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星期五)綾瀨沙季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8331 字
下午三點過後不久──
「我回來了~」
媽媽的聲音隨着開門聲傳來。
她今天似乎難得沒班,睡一覺之後就到澀谷站前買東西了,現在纔到家。
「歡迎回家。」
我打開房間的門,露個臉打聲招呼。
「妳在唸書嗎?」
「是這樣沒錯。」
明明考生根本沒有其他事能做,爲什麼她一臉意外啊?
「應該累了吧?來喝杯茶。」
「嗯,反正我剛好也想休息。」
「有好喫的司康喔。」
「那就要配奶茶了吧。」
我快步走進廚房,打開快煮壺的電源,開始準備下午茶。
至於司康和奶茶算不算固定組合,由於我沒查過,實在不太清楚。
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回事,不過媽媽從以前就喜歡這樣喫。
溫熱的司康搭配特別的凝脂奶油、香甜的果醬,以及奶茶。
她格外中意這個組合。
我從小就跟着這麼喫,每當媽媽買司康回來,便由我負責泡茶。
在我泡茶時,媽媽通常會準備好果醬和奶油。話雖如此,但凝脂奶油一般來說不能冷凍保存,所以要是冰箱沒有,就得找別的東西代替。
「處於戀愛關係的兩人,不可以將自我強加在對方身上吧?」
實際上,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就要看自我的定義嘍。」
只是會讓對方討厭的情況比較多而已。
「最近來了位在大學工作的常客,好像是哲學或倫理學領域的,所以呢,我正在讀這方面的書,因爲要跟上對方的話題嘛。」
「這個司康好好喫。」
「已經很久沒像這樣和沙季兩個人喝茶了呢。」
「自我意……呃,就是健康教育課裏『自我意識的確立過程』那個自我意識?」
看見媽媽臉上的溫和笑容,又讓我覺得有點悶了。
「呃……我想問在一般情況下是怎樣的。」
媽媽說到職場同事的時候,我腦中閃過小園同學的臉,不由得愣了一下。
熱好後便盛盤放到桌子中央。
「對啊,原來妳沒自覺。有什麼煩惱嗎?」
實在說不出口。
「就知道妳是這麼想的。」
媽媽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這麼說來──」
「呃……」
「應該……算吧。」
「我開動了。」
一見我抱頭苦思,媽媽便伸出援手。她雖然要我思考,但總是狠不下心來。
相較於自己的不安定,媽媽卻如此氣定神閒。
「嘆氣,妳最近常常這樣。」
唔……在很想趕快知道答案的時候,媽媽總會像這樣要我「想想看」,這是她的教育方針,其實這會帶給我壓力。雖然很少見,不過媽媽一旦進入「指導模式」,再怎麼抵抗都沒用。
「沒錯沒錯。啊,『想要獨佔』這種就算方向一致也無法全員達成共識的情況另當別論,不過現在先放一邊。」
「正解。換句話說,『任何自我中心的想法,只要那個集團的成員都有相同看法就不會成爲問題』。」
「比方說,有個丈夫早餐非喫米飯不可,這也是種自我中心吧?因爲他無視妻子的好惡,堅持按照自己的喜好。」
如果是我,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就會不高興了。有什麼場合能夠讓這種自我中心不成問題嗎?
「自我……這邊是指任性吧。」
「我想也是。」
「咦?」
因爲媽媽再婚而搬來淺村家之後,似乎就沒怎麼像這樣兩人喝下午茶了。
先從柔軟的中間掰開,再用抹刀塗上凝脂奶油,空出來的手會像盤子一樣放在底下接住碎屑,然後把司康拿到嘴邊輕輕咬一口。
「怎麼了?」
溫熱的司康搭配特別的凝脂奶油、香甜的果醬,以及奶茶。
妳女兒喜歡上妳再婚對象的兒子、她沒有血緣的哥哥,兩人成爲了情侶,在外面會牽手擁抱甚至接吻,目前正因爲被成爲情敵的後輩叫出去正面對決而煩惱着──諸如此類的。
自我中心不會成爲問題的場合……有嗎?
「需要達成共識,對吧?」
「那麼試着反向思考吧。在什麼時候,自我中心不會成爲問題呢?」
媽媽突然開口。
雙方的要求必須恰好同時發生,否則戀愛事件不會成立……
啊,的確。
媽媽這幾句話驚醒了我。
嗯?我抬起頭來。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正值煩惱多的年紀。」
儘管講得輕鬆,但是媽媽這一問仍舊讓我一時無法回答。
「要有怎樣的偶然纔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實在無法想像。」
不久前──和小園同學對決的那天晚上,我曾思考過這件事。
我只是想問問比較有見識的人,一般來說究竟如何。
「妻子也是早餐非喫米飯不可的人,對吧?」
司康用烤箱稍微熱了一下。放進微波爐雖然也行,但是我和媽媽喜歡錶面帶點酥脆的口感。
「還有啊,沙季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有個例外。」
能說嗎?當然不能。
說到這裏,媽媽喝了口紅茶。
「看吧,妳又來了。」
聽到媽媽這句話,我有些疑惑。
「想牽手、想接吻,什麼都可以,這種戀愛類事件,如果其中一方強迫另一人接受,就算是情侶一樣構成騷擾,這在現代是常識喔。」
稍微喘了口氣後,她接着說下去。
她在講什麼?
「咦?」
想了一會兒之後,答案冒出來了。
「好好好。」
對喔,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不見得會讓對方討厭。
要像按下開關一樣有相同的念頭,太難了。
我連要從哪裏說起、該說些什麼都不曉得。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媽媽現在是調酒師模式。
咬下去時沒什麼抵抗,司康的碎片在口中化開,和奶油互相融合,麪糰烤過後的香氣隨着甜味一同鑽入鼻腔。
「對,就是那個。」
我動腦思索。
好比最近我想和淺村同學兩人煙火約會,想透過約會讓彼此的關係更爲確實,不想留下被人介入的餘地。
心情一陣輕鬆。
原來如此……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戀愛中表現得自我中心會引起對方反感,除非雙方同時產生了相同的慾望。」
自己想要對方時,對方必須也想要自己,否則一切都無法開始。
「如果今天每個人都想喫奶油燉菜,就不會爲了想喫什麼而起爭執?」
「偶爾這樣悠閒一點也不錯呢。」
媽媽微笑着說道,看起來很得意。
她格外中意這個組合。
畢竟在澀谷的酒吧當個受歡迎的調酒師已有十年以上的經歷,所以媽媽應該不是在吹牛……可是啊……
「呃……?」
「正因如此,需要達成共識,也就是磨合。如果不這麼做,等到地老天荒都沒辦法接吻喔。」
啊?
「來,請用。」
「喔?怎樣的煩惱?」
我們各自從盤上拿起一個司康來喫。
夏日午後的片刻時光,在空調吐出冷空氣的些微聲響陪伴下,我和媽媽坐在餐桌前專心地喫着司康、喝着紅茶。
「別誤會喔?是『一般來說』喔?」
我從來沒反對過……啊,我知道了。
「媽媽我啊,很擅長聆聽別人的煩惱喔。」
然而我又擔心對努力唸書準備考試的他講這些是不是太任性了──雖然問題背後可能藏有這樣的煩惱,但是暫且不論。
不過,儘管這是個用來牽制的問題,媽媽卻給了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想沙季的用法應該是最後一種。不過一般來說,無論是情侶、親子、兄弟,或是職場同事──」
「咦,有那麼頻繁嗎?」
我想向你索求,所以希望你也向我索求──類似這種感覺。
「──一般來說,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確實不討人喜歡。」
「大致上可以分三種喔,指『自我意識』、指佛洛伊德心理學用語的『自我』,還有沙季妳剛剛說的『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
「好好好。」
說到這裏,媽媽話鋒一轉。
「對,兩邊都是有自我意識的人類,所以欲求同時完美地達成一致,就現實來說不可能。」
「這……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種事──」
「沒錯,現實不可能發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千差萬別,畢竟大家是不同的個體嘛,要在任何情況下都達成一致,就現實來說根本做不到。」
「對吧對吧?」
「不過啊,沒辦法在任何情況下都一致,不代表所有情況都不能一致吧?特別是集團成員人數少的時候。所以對於沙季妳剛剛的問題,『處於戀愛關係的兩人不可以把自我強加在對方身上嗎』,嚴格來說答案是這樣──『看情況』。」
今天令我驚訝的是,媽媽連凝脂奶油也買了,看來她找到的司康相當美味。
泡好紅茶後,我們在廚房的長桌旁相對而坐。
「對方沒有自我,完全沒有任何喜好或排斥。假如妻子對於丈夫的任何要求都順從,就不會產生衝突,因此不成問題。」
這個答案實在太誇張,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真要說起來,不會衝突就是個問題吧……」
「妳注意到關鍵了,正是如此。」
唔唔……
「順帶一提,男女交換也一樣。假設男友說他願意回應妳的任何要求,這樣雖然很輕鬆,但是從女方角度來看相當於男方沒有自我,應該會覺得頭痛吧。」
「我覺得會,畢竟這等於不瞭解當事者的好惡。」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嘛,這種例外應該可以暫且不管吧?因爲說穿了,沙季妳就不是那種性格,能成爲妳對象的人應該也不會是。」
說得也是……
啊,不對不對。
「我都講了是『一般來說』。」
「好好好,一般來說,當然嘍。」
「……迴歸原題。就算自我中心,只要對方準備好接受便同樣不成問題──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不過對方是否已經準備好就很難說了,畢竟人不會讀心,實際上大概還是會出狀況吧。」
啊,對喔。
每個人都有自我意識,所以彼此的想法不可能完美達成一致──是這樣吧?
「那麼,果然還是不該把自我強加在對方身上嘛……」
「我一開始就這麼說嘍。」
「嗚。」
好奸詐。
那個人──我的生父事業失敗,是我小學低年級時的事。我們家的經濟出現問題時,媽媽表示她也要去賺錢。
看見媽媽笑着左搖又晃,我不禁大喊:「妳是小孩子嗎!」
媽媽無奈地嘆了口氣。
「誰知道呢~?說不定有喔~」
「那個人不懂小孩子,因爲他沒當過弱勢的一方。」
說到戀愛裏的任性……都是不太方便在別人面前說出來的事吧?
不過那個人其實沒到這種地步,媽媽是這麼說的。而且她到現在還是不會討厭那個人……啊,不過這件事要對太一保密喔──她淘氣地對我眨眼。
「對我來說無所謂的部分,退讓多少都不要緊。不過那個人也不是什麼地方都任性喔,因爲我剛開始當調酒師的時候,他沒有反對。」
「不過我討厭那個人的自我中心,真虧媽媽能奉陪他。」
不但日夜顛倒,還要應付喝醉的客人,如果自己的妻子說想做這種工作,應該有不少丈夫會感到排斥吧。我的生父也不是舉雙手贊成,這點我還記得,不過儘管一臉苦澀,他卻沒有表示反對,這也是事實。
媽媽講得斬釘截鐵。
「呵呵。」
細細品味這番話的意義後,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妳要買帶骨火腿啊?」
「因爲和女兒聊這些是我的夢想嘛。沙季也到能聊戀愛話題的年紀了呢。」
「好好好。」
「而且是搭在一起賣的?」
「呃……說起來應該是──不對啦,我是指『一般來說』!」
聽到媽媽這麼說之前,我都沒發現這點。
「即使如此,還是需要討論一次喔。第二次以後可以用暗號解決。」
「真要說的話,我也是一開始就講了不可以這樣啊,畢竟我正是不喜歡那個人的這一點。」
啊,該不會……
總覺得被敷衍了。
「這個也是人家推薦的?」
「所以,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噗!
真是種不可思議的說法。
於是她找到一份在澀谷酒吧的工作。
「媽媽,不可以沒得到家人同意就買昂貴的東西喔。」
由於沒當過輸家,連這種時候該有什麼反應都不知道。世上根本沒有從未遭受挫折的人──這點他無法理解。正因無法理解弱者,甚至對小孩也不留情。
說不定這代表我在她眼裏已經足以承受這樣的討論了。
「例如『拍肩膀三下就是想親一個』之類的,事先講好就行了吧?」
即使知道這麼說會讓媽媽難過,張開的嘴依舊停不下來。這麼形容媽媽愛過的人好像太過分了,然而小學時的我就是這麼討厭他。
聽到我這麼說,不知爲何媽媽顯得很開心。
「暗號……」
「和因爲對方很糟糕而喜歡他又不一樣喔?這是能不能容忍的問題。」
聽到這句話後,陷入迷惘的我再度看向媽媽。
「原來媽媽的戀愛觀是這樣啊……」
「不是因爲想要有所得才喜歡,我認爲『喜歡上對方』這種行爲其實就已經算是種收穫了,所以光是喜歡上某個人,便會讓我覺得自己很賺,不會因爲一些小問題而感到不滿。」
說穿了,人類只要待在一起,自然會看見彼此的各種大大小小的缺點、毛病,關係能否長久是看雙方能不能容忍彼此的問題,畢竟人不可能零缺點,有些糟糕之處還不至於讓愛情產生變化。
我霍然驚覺。
「這個嘛……嗯。」
真是夠了。
她和太一繼父該不會已經像這樣講好了吧?
不不不,這是什麼啊?
「媽媽妳……是不是間諜漫畫看太多了?」
「我只記得那個人一天到晚對我生氣。」
「不是啦。」
「人家推薦的,說它絕對好喫。既然絕對好喫,不買豈不是虧了嗎?」
「唉呀,先別管這些。」
「聊的不是我耶。」
「好好好。」
「算了,帶骨火腿勉強過關吧。」
原來是這樣啊……
「不習慣弱小……」
「我還在想沙季是不是戀愛了呢。」
「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都是媽媽提的耶。」
那麼,爲什麼要分開呢?
媽媽泡好第二壺紅茶之後,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
「嗯。然後啊,人家告訴我,這些司康和這個凝脂奶油絕對很合喔。」
如果他當時反對並制止媽媽,之後的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因爲只當過強者,一路走來都不知道自己也有弱小的部分,我想那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面對挫折,他沒辦法承認自己的弱小。」
「他完全不爲媽媽着想,單方面宣稱受傷的是自己,把怒氣發泄在別人身上,我覺得這樣根本不可取。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喜歡這種人。」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忍受他這點呀。」
「因爲人類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改變,既然有了無法磨合的部分,或許就只能分開嘍。還有,他讓妳哭的次數變多了,這同樣是個重要的原因呢。當時的我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吧。」
「啊,對了還有,剛剛聊的那些和男女性別無關喔?這年頭啊,情侶不見得是一男一女。」
「那個人還真惹人厭啊。」
雖然明白,但我們只是在談一般情況,不用分得這麼細吧?
「妳不介意嗎?」
「畢竟沙季的對象不見得是男生嘛。」
只不過──
「笑什麼啊?」
「真的好好喫耶~欸欸,很好喫吧?」
「所以,任性成爲問題是在一方被迫接受的時候。如果無視當事者意願,強行逼迫人家接受,當然不可以。」
「太一也是這樣,我和喜歡就說喜歡、討厭就說討厭的人比較合得來。當然,如果對方在我無法容忍的地方堅持己見,我們應該還是沒辦法一起生活。」
「唉呀呀,難道我說中了嗎?」
「咳、咳!嗚~司康卡在喉嚨裏了……」
所以他不習慣弱小。
這句話一出口,媽媽的表情就變得黯淡。我驚覺不對,趕緊放低音量。
一邊等待着,我一邊回憶過去。
我和媽媽之間如果提到「那個人」,就是指我的生父。
早在結婚之前,媽媽就知道他有任性、自我中心的部分,不過會不會喜歡上對方,和他有沒有這種缺點其實關係不大。媽媽說,她並非因爲有這些糟糕之處而不再愛那個人,當然也不是因爲那個人有多優秀才愛他的。
「嗯~與其說我受夠了,倒不如說繼續待在一起,那個人會很難過吧?我也不想在工作開始變得愉快時辭職。就這點來看,或許我有了不能退讓的部分呢。」
我或許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講話如此邏輯清晰。
確實,在媽媽提起之前,我都沒注意到。
「我?」
那個人似乎從小就沒有挫折的經驗,小學考上有名的私立學校,國中也順利考上了,理所當然地高中畢業就進了人們口中的一流大學。就業之後,沒過多久便獨立創業,人生實在太順利。
「──雖然要看是哪一種任性,但如果是戀愛方面的任性,表現出來不是什麼問題喔。應該說,面對戀人時不表現出來可不行喔,因爲這麼一來,對方就不會知道妳想要什麼,畢竟人不會心電感應嘛。」
「就我來說呢,大概是因爲我覺得人都會任性吧,那個人也會,我也會。既然如此,問題就在於能不能接受對方任性的部分了吧?」
「咦……?昂貴是多少錢呀?」
「這點我懂,可是……不會覺得害羞嗎?」
「即使我說『沙季不是我,還是個孩子,要多體諒她一點』,那個人好像還是沒辦法理解。」
「對喔。結婚之後,也可能出現彼此衝突的地方……」
「那麼這個應該就沒問題嘍。」
算了,司康和凝脂奶油應該無妨吧。
我差點把司康噴出來。
媽媽以手指抵着下巴,歪頭思索。
「不過我之所以離婚,倒不是因爲那個人太任性而失去了對他的愛喔,因爲我在交往時就知道他是這種人了。」
她向着指向裝着司康的盒子。難不成──

媽媽笑着說道:
「人家把自我強加在妳身上,讓妳很困擾?還是妳自己想這麼做?」
不~是~啦!
不,這部分沒錯,但我們剛剛是在談戀愛時一般來說會怎麼樣啊!
媽媽盯着我,我不由得低頭喝茶。怎麼辦?是不是太強調「一般來說」了?
我偷偷打量媽媽的臉。
哇,這什麼表情啊?我有印象,真綾和佐藤同學打聽戀愛話題時就這種眼神。
「呃……」
「嗯嗯,什麼都可以對媽媽說喔。」
救救我,淺村同學,這裏有個露出獵人眼神想套出女兒戀愛狀況的戀愛老手!
說實在的,如果把真相講出來,媽媽應該也會覺得困擾。
會困擾吧……?
不過──我同時也覺得維持這樣就好。
遲早必須說出來,但我不能沒問過淺村同學就擅自坦白,也不希望說出來導致大家都尷尬……啊不過,也有可能和淺村同學進展得不順利而告吹,這麼一來不講的話還能迴歸正常的無血緣兄妹關係……
──妳在想什麼啊,綾瀨沙季?
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居然已經在考慮結束時的事了。
「這個嘛……我也會談戀愛啊,嗯。」
「唉呀呀,是現在進行式嗎?」
「這……就任憑想像了。或許有,或許沒有。」
心臟跳得好快。
我給了暗示。
明明我先前從來沒在父母面前談過戀愛話題,因爲不想讓他們懷疑起我和淺村同學的關係。
「我也是!我也想和你兩個人一起出去玩,所以……」
不過就算聽到我這幾句話,媽媽臉上依舊掛着笑容,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一直盯着我。
心臟又開始狂跳。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不過以淺村同學的時間表來看,他應該還在上課。
我坐回書桌前,繼續唸書。
『煙火大會啊……想去,我也想和妳兩個人一起出去玩。』
抱歉,淺村同學,我給了暗示。
接着,我們稍微聊了一下彼此的近況,然後切斷通話。
看見第二道訊息時,我不禁屏息。
不過雖然想說出來,但是這幾天別說和淺村同學通話,就連訊息也沒有傳多少,沒辦法突然對他說這種話。
關上門後,我躺到自己牀上。
讓應該很累的淺村同學聽聽這首曲子吧。
將臉埋進枕頭之後,加快的悸動似乎在耳中迴盪。
「我也得多念點書纔行……」
『如果是戀愛方面的任性,表現出來不是什麼問題喔。』
畢竟是去同一個煙火大會,說不定會在當地碰上,但我在傳出訊息後才發現這件事。這下子之後必須和淺村同學商量了。
【謝謝,我睡得很好,妳幫了個大忙喔。】
好高興。
我或許不像淺村同學那麼理性。
不過,神啊,希望一切順利。
我閉上眼睛,在腦中描繪淺村同學的臉,回想方纔媽媽說的那些話。
太好了,看來有派上用場。
等不及晚上到來了。
這一天,我沒接到任何回訊……
然而淺村同學回答得遠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可以說出來嗎?
那一瞬間,我聽到他驚訝地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被拒絕就被拒絕,等下次機會就好,我不想繼續憋在心裏,讓自己懷着壓力悶悶不樂了。
祕密戀愛這種令人心頭小鹿亂撞的感覺──我並不排斥……
平靜如雨聲的音樂流瀉而出。
他應該會想專心念書,這或許會給他添麻煩,可是如果我們想要更進一步,就不能只磨合爲彼此着想的部分,連這種任性的部分也要能夠磨合纔行。
儘管認爲不該擅自說出來,然而感受到心跳劇烈的同時,我卻也有種不可思議的亢奮感。這樣啊,這或許就是我糟糕的地方……不能見光的部分之一。
【今天晚上要不要聊聊?】
【抱歉嘍,我和淺村同學不參加煙火大會。】
我想和淺村同學去看煙火。
我突然靈光一閃,操作手機叫出影片分享網站,從觀看紀錄播放喜歡的影片。
剛剛彷彿要破裂的心臟已經稍稍緩和下來,但還是跳得很快。
剛剛我下意識地停止呼吸。
「我、我回去唸書嘍。」
『應該說,面對戀人時不表現出來可不行喔。因爲這麼一來,對方就不會知道妳想要什麼。』
我收走餐桌上的空盤子,就這麼回到自己房間。
我傳了LINE過去。
衝刺集訓也過了一半,他說不定很累,不知道有沒有好好休息?
然後這天晚上,與淺村同學用LINE通話之際,我下定決心直接問他:「要不要去煙火大會?」
光看訊息的字面,就能知道他非常認真。
『嗯,一起去吧。之後再告訴我詳細地點,總之我會朝要去煙火大會這個方向安排時間。』
我看向手機畫面,確認時間。
隔天早上起牀後,我發現接到訊息。
不是問題……真的嗎?
得到答覆前的些許時間,漫長到讓我感覺像是永遠。
似乎是早上傳來的。
晚上,我看準淺村同學應該已經喫過晚餐的時間,將曲子網址連同簡短的訊息發送過去。
我向來是在專心念書時播放低傳真嘻哈的,不過這首曲子反而常當成療愈系音樂來聽,在躺上牀時播放,不知不覺間就會入睡。
久違地聽到他說這麼多話,好開心。
儘管對他說「不要勉強喔」,我卻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對了,還得和真綾說一聲纔行。
我不由得重重地吐了口氣。
「哇……我說了。」
況且我注意到他不是說「我會陪妳去煙火大會」,而是「想去」,不是被動答應,而是他自己的意志。
對了,還得請媽媽拿出浴衣纔行。
心跳劇烈到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