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星期三）

暑假即將結束的8月26日週三早上。

我配合綾瀨同學起牀的時間設定鬧鐘叫醒自己。

上午6點30分。

……非常想睡。

一踏進起居室，就看見綾瀨同學已經開始準備早餐。

我盯着手腳俐落的綾瀨同學看了一會兒。「這麼嚴重的睡過頭還是第一次」的確不假。

「早安，綾瀨同學。」

「淺村同學，早安。今天起得真早呢。」

她回過頭應了一聲，繼續弄早餐。

「因爲感覺會很忙嘛。」

我邊說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咚咚……咚。

原本在切紅蘿蔔的綾瀨同學，停下了菜刀。

她轉頭看我，顯得很擔心。

「很忙？只是換班而已吧？還是說，淺村同學你今天原本有其他預定？」

「喔，不是啦不是啦。」

綾瀨同學應該是怕我原本有事，卻爲了去泳池更換排班，導致和打工撞到吧。

「真的嗎？」

「我發誓。我原本今天一整天都沒事。我原本打算，如果暑假作業還沒做完，要在今天補救。不過，作業已經都解決了。」

「那是爲什麼？」

我們一上工，就被派去收銀臺。

綾瀨同學說她先前去旅行了，該不會旅行途中也在寫這一大篇須知吧？

聊着聊着，老爸似乎起牀了。已經差不多要七點。先去了洗手間的老爸走進起居室。

綾瀨同學也露出微笑。

「謝謝你，沙季。」

店長特別叮嚀過，今天的工作要好好做。我不希望發生什麼萬一導致遲到。

奈良坂同學，或許是對於玩樂會全力以赴的那種人。

夏季的體育課，會讓學生選擇要游泳還是打球。只不過，就算體育課選游泳，穿學校指定的泳裝和朋友出去玩，似乎還是不太好看。或許是我的偏見，不過既然要和班上受歡迎的成員們出去玩，不是該多少打扮一下嗎？

「啊，原來如此。」

不過，會不會只是我缺乏知識，兄妹一起去買泳裝在現實世界其實是種常識？看着綾瀨同學面不改色的樣子，我覺得很有可能。

早餐的菜色，照慣例是綾瀨同學眼中的快速菜單。今天是豆腐和燙菠菜。豆腐上面放了薑末和柴魚，還撒了蔥花。然後再把醬油淋上去。

「對，只能用買的。幸好我有打工的收入，還不至於買不起。今天的班只排到六點，時間綽綽有餘。」

「我去丟。」

亞季子小姐和綾瀨同學搬來之後，成爲家中慣例的早晨景象。

搭電扶梯到達對應樓層之後，綾瀨同學迅速往賣場走，並且回頭對我說：

「淺村先生也是。麻煩了。」

「早安，沙季。喔，悠太也起來啦，真稀奇。」

這天還要打掃辦公室與更衣室。

我拿着裝了垃圾的塑膠袋正準備走出辦公室，店長剛好在這時進來。

「哪裏，不用客氣。」

據說不到一分鐘就來了回覆。

「好。那麼，就多加把勁努力工作吧，綾瀨小姐。」

她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我想她多半不會明白，因爲這是陰角男生特有的煩惱。

「那麼，接下來就各走各的。買完東西后，如果時間剛好碰上就在入口會合；如果沒碰上就不用多管，直接回家。」

「只剩下把這些垃圾丟掉就收工了吧？」

還有，我已經在綾瀨同學的面前說過，今天原本一整天都沒事。但是，因爲原本沒想過下午要打工，所以洗衣服等雜事必須在上午先處理完。

儘管知道是場面話，聽在耳裏依舊覺得很愉快。這顆糖給得漂亮。這位店長果然是高手。

「……體育課怎麼辦？」

我想起丸的臉，感到很沮喪。

「我學到一個教訓──如果只因爲是朋友就事事配合人家會喫大虧。」

「不用急沒關係啦，先弄老爸的就好。」

「我想也是。那妳先回去吧。」

我要去的那間量販店在百貨公司裏，我把百貨公司的名字告訴她。

當然，我們要參加的事，已經在昨天聯絡奈良坂同學。之所以拖到最後一刻，是因爲必須先得到換班許可才能決定。告訴人家想去的當天就發現不行，這種話實在讓人說不出口。

「淺村同學的等一下。」

如果收銀臺出現空檔，就找機會摺紙書套。

我久違地想起了學期中的例行公事。既然暑假馬上就要結束，那麼差不多也該恢復日常生活了。

「我沒有泳裝。」

首先拿裁成書本大小的厚紙板當底紙，把上下兩端分別往內折，再將左右兩側挑一邊往內折。每本書厚度不同，如果兩邊都折，可能會太寬或者擠不進去。雖然只要重新折一次就好，但是不能拿書套上有重摺痕跡的書給顧客。

大多數情況下，百貨公司的女性賣場和男性賣場在不同樓層。

綾瀨同學在後面傳訊補充。

雖說學生在暑假去泳池玩應該用不着準備很多東西，不過到了那裏之後才發現這個沒有那個沒有也不行。

「你打算打工完畢纔去？」

說完，她自顧自地開始移動。

假設11點去買，如果選泳裝時不猶豫，大概趕得上12點打工。對，不猶豫的話。

『真綾好不容易弄出來的，要仔細看喔。』

幫忙收拾完之後，我窩回房間，趁着還沒打工確認明天的行程。

總之今天的似乎是「黃蔥」。

一踏進店裏，綾瀨同學對我的稱呼就換了。

在書店打工，壓力最大的工作就是結帳。真要說起來，要求我這種陰角展現溝通能力實在是強人所難。不過畢竟是工作嘛。

「現在才六點，不需要。」

如果是學期中，我和綾瀨同學再不開始喫就來不及了。

「那我就先喫嘍，抱歉啦。」

不愧是奈良坂同學。

今天要比往常更認真，這也是爲了報答允許我們換班的店長。

「那麼，我先去買泳裝再回家。今天就沒辦法送妳了。」

我很快就起身拿走老爸的碗幫他盛飯，老爸卻一臉遺憾的表情。是是是，你想讓綾瀨同學幫你盛對吧？真是的。

「喔，變乾淨了。嗯，你們兩個都做得不錯呢。辛苦啦。」

「嗯，早。」

「需要猶豫那麼久嗎……對喔，你好像對流行時尚沒興趣。」

以上那些內心糾葛，就結果來說全都是白費力氣。

而且也得爲明天做準備。

「我也要買泳裝，那邊有賣女生泳裝的店。昨天我試着比了一下，舊的可能已經沒辦法穿，爲了保險起見我想買件新的。」

LINE上有幾條奈良坂同學透過綾瀨同學轉達的訊息。她用了很長的篇幅將明天行程一口氣發送過來。詳細得簡直就像小學時的遠足須知。

「那裏啊，那我也要去。」

我愁眉苦臉地點點頭。正是如此。

像是爲了挑選與試穿泳裝而尷尬地隔着一塊板子對話，要不然就是在這時候牽扯進奇妙的麻煩事，這種常在小說與漫畫裏看到的情節，現實之中根本不可能發生。

真要說起來，時尚可以算是我的弱點。我實在搞不懂挑選的標準。爲什麼有那麼多種？它們到底有什麼差別？像書的分類那樣嗎？我已經能看見自己站在賣場不知所措的模樣。該找誰問？又要問什麼纔好？

「多謝誇獎。」

「淺村同學，你打算去哪裏買？」

「啊哈哈，太誇張了。所以，你要去買泳裝是吧？」

「這樣嗎？我懂了。啊，對了，真綾剛剛傳來明天的行程。」

「啊，原來如此。」

老爸說着就坐了下來。

味噌湯她應該會幫你盛，這點小事就忍一忍啦。

「早安。」

偏偏就在這種工作多的日子，讀賣前輩休息。她該不會是知道很忙才選擇今天的吧？不對，我原本一樣是今天休息。

邊動筷子邊這麼說的老爸，很快就喫完了。他準時在七點半走出家門。我將老爸的餐具放進洗碗機。

聽到她這麼說，我愣住了。

──小時候可讓人頭痛了。一到夏天，又是撒嬌要喫冰，又是吵着要人家帶她去泳池……

難不成要就這樣一起去買泳裝？根據我貧乏的經驗與想像力，一起去買泳裝的男女組合只會是情侶。我很清楚這只是偏見。可是，除了情侶之外還有兩個人一起去的理由嗎……不，沒有。

然後，是三條烤柳葉魚。盛着魚的藍色盤子，「咚」一聲擺到老爸面前。

我們都被誇獎了。

「我沒選游泳而是選球類。朋友建議的。」

我連忙跟上。

「待會兒傳給你。」

「不得不這麼做。我稍微查了一下，賣泳裝的店大多都要到上午11點纔開，我找不到一大早就有開的店。」

我和綾瀨同學在將近中午時出門，提前抵達打工的書店。

我之前都不曉得，撒在豆腐上面那些「蔥」其實有很多種，綾瀨同學告訴我，這種叫「黃蔥」。我用網路搜尋撒在豆腐上面的蔥，「黃蔥」、「分蔥」、「小蔥」、「香蔥」、「萬能蔥」等相似的詞接連冒出來，讓我完全搞不懂自己平常撒在豆腐上的是哪一種。

隔了這麼久，綾瀨同學似乎又能享受外出遊玩的樂趣了，我也爲她感到高興。

「爲什麼？」

下午六點，我和綾瀨同學結束工作，走出書店。

到了八點，亞季子小姐接棒似的回來。她在回家之前已經喫過早飯，所以直接往寢室移動。

「這樣啊……會來不及上班呢。」

如果真的要一起買泳裝，我該用怎樣的表情、怎樣的態度面對呢？到百貨公司的路程沒有多遠，在那之前我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嗎──

「來，爸爸。」

鐵定會有很多時間花在猶豫上頭。與其揹負遲到的風險，不如解決後顧之憂再慢慢選。

「不，反正順路，我直接拿去就好。」

平常都是全天班所以到深夜才收工，不過今天是隻到傍晚六點的半天班。因爲換班前的27日就是這樣排。

「就算來得及也很勉強。我想避免這種事。」

先前一直說不想去，決定要去之後卻顯得非常積極。和亞季子小姐說的一樣。

「瞭解。」

得到店長的許可之後，綾瀨同學似乎立刻就傳了LINE。

我曾經一個不小心把兩邊都折了。結果能夠套進去的書有限，花了不少力氣才把摺好的書套用完，還因此捱罵。綾瀨同學就沒犯過這種錯。她很優秀。就和讀賣前輩說的一樣，比我還要行。

「……瞭解。」

這也是理所當然嘛。這就是所謂的現實世界吧。我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哥哥不必陪妹妹選泳裝。

……應該吧。

我挑泳裝花了超過一個小時。

看吧，打工結束再來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