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4160 字
如果命運的邂逅需要神的指引,那麼愛情的證明就少不了惡魔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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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淺村悠太走在都立水星高中因爲文化祭而熱鬧非凡的走廊上。
十月的第二週。時間剛過正午。
從窗戶望見的天空無比晴朗,讓人感受到秋季的造訪。
太陽還高掛空中就已有些涼意,會想喝熱飲的季節。
從走道的窗戶往下望去,能見到許多人穿過校門後登上緩坡,宛如螞蟻入巢般一個個遭到校舍吞沒。
看來水星高中文化祭今年依舊吸引到許多訪客。
學生們也都有些浮躁,校園各個角落不時傳出平常聽不到的歡呼與喝采。
陌生的他校制服隨處可見,還有些訪客看似監護人。偶爾會有小孩尖叫着跑來跑去被父母警告。
突然,一對牽着手走在一起的男女映入我的眼裏。
兩人與我素昧平生。儘管如此,他們互相依偎的幸福模樣,卻不可思議地令人無法挪開目光。
像那樣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牽手,果然還是要情侶纔行吧。
在外人面前,我們實在不適合做出那種行爲。我是這麼想的。
我腦中浮現一名女性的身影。
綾瀨沙季──我的妹妹……不,義妹。
四個月前。由於彼此的父母再婚,所以我──淺村悠太與綾瀨沙季成了兄妹。
和生母的種種導致我對女性這種生物沒什麼期待,綾瀨同學也因爲類似經歷而在待人接物上表現得很冷淡,即使如此,我們依舊珍惜離異後願意養育自己的父母,所以我和綾瀨同學反覆磨合,試着扮演好家人──也就是兄妹的角色。
然而,我開始將綾瀨同學當成一位女性看待……
九月底,我和她將這份感情互相磨合。
就在我思考時,綾瀨同學的手已經挪開。她捧起紅茶的瓶子。
寫在臉上了嗎?
綾瀨同學將問題扔回來。
「有發現什麼有趣的攤位嗎?」
「對。班上同學組了個什麼……視覺系樂團?我剛剛有陪想看的同學過去。」
綾瀨同學傻眼地張大了嘴,接着她問:
只不過,我也不曉得那種距離感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想也是。」
突然,我想起九月底,綾瀨同學主動抱住我的事。
「啊,是。」
只不過把這種話說出口,就等於是在責備綾瀨同學。
但是,正因如此,更不能讓人家把我們看成情侶。
「我買來嘍,綾瀨同學。」
綾瀨同學指向操場一角。在一圈四百公尺的跑道角落搭起了臨時的舞臺與觀衆席,大型擴音器正在播放音樂。由於地點不在室內,甚至連屋頂都沒有,所以部分聲音會飄向空中,讓演奏少了點味道。不過高中文化祭做到這樣大概是極限了吧。
「差不多該走了?」
「謝謝。」
目的地是特別教室棟的頂樓邊緣。門外的逃生梯。
「要是今天能暖一點就好了。」
「啊,那麼,丸之後說不定會過去。」
從綾瀨同學在書店打工的情況來看,她絕非會給客人臭臉看的那種人。硬要說的話就是「普通地應對」。所以應該是指她不擅長用看起來比較親密的方式對待顧客吧。
那裏有個女學生百無聊賴地坐着。
嗯,確實很難想像綾瀨同學把畫着愛心的蛋包飯端上桌。
距離很近……像是情侶之間的距離感?
「對。今年不知道爲什麼有很多別出心裁的咖啡廳對吧?那傢伙說機會難得,打算逛遍每一間概念咖啡廳。」
「樂團演奏?」
雲遮住了太陽。一陷入影子世界,秋風滑過肌膚,寒意便令人不禁發抖。
「那種需要和顏悅色的服務業,我應該辦不到吧。」
綾瀨同學的友人奈良坂真綾同學社交能力很強。別說班上了,她可以說是校內的風雲人物。
「淺村同學的那位朋友?」
「哎,因爲平時體驗不到嘛。」
說實話,我也希望再持續這樣一陣子。綾瀨同學的小手就擺在旁邊。她看起來會冷,讓我想把手疊上去溫暖她。可是,這樣好嗎?
「應該說……不擅長?」
「喔,不……沒什麼。」
「綾瀨同學呢?」
化妝啦穿着啦髮型啦,都是我不怎麼擅長的領域,對於那些做得到的人,我由衷地感到佩服。登臺表演我可是絕對辦不到。
我將紅茶遞給綾瀨同學,在她旁邊坐下。
綾瀨同學爲我解釋。
「呃……類似感性吧。」
「那邊的──」
「女……」
對於我的含糊其詞,綾瀨同學似乎不太能接受。
「喔~?」
「沒事啦。」
「他那麼想去?」
「如何?」
在販賣瓶裝飲料的班級買了咖啡與紅茶(都是熱的)之後,我快步離開喧鬧的走廊。
「如何……是指?」
啊……這次也是。
雖然以法律上來說,只要沒血緣,就算結婚似乎也不成問題,然而世人的偏見與法律無關。那些不會去弄清楚法律細節也不需要特地爲我們去學的人,大概會把我們當成「雖然不太清楚但好像有觸犯禁忌的兩人」吧。光想像就很麻煩,我希望能避免這種情況。
一起逛文化祭,而且是牽着手逛。
實際上,我也接受這個結論。
「這樣啊。」
若是情侶就能光明正大地來,但以我和綾瀨同學目前的關係來說應該不行吧。至少,不能在人前這麼做。
「她一說出來,大家就會跟着起鬨。」
「喔。」
據說是她用相同問題去問班上同學得到的答案。同學告訴她,視覺系樂團除了音樂外,還要在演奏者外表下工夫以建立世界觀……的樣子。班上那些參與演奏的男生,都是一身誇張裝扮還化了妝的帥哥,甚至有不少爲他們而來的別校女生──原來如此。
「文化祭,玩得開心嗎?」
因爲兄妹不能當情侶。
之所以在逃生梯最高處,是因爲這邊離文化祭的熱鬧區域最遠,幾乎不會有人通行,很難被看見。
綾瀨同學。
影子落在逃生梯上。
哎,長得不帥又不會演奏樂器的我,也不需要擔心這些就是了。
綾瀨同學對我的稱呼,不知不覺間又從「哥哥」變回「淺村同學」了。最近她只在家人前喊我「哥哥」。
「女僕咖啡廳。」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途中見到的占卜、鬼屋、撈金魚,我覺得若是和朋友或情人一起參與,應該能得到數倍的樂趣。
指定在這裏碰面,算是很自然的發展吧。
實在不像會出自綾瀨同學口中的詞彙。
我和綾瀨同學是兄妹一事,就算曝光也無所謂了。三方面談時,我們已經有了結論──如果會對雙親造成負擔,還不如不隱瞞。
我在直覺敏銳的她猜到之前拋出問題。
「喔?我雖然有聽過,但是不太熟啊。」
太過親密的應對……是嗎?
關於「一起逛文化祭以兄妹來說究竟合不合理」,我們事前商量、磨合過,最後才決定像這樣只在沒有他人目光的地方聊天。
「領了報酬,理所當然該好好接待客人。只是對我來說很難而已。」
「嗯?怎麼了嗎?」
「不過,好像還是有點冷呢。」
「喔……」
「還可以再一會兒。」
「我的工作只有準備,而且今天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已經抬起的屁股,聽到這句話之後又坐了回去。
說着,綾瀨同學把身子挪了一點點,縮短距離。我也一樣把肩膀靠過去。好像要碰到卻又沒碰到的距離。彷彿能感受到綾瀨同學的體溫。
「這個嘛,我想應該算開心。淺村同學呢?」
我恨恨地仰望天空。
「辦不到?」
我只會想到「打扮得非常誇張的樂團」。
「呃……好像完全沒有。」
只不過,一個人逛文化祭沒什麼樂趣。
「是真綾的提案就是了。」
「享受的方式?」
「天氣很冷,不用勉強沒關係喔?」
「我……應該也算開心。」
坐在我旁邊的綾瀨同學也抖了一下。
「啊,不過這是我的問題。我想只是因爲我不懂享受的方式。」
聽到我這一問,綾瀨同學皺起眉頭陷入沉思。需要苦思到這種程度嗎?
「原來如此。」
嗯……有點遺憾就是了。
雖然我不喜歡人擠人又討厭喧鬧,卻不太排斥這種慶典氣氛。
「辛苦了。」
綾瀨同學說道。
「這麼說來,妳沒被拖去參加班上的攤位嗎?話說,你們班是擺什麼啊?」
雖然彼此的共識尚未到達明確的情侶關係,不過允許「感情特別要好的兄妹會這麼做,但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給別人看」的肢體接觸──我們同意繼續這種奇妙的祕密生活。
然後,我腦中隱隱浮現綾瀨同學穿上維多利亞式女僕裝說「歡迎回家,主人」的模樣,有點想看。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彼此的熱度,或許在那一刻感受得更爲清楚。
一想起那件事,熱度自然地往臉頰集中。不過,當時那種被暖意包覆的感覺,如今已然模糊。而且,此後我和綾瀨同學便不再有那種肢體接觸。
那個擁抱是爲了撫平我的不安,不是隨時都能輕易做的。這點我也明白。
好像有戀愛感情,但也可能並非這麼一回事,只能確定對彼此有好感──雖說經過一番這樣的磨合,但是若要問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倒也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互相坦承「心裏想着對方」而已。
不過──之所以沒有進一步的肢體接觸,也是因爲現在這樣就能滿足。
坦白自己的心意,對方也接納了這份心意。能夠確認這點比什麼都重要,碰觸不過是表現心意的手段之一──我是這麼想的。
然而,心底的某個角落,卻也有「雖然沒說要做到牽手的地步,但還是希望能有更多時間待在一起」的感覺……
要不要試着邀她一起出去玩呢?
不過,綾瀨同學真的希望我邀她嗎?
最近我偶爾會冒出這種念頭。
不──慢着,這樣行嗎?像這樣自己悶着頭想,不對吧?
擅自認定自己讀出對方的心思、又期待對方讀出自己的心思,我們不是最討厭這種自私的交流方式嗎?
老實磨合就好──我修改想法,下了這個結論。
「天空好高啊。」
綾瀨同學望着遠方的天空說道。
「因爲是秋天嘛。」
「也對。已經是秋天了……」
「吹的風這麼冷,也會讓人覺得很快就要入冬呢。」
「再怎麼說也未免太早了點。」
「呃,所以我的意思是啊,如果再冷下去就不太會想外出了──對吧?」
在暖意舒緩了緊繃身體的那一刻,我和綾瀨同學才終於站起身,錯開時間走下逃生梯。
我不禁想……
她輕輕點頭。
「是不是改天找時間一起去哪裏玩……我是這麼想的。」
這讓我安心地吐了口氣。肩膀的力道頓時放鬆,心情輕鬆不少。
像是一起在校舍裏到處逛,製造回憶。
若是一般的高中男女──
我和綾瀨同學的文化祭,就在沒有發生任何特殊事件的情況下結束。
像這樣,在遠離喧囂的安靜逃生梯,沒什麼特別的對話,就只是待在一起,對我來說是一段無比愜意的時光。
雲朵移動,陽光迴歸。
綾瀨同學的表情有了微妙變化。她的臉看起來稍微──真的只是稍微──鬆了口氣,或者說高興。
在得到回應之前的數秒,我的心跳應該非常誇張。
如果綾瀨同學也和我一樣,還會有什麼更幸福的事嗎?
儘管如此,我們卻躲在這種地方悄悄見面,連手也沒牽,就只是坐在一起,把「希望改天一起出去玩」的心情拿出來磨合。
「嗯。」
半吊子又生硬的關係。
在那之後,直到宣告結束的校內廣播響起爲止,我們沒有再碰面。
應該會在文化祭打得火熱吧?
講到這裏,聰慧的綾瀨同學似乎已經猜到我想講什麼。不過,我沒有就此打住,而是把話講到最後。要磨合。
連距離愛情和親情哪邊比較近都不清楚。
不過,依舊有些事能夠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