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星期六） 浅村悠太

冷静的人生规划不保证会有幸福的人生。幸福藏在刹那间的狂热之中。

拖着大行李箱的老爸和亚季子小姐并肩站在门口。

从公寓走道能看见蔚蓝的天空。

再过一周大概就要进入梅雨季，不过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竖耳倾听，甚至能听到下方树梢传来麻雀的叫声。

「呃……那么，悠太，我们要走了。」

「麻烦你们看家喽。」

老爸显得很担心，亚季子小姐则显得很开心。

「好的，没问题。」

我对亚季子小姐露出笑容，然后无奈地回了老爸一句「用不着那么担心啦」。

「真的、真的没问题吗？门要锁好喔？饭也要好好吃喔？不可以因为嫌麻烦就不吃饭喔。」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我这么回答之后，身旁的绫濑同学也说道：

「没问题的。我们会自己做饭，也会记得把门锁上。家里就由我和──悠太哥看着。」

悠太哥。听到这一声，让我的心跳稍微快了点。

「悠太哥」，这是大约十天前我和绫濑同学之间新决定的特别称呼方式，只在家里使用。

对于老爸他们，我们随便找了个「同居一年，刚好是一个段落」的借口搪塞。

虽然没说谎，却不代表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没有血缘，但我们是兄妹。

尽管如此，却都怀抱着超出兄妹范畴的感情，度过关系无法定义的夏季，在万圣节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从此以后，我们既是没有血缘的兄妹，却也是情侣。

不过就另一方面来说，老爸和亚季子小姐分别当了多年的单亲爸爸和单亲妈妈才再婚。这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家庭」。

「好啦好啦，太一，再不出门就要塞车喽。」

原来如此，这就是偏见吗。

「没错没错。」

「没错。春高丽菜和迷你马铃薯。我把当季蔬菜放进味噌汤里。很怪吗？」

「呃，马铃薯姑且不论，我看见高丽菜不会想到把它放进味噌汤里。」

我回想老爸的脸，同时锁上家门。

至于我，则试着从先前的「绫濑同学」这种见外的称呼，换成比较亲近一点的喊法。具体来说就是只喊名字──「沙季」。

「我来帮忙吧。」

听到亚季子小姐这么说，我感觉心跳加快。

「不过现在已经是初夏了。居然还是产季啊。」

「我倒认为放进味噌汤里很正常。不过嘛，要是觉得不太对劲，也可以把它当成浓汤。」

怪了？她的眼神好像充满期待──啊。

「我知道了。」

「真爱担心，对吧？」

我们走向餐厅。

「那么，吃饭吧？」

「嗯。加了一点点。」

「会吗？」

我把汤搅拌均匀后，喝了一口。

「话说回来，现在是高丽菜的产季吗？」

「听到沙季喊哥哥，悠太看起来有点坐立难安。」

压迫感好重。

「……」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我们才回到家中。

「要现在吃饭吗？」

我像平常一样，擦桌子、盛饭、准备饮料，把一些做得到的小事解决掉。顺便拿出放在冰箱里的麦茶壶。茶一倒进杯子里，杯壁就冒出水滴。六月已经快过一半了，一早就很热。我已经打开空调。

照她说的什么都不做，也会让我过意不去。

「什么怎么了？」

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我和绫濑同学现在的适当距离。感觉不错。

「呃，今天的行程啊……我中午要打工，沙──沙季呢？」

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我，打量起绫濑同学做饭的背影。

对于亚季子小姐这句话，绫濑同学点头肯定。看见她的表情，亚季子小姐露出笑容。

「没问题……应该吧。」

「嗯，总之，不用担心我们──我和沙季。难得只有两人的旅行，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今天顶多出门买东西吧。洗衣精快没了，蔬菜也是。而且学校有作业，我考虑趁着周六写完。」

「那么，浅──悠太哥，你今天的行程是？」

「也对。」

听到绫濑同学这一问，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换句话说，对于绫濑同学而言，这是用来避免在家里和我有亲密接触的咒语。阿布拉卡达布拉。痛痛飞走吧。兄妹不可以在家里拥抱嘿哟嘿。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升上三年级分到同一班之后，我们抓不住彼此的距离感，下意识走到了和共依存只差一步的地方。

很好。

围裙底下是白色露肩上衣，左右上臂处都有小缎带。与其说是轻松的居家服，不如说只是把项链、耳环等饰品拿掉的外出装扮，和一年前一样无懈可击。

听到绫濑同学的声音，我连忙抬起头。

「试着把它当成有味噌味道的浓汤？」

「现在叫我浅村也可以喔，反正老爸他们不在。」

听到我这么问，她点点头。

周末原本由亚季子小姐和老爸做饭，不过他们两人去旅行，我们只能自己来。所以今天由绫濑同学负责，明天轮到我。

「高丽菜耶。」

在我的印象中，提到高丽菜就该切丝搭配炸猪排，或者切成一口的大小之后和洋葱、红萝卜、猪肉一起做成炒什锦。

「喔？感觉很清爽，不错耶。」

这样下去不行──这么认为的我们，决定重新审视在家相处的距离。

味噌汤里探出头的汤料令人有些在意，我把筷子伸进去轻轻搅拌，说道：

「你的表情好像刚结束什么艰钜的任务一样。」

「北方应该差不多这个时候吧？我不太清楚就是了。卖场也写春高丽菜，我想应该没错。迷你马铃薯也一样。而且，只差两个月应该无妨吧？」

我含糊带过，亚季子小姐叹了口气不再追究。

「没关系，几乎都弄好了。去桌前坐着吧。」

老爸本来似乎打算放弃这趟旅行。

说起来，我是五天前的同居纪念日才听说这回事，之后亚季子小姐又透过绫濑同学转述老爸的想法。

接下来，我们一边吃着普通的日式早餐，一边聊着彼此数天来安稳的日常。

不过，虽然已经决定，但我到现在还没习惯绫濑同学的「悠太哥」这种喊法。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准备完毕。我们两个都坐定后，合掌说了声「我开动了」，然后吃起早饭。

接下来这两天，家里只有我和绫濑同学。

「我知道了啦，沙季。」

「吃吧。拖下去就要和午饭一起吃了。」

「太一，没关系的。这一年来，偶尔也会碰上我们两个人都不在家的时候吧？对不对，沙季？」

「不行。这会让我过度意识到彼此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决定喊你『悠太哥』就是为了避免这样吧？」

我和绫濑同学不想毁掉它。虽说没有血缘，但是我们没办法看得那么开，不能无视我们也是兄妹这点。

这样连喊会有反效果吧？老爸的表情就变得很怪。

双方都是再婚，又都有个未成年的孩子（我和绫濑同学）──因此，老爸虽然计划了这趟旅行，却觉得放弃也没关系。部分原因大概也在于我们是考生吧。亚季子小姐则告诉他，顾虑这么多反而会让孩子们介意。

没错，老爸和亚季子小姐正要出门，来一趟两天一夜的旅行。

「没这回事对吧，悠太哥？对不对，悠太哥？已经习惯了对吧，悠太哥？」

虽然刚刚这几句话让我有点不安了。

「那么，我待会儿把要买的东西列出来。如果有需要就传讯息给你。」

然后拍拍老爸的屁股，催促舍不得离开的老爸。

可能是我夸得太过头了吧，绫濑同学淡淡地这么说完便继续吃饭。相处一年下来，我大概猜得出她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害羞。

春高丽菜正如其名，是秋天播种春天收成的高丽菜。

「味噌汤……应该说味噌浓汤？其实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啦。很好喝耶。蔬菜的甜味也有出来。」

在家里，绫濑同学改口喊我「悠太哥」。比「浅村同学」来得亲近，但是在后面加上「哥」提醒我们别忘了兄妹这一层身分。这个称呼，是刻意用来避免在家中过度亲密接触。

「感觉有点僵硬耶。」

老爸这才推着行李箱往电梯走去。

煎鲑鱼、煎蛋卷，还有白饭和味噌汤。惯例的菜单，说不定这是我一年来吃过最多次的组合。旅馆早饭也常看到的那一套。

然后，舌头尝出的些许味道是……

即使如此，他途中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我和绫濑同学则是挥手送别，直到两人走进电梯。

「怎么了吗？」

只不过，纯粹由她那边拉开距离，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么做会使得她没办法将「特别亲近的家人」的意识维持下去，所以我这边必须主动接近才行。

「姜？」

「反正我打工要去站前，那边买得到的东西就由我买回来？」

「嗯。麻烦喽，悠太哥。」

相差两个月好像就是不同季节了耶。唉，也罢。重点是好不好吃。

「不过，这种时候很容易漏掉重要的事，对不对？没问题吧？」

虽然我们的关系和当时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啊，呃……嗯，应该吧。已经习惯啦。」

「不过，留下你们两个看家还是让我觉得很抱歉……」

「怎、怎么了吗？」

我一说出「沙季」，绫濑同学便展露笑容，平常的扑克脸消失无踪。如果光是这样就能减轻她的压力，要我改多少次称呼都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我用筷子夹起高丽菜和马铃薯试了一下。两者都有熟透，而且高丽菜保有爽脆的口感，马铃薯也没有散掉。代表加热的时间和顺序都掌握得很漂亮。

早上，起床时觉得口渴。已经是夏天了，游泳课也开始了。这么说来，今年泳装如果不换新可能会不合身。绫濑同学说到一半才发现是在对谁说话，于是闭口不语。大概是以前在家只和亚季子小姐聊天所留下的后果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便试着把眼前的味噌汤当成西式汤品看待。不可思议的是，先前的异样感就此消失无踪。

再婚一周年纪念旅行。

「不敢当。」

这也证明我对她来说是个能敞开心扉的对象。只不过，就算面前的是亲哥哥，也不会提到泳装尺寸吧。这或许也是距离感难以拿捏造成的影响。

为了避免尴尬，我决定换个话题。尽管其实要聊什么都可以，不过当下闪过我脑海的是──

「周二有班际球赛，练得怎么样了？」

「还过得去吧。不过，我希望能够练到不至于扯别人后腿的程度。悠太哥也一样吧？」

「是啊。毕竟我的篮球技术没那么好。」

「这样啊。我没想到你（anata）会选篮球。」

听到「你（anata）」，又让我愣了一下。

是因为最近不再用「浅村同学」称呼我的关系吗？现在绫濑同学喊我时，偶尔会混进第二人称代名词的「你（anata）」。可能是因为「悠太哥」这个称呼在重复使用时太长，也可能是因为不想喊哥哥而下意识地这么做。即使如此，我的脑袋依旧跟不上这个不习惯的用法。

「吉田找我参加的。」

「最近你们常待在一起对吧？」

「校外教学时一起行动混熟的喽。」

「你们都很努力练习耶。投篮投得很准呢。」

我选篮球，绫濑同学选排球，两边都在体育馆练习，所以彼此都看得到对方练习时的状况。

「妳有在看啊？唉，当时只是恰好投进而已。」

「不过，投得进一次，就代表以后也投得进吧？」

「想要做到，必须更努力练习才行……」

毕竟我的球技实在算不上好。

说实在的，喜欢待在室内的我，身体没吉田那么强壮。虽然耐力或许比一般人来得好，毕竟书店店员其实是肉体劳动。不算运动白痴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或许比网球适合呢。」

「这么说来，沙季接球和杀球都会耶。好厉害。」

店长带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回应我。

慢着，我要她指教什么啊？

当时她传授我不少书店店员的诀窍，因缘际会下轮到我了。受到的恩惠，该回馈到别人身上。因果循环。

「慢慢来没关系，反正今天是周六。」

「啊，不，没事。」

我骑上自行车赶往站前。

已经十一点半。不知不觉就要到吃饭时间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比奈良坂同学更像小动物。

店长表示，读卖前辈今天一样要到傍晚才会来，没办法从头带到尾。

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新的工读生。

不过嘛，宣称有练习的奈良坂同学也在打网球时来了一支超特大全垒打，到底有没有认真练球令人存疑。

「我想你们年纪相近，她若是有问题比较方便问。」

她精神抖擞地说道，然后一鞠躬。

「毕竟绫濑小妹也相当于是你带出来的，就麻烦一下喽。读卖小妹前年教了你不少吧？你只要回想起来就好。当然，没有要你一个人带。我也打算麻烦读卖小妹，有困难时可以找她商量。只不过……」

从高一算起已经整整两年。确实以工读生来说应该算长了。不过，包含读卖前辈在内，这家店里还有不少人做得比我久，而且以年龄来说我和绫濑同学是这家店最年轻的。虽然小园同学加入之后就变成她最年轻了。

「那就利用贩卖机吧，也有卖冷饮。不过，外出时最好把围裙和徽章都拿掉。如果是吃饭，会有充裕的时间让妳换好衣服再外出。」

离题了。总而言之，我们两个原本是坚决不参加团体竞赛项目的。

正如亚季子小姐所言，这一年来偶尔会碰上父母都晚归的日子，就这点来说，这个周末其实和往常没两样。尽管如此，但我不记得有哪次是整整一天父母都确定不在家。

换上制服到办公室路面的我，看见屋里有个陌生女孩正在和店长谈话。我还来不及冒出「谁啊？」的疑问，少女已经向我一鞠躬。

「浅村前辈吗？小女子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变长了呢，我心想。一度剪短的头发，已经留回和以前差不多的长度。亮色系秀发的发梢，在射进来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

我走进打工的书店。

「早安，店长。」

店长这么说，于是我决定从店里的配置开始教起。我将发下的制服交给新人，再带她去更衣室。趁着人家换衣服时，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思考该按照怎样的顺序介绍。

时间缓缓流逝。起居室的电视没开，没有会让人心情起伏的新闻，也没有播放音乐。每当绫濑同学将筷子伸向桌子中央的大号沙拉碗，她的发丝就会从肩头滑落。

转完一圈之后，小园同学正好换完衣服走出来。她的胸前还别上了「实习中」的徽章。

「啊，呃。我才要……请多指教。」

「新的工读生吗？」

「是的！就像小小的窗户是小窗，小小的船是小船，小小的花园写成小园！」

「嗯。她从今天开始上班。呃，KOSONO……不对，KOZONO，是吗？」

「嗯。浅村小弟，早。」

我高一开始打工时，就是读卖前辈主动表示要带我。

我想，大概是比我小两届的高一生吧。

之所以骑得没有平常那么快，则是因为在意便当盒在篮子里发出的声响。希望不会弄乱绫濑同学特地做的便当。

「没错没错。」

没什么时间能让我浪费。我收拾完餐具，再把洗好晾干的打工制服放进背包，就到了该出门的时刻。

「要丢给……啊，不，要交给我负责？」

「好的！谢谢你！」

「喔，仓库啊！前辈说后面让我误会了。」

绫濑同学将便当递给我，说是为了让我在午休时间吃而做的。

就像一只活力充沛的黄金鼠──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我，连忙闭上嘴。散发小动物感的新工读生，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

我带小园同学到仓库。

「是啊。」

「我也不擅长啊。不过既然要参加，就不能给队友添麻烦。」

「后……听起来有种糟糕的感觉……」

「先前有稍微提过这件事……」

比较有意思的是，她的头发有两种颜色。黑发中混了几撮粉红。

「那么，我简单介绍一下店内。」

这个低下头自报姓名的少女，看起来比我小了一两岁。

「花园……喔，不是庭院而是花园啊。」

柔顺的秀发在头上左右两侧各绑了一束，或许也是显得孩子气的理由。我对女性的发型不太清楚，不过印象中这种应该叫做披肩双马尾（Two side up）。

绫濑同学苦笑着说道。

「我打算麻烦浅村小弟带小园小妹，刚刚正巧和她谈到这件事。」

「我也还是个菜鸟啊。」

「不对不对。后场──呃，就是堆放存货的地方啦。」

「嗯，我知道了。小园同学对吧？我是浅村。」

「我不太喜欢喝茶耶～因为很苦。」

新学期开始才两个月，她身上还有些国中生的气息。

这个周末，我将初次和这位一年前突然到来的义妹独处。

店长最仰赖的工读生读卖前辈，说了要忙求职和毕业论文的事。她上班时间愈来愈少，所以店长好像也有说过希望多找个工读生。

「啊，抱歉。」

就在我发呆时，绫濑同学已经吃完早饭。

「好的！」

真要说起来，我们两个都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惊讶。没想到我选了篮球、绫濑同学选了排球。

有店长挂保证，拨出时间带新人应该没关系吧。

「初次见面。我是小园绘里奈，从今天起要承蒙关照了。」

「不过，我还要打工。」

个子很矮。我所认识的女性之中，扣掉堂妹表妹后最矮的是奈良坂同学，但是这个女生比她更矮。如果视线要配合她的高度，必须稍微蹲下才行。

「几点出门？」

「是不是先为她介绍一下店内比较好啊，店长？」

相对于可以持球的篮球，我觉得必须把球弹回去的排球比较难。实际上，我在上排球课时就接不好。

「黄金鼠……」

「刚刚小园同学和店长所在的房间是办公室。休息时可以待在隔壁的休息室，也可以留在办公室，不会离开太久的话也可以外出喔，像是去买自动贩卖机的咖啡。如果要喝茶，休息室也有茶饮机。」

只有我们俩。无论我和绫濑同学做什么都没人会制止，也没人会责备。当然，我们并没有因此就要特别做些什么。

在晨光的照耀下，坐在餐桌前的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可是，太过习惯人家的好意，将来可能会困扰。不过嘛──现在该先谈谈怎么带新工读生。

「怎样？」

「十点之前必须出门。因为排班是十一点。」

「咦？」

「大概吧。可是，我不太擅长教导别人──」

「批发商对吧？」

「嗯，彼此都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好好努力吧。」

无论是我，还是绫濑同学，直到去年都还选择不必和别人扯上关系的个人竞技项目网球。安排让大家练球的体育课，绫濑同学甚至丢着练习不管都在打混。

我觉得有这种误会不能怪我。

「是的。『KOZONO』。汉字写成『小小的花园』。」

和两年前的我一样。一想到我的应对将决定她对于打工生活的印象，就让我感到责任重大……但是非做不可。

本来打算用超商便当打发的我，心怀感激地收下。同时我也在想，明天绫濑同学打工时，我是不是同样帮她做点什么比较好。

我大致说明了仓库的功用后，回到卖场。

「嗯，麻烦了。」

「虽然不晓得教得好不好，但我会尽力而为。」

「那么，跟我来。我从后面开始介绍。」

「盘商送来的书会放在这里。所谓的盘商，就是指在制作书本的出版社和我们这种书店之间转运的业者──」

人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然后，我瞄了一下店里的时钟。

我轻轻点头，同时瞄了少女一眼。大概是看出我的眼神有什么含意了吧，店长为我介绍。

看呆了的我连忙移开视线。

绫濑同学不慌不忙地打开快煮壶的电源。大概是要弄餐后的红茶或咖啡吧。

没想到今年两个人都参加了团体项目。

一方面也因为是周六，我今天排班时间比较长。

一问之下才晓得，别说书店打工了，实际上这是小园同学第一次打工。

我带着小园同学绕到店门口。

「哈哈，不用勉强，浅村小弟平常说话已经很有礼貌了，维持原状就好。至少在这间店没人会生你的气。」

「我吃饱了。」

此时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朝气蓬勃而且很有礼貌」。该说像太阳一样明亮吗？不，有点不一样。看见奈良坂同学会让我联想到松鼠或小狗，不过小园同学要来得更小只──

「不管是什么店，都会有『动线』的概念。」

「喔。呃……？」

「人在建筑物内移动时会按照怎样的顺序逛，把它用线表示就叫做动线。」

「啊，所以才要回到门口对吧？」

能说出这句话，看来她相当敏锐。

「我想，按照我们这家店的动线来介绍，应该比较容易记住。要全部记住恐怕很难，先有个印象就行了，要好好听喔。」

「我知道了。」

这间开在涩谷车站附近的店，都是些怎样的人上门光顾呢？我把这点告诉她，并且说明书本会如何配合客群摆放，就这样在店里转了一圈。我想到，两年前刚开始打工时，读卖前辈就是像现在这样为我介绍。

第一次打工让人很紧张，一下子教很多也不可能都记住。

所以，我并不期待新人能把所有的内容都记住。店内架上的位置安排有其用意──只要对这点有个概念就好。

接下来，再从基本的工作内容和问候开始教起。

最后带她到收银台内侧，简单提一下结帐工作。

不过，近年结帐要记住的事太多，应该会让她从站在结帐店员旁边折书套开始做起吧。

不出所料，讲到信用卡结帐的处理方式时，小园同学的脸上露出了「实在记不住这么多」的困惑表情。

嗯，第一天到这里差不多是极限了吧。

回到办公室，正好十二点。

我顺便教她休息时怎么打卡。这年头似乎也有公司使用IC卡管理人员出入，不过我们店还是用纸做的出勤卡。将长方形纸卡插进机器的细缝。轻压一下，卡片就会平顺地消失在机器里。「卡洽」一声印上现在的时刻后，又会平顺地吐出来。

我们就是用印在上面的时刻，计算实际的工作时间。

「真有趣。」

「嗯，不过IC卡应该比较简单就是了。」

说着，她从我背后走过，绕到我对面的座位。

「那、那个……呃……」

她拉高音调，走向躲在我背后的小园同学。未确认生物──更正，未确认前辈不断靠近，让小园同学稍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赞美耶？」

「妳很努力呢。」

「家人帮我做的。」

「……饮料该怎么办才好？」

「妈妈真是的，都说了我已经是高中生，别再撒樱花鱼松的……」

「谢谢前辈。」

「初次见面，妳好，我是读卖栞。」

「对前辈招待是什么啊……」

「我也有染喔～」

听到我的疑问，读卖前辈为我做了简单的解说。所谓内层挑染，似乎是种将头发内层染上与表面不同颜色的时髦打扮。

该怎么办呢？说谎也不太好啊……

便当盒里的白饭上头，撒了一层粉红色的香松。

就在我烦恼该怎么办时，房间门开了，传来某人哼歌的声音。

小园同学一脸困惑。

「这么一来，脸的周围会变得比较亮，容易看见表情。面试时的重点，就是让对方看得见自己的表情喔。特地展现笑容，要是对方没看见不是很浪费吗？」

「该不会，妳是新的工读生？」

读卖前辈在小园同学周围打转，嘴里一直说着「很好」、「很可爱」之类的话。将后辈的可爱之处大致鉴赏完毕后，她才对困惑的新人露出和善的笑容。

书店在吃饭时间同样有营业，所以这段时间也得有人干活。我不知道其他店家怎么安排，不过在这间店，会从手边没事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去午休，稍微把时间错开。

从顾客人数来看，趁着闹区客人也都去吃午餐，不太会有人来书店的这个时间吃饭比较好。如果之后才吃，吃完饭的小园同学就没事做了。

日本人大多黑发，容易给人阴沉的印象。如果把内层染成明亮的颜色，就能让表情显得比较生动。道理似乎是这样。

「啊～」

「喔～」

在那之后，我们没怎么交谈，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不过，她嘴巴上抱怨，合掌说开动后却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动着筷子。看见她的表情，总觉得能体会母亲撒上樱花色香松的心情。

「是……这样吗？」

……绫濑同学也这么说过呢。

「是、是这样吗？」

我继续带新人，教她怎么整理书架，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嗯，打工第一天差不多就这样吧。

听到开门声，我抬起头。小园同学抱着便当袋走进来。

「不过，这也是一种打扮对吧？比较古板的公司看了不会生气吗？」

「喔，三色便当啊。」

「谢谢。」

「那要说身经百战吗？」

「妈妈帮我做的。」

「那小园同学呢？」

「我、我知道了。呃，读卖前辈！」

「所以说呢，午休时间到喽。从现在起的一个小时是休息时间，接下来的等到休息完再说。如果想去外面吃也行，妳打算怎么办？」

「毕竟后辈你啊，是服饰店橱窗换季都不会注意到的那种人嘛。」

我们两个回到办公室。里面没有人。时间快到傍晚，店内的客人也多起来了。想必包含店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店里某处忙碌。

「哼哼～！早安呀～后辈，近来可好～？」

「因为人家好累好累啊……嗯？唉呀呀呀，怎么会这样﹖这个可爱的小妹妹是谁啊～唉呀呀唉呀呀。」

「简单点喊『前辈』就好♡。」

她拿掉将长发束在脑后的发夹，轻轻甩头，一头黑色秀发宛如张开扇子一般落向肩头。

说着，她打开自己的小便当盒，接着就像结冻一般停下动作。

「辛苦了。」

「后辈不肯夸奖我……慰劳和体恤虽然令人开心，但是来两句像是好厉害啦了不起啦天才啦之类的赞美也行呀～你对前辈招待不周喔～」

看来是希望我针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大放厥词的神秘人物做点解说。

「我有带便当。可以在休息室吃吗？」

「因为面试的感觉还不错啊。允许你赞美我喔～」

完全没注意到。

说着，她向新人一鞠躬。等到起身时，方才的大叔气息已经消失无踪，一位长发的清秀和风美女大学生出现在我们眼前。

先用茶饮机泡了杯茶来配，然后打开绫濑同学为我做的便当。

看来是为了没得到相应于年龄的待遇而叹息。

吃完小保鲜盒里的沙拉，我才把筷子伸向便当盒。

便当袋里还有个小保鲜盒，不用打开就看得出是沙拉。里面满满莴苣、洋葱、红萝卜丝，还有一颗小番茄。保鲜盒角落有个鱼型小调味料瓶，瓶中是不透明的液体。我想，应该是淋在沙拉上的酱汁。倒完酱汁后，我从沙拉吃起。

「这样行吗？」

她轻声嘀咕。这么说来，她好像提过不喜欢喝茶。

穿着套装，将长发束在脑后的读卖前辈。

我这么回答。这个答案不算说谎。只不过没说谎并不等于是真相。

说着，她单手拨开头发。

虽然有可能被发现是故意扯开话题，不过幸好人家没有追究。

明天是绫濑同学打工的日子，我也想为她准备便当，但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种水准。

读卖前辈不太正经地在语尾加上了爱心符号。

即使卖场的结帐已经电子化，员工管理依然是老方法。不过嘛，这部分应该也会慢慢改变吧。

拿着便当回到休息室后，我发现小园同学还没来。

我将炒蛋和下面的白饭一同夹起，送到舌头上。还有点湿的炒蛋和少了点水分的白饭在口中纠缠，吃起来恰到好处而不至于太干。

便当盒内就像国旗一样，漂亮地分成三个部分。正中央是白饭，右边是橘色，左边是黄色。

若是平常就会这么做，不过看来我今天最好也趁这个时候吃饭。

「或许会呢。」

「说到这个内层挑染啊──」

「打扰了。啊，前辈也带便当吗？」

「别讲什么老资格啦。」

成了我熟悉的读卖前辈。

「是的。呃，我从今天开始在这里工作，呃……」

「没问题。」

「可以去外面的贩卖机买，愿意接受白开水的话茶饮机也有提供喔。」

隔着长方形桌子坐在我斜对面的小园同学，瞄了我的便当盒一眼。

「妳心情很好嘛。」

我觉得，如果不想让人家紧张，就不该用那种很没规矩的目光打量初次见面的后辈女生。

「看起来很好吃耶。前辈做的吗？」

「面试之前，我试着把耳朵附近稍微染了一点茶色。」

「我在～嗯，好可爱好可爱。」

「那、那个……」

她该不会是指头发内侧染成亮色系吧？我忍不住把疑问说出口。

「咦？看起来是很自然的黑发耶。」

「妳、妳好。那个……我是小园绘里奈。」

的确。

虽说下班并不是非打招呼不可……

我没放在心上，吃起自己的午饭。

好吃。同时，也让我有点沮丧。

小园同学跑向置物柜。

「首先是青涩感！然后是这个发型！内层挑染不错耶。很适合妳喔～」

「放轻松。我们都是女生，不需要太拘谨。用不着那么紧张。」

「我说啊，后辈。」

这也是难免。

右边的橘色，是把鲑鱼碎肉铺在饭上。也就是把早餐的煎鲑鱼直接挪为便当里的菜。做早餐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在考虑便当内容了吧。左边的黄色配菜是炒蛋。我夹了一块来尝，有高汤的味道，带着些许甜味，很好吃。

「这人是读卖栞前辈。她在这里打工，是工读生里的老资格。对于小园同学来说算是大前辈吧。」

不知为何，读卖前辈变得很正经。

「我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待我的外表，也觉得这样对自己有利才放着不管。但是要长期相处的话，我可不想让人家认为我的外表和内在有落差喔。」

「嗯，前辈不太擅长应付那种古板的人嘛。」

对喔。读卖前辈只有外表是楚楚可怜的黑色长发和风美女。

听到我和读卖前辈这番对话的小园同学开口：

「这么做，难道不怕面试落选吗？」

「妳叫绘里奈对吧？啊，可以直接用名字称呼妳吗？」

小园同学点点头。

「好的。」

「绘里奈也是先弄了这个发型，才来这间店面试对吧？」

「我……那个……因为我觉得要是没上，只要找别间就好。」

「一样呀。」

「可是──前辈是求职吧？和打工好像不一样。」

「既然要表现出诚意，那么让人家看见真实的样貌不是更有诚意吗？」

听到这句话，小园同学陷入沉思。

她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读卖前辈这番话，但读卖前辈是否也有这么认真就不清楚了。说不定，她只是忘记要面试，不小心就染了。

「嗯～啊，不过我……直到国中时发色都还是全黑，也没想过在头发上玩花样。但是，考上了高中，看见镜子里自己穿制服的模样之后，该怎么讲……总觉得这不是自己……一有这种念头，就忍不住了。」

她回忆似地说道。

「嗯，这种发色很适合绘里奈喔，和开朗有朝气的妳很相配。欸，后辈你也这么想吧？」

「这个嘛……我觉得很合。」

「真的不行我就弄饭团。」

「……不，好像真的有。」

我们和平常一样，一边吃一边聊当天发生的事。只不过，今天除了打工时间，我们两个一直待在家里。这也就表示，有趣的话题不多。早早就把聊天题材用光的我，顺口提起了新来的工读生。

尽管我是这么宣称的，但是绫濑同学的眼神怎么看都像在说「你做得出像样的便当吗」。

妳问我，我也答不出来呀。

是不是稍微注重一下外表比较好呢？

「嗯，麻烦了。」

「抱歉。纯粹是嫉妒。」

「啊，那么，我也要回去了。」

「嗯～该不会，你做饭时都是用目测？」

不过，两人对于外表的看法几乎完全相反。读卖前辈就算被当成乖女孩也不介意所以没去理会，绫濑同学则是不想因为外表看起来乖巧而让人轻视。

关于这点，我打算借由偶尔解一些前面范围的模拟试题避免。如果答错，只要重新复习一次概要的部分就好。

「是吗？那就好。」

只不过，有个范围时我往往觉得多放一些比较好，这点的确没错。

像是煎鱼时弄焦了大半条没办法吃，火锅料切得太大块结果在煮好之前只能让肚子叫个不停，还有炒什锦弄错蔬菜分量结果从早到晚都在吃炒什锦。

同时我也在想，像我这种不介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模样的，可能是少数。不过嘛，这或许也会让我站在绫濑同学身旁时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悠太哥的词汇才会比我多啊。我是不是也翻翻辞典比较好？」

现在是晚餐时间。

「这……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就表示短期内悠太哥打工时都要一直陪在那个新人旁边了……」

「请多指教喽。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好的。呃，读卖前辈，今后请多多指教！」

「是『小小的』，加上『花园』喔。」

阅读小说不是经常这么做吗？看见陌生的词语会在意，查着查着就连衍生出来的词也跟着在意起来，于是踏上搜寻之旅。

默默把食物吞下去之后，绫濑同学开口。

「啊，嗯。这倒是可以。」

按照我粗略的安排，四月到六月要复习一年级的部分。七月到九月复习二年级的部分，十月到十二月当然是复习三年级的部分。这种方法的问题，就是到了后半有可能把最早复习的部分忘掉。

「对。听说是高中一年级。记得是叫小园绘里奈（KOZONO ERINA）吧。」

「新来的工读生？」

虽然过了夏天恐怕就得辞掉打工或减少时间，不过目前我打算暂时继续，尽量多存点钱。尽管高中生打工薪资应该付不起大学学费，不过考上大学之后我有可能必须一个人生活。

「谢谢。要不要把妳的杯子也拿出来？」

「KOZONO？啊，KOZO加上野原（NOHARA）？」

去年（KOZO）。今年的前一年。

「要是让妳帮忙，轮班就没意义啦。放心，我会查好食谱，照上面写的做。」

打工用掉的时间必须补回来才行。

我们边聊边泡咖啡。

小时候很讨厌苦瓜的苦，不知不觉已经能感受到它的美味了。

「小小花园比较正常对吧？为什么我没想到呢？」

我在买东西时，想到明天轮自己做饭的事，于是又买了几样清单上没有的。

「……悠太哥要做便当？」

上面是这么显示的。

不过，管理时用电脑比较轻松。

我做上标记以便了解进度，然后翻开一年级的教科书，从贴有标签的部分开始重看。

看见小园同学开心地道谢，再次让我觉得她真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虽然以我来说比较像是纯粹的兴趣。

「待会儿要念书吧？我来泡咖啡。」

她用「骗人的吧？」的眼神看我。

听到这个词，我总算明白。

尽管有点受到打击，不过试着回想一下轮到自己做饭时的状况后，发现我其实常常出错，需要靠绫濑同学补救。

「好羡慕。」

「我应该都有遵照食谱才对，不管是分量还是时间。」

于是我在想，人的外表，其实是种种思绪交集后的结果。

我翻开当时的笔记，阅读教科书并且解例题。

「回想一下，店长之前说过吧？读卖前辈因为求职而减少打工时间，所以店长希望再找一个工读生。」

「不过，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由『去年』和『野』组成的姓吧。」

「今天就念物理吧……」

我自己也有工作。不过，妳为什么要这样瞪着我啊？

「然后呢，就得教这位新人怎么做事啦。明天，沙季排班应该和我今天是同一个时段吧？」

新人向我们一鞠躬，披肩双马尾随着头的动作晃啊晃。她转过身去，快步离开办公室。

我边聊边洗碗，此时绫濑同学来到厨房把我买回来的食材放进冰箱。她多半已经发现我买了几样她没交代的东西，应该能想像到便当的内容吧。

她拜托我买的主要是蔬菜。

骑上自行车前，我打开LINE确认，看到绫濑同学传讯要我帮忙买菜。

在外面要近一点，在家里要远一点。我希望待在外面时，能够缩短和绫濑同学之间的距离。

此外，也有像小园同学这样，想要减少外表与内在的差异而改变发色。

明天是周日，预习可以往后挪。作业已经写完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出比饭团像样的便当啊？

「不知道耶。咦，不是吗？」

「无法让人信任啊……」

回到家，我一边洗便当盒，一边告诉在起居室背单字的绫濑同学「很好吃喔」。

「真的耶。咦，你特地查辞典啊？」

「谢谢。」

尽管如此，现在就连打工时间都错开，对话也跟着减少。在这种状态下，打工地点却有了个比绫濑同学更容易说上话的小园同学──从绫濑同学的角度来看就是这样。

「啊～我想应该不会到『一直』啦。」

「收到。顺便帮我问候沙季喔～」

「喔，门禁！真是令人怀念的词。嗯。既然如此，那就快点走吧！」

我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我明天不在，应该会有其他人负责教妳。」

「明天我会做便当，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带着吧。」

我用放在桌上的手机搜寻后拿给她看。

「女孩子？」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明天会由沙季负责带她。」

读卖前辈和绫濑同学，都是外表和内在有差异的人。

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行为，恐怕就是将外表当成一种记号后套入刻板印象。

「是啊。」

我在电脑上叫出准备考试的念书时间表。为了将考试科目分开复习，我利用试算表软体弄成一览表。最近可以在线上存档，也有手机App，所以这张表其实用手机也能看。

「真要说起来，根本没有『KOZO』这个词吧。」

「……需要我在旁边看着吗？」

她抬眼看着我。

「当然喽。」

我这么一说，绫濑同学用筷子夹起的苦瓜镶肉停在嘴边。她先是迷惘了一下，接着才一口吃掉。

说完，我也把苦瓜镶肉放进嘴里。表面煎得爽脆，送进嘴里一咬，绞肉馅的肉汁就满溢而出。将洋葱和肉连在一起的蛋提供甜味、苦瓜负责苦味，种种味道在嘴中形成恰到好处的平衡。

绫濑同学点点头。

「KOZO写成汉字是怎样啊？」

「咦？」

然后我捧着杯子回自己房间。

「好的！」

像是马铃薯、高丽菜之类比较重的东西。

「……啊，不好。那个……我家有门禁，必须回去了！」

「现在网路辞典查起来很简单，要问推不推荐的话，我还满推荐的。多知道一些词，应付现代文和古文应该都会比较有利。」

听到我这么说，绫濑同学用筷子在半空中写出汉字盯着看了一下，这才「喔」一声表示明白。

「『KOZO』是什么意思啊？」

坐在我面前的绫濑同学突然停下了筷子。

我也离开办公室，留下挥手道别的读卖前辈。

「那是以前的用法，『KOZO』似乎是指『去年』。」

「不过，若是这样也就没办法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看着她的脸，就能隐约看出她内心的焦躁。

工作地点多了个女性后辈──绫濑同学如此老实地表现出对这种状况的嫉妒，好像还是第一次。虽然就「职场的女生」这点来说，读卖前辈也一样，而且我曾经在晚上和读卖前辈去看电影，会引起她的嫉妒也不足为奇，不过内心怎么想姑且不论，至少她没特别表现出来。

不过嘛，当时我们两个才刚成为兄妹，也不是情侣，状况和这次不一样。话虽如此，却显得稍微敏感了点。

我一边吃饭喝汤，一边思考这些事──

于是，我得到了「看来是她选择不去胡思乱想」的结论。一来直接问比较快，二来这应该也是一种磨合。

「不用太在意，我只把她当成同事，没有什么多余的互动。」

「这……我知道。」

「那么──」

在我问出「为什么」之前，绫濑同学就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是受到不良影响。」

「咦……？不良影响是指什么？」

「特辑。」

──特辑？

正当我疑惑时，绫濑同学已经开始说起她在我打工时看到的电视内容。

窝在自己房间念书时先不管，打扫和做饭时没声音会显得很冷清，所以她打开起居室的电视代替背景音乐。

「那种节目好像是叫杂闻秀（wide show）？」

「喔……下午播的那个啊。」

这里的wide是宽广。这个词是和制英语，在英语圈说出来人家应该听不懂。采用这个称呼似乎是因为题材范围很广，不限类型。

「当时电视在播『不伦特辑』。」

既然悠太哥这么说。

「没有黏着，没有黏着。」

「我想，大概是这些东西留在脑袋里了。我当时在想，职场同事搞不好比较容易亲近，但是我们反倒互相错开。就连这一次也没一起排班……结果却有个女生要一直黏着你。」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这和「既然男友这么说」有不同的意义。

「不伦……呃，这个嘛，既然不限类型确实可以做这个……吗？还真广耶。」

「不，我觉得会介意就说出来比较好喔。不过嘛，我不会那样看待后辈，也根本没那种打算。」

虽然为了在家里不越过兄妹这条线，她开始用「悠太哥」这个称呼压抑心意。在某些情况下这会束缚住她的心，然而此时的我并未发现。

不过，此时的我只觉得彼此不会太黏也没避开对方，有保持适当的距离。

「嗯。既然悠太哥这么说，我就相信。」

「嗯，然后呢，我谈到小园同学的话题时，妳脑袋里闪过杂闻秀的特辑，担心要是我和人家变得很亲密该怎么办……是这样吗？」

「我是这么想的。抱歉。」

「我知道啦。」

「职场易成为不伦•外遇的现场。外遇对象竟有六成是职场同僚──节目给了这样的资讯……」

只有两人在家的夜晚，没发生什么事就过去了。

尽管我觉得可以不用往那个方向拓展。

话语中带有言灵。虽然或许只是感觉。但是这种感觉会左右人的行为。

吃完饭收拾善后时、接下来轮流洗澡时，她都没表现出特别在意的模样，所以我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哥哥这么说。

绫濑同学冷静地说明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他们是怎么确定比例的啊？

哥哥和职场同僚调情，看在妹妹眼里或许会不高兴，却不会有更重大的意义。因为一般来说，兄妹不会成为恋爱对象。但是，如果男友•悠太这么做，对于绫濑同学来说应该就不会只是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