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什麼？」

「那妳每天使喚她，只要她在家裏就無止盡對她做出無理的要求，那是又是爲什麼。爲什麼要糟蹋她讓她喫剩飯剩菜，像一隻臭鼠一樣嘲笑她，讓她都沒辦法喫飽？」

「……」

顯然我的話戳到他的痛楚了。

「爲什麼你都不稱讚自己的孩子，或是給任何零用錢給沒有上過學的她任何大學的資助費用？」

「……」

「爲什麼不給她一個正常的房間，還逼迫一個沒辦法自力更生的小孩搬出去？」

「……」

「她連蟑螂和黴菌都沒辦法接受，所以她才一次做好幾份工作，回到家以後還要熬夜讀書。爲什麼你們對這樣一個小孩，一點關心都沒有，連一通電話都不打，又是爲什麼？」

「……」

「我真是搞不懂，也想不明白。」

〝魔鏡的真相〞給我看這些人後悔的行爲舉止。只讓我想不明白。

爲什麼突然要突然後悔先前對我做過的一切？

基本上，喚起我對這個家的分毫記憶，或許利黎雅對我的畫像吐口水，還比較能起到她想要的洗腦作用。

「……在那種悲哀的情況下，她會生病也只是遲早的事情，讓她像個乞丐一樣病死，不就是你們希望的嗎？」

惹人厭的二兒子過去總是用〝乞丐女〞稱呼我，見一次說一次。

雖說我沒有把直接把這件事提出來，我的父親和大兒子都默許了他這番行爲。

那感覺可不像是惡劣的玩笑。我還真的死的跟乞丐一樣。

好像不管我怎麼苟且偷生，總會像他們說的那樣，只能以此爲我生命的終結。

「……」

大兒子抱持着疑惑。接着對着二兒子提出疑問，猛眨着雙眼：

我的親生父親，走到我面前，竟然就那樣，雙膝跪了下來。然後……

有那麼一瞬間，我認爲它是要我親手了結這裏的生命……

都是因爲事情朝着始料未及的地方法展吧？

或許這是魔鏡的真相給我的機會。

「……」

好像他真的把我當作他半個血緣的妹妹，二兒子卑躬屈膝的說着接下來的話。

—哥哥……我可以待在你旁邊嗎？

難過悲傷也只是一時。

我的哥哥們看着突然說這些的，我的父親。

假使我把這些事情留在這，停止呼吸也只是遲早的事。

好古怪。感覺很不舒爽……

那聲音絕望到，我完全聽不下去，至少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好幾年了。

可是我的父親，竟然直接說出我的名字，我心都沉了。

我有嗎？

我也如此。

「仔細看清楚！她長得很像我們的始娟！耳朵後面的嬰兒發、酒窩、在她手臂內還有脖子上的痣！」

我也沒想過，我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腦袋一片空白。

我可不想這幾個人類感到愧疚。

「對不起。我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個父親罪該萬死。」

或許我以前真的那麼做過。

「……」

一開始，我聽不清他說的話。

這種情況，是要我做出什麼反應，我根本沒辦法回答也不曉得要做什麼。

「父親！」

然後另一個，砰—

然後，

「……」

我只是提出問題，他們卻把病房內的氣氛弄得跟小型葬裏一樣，死寂。

「始娟！喔，我的老天爺。始娟……妳……」

已經沒有閒暇功夫去理會受驚嚇而忘記反應的兩兄弟了。

過了好久，我的父親終於說了什麼。

「始娟、始娟，爲什麼……妳都發生了什麼，始娟！」

因爲我很想要成爲這個家的一分子。

二兒子的雙眼不停在我身上穿梭，找尋着共通點，再最後睜大雙眼。

「或許她已經去了天堂，早就忘記你們了，還和新的家人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始娟！等等、始娟！一句話，讓我說一句話就好！」

「……」

當然，我知道你們對我是沒什麼好說的。

一個空的軀殼早被閒置很長一段時間了，那就代表在死亡前也沒有多少時間。

我眼裏滿是驚訝。

「……始娟。」

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因爲這是我自己的身體。

或許是我不再需要這三個人類的關懷和注意，這一切對我來說就像是出喜劇。

砰—

搞不明白〝魔鏡的真相〞想要告訴我的事情，顯現給我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我忙着找出任何一個可以逃離的出口，只因這些莫名其妙還突然對我表現殷勤的人類，開始瘋狂打量起我。我很快就找到光源。

「妳是……妳是始娟嗎？對嗎？」

情況變的越來越失控。

確實，古代魔法師很有可能會在我原身體死亡之前，要我做出選擇。

（When you were a kid, you always lost well……救命這是什麼意思啦真的是迷路嗎）

「……」

雖說這對我來說是非常不開心的思考機會，但我也早就下定決心了。

我的父親抱着懷疑的雙眼接連問了幾次。

「……」

看着這些默不作聲的人類，只是看着我原本的身體發楞後，我撇過頭。

「父親，您在說什麼？」

「但我從來不曾、從沒有恨過妳。並不是因爲我討厭妳。是因爲我的愚蠢……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妳……」

「妳是始……始娟嗎？」（Siyeon）

就是因爲這樣，我停下腳步，反射性往回看。

顯然他們無話可說，每個都一臉想說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的表情。

兩兄弟嚇到了，趕緊跑到陪伴牀旁攙扶起他們的父親。

難道我不該親手了結嗎？

「這怎麼可能……」

我也只是緊閉雙脣。

這個男的現在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紅的樣子只讓我覺得好陌生。

再說，他們現在的神情、不斷開闔的嘴巴可真是有趣，單純到令我發笑。

給我機會讓我後悔自己的選擇，因爲我將在這個世界上，以這種死法可笑地結束性命。

我躺着的病牀旁的凹槽處，就有一條魔鏡的光源。

「你怎麼了，老爸？這個瘋女人怎麼可能是始娟？」

「對，車始娟。是我的問題。」

然後他才坐倒在陪伴牀上，卻又像隨時會倒下的樣子。

「就不要再假裝很懊悔甚至對一個軀體表示出關懷之心了。因爲很噁心。」

我根本沒辦法思考他剛剛做了什麼。爲什麼現在要說這些？

「我那麼做是因爲我忌妒，我想跟妳當朋友，但我不知道怎麼做。阿，煩阿。」

「……你們還不放手嗎？如果我是妳，我永遠都不想醒來。」

「……唉。」

但已過中年的男人也只是搖搖頭，大聲說出他的結論。

總是直接對我做出傷害。

或許它給了我最後做決定的機會。

「……父╴父親。」兄弟倆詫異地看着他們的父親。

父親激動地叫着我的稱謂，跌坐在地上。

「要是妳知道自己只是活在滿足他們貪婪之下，直到生命終結的那刻都只能這樣卑微的活着，妳會有多想死？」

我看着想辦法收住淚水的二兒子，努力回想過往。

沒有任何猶豫，我轉向這三個有錢人。

我的親生父親叫住我，似乎發現我想離開的動機。

「……」

「拜託！就一句話，就一句話……」

我正打算走往那道光，深怕下一秒魔鏡的光源會消失不見，那樣我就沒辦法回去另一個世界了。

話纔剛說完，我的哥哥們都定神死命地望着我，眼裏滿是淚水。

「妳是……真的是車始娟？」

但是不可能在當場被抓包的情況下，對別人下殺手。

通道在那。

父親是旁觀者，大兒子是縱容者，那二兒子絕對是那個死的暴君。

直直站在父親身後的二兒子，也真的跪了下來。

「這—這是……」

「你都沒想過可能用錯方法了嗎？」我直接提出疑問。

他怎麼知道？

「因爲妳突然靠自己把書念好，妳好像也不太喜歡我們家……」

「妳、妳都知道。我是個沒有母親的混帳，所以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做。」

「甚—怎麼……是真的。」

「妳是那麼有個性。妳還小的時候，妳很常迷路……」

他說着自己的藉口，中間還夾雜着罵人的話，卻還是用袖口擦掉他的淚水繼續說下去，「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妳死。我真的沒有。就只是……只要妳繼續堅持下去，妳就不會跟我們一起喫飯了……」

從我的身體移開視線，朝他們說出最狠毒的話，好像他們是罪人：「你們知道嗎？或許是因爲不想看到你們，她纔不醒過來的。」

我滿目瘡痍的身體，上頭充斥着無數針孔的痕跡，還有被人工呼吸器撐着才免強維持住的氣息。

「我想過很多次了。不要這麼做、不要跟個垃圾一樣，當一個兄長。」

「……」

「我寧願、我倒寧願得癌症的是我，我真的很愧疚。」

話說到後面，他連直視我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垂喪在那。

一滴淚水落到他緊緊握着的拳頭上，那剛好就在他膝上，我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然後，

「……對不起。」

到最後，在父親右邊的大兒子跟着跪了下來。

「是我讓妳變成這樣的，是我的錯。不是父親的指示，是我要讓妳住在地下室的單人房。」

和二兒子不同，他冷靜的陳述自己犯下的錯誤。

可是阿，他的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怨念，間接告訴我他愧疚的程度值多少。

「我不會說任何藉口理由。但……如果妳想要復仇，不要傷害自己。我的意思是妳生氣的話就直接揍我。」

「……」

「不要傷害自己，始娟。拜託……」

「復仇？」

有沒有可能，他們只是把這恰到好處的情感留給自己？

（Isn9;t that possible only when there are enough emotions left?）

大兒子說出的幻想，讓我覺得混亂又可笑至極。

「爲什麼會認爲我傷害自己就只是爲了對你復仇？」

我轉過身，靠近病牀。

—

Eevee:This hurts to read. I expected Yvonne to be in og body. Instead, she is confronting her previous family and killing her body….

nini_cookie20: This is so sad and weird at the same time-

Ddaenh2:我可以接受，因爲她選擇回去那個世界的話，現實的她都必須死於癌症……不過我還是爲她真實世界的家人感到難過

我直接把我臉上的人工呼吸器摘掉，在所有人沒辦法反應過來的時候。這也替先前的所有鄉愿之情蒙上一層陰影。

「不—，不要！」

嗶，嗶，嗶，嗶，嗶—

嗶嗶嗶嗶嗶—

nini_cookie20:讓人難過的同時又覺得哪裏怪 她需要殺掉自己還要這樣面對自己的家人;-;

Ddaenh2:I think it’s fine as it is, cause if she chooses to come back, she will still die of cancer…but it’s still sad for her fam in the real world

我更是能甩多遠就甩多遠，把那個東西丟出開着門扉的窗戶外。

Eevee:讀了好難過。我以爲伊芙會轉到那個身體裏。結果卻是她要面對前家庭，還要親手殺掉自己……

She has to kill herself and she has to confront her own family. ;-;

有人哭了，然後…..

SuperBatCamz:I think it’s very nice that Yvonne wasn’t in Penny’ s og body. Yvonne deserves a clean chance at life without any emotional baggage attached.

SuperBatCamz:伊芙不在佩涅原本的身體這件事挺好的，伊芙值得更單純美好的人生，而不是這種有情感禁錮的累贅。

大兒子趕忙站起身，許是從我身上察覺出不對勁。

「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