我在內心對於亞季子小姐的提議表示敬佩。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吧。儘管沒辦法想像人家用甜膩的聲音喊「葛格～♡」，不過喊「悠太哥」和喊「悠太」就差異不大，而且比較像兄妹──似乎有比較像。雖然我以前從來沒有妹妹，只能用感覺判斷。應該是個很安定的稱呼吧？

「不客氣。」

「倒也不會不好意思就是了。只是感覺怪怪的……」

這麼一說，確實有種賺到的感覺。

「謝謝妳，沙季。」

「小心點。媽媽她啊，是那種有本事當詐騙犯的人。」

「然而，其實今天不是平日而是週六。悠太還是一樣有打工對吧？」

「好比說，雖然今天是不上班的週六，不過對於正在放暑假的你來說，是和平常沒兩樣的日子吧？」

他講到一半，我就不禁「啊」地張大嘴巴，愣在原處。

之所以輕而易舉就說服我，則是因爲亞季子小姐開頭就說「暑假的週六是和平常沒兩樣的日子吧」，讓我自己對「平常的日子」下了定義。引導思考真恐怖。

「不客氣。」

「這個話題妳到底講幾次啦，媽媽？」

老爸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所以，暑假前一天在打工的書店瞄見綾瀨同學身影時，我還懷疑自己看錯了。那時候綾瀨同學既沒說過她想來這裏打工，也沒說過她要來這裏打工。

「果然嗎？」

「不同的角度嗎？」

「如果暑假的週六週日不是週六週日，就沒有假日津貼嘍。這麼一想，就會覺得暑假還是像現在這樣放最好吧？」

綾瀨同學似乎有點猶豫，頓了一下才開口。亞季子小姐看在眼裏，微微一笑。

老爸與亞季子小姐相視而笑。看見兩人對望長達數秒，讓我鬆了口氣。小時候的餐桌回憶，不是互罵的聲音就是平靜卻冰冷的對話，除此之外只有冷掉的飯菜。

不過嘛，覺得很簡單的打工面試沒過會很丟臉，這種心情我也能體會。

說起咖啡，這一個月來我家的咖啡不是巴西聖多斯就是藍山。大概是在哪邊聽到這種香味有助於集中精神，老爸在一個月前綾瀨同學補考時買了很多。由於仍剩不少，所以我們目前還在喝。

我一邊悠哉地喝咖啡，一邊回想綾瀨同學告訴我「從明天起我會和淺村同學在同一個地方打工」那一晚的事。

亞季子小姐覺得很不可思議，綾瀨同學則用這種口氣回應，兩人這種互動從放暑假以來已經有三、四次了吧。

先前只有動筷子沒開口的綾瀨同學，似乎是看不下去而插了嘴。

既然早飯幾乎都交給別人，做這點小事也是理所當然。

「對。」

公共場合稱呼別人時加上先生小姐在現代是通則，因此必然會用姓氏加上先生小姐──不，先等一下。

「雖然感覺是普通的一天，卻能領到比平常更多的薪水喔。這不是很賺嗎？」

「嗯。接下來要上全天班，所以中午之前就要出門。」

「啊，好。」

「可是，你們兩個都工作得這麼勤快，這樣好嗎？」

「不用擔心，暑期班我會去。我說過自己的事會自己搞定吧？」

升上二年級之後，遲早要面對升學考試。何況我就讀的水星高中是都內名列前茅的升學校，除了好友丸友和那種熱中於社團的學生之外，三不五時就會談到模擬考和暑期班之類的話題。

順帶一提，綾瀨同學沒有參加暑期班。

知名補習班的花費不少，報名需要仰賴家裏的存款。儘管老爸一再表示家裏有這點程度的餘力，到頭來依舊敵不過她的頑固。

堅持靠自己的力量考進名校，不容一絲妥協，綾瀨沙季這個人的風骨實在令我不得不尊敬。

「暑期班？喔，那種小事不重要啦。」

老爸基於信賴（我希望如此），將自己兒子認真唸書的態度輕描淡寫帶過，說出意料之外的擔憂。

「因爲悠太和沙季在暑假期間都沒有出去玩的樣子嘛。」

「原來是那個啊。」

我和綾瀨同學幾乎每天都很忙，所以像今天這樣一家團聚的時刻，一個月來也只有幾次。

儘管如此，仍然難以想像家長會把課業話題丟到一邊來談這種事，不過老爸的眼神倒是意外地認真。

「這很重要喔。長大之後啊，很難抽出時間去玩。和學校友人度過的青春時光是僅限此刻的寶物。」

「青春的現在進行式好像剛剛纔在我面前上演耶。」

「我們這叫大人的戀愛吧。」

看見老爸他們的模樣，讓人腦中浮現「小孩和大人的差別在哪裏？」這種哲學問題。這世界該不會是先講先贏吧？

「提到高中生，就該是什麼旅行啦、廟會啦之類的。你沒想過去哪裏玩嗎？」

「身爲家長，這種時候該質疑小孩『只顧着玩好嗎』纔對吧。更何況，打工也有一半像是在玩，我覺得很開心。」

我無奈地表示，老爸聽了搖搖頭。

「雖然你說很開心，不過打工就是打工。到頭來依舊是工作不是玩吧？」

無論是怎樣的店都一樣，除了將商品分門別類之外，排列時還要按照一定程度的邏輯。雖然都是打工前輩教我的，但我在聽到之後也恍然大悟。

一進門，就是最顯眼的平臺，上頭堆着露出封面的新書或熱門書。看上去有很多客人毫不在意地走過，不過原因在於那裏往來頻繁，剛剛就有個像是上班族的四十來歲男子，往平臺瞄了一眼才走向運動雜誌專區。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能吸引到目光就已經綽綽有餘。

『正確說來，應該是「認爲自己記得」吧？其實人啊，看是會看，卻不會記住細節。後輩，你記得這個書櫃的這個位置，原本放的是什麼書嗎？』

不是「一個人也無妨」。

所謂的書店，我認爲就是人類智慧財產的展示櫥窗。尤其是新書，能直接反應時代潮流，光是看標題和封面就能體會。我很喜歡用這種方式消磨時間。

將自行車停到停車場一角後確認時間，離上班時間還有將近三十分鐘的空檔。

「如果是真綾，不用在意。我們不是那種暑假會一起出去玩的關係，你不用想太多。」

「我知道了。」

開門之後，綾瀨同學劈頭就說道。

我一邊回想前輩這番話，一邊掃視平臺上的新書。

『嗯。所以纔要這樣啊。』

『啊？』

所謂的家庭，對我來說並非安歇之處。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吧，我纔會逃避似的埋首於書堆。

叫住人家倒是無妨，接下來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可能我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吧，儘管沒辦法將疑惑化爲言辭，當下卻能感受到她的態度有些危險。直覺通常很準，這種時候坐視不管並非好主意。

「你啊，心臟有那麼纖細嗎？」

就算是朋友，也不是非得在假日一起玩不可。而且綾瀨同學是寧可把時間拿來精進自己的人，和她在同一個家生活了三個月的我很清楚這點。

大概就是因爲有辦法一本正經地講出這種話，才能在二年級就擔任正捕手吧。

『不過，你剛剛看到這個書櫃時，沒有覺得它和平常不一樣，對吧？』

『這……確實。』

「別看我這樣，我的心可是頗爲纖細喔。」

賣得好的書，就要放在顯眼的地方。

「我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心情不好。如果讓你介意，我道歉。不過，我和真綾本來就沒有那麼常玩在一起，這是真的。」

我的好友丸友和是棒球社的二年級生，也是正捕手。就算是暑假他依舊要天天練習，又有集訓，甚至還要去別縣打練習賽。理所當然地沒那個時間和餘力找我玩。

「但是她來過好幾次。」

「是啊。沙季也一樣，有點認真過度，讓人擔心。」

「淺村同學也會這樣啊。是嗎……那麼，這個話題到此爲止，這樣可以吧？」

「嗨，後輩。」

「畢竟她當時對你很感興趣，還有就是像上次那樣我主動找她。因爲她很會照顧別人嘛。」

我想起自己剛開始打工時的事。

這麼說來，奈良坂同學好像講過她有很多弟弟。

「咦？」

『這樣令人很困擾吧？會找不到原本記得擺在哪裏的書。』

我一邊回答老爸，一邊在內心苦笑。

『多謝您這番富有哲理的含蓄解說，前輩。』

因此我和普通的客人一樣，從一般入口踏進店裏。

「亮出來我就相信你。」

爲什麼，綾瀨同學要特地跑來我房間，強調暑假不會和奈良坂同學出去玩這件事呢？

叫住人家卻又陷入沉思的我連忙抬起頭。表情稍微舒緩了點的綾瀨同學於是開口說道：

「講是這樣講，但是說穿了我也沒幾個會因此寂寞的朋友，而且那位朋友正身陷社團地獄呢……」

「沒有計劃喔。」

前輩拿起一本要補充的文庫本，亮出封面給我看。在所屬的書系裏，它算是賣得不錯的那邊，作者是這年頭少有的短篇好手。當然，這本書我也讀過。而且仔細一看，空位的左右兩邊都是同一個作家的書，照理說要發現應該不難──雖然不是系列作。

「抱歉。」

有誤會就該儘快解開。

「前輩，拜託別嚇人啦。我還以爲心臟要停了。」

我啞口無言。這幾句話的語氣，冷淡到令人懷疑她是不是生氣了，使得我的思緒當場停擺。

『正解是這個。』

話雖如此，但她也不至於完全不和別人交流。奈良坂同學放學途中來我們家那次，我們曾三個人一起玩電玩，之後奈良坂同學還來教綾瀨同學唸書，甚至幫忙準備晚飯。

「反過來說，只要不主動找對方就什麼都沒有。彼此都是。」

『這是什麼意思？』

大致繞完一圈，差不多該換制服的時候，突然後方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是這樣嗎？』

雖然並不是每一間店都會這麼做，不過書店大致上每隔半年到一年，就會做出「將整個區域換到另一個地方」這種令人無言的行爲。不知爲何，愈大的書店愈不肯維持原狀。若是圖書館，絕對不會這樣。

「這個嘛，話是這麼說沒錯……」

過了新書與熱門書的專區之後，就會從較多人拿的書籍開始依序排列，愈往內的書愈少人碰。

『唔，好像不怎麼帥。』

該說擅長自得其樂嗎？只要我有那個意思，獨處好幾個小時不成問題，也不會覺得痛苦。反倒是和別人待在一起會覺得累。小時候，身邊的人總是擺出一張臭臉，我就算待在家裏也得小心翼翼，避免讓她心情變得更差。

『簡直就像角色扮演遊戲裏那種活了上百歲的白鬍子老爺爺。』

今天的班從下午一直排到晚上。

「喜歡孤獨？」

我決定在賣場裏閒逛，打發時間。

『啊～原來是這個。』

綾瀨同學說完就轉身準備回房間，我反射性地叫住她。

被幹脆地否定了。

這麼一想，她們兩人或許突然變疏遠了也說不定。

『不過，讀賣前輩。書店不是常常調整這種「重要的排位」嗎？』

「到了三年級大概就得專心準備考試，我覺得現在可以多玩一點喔。」

說着，前輩敲了敲文庫本小說書櫃的一角。該處空出一本書的空間，看樣子是剛賣掉的。這裏是輕小說區，照理說我應該看過很多次，卻想不起來原先擺在那個位置的書是什麼。

「嗯。」

『就像後輩你剛剛說的。正因爲人會記得，纔要換位置。』

而是因爲一個人──說實話吧──比較輕鬆。

朋友啊……

聽到前輩這麼說，我沉吟了一會兒。她當着我的面拿我本人實驗證明，所以很有說服力。我也沒錯過前輩微微揚起的嘴角。這人乍看之下是一位行事低調的和風美女，實際上相當精明。

儘管綾瀨同學的言行不是在騙人，卻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這股揮之不去的情緒是什麼？她回房之後，我針對這點思考了一會兒，接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麼，我還要做點打工的準備。還有，今天我要先去另一個地方，應該會提前出門。」

無論是哪裏的書店，格局都差不多。

或許她與我和綾瀨同學這種獨生子女相反，已經習慣照顧別人了。

如果店只有一個入口，收銀臺應該也會在附近。不用說，對於買好東西的顧客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立刻移動到下一個地方，所以要避免他們結完帳之後還得在店內穿梭導致累積壓力。

「先不管我這邊，綾瀨同學的朋友應該會主動邀她就是了。」

「可能是『比較』喜歡孤獨吧。」

「……怎樣？」

兩人擔心的方向都與一般觀點有所不同。我漸漸發現，這對夫妻十分相像。

然而在這位父親的眼裏，似乎並非如此。

這種不滿，凡是逛書店的愛書人都會有。我試着將它搬出來問。

「慢着，綾瀨同學。」

『嗯，就是這樣。因爲和往常一樣，所以不用看也知道──就是要破壞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所以，書櫃的排列偶爾會大幅調整。這麼一來，不管人走到哪裏，都會仔細尋找了對吧？書店和圖書館不一樣，是要做生意的。如果顧客只看擺在平臺的新書，就會浪費平臺以外的空間。書店的書櫃啊，如果不動一下會死掉的。我就知道幾間放著書櫃積灰腐朽最後消失的書店喔～』

她嘟起嘴表示不滿。

「話是這麼說，卻又不夠去外面逛啊……」

回頭一看，穿着便服的讀賣栞前輩就站在那裏。

綾瀨同學輕描淡寫地帶過，我也不便多問，儘管有些在意，然而話題也就到此爲止了。不過，當我在房間做出門打工的準備時，敲門聲響起。

可是，高中生的暑期打工，在世間的大人們眼裏不就像是在玩嗎？我就認識以這種口吻談打工的大人。

我想着丸這句話，同時瞄向綾瀨同學。

我點點頭。但是，異樣感並未消失。

我在接近正午時走出家門。

「如果妳能讓它恢復原狀，讓妳看也無妨。」

『很帥吧？』

聽到我這麼回答，前輩開心地笑了。

通過平臺之後，我就這麼開始繞店一週。除了確認新書之外，也大略掃過書櫃上那些書的書背。像這樣事先掌握賣場的狀況，到了工作時間要應對客人就會比較容易，可說是一舉兩得。

說起綾瀨同學的友人，我只認識奈良坂真綾同學，但是和丸不一樣，沒聽說過她也有社團地獄的問題。更何況奈良坂同學很愛照顧人，而且看起來相當關心綾瀨同學，在漫長的暑假裏完全沒找綾瀨同學出去玩，實在不太可能。

『換言之，你沒有連櫃子裏放什麼都記住。但是，你的腦認爲這個書櫃和往常一樣。畢竟人類也是動物嘛。動物啊，一旦覺得沒有異狀，就不會去注意。』

聽到老爸這句話，我腦中浮現某個戴着眼鏡的壯漢。

讀賣前輩給了個謎語般的回答。

『長假真好，能用來練習的時間比要上課的日子多！』

「更何況，朋友沒辦法和你們一起玩，說不定會覺得很寂寞喔。」

「啊～嗯，這種感覺我也不是不懂。畢竟我也不是那種常常和別人玩在一起的類型嘛。」

「莎士比亞嗎？不流血就拿不出心臟，這種事我也知道喔。那麼，我也只能相信你說的話了。」

「感激不盡。」

我再次打量讀賣前輩，她今天穿着緊身牛仔褲配無袖白上衣，一頭黑色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很清爽。

「嗯，今天你來得可真早耶？」

「前輩妳纔是吧？」

我記得，這人今天應該和我、綾瀨同學是同一個時段上工纔對。

「待在家裏也很無聊嘛。而且這裏有冷氣，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先來賣場晃一晃再進辦公室嘍～」

「很閒嗎？」

「大學生就是這樣嘍。」

「沒有研討會或社團或實驗嗎？」

「啊～啊～聽不到～我聽不到～」

「拜託別做出那種像小學生的反應。妳現在到底幾歲啊？」

「俗話說大才亦可小用啊，後輩。」

「歪理的內容倒是像中學生呢。」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管長到幾歲，內在都不會有什麼改變喔。」

「講得那麼深奧，說穿了不就只是想掩飾自己糜爛的大學生活嗎……」

「等你進了大學就知道啦。大學生啊，其實沒有高中生想像的那麼成熟。」

讀賣前輩笑嘻嘻地說道。

這幾句話倒是很有說服力。

「話說回來，今天怎麼沒看到妹妹？」

「不過，都是多虧前輩教導有方。」

「結帳交給我，你去幫她吧。」

她斬釘截鐵地強調。

把收銀臺交給我之後，綾瀨同學奔向賣場。

「能夠這樣回應也是妳的強項之一。」

「沒錯沒錯。」

放暑假後，我已經見過多次綾瀨同學穿上圍裙的模樣。她和在家裏、學校時有所不同，選擇用樸素的緞帶將長髮綁成一束。柔順的金色長髮，宛如高傲名馬的尾巴。可能是顯眼的頭髮與書店店員的制服不太相稱吧，感覺有點難融入周圍的景色，即使已經見慣，目光依舊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過去。

原本以爲馬上就會回來，結果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她依舊未歸。此時客人已經開始排隊，雖然令人介意，但我無法離開。

這點能讓人感受到她的確是個大人。不是指年齡，而是精神層面。

不過放熱門書籍的平臺上，確實找不到書名符合的。

一旁的客人年紀已經不小，似乎是孫子拜託她來買的。換句話說，這位老太太同樣對漫畫不太熟。她也是一臉不安。

「謝謝。」

我從平放的新書裏，拿開某一疊最上面那本。

「是這樣嗎？這麼說來，前輩這個夏天有去哪裏玩嗎？」

可能因爲既是週六又是暑假的關係，店裏打從中午起就有不少人。

「前面的平臺沒看到對吧？」

「淺村先生……」

「順帶一提……」

「非常抱歉。」

「嗯。後輩來的時候我也覺得『來了一個好聰明的孩子呢～』，不過妳可能比他更行喔。」

只有在心裏想而已。

「啊，是！」

讀賣前輩在我面前會叫綾瀨同學「妹妹」，不過在店裏則是叫她「綾瀨小姐」。

聽起來，前輩是真的覺得綾瀨同學很厲害。實際上，我也有同感。結帳、接待客人都很完美，已經流暢到不需要我幫忙了。而且根本不用一個月，她開始工作一週後，差不多已經記住所有工作內容，我可不記得自己有熟悉得那麼快。

不過在知道都是謊言後，我重新觀察一下讀賣前輩，就覺得剛剛自己確實該看穿真相。

性感泳裝又是怎樣的泳裝啊？不過嘛，從客觀角度來看，讀賣前輩應該算得上漂亮。只要不開口，看上去就是一位留着烏黑秀髮楚楚動人的和風美女。雖然內在和大叔沒什麼兩樣。

「你想說我是個怠惰的魚乾女大生？」

綾瀨同學也回以微笑。

「與其說討厭白喫白喝，不如說我不太喜歡欠人情。更何況，讓人家請客感覺就像被嫌棄沒收入，實在不太愉快。」

「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方，應該不是『在書店打工』這部分。唉呀，不過高中生玩心很重嘛。妹妹打工勤快的程度，看起來不輸後輩你喔。」

「沒什麼……我腦中只浮現人擠人的畫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喔～」

「嗯？我？那還用說，當然是穿上性感泳裝去海邊當個被人家搭訕的女大學生嘍。」

「要我代替妳結帳嗎？」

「我可沒說這種話。」

「沒有。明明應該就在這裏的。」

不行，非得習慣不可。我端正姿勢，這麼告訴自己。

「沒有耶……」

「這也就表示……嗯。這一帶嗎……這裏很可疑。」

「喔，你討厭白喫白喝呀？」

可能是擔心寫在臉上了吧，讀賣前輩拍拍我的背。

「被人家搭訕有那麼好嗎？」

「不過啊，明明才一個月耶，綾瀨小姐吸收得真快呢！」

我認爲要有付出纔能有所得，「單方面請客」這種行爲只會讓我懷疑。世上最貴的就是免費。相較之下，用自己賺的錢喫飯要來得美味多了。

對方是一位舉止優雅的高齡婦女，似乎要找漫畫。

讀賣前輩豎起食指，表情就像一隻惡作劇成功的貓。

「……全部？」

綾瀨同學不僅課外書讀得少，連漫畫也不怎麼看。說不定她和客人都找不到。

最近，在家裏看多了理性冷淡的她，這種客套的笑容倒是很久沒見到。比較接近第一次在家庭餐廳見面時，那個讓人覺得社交能力很強的她。

「這……還沒來嗎？她先出門，我想應該差不多到了纔對。」

「青春洋溢……已經是大叔纔會用的詞了。真的還有什麼活力可言嗎？」

「搜尋呢？」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從出版社分類看來，應該放在這一櫃纔對……」

「查到還有五本以上。可是……」

我大略問了一下，然後思考。明明是這個月出的新書卻找不到，不對勁。而且雖然賣得好，但紀錄顯示還有庫存。

「綾瀨小姐，怎麼了？」

「不過，沒想到連妹妹都來這裏打工了呢～怎麼啦？看你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書店打工的酬勞不怎麼多。基本上，開書店是門利潤微薄的生意，所以薪資低，就算是正職員工也不例外，更別說兼職人員了。

在本州海岸有辦法避開人潮游泳嗎？真要說起來，人擠人對我這個陰角來說已經是一道很高的門檻了。

「唉，這算是後輩你的優點吧。不過，可以看見青春洋溢的大學女生穿泳裝，不能算免費吧？」

「算啦，玩笑先放一邊。時間差不多了，換衣服吧。」

只是不想被其他店員指指點點而已。

「拜託了。」

到了後場，我和讀賣前輩分頭行動。我在無人的男子更衣室獨自換裝，穿上工作用的衣服。

收銀臺前傳來的聲音，讓綾瀨同學轉頭。她掛上完美的笑容，開始接待客人。

外露的纖臂與美麗的臉龐依舊白皙，一點也看不出日曬的痕跡。

綾瀨同學選擇到書店打工，在大家看來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即使如此，仍舊有段客人較少的空檔。差不多就在下午三點左右。

然而時間不到一秒，她很快就別開目光。

我要踏進辦公室時，正巧碰上綾瀨同學和讀賣前輩一起走出女子更衣室。看來她有準時趕到。

「是這樣嗎？」

「剛剛講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麼？看你一臉排斥的樣子。」

「說這種謊究竟有什麼意義？」

「又不是沒賺錢……」

更何況，我雖然有自行車，綾瀨同學卻是徒步。如果要同行，就得讓其中一個人配合另一個。而我和綾瀨同學都不喜歡讓別人這麼做。

兄妹關係穿幫倒也不會怎麼樣，真要說起來求職時還交了履歷表，所以店長也曉得我和綾瀨同學是兄妹。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

「可以白喫白喝。」

綾瀨同學回過頭，看上去十分困窘。

我瞄向書店一角的某部機器。店內存貨應該能夠用搜尋服務查到纔對。

結完帳的綾瀨同學，面帶微笑地說着「謝謝惠顧！」送客之後，面前不再有人排隊，於是站在收銀臺的我、綾瀨同學、讀賣前輩，總算鬆了口氣。

我以目光掃了一下櫃裏那些書的書背。整櫃從上到下放滿該書系的漫畫。我依序看向那些按照作者名發音順序排列的書，發現有該系列的其他本，唯獨沒有新書。看來書櫃裏的份已經賣完了。

「爲了被人家搭訕而去的嗎？」

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和綾瀨同學一起來店裏。她表示在這裏應該和學校一樣劃清界線，我也同意。

「海啊……」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和她對上了眼。

要是一直被人家盯着看，就算是綾瀨同學也會覺得不舒服嘛。

於是，完全不同的書探出頭來。正是她們要找的新書。

她要找的，是這個月纔出的新書。這部作品剛決定要動畫化，因此店裏當成暢銷書看待而進了很多，應該不至於賣完。但是她們沒找到。

「啊！」

「沒有。那邊已經確認過了。」

「反正又不是去游泳的，不用怕啦。」

於是我拜託她留守，自己趕往賣場。我走向漫畫專區，看見綾瀨同學和方纔出聲的客人一起在書櫃前不知所措。

聽到我這麼說，讀賣前輩似乎陷入沉思。

「那個……」

可以麻煩妳不要一臉得意嗎？

「沒什麼……我剛剛纔和家人談到類似的話題。」

「對，全部。」

「來，是這本吧？」

賣場的書能讓許多客人自由碰觸，沒歸位是常有的事。這回也不例外。如果把書放上平臺的人是我或綾瀨同學，大概馬上就會發現。客人把書歸位時亂丟恐怕還比較顯眼，放得很整齊反而讓人找不到。下面堆的數量正好是五本，符合紀錄。

「真厲害……！你怎麼知道？」

「這個嘛，直覺吧。話說回來，客人還在等。」

「啊，嗯。呃……是這本沒錯嗎？」

綾瀨同學轉身去將漫畫拿給對方看，請對方確認。老太太看見她手上那一本，開心地笑了。

「是啊是啊。我想應該就是它。」

「您要買的書，只有這一本嗎？」

老太太點點頭，於是我們陪她走回收銀臺。結完帳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將唯一買下的那本漫畫收進包包，對我們深深一鞠躬後走出店門。

我和綾瀨同學都鬆了口氣。

「幸好有找到。不過，到底爲什麼……簡直就像超能力。」

「不，這沒什麼大不了啦。」

說穿了，就是那堆平放的新書旁邊貼着「8月2日發售！」的廣告牌。但是最上面那一本所屬的書系，照理說不是那天發售。一本不該出現在那裏的書，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我完全沒注意到……」

綾瀨同學原本就不是會在意漫畫發售日的人。和平常就泡在書堆裏期待新書的我不一樣。

「如果不曉得該留心什麼地方，就很難發現。我的經驗稍微多了點，所以這點事還注意得到。」

──動物啊，一旦覺得沒有異狀，就不會去注意。

前輩當初說的話閃過腦海。一旦腦認爲「沒有」，就算映入眼簾也會視若無睹。

「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很厲害。」

「不過，若是讀賣前輩應該會更快發現。」

「沒什麼。」

這麼說來，以前曾有人懷疑綾瀨同學在外援助交際。大概是她去找亞季子小姐時被看到所產生的誤會吧。我總算搞懂了。

即使如此，她最後還是接受了亞季子小姐的提議──自己現在還是寄生家中，一味讓母親操心只是種任性。

「我說的是那個。」

「是這樣嗎？」

「淺村同學，你對時尚之類的沒興趣？」

大塊玻璃的另一邊，站了好幾具假人。

「咦，你認真的嗎？」

「妳見過我看時尚雜誌的樣子嗎？」

「那叫秋天？」

就算當事人堅持沒關係，我也不想讓綾瀨同學一個人走在夜晚的澀谷鬧區裏。何況「偶爾走一次」和「因爲有打工，所以幾乎天天都要走」，兩者遇上麻煩的機率想來也不會一樣。

而且，綾瀨同學拒絕我同行的理由，多半還有另一個。

大概是看見我納悶的樣子吧，綾瀨同學更爲傻眼了。

我和綾瀨同學下了班，並肩而行。

「這樣啊……我都沒注意到，你對這方面是真的沒興趣。」

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其實這是亞季子小姐的要求。亞季子小姐同意讓綾瀨同學工作到晚上，相對地有個條件，那就是晚歸時兩人要同行。亞季子小姐身爲母親，不想讓女兒一個人走在晚上的澀谷街頭。

如果分頭行動，騎自行車的我就能早點回家。她不想讓我陪她慢慢走。如果立場相反，我大概也會有同感。堅持「互相幫助時要多付出一點」的她就更不用說了。

「啊，不，我沒有懷疑妳啦。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吧。所以麻煩別露出那種在街上碰到喪屍或耶誕老人的表情。」

「……嗯？什麼？」

被當成瀕危動物或未知生物了。覺得會記住假人穿什麼比較特別，難道是因爲我視野太狹隘嗎？

我一邊擦拭滑到下巴的汗水，一邊和綾瀨同學在人潮帶來的悶熱中穿梭。話說回來，今天始終沒有變涼一點呢。

「沒什麼該不會，就是指這個。妳呢？」

「秋天了吧？不管怎麼看都是。」

「還是夏天呢。」

聽她這麼一說，倒也能看出那不是盛夏時節的裝扮。大概是袖子長了點？

總之呢，經歷這麼一段之後，我和綾瀨同學就像這樣一道回家了。

之後，綾瀨同學不知爲何似乎心情稍微變好了點。

不過，我倒是稍微鬆了口氣。

我們兩個不由得停下腳步。

「算了，反正淺村同學看來沒打算去服飾業打工，應該沒問題吧……」

我這麼表示之後，綾瀨同學回答「也對」。

「抱歉，我實在看不出，那些假人身上的衣服和妳現在穿的差別有那麼大。」

夾在大樓之間的月亮，顯得離地很近。

客人開始在收銀臺前排隊，又有得忙了。

她以下巴比向人行道旁的服裝店的──櫥窗？

「不會吧……」

「問題不在那裏。衣服顏色和飾品都是今年秋季流行款式，所以一看就知道。而且啊，街上的假人老早就換掉夏季服裝了。更重要的是，它們穿的衣服和昨天之前都不一樣吧？」

「啊？」

她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之後，輕輕點頭。

綾瀨同學起先表示反對。她認爲，不該只因爲自己是女生，便強迫哥哥擔任護花使者。

「看來如此。」

我想到剛纔錯身而過走向賣場的讀賣前輩，綾瀨同學只嘀咕了句「這樣啊」便站回收銀臺。

說完，綾瀨同學逕自邁步。

綾瀨同學傻眼地看着我，我則是一臉疑惑地看着她。

「該不會，你是指氣溫？」

搞不懂她究竟明白了什麼的我，趕緊推車追上。

「這還真是過分。」

「原來已經秋天啦……」

愛書人會覺得有錢買衣服不如拿去買書。更何況，我這種陰角就算打扮也沒人要看吧？聽到我這句話，綾瀨同學恍然大悟地點頭。

照她的說法，以前必須去亞季子小姐的職場找人時，自己就是一個人走，這是無謂的擔憂。

「我倒是覺得自己碰上了稀有動物。就算接下來撞見喪屍或耶誕老人，我大概也不會感到驚訝吧。」

時間已過晚上十點，馬上就要十五分。高中生只能工作到十點，而且在此之前必須收拾完畢，所以實際上打工只到九點五十分。即使如此，當我做好回家準備踏出店門時，也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不過，綾瀨同學也在無袖針織衫外加了件格子襯衫呢。

不喜歡干涉彼此的我們，向來按照自己喜歡的時間前往打工地點。回家時卻總是同行。

八月還剩約十天的這個季節，吹來的依舊是熱風，柏油路面散發白晝的餘熱，令人難以呼吸。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