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星期一)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1.3萬 字
一週之始的早晨。上午七點。
醒來後,我發現LINE難得地有未讀訊息。
我解除手機的休眠模式,觀看訊息內容。
──奈良坂同學?
收訊時間是上午兩點七分──咦,兩點之後?
「她還真晚睡啊……」
若是拖到這種時間才睡,我可不認爲自己早上爬得起來。
而且,說起她在這種深夜時分傳來的訊息──
『來自真綾的重要通知』
不得了!即將到來的21日竟是奈良坂真綾誕生在地球世界上的日子!
因此要舉辦慶生會!
由於是突然邀約,不用在乎什麼禮物!
還請務必蒞臨!
呃,換句話說是邀請我參加派對的意思嗎?
話又說回來,自己的慶生會是自己舉辦的嗎?好像很少聽說主辦人還要身兼主賓耶。不過嘛,說穿了我沒舉辦過慶生會,所以沒辦法肯定就是了……也沒人邀過我。
可是,我和奈良坂同學算不上多親近的朋友。
和奈良坂同學交情很好的是綾瀨同學。
而且到目前爲止,我們見面的次數應該數得出來纔對。爲什麼要找我這種朋友的朋友參加慶生會啊?
對於我這個疑問的答案,寫在訊息最後面。
沙季也會來喔。
總而言之,先拿本時尚雜誌翻翻吧。
我也有試着問他:「你不在意亞季子小姐周圍的其他男性嗎?」老爸停下筷子,沉思了一會兒。
「不過嘛,如果亞季子是公司同事,說不定我會爲了比其他男性搶眼而穿得光鮮亮麗呢。」
我盯着奈良坂同學的LINE訊息,尋找突兀感的真面目。
再怎麼樣也只是平均吧──身爲兒子不得不吐槽他。
水星高中在都內是升學名校,生活指導也相當嚴格,攜帶與課業無關的東西進學校風險很大。雖然寫着不用在乎禮物,但這種時候一般來說都會送些什麼,照理說參加者必然要先回家一趟再前往奈良坂家。
時尚啊。
根據老爸的說法,生意人對於外表的注重與否,和性方面的魅力似乎是不同標準,如今他依舊會意識到前者,但後者他應該已經不需要在意了──他小聲地告訴我這些。
真的和泳池那次一樣嗎?
「喔,所以才說會以生意人的角度注意外表?」
「嗯?」
「別看我這樣,好歹我也跑過業務喔?還有呢,沒力氣去在乎老實說也是原因之一吧。」
不過,現在我或許多少能理解一點。
「老實說,我沒有特地打扮。頂多就是做到身爲成年人的基本禮儀吧。」
不過──看着打算快速解決早飯的老爸,我突然有個念頭。
「原來如此。」
我稍微加熱了一下之後,將味噌湯盛進碗裏,放到老爸面前。
只有看起來很閒的老爸坐在餐桌旁。
「這種話你在兒子面前居然講得出口啊?」
「幸好不用看見那樣的老爸。」
有奈良坂同學與綾瀨同學班上的人,也有許多從其他地方召集的人。若要舉出共通點,頂多就是大家都會積極與別人交流。除了我。
「瞭解。」
小時候從沒意識過這點,不過上高中後漸漸開始感受到了。雖然他是個會用生雞蛋拌飯打發掉自己早餐的老爸,但是我長到這個年紀從來不曾在生活上感到拘束或不便。
不過,如果老爸沒和亞季子小姐結婚,碰上工作忙碌的早晨時,恐怕只會把生蛋放到白飯上再淋點醬油打發掉吧。
「喔?」
想到這裏,我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出了社會,也就是成爲大人之後?」
「學生時代就另當別論嘍,沒辦法不意識到周圍男性的穿着。想想看,所謂的男女同校,就代表同一個空間裏擠了許多年紀正適合戀愛的男女對吧。應該是那個環境讓人如此吧。」
「喔,謝謝。」
但是──我進一步思索。
就在鬆了口氣時,我又看見訊息最後的記述。
真丟臉。這份感情應該早在磨合的那天就已整理好纔對,卻還是冒了出來。不過,在萌芽瞬間便有所自覺並且立刻摘除,就這部分來看我應該算是有所成長吧。
「不,慢着。」
然後,綾瀨同學事先準備好的早餐菜色是……嗯,火腿、納豆,以及烤海苔啊。還有,小鉢裏綠色的東西是涼拌菠菜,但白色的是什麼?魩仔魚?
呃,也就是「魩仔魚拌納豆」?
我自認是普通的一般高中生,但是在時尚方面似乎屬於不太注重的那邊。
「老爸還在忙?」
明明沒有要和別人競爭,也不是去作戰。但一想到打扮時髦的綾瀨同學在場如魚得水,只有我黯然失色、格格不入,就讓人坐立難安。
「還沒喫嗎?」
那一次,奈良坂同學大概是體恤某個參加者,寫明瞭參加者都要穿制服。但是這次完全沒有那一類的記述。
梳洗更衣完畢後到了餐廳,我有點訝異。沒看見綾瀨同學的身影。
……咦,爲什麼要在這時候特地強調這一點?難不成她已經發現我和綾瀨同學的關係有所改變……
「已經熱過,盛出來就行嘍。」
說是這麼說……
那還用說?因爲自己一個人喫得高興對老爸來說沒意義。
「不是嗎?悠太也是吧?」
「這也就是說……」
「嗯~不太會去管耶。確實,學生時代會意識到心儀對象的交友關係或者其他男性,但是出了社會之後,不知不覺間就變得不再介意了。」
看來穿便服是正解。
話雖如此,但老爸應該是不忍心把還在睡的綾瀨同學叫醒吧。仔細一看,飯已經盛好,配菜也擺在桌上。
話又說回來,總覺得門檻突然變得有夠高。原本以爲不是制服就行,她卻說要好好打扮。
「和亞季子交往後雖說多少有點改變,不過嘛,真要說起來我可是個平均水準的上班族喔?」
雖然說,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以前那個和綾瀨同學一起出現在便利商店的男生新莊,不過基本上,只要像泳池那次一樣,宛如空氣般輕輕帶過,應該就能撐過去吧。
我讓從早上就轉個不停的思緒冷靜下來,總之先用「我找綾瀨同學商量看看」回覆奈良坂同學。
「真的是這樣嗎?」
老爸將魩仔魚拌納豆放到熱騰騰的白飯上,大口吃了起來。
想到慶生會可能到場的其他學生,令我擔心穿着土氣難看的便服到場會顯得很尷尬。沒穿鎧甲上戰場的新兵,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雖然隱隱有種行動都在奈良坂同學預料之中的感覺。
我給了個曖昧的回應後,老爸擔心地嘆了口氣。
「喔?原來是這樣喫的啊。」
這一次,每位參加者都要先換上便服。這種發展的機率相當高。
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嗯,亞季子常常幫我做喔。這道菜明明這麼簡單,爲什麼我以前都不會自己做呢──我不禁會這麼想。」
「啊──」
「呃……你想想看,亞季子小姐總是打扮得很時髦吧。然後,老爸你──」
也不知是因爲工作忙碌還是味道很好,他喫得很快。
而且,還有另一點讓我介意。
長大就會改變……是嗎?老爸說的是真是假,沒當過大人的我實在無法判斷。
「我不確定該不該先喫啊。」
定睛一看,老爸把納豆和魩仔魚倒在一起,加了高湯醬油開始拌。
「嗯?喔……是啊。嗯,應該算是好很多了吧。」
吐槽之後,他微微一笑。
儘管在家時就像這樣,看起來很沒用。
「啊,邊喫邊聽就好。老爸你會在意自己站在亞季子小姐旁邊時的穿着嗎?」
「要我熱一下味噌湯嗎?」
「如果是亞季子那種職業就另當別論,但我只要看起來整潔就行了嘛。」
該不會連老爸都覺得我對流行之類的東西很遲鈍?
「之後我也試試看好了。」
能夠維持這種狀態,代表老爸很厲害。
嫉妒,是嗎?
看見綾瀨同學的名字,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大約從入秋那時起,老爸就變得很忙碌,最近也常因爲加班而晚歸。亞季子小姐偶爾會私下表示擔心。雖然待在家裏時他還是老樣子,不會表現出工作辛苦的模樣。
「天曉得……」
「老爸。」
不,冷靜下來。奈良坂同學在泳池那次也因爲我是綾瀨同學的哥哥而找上我。她看起來是那種聊過一次就會把別人當朋友的人,或許沒有其他意思。
「對。或者該說,開始工作之後,在意的地方就不一樣了。畢竟就工作性質而言,我賺多少錢並不是由我的穿着打扮來決定的。」
他開始講些類似料理節目內容的東西。
對喔。
一想像起我所不知道的綾瀨同學交友關係,胸口便久違地有種鬱悶感。
該不會睡過頭了吧?
這條件未免太困難啦,奈良坂同學。
「不過嘛,再不喫恐怕就要來不及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起那些幾乎都是初次見面的同學。
『葛格也要和沙季一起好好打扮過再來喔。』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穿着制服過去會顯得格格不入。幸好有注意到。
「黏稠的納豆和魩仔魚的清爽口感在嘴裏搭配得恰到好處,很好喫喔。還可以加一點紫蘇進去。用金針菇代替納豆也不錯。」
我從不曾像綾瀨同學那樣把穿着打扮當成武裝。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真要說起來我根本沒想過要把日常生活當成戰場,當然也就不會在意什麼武裝的必要性。
「應該還會有很多人來吧……就像泳池那次一樣。」
「不過,我也還算帥?」
老爸就在閒扯之間喫完了早飯。
「我喫飽了。」
「我來洗,放着就好。」
「謝了。那我走啦。」
說完,老爸便匆匆走出家門,趕往公司。
我看向牆上的鐘確認時間。
已經到了再不起牀會不太妙的時刻。我決定試着從門外喊喊看,於是走向綾瀨同學的房間。
眼前的門猛然開啓。
慌慌張張衝出來的綾瀨同學,在我面前停住。就像按下暫停的影片一樣靜止了數秒。頭髮有些翹,是她搬來這個家以後從沒暴露在我面前過的狀態,身上也還穿着睡衣。

重新動起來的綾瀨同學,快步衝進洗手間。門就像要彈開我的視線般「磅」一聲關了起來。
「呃……」
感覺我的心跳會比剛起牀模樣被看見的綾瀨同學還要快。
她剛睡醒的模樣,共同生活至今可說是第一次看見。心跳加快的同時,我也再次爲她平常的無懈可擊感到驚訝,住在一起這麼久,居然今天才第一次碰上。
既然已經醒了就沒問題吧。
「……早餐,如果吐司可以我就幫妳烤嘍。」
短暫的沉默過後,得到了回應。
「抱歉。謝謝。」
我走到廚房。
把吐司放進烤麪包機後設定時間。接着打開IH爐的電源加熱味噌湯,再從冰箱拿出火腿片補到盤子上。
洗手間的門打開,綾瀨同學衝了出來,然後又跑回自己房間。我故意轉過身不去看。畢竟她大概也不希望被看見。
綾瀨同學講到這裏,吞吞吐吐地繼續說下去:
在不同場合分別結識的兩人其實互相認識,感覺就像在讀推理小說,讓人有種把拼圖放到正確位置上的感覺。類似於現實中的伏筆回收吧。
「怎麼,新莊。你的目標是綾瀨啊?」
我還在想這喫法真罕見,卻發現她咬下去之後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麼說來,新莊同學剛剛喊了「友和」,也就是用名字稱呼丸。
「如果不會打擾到他們,我倒是願意參加。不過妳想想,我對奈良坂同學瞭解不多嘛,雖然她說不用禮物,但是兩手空空造訪實在很沒常識對吧?」
「我想也是。只不過,我……不太想被看到耶。」
我是真的有點驚訝。
我問的時候沒多想,但是就在這個瞬間,綾瀨同學停下了動作。筷子上明明還夾着涼拌菠菜,不知爲何送到嘴邊的卻是吐司。她似乎在咬下去之前發現了這件事,於是將菠菜擺到吐司上,又放了片海苔才喫起來。
「喔。關於這件事……可以靠近一點嗎?」
雖然反應有點慢,但我終究算是有來得及和對方打招呼。
說完,新莊同學蹲下來,讓視線和我齊平,並且招手要我和丸把臉湊過去。也就是想在吵吵鬧鬧的教室裏三人講悄悄話。
這個問題,也就是「兄妹有沒有可能這麼做」的意思。
「你們交情很好?」
「謝謝你,友和,多虧你幫忙牽線……嗯,好久不見了,淺村同學。」
要感謝綾瀨同學少見地睡過頭。
「一大早就這麼累啊,淺村。」
「嗯。」
「因爲和淺村同學不熟嘛。我怕一口氣縮短距離會讓人排斥。」
「嗯,哎……這個,就是這樣嘍。嗯。」
「夠了。真的很抱歉。」
順帶一提,我是屬於散發慵懶氣息的那一邊。真虧大家有那麼多話能聊呢。
「嗯……」
我在學校認識的學生有限。除了丸以外,頂多就是綾瀨同學,以及被奈良坂同學邀去泳池的那些人。
「倒也沒那麼深厚,不過國中是讀同一間。大家都是運動社團的人,偶爾會交換情報。」
「啊……嗯。」
我詢問新莊同學。
「當然知道。他們因爲家長再婚成了兄妹……那又怎麼樣?」
在我前面一屁股坐下的丸友和向我搭話。這傢伙個子比我大上一圈,有種熊突然冒出來的壓迫感。
「謝謝。抱歉,全都丟給你了。」
「沒有耶。」
綾瀨同學這幾句話,讓我想到LINE的訊息。於是我開口問:
「慶生會,該怎麼辦?」
「丸啊。大家還真有精神呢。」
「早上有點趕。」
「──如果我們在附近買,說不定會被學校的人看見。」
「當然。」
「如果是感情很好的兄妹,應該很普通。」
對於我的提議,啃着吐司邊的綾瀨同學輕輕點頭。
看樣子她沒注意到。
我也希望儘可能輕鬆一點。
順帶一提,根據我觀察的結果,綾瀨同學早上不喫納豆,雖然不曉得是出於女生的堅持還是個人的喜好。所以我沒把冰箱的納豆拿出來。
班會後的教室,充滿一週又要開始而造成的慵懶,以及試圖彌補六日沒講到話的熱烈對談,兩者撞在一起令人感覺一片混沌。
「換句話說,淺村同學比任何人都瞭解綾瀨的事。」
「什麼啊?」
……咦?我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驚訝。
「啊,嗯。說的也對。不過嘛,大家都是高中生,應該不需要送太貴重的禮物就是了。」
「不過,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和我聊的話題是?」
「是啊。啊,不過──」
「文化祭時的事,還記得嗎?」
我一邊說一邊泡茶。我也用眼神詢問綾瀨同學「要喝嗎?」但是她搖了搖頭,看樣子是不要。哎,吐司和綠茶畢竟還是不太合吧。我悠哉地喝茶,決定慢慢等她喫完。
丸無奈地說道。
「這麼說來,我接到奈良坂同學的LINE。有些事想問一下。」
「啊……確實,妳說的或許沒錯。」
「嗯,應該是吧。」
「某個像是你的跟蹤狂的傢伙,一直跑過來煩我,說是希望可以有個機會和你說話。」
我思考一下之後,給了回答:
先不論能不能稱之爲「約會」,這畢竟是兩人獨處的時間。
只不過住在同一個家裏,如果真的以爲對綾瀨同學一清二楚,也未免過於傲慢和自以爲是。畢竟,就連她不小心曝光的剛睡醒模樣,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第一次看見。
由於一路上東想西想,最後我落得要全力從鞋櫃衝到教室的下場。
「這樣啊。可是這麼一來,要送什麼就讓人有點頭痛了呢。畢竟我從來沒送禮給女生過。」
「那個……難得出門一趟。我不想去管『別人的目光』那種多餘的事。」
「抱歉挑到你疲憊的時候,可以談些會讓你更累的話題嗎?」
新莊同學小聲說道:
「爲了和淺村你打好關係,這傢伙好像花了很多心力在調查你的人際關係喔。很噁心的男人對吧?真是的。」
「這回又是受到什麼漫畫影響啦?」
「……問我怎麼辦……機會難得,我是想幫她慶生啦。淺村同學呢?」
「我在想,如果更瞭解淺村同學,說不定也能因此更加理解綾瀨。」
若是平常,她會早早喫完比我先離家,像這樣只有我們兩個的早餐時間,機會意外地少。能利用這段時間和她商量真是太好了。
「幹嘛講話像老頭子一樣。」
我們當時約好,要一起出去玩。
「然後呢,他好像發現你我交情不錯,於是就來找我當中間人啦。」
我無言地點頭之後,丸說了聲「這樣啊」表示明白,對話繼續。
這個將短髮染成明亮顏色,看起來很聰明的運動型男生,叫做新莊圭介。
週一早晨。
「喔,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搭上了線呢。」
即使如此,我依舊對新莊同學那句話表示肯定,大概是出於內在的膚淺對抗心理吧。
結果連思考是誰都不用,答案很快就出爐了。丸向走廊輕輕舉手,那個在教室入口等待的學生便帶着爽朗的笑容小跑步接近。
丸瞄了我一眼。大概是「讓這傢伙知道行嗎」的確認眼神。
「昨晚,我和真綾講了很久的電話。太晚睡了。」
我拿出熱騰騰的吐司放到盤子上,擺在綾瀨同學的座位前。味噌湯也在沸騰前停止加熱,盛到碗裏。如果早餐想要時髦一點,吐司或許該配西式湯品,但是這麼做味噌湯會多出來,所以得請她忍一下。反正家庭料理基本上沒有國籍,都是自由發揮嘛。
看樣子機會來得比想像的還要早。
剛剛那句不是真心話。
「咦?啊……好久不見。」
準備完畢。差不多就在同一時間,換好衣服的綾瀨同學走出房間,坐到椅子上。一如往常的完美武裝,令我不禁在內心鼓掌。真不愧是她。
老實說,我毫無頭緒。
「就算你說是真的……我也想不到會有什麼人跑來跟蹤我耶。」
「友和既然和淺村同學交情好,應該知道吧?我們班綾瀨和淺村同學的事。」
「哪裏哪裏。不過還真稀奇呢。」
「那麼,明天放學後去遠一點的地方吧。畢竟今天有打工,應該沒辦法。」
每個人習慣不同。但以我來說,除非餐桌已經擺滿,否則只要還有人在喫,我就不會去收碗盤。因爲這樣可能會讓人家覺得我在催他,喫起來恐怕就沒那麼香了。嗯,只是種無關緊要的堅持。
綾瀨同學說道。
暑假一起去泳池的成員之一,先前看見他和綾瀨同學待在一起,讓我坐立難安的人。爲了避免我單方面對他抱持的尷尬心理曝光,必須謹言慎行。
我瞄了冰箱一眼,試着問道。
「這樣啊。沒有是嗎?那就不得已了。呃……要去買禮物嗎?」
「原來沒有啊?」
「別想當成笑話帶過。我是講真的啦,真的。」
「啊,嗯。兩個人一起買東西,不太適合被人家看見……是嗎?」
「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啦。何況真要說起來,這些全都是妳昨天準備好的。這樣夠嗎?要不要再拿點什麼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又不是沒見過面,直接找我就好啦。」
被丸直指核心的新莊同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老實地承認。
看見他的側臉,讓我覺得……啊,能光明正大說出自己的心意,真好。
不可思議之處在於,我先感受到的並非嫉妒,而是羨慕。
「唉~沒想到連你也是。放暑假之後真的變多了呢。不過嘛,她原本就長得很漂亮,知道那些謠言都是假的之後,會冒出一堆也是很合理吧。」
「拜託別把人家講得像蟲子一樣啦。」
「在哥哥眼裏,接近妹妹的男人只會是害蟲吧。是不是,淺村?那些看上妹妹纔想和你打好關係的壞蛋,全都不可原諒對吧?」
「呃,不過,我這麼做不完全是因爲有所企圖喔!企圖當然是有,可是該怎麼說呢?淺村同學能夠以家人的立場和那個綾瀨處得不錯,也讓我很好奇是個怎樣的人!」
「啊哈哈,不用辯解那麼多啦。」
新莊驚慌失措的模樣很有趣,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實際上,我覺得這應該是他的真心話。
如果真爲了什麼別的企圖才接近我,應該會想些別的藉口。
「如果只是在學校像這樣閒扯倒也無妨,隨時都可以來。」
「真的嗎……!謝謝你,淺村同學!」
「只限學校喔。我忙着打工,放學之後沒什麼時間出去玩。」
這麼說並不是爲了避開他。實際上,我和丸也只有暑假被他帶去動漫精品店那次而已,最近在校外根本不會見到面。
「還有,加個『同學』讓人渾身不對勁,去掉吧。你都直接稱呼丸爲『友和』了,只有我加上『同學』,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那麼,我就叫你悠太。」
「那麼,我就叫你新莊。」
「咦,這種時候應該用圭介吧?」
「能不能還是用姓氏稱呼你就好啊?我對丸也是這樣,因爲不習慣用名字稱呼別人。」
丸的回答讓我感到意外。
「是你妹妹幫忙挑的?」
聽起來相當注重穿着,感覺很有新莊的風格。
「說吧。」

「找綾瀨同學?不,這實在有點……」
「唔……」
「順帶一提,新莊或許看起來穿得時髦,不過那是因爲他作弊。」
我也很慶幸能和他聊聊。
「啊,那個……我有個妹妹。她雖然才國中三年級,不過每次和家人出門買衣服的時候,只要我挑得不好,她就會說『老哥你眼光真爛』。」
接着,丸也「說得有道理」地附議。
即使丸很沒禮貌地趕人,新莊依舊愉快地揮了揮手才走出教室。
「很奇怪嗎?」
嗯,畢竟再兩個月就冬至了嘛。
「沒什麼好說的。實際上,我真的沒什麼能說的啦。」
「居然問這種春心蕩漾的問題,這回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吧?」
我是不介意的那邊,但是一般來說,結帳在書店業務裏屬於比較麻煩的部分。畢竟近年的櫃檯業務很多。
相當新鮮喔──新莊笑着說道。
「這就更讓人搞不懂了。」
「因爲你考慮得很認真嘛。和女孩子去玩的時候該穿怎樣的衣服才適合,這種我以前都沒認真想過的事,你卻仔細思索後把它說出來,感覺很有意思呢。」
在丸面前或許還是避開有關綾瀨同學的話題比較好。這樣下去,感覺總有一天會被逼着坦白一切……
「不要隨便打發掉人家啦。碰上大人的應對會讓大人很爲難喔?嗚嗚~」
照理說他應該不知道任何具體的情報,卻像能讀心一樣給出精準的建議。真不愧是我可靠的摯友。
「沒錯,就像新莊說的。」
我以前還在想這是爲什麼,原來那些溝通能力優秀又有兄弟姐妹的人,是這樣交流的啊。
看見我不知所措,丸戳了戳新莊側腹這麼說道。
「不用勉強沒關係喔。」
「雖然不曉得會不會去買新衣,但至少應該會穿上手邊最好的衣服吧。」
最後,我們迅速地交換了彼此的LINE。
「早──不早了吧。很快就是晚上嘍?已經到了不用說午安,可以說晚安的時間了,不是嗎?」
「對。她再怎麼說也是女生嘛,所以會從女孩子的角度幫我選衣服。老實說,這幫了我不少忙。」
「多了個煩死人的傢伙啊……算啦,我就聽聽看吧,淺村。」
「我聊得很開心。友和、悠太,我還會再來的!」
丸打開書包做第一節課的準備,同時「嗯~」地陷入沉思。
「原來如此。」
綾瀨同學嘆了口氣後說道:
「至少那個業界多半和書店業無關。所以,妳怎麼啦?」
「糟糕,已經這個時間啦?」
「噗……哈哈,啊哈哈!悠太你真有意思呢。」
「不,並不是這樣。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其他人都會這麼做,悠太也完全OK喔。只要你用LINE傳個照片過來,我馬上就能轉給我妹妹。」
「我的看法也一樣。」
「喂,新莊,鐘響嘍。快點回去。回去!」
「嗯。請多指教,不過,我可不可以順便問個問題啊?丸也回答一下。」
新莊抓抓臉,尷尬地說道:
「這是業界用語啦,業界用語。」
可能他沒怎麼留手吧,新莊有些痛苦地捂着側腹,讓話題繼續下去。
「假設你們有個很在意的女生,彼此是不是戀愛關係先擺一邊。現在有一場她也會參加的男女混合派對。嗯,這個對象呢,你們兩個自由想像就行了。」
「不,我原本以爲如果是丸,搞不好會說『和平常一樣』。」
原本以爲彼此是不同人種,感覺卻意外地近。至於時尚,我決定別放棄,試着去留心一下。
「喜歡的女生有參加是重點。老實說,我倒覺得不去意識到這點才失禮。」
對我來說理所當然的行爲,他似乎從來沒做過。反過來說,他無意間就具備的時尚感,我則必須刻意培養。
丸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難怪綾瀨同學也是一臉不太情願的樣子。
新莊也一本正經地思索。雖然先前和這人不太熟,但是看他對於這種問題沒有試圖敷衍而是認真地想,應該爲人不錯。
「早安,後輩。」
「……難道你平常不會思考關於穿着的事?」
抵達書店時,太陽已經落到接近西方的地平線。今天的日落應該是五點左右。
而且不知爲何,他看起來很開心。
「就說了真的什麼也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對於時尚是怎麼看待的。」
「我和沙季今天被任命爲結帳人員。」
「居、居然做到這種地步……啊~原來如此。」
「我不會勉強自己。但是,我希望對方能明白我下過一番工夫。」
「所以呢,你是怎麼認識人家的?」
「白癡啊?別把原本是同學的女生和出生以來就待在一起的妹妹相提並論。」
秋意已經相當濃,感覺很快就會吹起刺骨寒風。不穿厚毛衣騎車會很痛苦的時期即將到來。
「悠太如果在意穿着,也可以考慮找妹妹幫忙。」
「這、這麼說也是……那要讓我妹看看嗎?」
「咦,丸也是?」
「求、求偶……」
「完全沒有。聽到你這一問,試着思索之後,我才明白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大概是這種感覺。」
「自己缺乏美感也沒關係,是嗎?原來如此,我都沒想過。」
「慢着,友和,關於這點──」
新莊突然爆笑出聲,嚇了我一跳。
這位穿着土氣店員制服還圍上圍裙的打工前輩,只看外表是位有黑色長髮的和風美女。
「倒是沒有特別的預定就是了……這個嘛,有機會的話。」
到了十月後半,天黑得很快。
「那再見啦。」
「啊……」
國中時我就有感受到,有兄弟姐妹的人也常和學長姐學弟妹來往。
率先回頭的讀賣前輩向我打招呼。
「這場派對,你們會穿怎樣的服裝參加?是一如往常的裝扮嗎?還是穿得和平常不一樣?」
「這樣啊……那麼用你喊起來比較方便的稱呼就行了。總之請多指教啦!」
「作弊是指?」
妳小孩子啊?
說不定新莊周圍懂得穿衣服的男生之所以會多,並不是單純一羣注重打扮的人意氣相投,而是因爲他們會像這樣分享穿着打扮的情報與環境。
「當然,儘量問。只要是我答得出來的範圍,什麼問題都行。」
放學後我沒回家,直接騎着自行車前往打工地點。
「不,女生意外地喜歡做這種事喔。她好像喜歡看我朋友的照片,對於網球社那些人的髮型啦服裝啦給了不少建議。」
我換好衣服走進辦公室,綾瀨同學和讀賣前輩都在。今天由我們三人當班。
「嗯,然後呢?」
「咦?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對於有好感的對象,讓對方知道自己下過一番工夫也很重要喔。鳥獸的求偶行爲,也是表現給對方看的吧?」
儘管令人覺得自己少了些東西,不過這或許就是所謂「外國的月亮比較圓」。
「哎,臭男生的審美觀也就這樣啦。要不是處於容易注重穿着的環境,就是有某些理由逼自己拚命研究。若不是這樣,根本不可能學會啦。這種東西遲早會跟上,不需要和其他人比較之後感到焦慮。」
雖然「問一個應該是喜歡綾瀨同學的男生這種事好嗎」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不過這是兩回事。排除成見之後,應該沒問題纔對。
「這種事要看對象。如果是平常,大概就會像你說的那樣。我也認爲,真正體貼的人,甚至不會讓人家曉得自己用心良苦。但是,這種場合另當別論。就和字面上一樣,TPO的O。Occasion──場合不同。」
「希望對方明白?不是避免對方看出自己下過工夫?」
他妹妹大概會覺得莫名其妙吧。
從丸嘴裏冒出的詞太令人意外,讓我瞬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接着丸就像算準了似的,奸笑着丟出言語炸彈。
算是順水推舟吧,外表打理得很乾淨的新莊,看起來應該對於時尚有所瞭解,或許能教教我。
丸這麼開導我。
「結帳人員要記的事好多。」
「不過,沙季妳不是在頭兩週就幾乎都記住了嗎?」
「幾乎。偶爾還是會混亂。」
「了不起了不起。我花了大約三個月才習慣呢。而且,現在比我開始工作那時還要辛苦多了。」
「是這樣嗎?」
「因爲付錢的方式變得多樣化嘛~除了刷卡之外,用手機App付款的客人也增加了。啊,不過之後好像會進那種一臺能搞定刷卡和手機支付的機器喔。」
「喔,我們的店終於也要啦!」
值得高興。這下子結帳的步驟或許能大幅減少。
「唉呀,雖然也有減少的就是了。現在反而幾乎看不到圖書禮券了對吧。」
綾瀨同學一臉疑惑。
「圖書禮券是什麼?」
「嘟喂?」
妳這聲音是從哪邊出來的啊前輩……
「哇~來啦來啦來啦~!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啊!後輩,剛剛那句你有聽到嗎?看,這就是時下的女高中生喔。現代小孩降臨此地啦~」
「圖書禮券應該是職業造成的知識落差,和世代沒什麼關係……」
「啊,完蛋了。我終於也到了要被人家喊大媽的年代啦。嗚嗚嗚。」
「拜託不要只有嘴巴在哭。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假哭的人。」
「不然這樣,嗚嗚嗚嗚嗚~」
變多了。
「呃?那個,所以說圖書禮券是?」
那天她問的問題,我依舊無法明確回答。
相同類別的書往往會將發售日訂在同一天。只不過偶然地明天是時尚雜誌進貨日而已。我想,過去我看見時尚雜誌的頻率大概也差不多,單純是以前都沒意識到罷了。
「『嗯啊~』的表情。」
想牽手,我的雙手又握着自行車的握把。這麼說來,以前讀過的漫畫裏有讓女生把手插進自己口袋的害羞發展,不過應該還是情侶纔會想這麼做吧。
「沒戴手套嗎?」
「冬裝……」
「那是怎樣的表情啊?」
作業中,我一直看到男性時尚雜誌。大開本、紙質很高級,感覺會割到手──實際上,冬天偶爾會被割到──的彩色封面上頭,有個穿着時髦的男性擺出斜倚姿勢。
整理的訣竅在於從大的做起。趁着不累、不膩的時候,把比較大的東西搞定,成就感也比較大,可以維持動力。
「沒關係。馬上就到家了,這樣很浪費。」
「咦?」
「那麼,換我去整理書本嘍。」
我從堆在平臺上的雜誌裏,將明天要進最新一期的拿走並裝進紙箱。
──這份感情,真的是愛情嗎?
這種時候,以我和綾瀨同學的關係該做什麼纔好呢?
似乎正值晚餐時間,店內開始變空了。
原來如此。現在流行這種衣服啊……雖然光用看的我還是不太瞭解。
「就算聽到人家這麼說我,我大概也不會高興……」
即使沒有對話,我也不介意。
「哎,不過啊……」
這句話令我喫了一驚。
按照讀賣前輩的說法,原本不注重穿着的人,如果在和自己見面時好好打扮,會讓她感覺對方想讓自己見到好的一面,所以會很開心,甚至會覺得這麼做的男生「很可愛」。
哎,追問也顯得很不識相。雖然一想到她們大概是在談論自己,就讓我有點坐立難安。
正好,讀賣前輩在。
讀賣前輩眯起眼睛,略微伸出下巴將臉揚起,還像只等待餵食的雛鳥一樣張開嘴巴。
這段從打工地點走回家的短暫時間,讓我感到無比幸福。
今天早上,丸他們也講過同樣的話。讓對方知道自己下過一番工夫也很重要。
「呃……這是個假設。假設前輩交了男友,要和男友約會。」
推車上擺了一個用來裝退書的空紙箱。我一手拿着退書清單,輕輕吐口氣打起精神。
「會問妳的我真是個蠢蛋。」
想着想着,我發現綾瀨同學已經把手放進她的冬裝口袋。
看得見的部分剩下書背,確認會比較麻煩。
「謝謝妳的指點。我明白了。不過我有個問題。『可愛』這種形容方式,算得上讚美嗎?」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還早吧。畢竟還是十月。不過……今天有點冷。」
「唉。這樣纔是淺村同學嘛……」
真是佩服她能面不改色地講出這種會臉紅的臺詞,講得這麼幹脆讓人連質疑都懶了。至少讀賣前輩是這麼想的吧。綾瀨同學會不會有相同反應很難講,而且大概還是會有女性反駁。
「那個……妳會希望男友盛裝打扮嗎?」
這麼說來,這類雜誌會分成男性取向、女性取向,不過兩者的重點都放在是否受到異性歡迎嗎?還是說,與取悅異性無關,着重個人的美感?
「唔……嗯,也是。」
圖書禮券和文具禮券之類的商品券,或許已經變得很少見。畢竟連電話卡那類的磁卡也變少了。
「雖然說,不用打扮得很帥也沒關係,但是知道對方爲自己下過一番工夫,應該還是會很高興吧。」
換句話說,女生也需要下一番工夫,會很累的意思吧。
「尊!」
「真期待明天放學後呢。」
在學校聽了丸和新莊的男性觀點,不過我也想聽聽女性的觀點。
「怎麼了?」
如果問我想不想做這種事,我大概會因爲不好意思在人前這麼做而說不要。
「壓力嗎?」
收銀臺必然地跟着閒下來。也沒有客人排隊結帳。無所事事的收銀臺,只有我和讀賣前輩兩人。所以,稍微閒聊一下應該也無妨吧。
好漂亮。
只剩一兩本的會從平放改爲插進架上,所以需要注意。
這代表我對綾瀨同學的期望不是情人,而是義妹嗎?
讀賣前輩手指抵着下巴,「嗯~」地看向天花板。用那種可愛動作噘着嘴望向虛空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清純型美女大學生……爲什麼會去模仿想睡覺的青蛙呢?
看見有客人走向櫃檯,立刻變得一本正經,切換爲接客模式的讀賣前輩,以不讓人反駁的速度說道:
「嗯?怎麼啦,後輩?你的表情看起來像只想睡覺的青蛙。」
在步調完全被牽着走之前,我決定試着問問先前自己在意的事。
綾瀨同學一看見我走進櫃檯便起身。
「所謂的詞語呢,要連著文脈一起看纔有意義喔,後輩。既然宣稱自己愛書,就得隨時考慮到這點纔行!」
對話就此結束,我和綾瀨同學在到家之前都默默地走路。
……不懂。話說回來,我剛剛是這種表情嗎?
「文脈……原來如此。那麼,在剛剛的文脈裏,『可愛』是什麼意思?」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已經是夏裝了嘛。冬裝感覺很新鮮。」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騙你的。那還用說嗎──」
正如身爲男人的我從不曾覺得女性時尚雜誌上的奇怪髮型可愛,男性時尚雜誌的服裝也不見得會受到女性好評吧?
「沒啊~什麼都沒有~」
「要是男友打扮得太認真,應該會讓我壓力很大。」
「喔,你覺得不算?」
「嗯?」
嗯?她爲什麼笑了?
「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給你什麼獎勵。」
澀谷站前的街頭溫度計是攝氏九度。
「啊,沒有。」
先保留一本時尚雜誌吧……
「不,呃……很適合妳。」
過了晚上十點,打工結束,我和綾瀨同學兩人走在回家路上。
綾瀨同學的身子稍微縮了一下,臉轉向前方。
書本里比較佔空間的,不管怎麼說都是大型雜誌。
直到打工開始之前,我都在爲綾瀨同學解釋「圖書禮券」這種前一個時代的結帳方式,然而她似乎還是不懂。
我的注意力被讀賣前輩的聲音拉回來。
「是啊。」
我推着自行車,走在我旁邊的綾瀨同學搓着從冬裝衣袖露出來的手,看樣子是覺得冷。今天太陽下山之後,氣溫急速下降。
我瞄了走進櫃檯的兩人一眼,隨即推着推車往書架移動,準備執行今天的清書架業務。
總不能把自己剛剛想的說出來,所以我試着找藉口,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綾瀨同學避免被發現──這麼說來。
彼此之間隔了段距離的路燈投下光亮,每當穿過燈光形成的圓圈,綾瀨同學的端正容顏便隱隱浮現。她挺直身子望向前方,我則是悄悄打量她的測臉。
「很奇怪?」
要是反過來從小地方一點點地弄,每單位時間的消化量感覺比較少,容易讓人失去幹勁。
「……呵呵。」
「前輩,妳和綾瀨同學剛剛在聊什麼啊?」
原來如此。
確實,以這個時期來說冷過頭了。
首先,就從比較大的開始吧。
說完,她匆匆走向賣場。怎麼有點見外?雖然擦身而過時她似乎看了我一眼……
必要的作業結束後,我歸還推車並轉往收銀臺。
「就是『愛你喔,你這個混蛋』的意思啦。」
「……那就算了。」
「好啦……」
「要去便利商店買些熱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