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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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讓伊克里斯困惑了起來。

「我……被妳利用？」

「……」

「我沒有利用妳吧，我有嗎？」

無論我的說詞是否取得信任，他的眼神從上到下打量起我，面上更是一臉荒謬之極的樣子。

若說他失去記憶的事情爲真，那他當然會認爲這很荒謬，畢竟一個能讓自己捱餓四天的女人，怎麼還能左右甚至毀滅他的人生。

「這很好笑。」 原本低着頭垂眼的他，再次正面用那雙灰棕色眼睛看着我。

最後甚至變成了大笑。

「如果妳不想告訴我以前發生的事情，爲何還要告訴我這些？」

「這樣你就不會繼續繞着我轉了。」

〝美好的幻象〞至少能模糊他對我的猜想。

〝敵對〞或許比那些生命中的救星或是愛人來的更貼近事實。

他的笑容漸退，仍舊盯着我不放。

「……如果我打算傷害妳呢？」他低聲道出疑問。

「若是我抱着妳利用了我甚至毀我一生這點不放，現在的我打算毀掉妳的人生呢？」

「你想那麼做嗎？」 我悄聲回問。

失去記憶讓伊克里斯成爲另一種面貌的人，可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做。

他若是想殺我，他就不會追着我，被這困擾糾纏着。

他並非出於好奇過往，而是我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卻在下一秒從身上拿出一枚匕首。

他順勢鬆手，饒有興致地看着我。

我把當時所有的負面情緒，失敗而受到的重擊、這樣就沒辦法離開地獄、一想到最後只能以死亡收尾，這些全都怪罪到伊克里斯身上。

「那爲什麼突然做這種事？」

我發現他又恢復到先前那樣的面無表情，再給了他一個回馬槍：「再者，你也不是我的奴隸。我發現自己不想用這種卑鄙的方式獲取利益關係，所以我找了別的方法替代。」

「我說過你不需要會錯意。那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咑，咑。刀尖撞上了那無堅不摧卻又破舊不堪的黃色寶石。

「還有我很抱歉，如果你想死，那就自己處理好自己的後事，找一個離我遠一點的地方做這件事情。我不想知道太多，關於你死亡與否的事情。」

如他所願，我壓下手上的力道。

那些他曾說過有多愛我甚至願意爲我付出的話，都只是包裝在欺騙之上。

我無意於他，有禮貌地把匕首歸還原位。

而我正看着他的灰色髮絲，那上頭什麼都沒有，空無一物。

「那個年紀比我還小臉皮卻很厚的青年？我當然記得。」我雙手交疊如煥然一新般回應他，他又改變了神情。

「就只不過，一直追着妳走還要一邊獵魔獸，讓我厭倦了。」

無論他是否帶有目的性，我都被伊克里斯的聲音弄的心碎，他顯然記着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我驚訝地睜了睜雙眼，最終緩緩點頭：「……或許是這樣。」

「我又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有沒有可能妳試着從我身上獲得利益，我卻在妳對我的寬厚仁慈下背叛了妳？或者……」

終於，厚實的項圈被我切斷了。

「活着只讓我覺得無聊透了。」沒有再否認，而是用那雙陌生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我沒事爲什麼要像條狗一樣戴着那個東西？」他的頭往我拿着刀子的手偏了偏，好像全然沒發現這會加深刺痕。

「……」

匕首的尖端，輕輕地點在我的脖子上。

你是否察覺出那只是個謊言？哦，難道你不記得……

詭譎地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這段感情不值得在經歷五年的空白後，還有被提起的必要。

男子探究的目光焦點在我身上，最後雙眼清澈地開口：「妳爲什麼要說自己憎恨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低聲咒罵他，同時間把手上的項圈扔下峽谷。

我們互相對望着彼此，我瑣碎地拋出：「只要還活着，你有一天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趣事。」

「我何必爲了你的惡趣味而髒了自己的手？」我雙眼定在匕首上，開口回問。

「妳也恨我囉？」

這是我唯一懷抱着真心，告訴他的事情。

那時候的我，爲了生存而做出撒謊、利用的卑鄙勾當竟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當他把僞裝成伊芙的利黎雅帶回來的時候，我因爲過於生氣而忍受不了。

「沒有意義再繼續留着，就像妳說的……」

「我還有事情想做，我也很熱於付出，甚至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追隨自己的快樂……」

「我不知道。」我氣得連血壓都跟着飆升，把他往外推：「你這個瘋子，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正打算消除他這種無謂的想法，可卻在他提到的敵對字眼裏，這聽起來更像是他的惡趣味。

「不，那些東西只在帝國外流通。」

他緩緩升起的目光落在失去意義的項圈上。

是直到他和皇太子決鬥，把他的命交付於我之時，我才明白他。

「妳知道爲什麼嗎？」

顯然我的猜想和他的打算不謀而合，伊克里斯卻是隱諱地答道：「那妳呢？」

拉扯間，在逼他繼續壓制我之前，我率先停止推拒。用另一隻沒有被控制的手往上貼近，壓着他的血肉。

「……」

「當你不再攪入任何利益關係，我就把鑰匙還給了你，我們的關係也到此結束。」

「那時，你的存在對貴族來說有些礙眼。」我聳肩編織着完美的藉口，「就像你說的，我很愛慕虛榮……」

「那麼……妳總是有想殺了我的時候，是吧？」

「……妳比外表看起來還冷酷。」

「這裏。」

「你可願意，放手？」

「這個位置可以一刀殺了我。」

看着他這一連環跟笨蛋一樣的舉動。

那是不得已的。

「這是工作。怎麼可能每次都快樂？」

「想想過往，我真想知道妳有多恨我。」

「每次只要魔獸出現，妳都會想盡辦法解救所有人，我還以爲妳打算當個慈善家。」

我的話如此簡單明瞭，他更是無所謂。

「既然我們都討厭着彼此，我覺得讓妳殺了我應該蠻好玩的。」

「……你說什麼？」過了半晌我纔回話。

這一環也是我最開始瞄準的目標。

伊克里斯如是這般問着：「那至少現在可以殺了我吧？」

「……」

無論如何，我也分辨不出你存在的空白裏，是否還藏有任何激情。

「妳做的那些事情讓妳感到快樂嗎？」他卻突然問了別的事情。

「你都這麼說了。對你來說，你脖子上的項圈，真的這麼值得嗎？我都不記得了呢。」我的眼睛仍盯在項圈的扣環上，他原本炯炯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刀鋒沒入了幾分。

深紅色的好感度或許不是利黎雅洗腦所產生的副作用，而是因爲我。

「這裏，拿着。」直到他把匕首的握柄交付給我，我仍舊還沒緩過來他的意思。

「你……」

「聽說妳是我的主人。或許，這是爲了償還過去積欠債務的損失？」

有那麼一刻，我被這個男人的執着帶着跑，不斷嘗試掙脫在他的禁錮。

「你瘋了？別做夢了。你還認爲自己的命這麼不值一提嗎？」我嘴上如是說着，手卻是不自主地在發着抖。

「在拋棄埃卡特唯一的公主名聲後，我很容易在事情上得到成就感。」在他毫無章法的問話下，我選擇屈就。

「妳明明說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重要，妳卻還記得我的年紀？」

他垂頭看着我掌心的匕首，還有在那之前被我丟出去的東西，我明顯和方纔不同，更是直接噴笑出聲。

我的話讓他棕灰色的眼睛升起了無名之光。

象徵奴隸的項圈因爲施加魔法，因而不容易這麼簡單被破壞。

痛苦短暫地包夾着我，放棄思考選擇和聲回答：「……因爲我有太多開心的事情了，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記得其他負面的情緒。」

「那些事情，好想讓妳很快樂……」

他現在成年的樣子和五年前記憶中少年的臉龐重疊了。

「恩，我不認爲你現在在想這種事情……」

他說的話越貼近事實，我的臉部表情就越僵硬。

「你還年幼，不適合說人生無趣。」

「你說的那些，失去記憶的事情，都是謊言吧。」刀尖仍對準他，現在這無疑是一個威脅的利器。

他把球丟給我。

我心裏的大石終於放下來了，我面上卻是那討人厭的樣子。

可是這皮革在歲月的洗禮下留下了痕跡，連魔法都跟着消逝。最後甚至連追蹤器的功用都不見了。

「比……當埃卡特唯一的公主還要快樂嗎？」

伊克里斯捕重複着我說過的話，飽有涵義地望着我。

巧言如他，伊克里斯強行把匕首推進我的僵硬的掌心裏。

「……」

「難道妳不想我抱着妳的腰，然後親吻妳嗎？」好像在玩着把戲，他握着我的手碰了好幾次自己的脖頸。

「……」

「爲什麼？」

「你這是……」

「我知道。」

「我不想每次外出工作的時候都有人員死傷。那點程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選擇用高傲的態度面對他。

我手持着那枚掉落下來的項圈，在他眼前晃了兩次。

即便沒有我，女主角還在。所有的男主都會奮不顧身地愛上她。

「……你有藥癮嗎？」

你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過去的你，本該活得更快樂。」他臉上還是那裝模作樣的鎮定，我在項圈上施力下去。

「你說你殺了那名商人，只因爲你不想被說是奴隸。那爲什麼還要留着這個？」

甩甩手，我隨意道：「可以了吧？」

「我這麼說是因爲，我在你最不好的狀態下遇見了你，我也希望你能知道這件事。總之謝謝你今天的幫助，我不想因爲這件事而被議論對感情不忠。」

「……」

「如果你有聽懂，就不要再追我了。」

「您說，我討厭你的事情，」

「……」

「……是真的嗎？」

與之相反，他和我不同，並不想就此結束談話。嘴上繼續提着過去的事情，那明顯是他不想知道的過去。

我嘆氣，「我爲什麼要騙你？」

「其實，說謊的是我。」（I lied, actually.）

難不成我帶着哭腔的爲難，讓他想起了什麼嗎？

湧動出來的話語配上他的撲克臉，讓我的呼吸漏了半拍。

「一開始，我不管以前的種種，只是爲了殺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