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嗡嗡—嗡嗡—嗡嗡嗡—！

天剛亮，警示聲響破整個山谷。徹夜未眠的我，在這吵鬧聲裏不情願地醒過來。

又來？

我邊嘆氣邊下牀小碎步往外跑。

儘管心情不明朗，手上還是忙着打開抽屜，把防禦還有攻擊性的魔法卷軸拿出來。

我忙地把外袍穿在睡裙外頭，纔剛跑出房間門，卻發現外頭早已亂的一團糟。

「吼—吼—吼吼」猛獸遠處的咆哮聲，傳到了我這處。

黑影從我頂上飛過。

我往上看，發現一頭長了翅膀的馬匹宛如失控般高速從空中飛過，牠正在村莊上頭猛竄…..

「好煩。」

那大小如此之巨大，尾端還有和蜜蜂一樣細的長針，不曉得將會瞄準誰來進行攻擊，那畫面只讓我起雞皮疙瘩。不多想，我把帶在身上的魔法卷軸攤開來，打算施咒的同時便有人搶先一步：

「Freeze hands!」幾束巨大的光束隨着魔力施展一同射向猛獸。魔獸一個個凍結，最後四散瓦解成碎片。

還好這一連貫的作爲之下沒有任何傷亡，看來他們只是向一羣無頭蒼蠅般尚未鎖定目標。

「教授！」剛剛說着咒語拯救大家的主角，叫着我跑了過來。

「吉恩。」我熟稔地向他問好。他是卡利斯托以公謀私，安排混在隊伍裏的魔法師，至少在隔天抵達目的地後，我才發現他的存在。

以年齡來說，吉恩絕對是年輕有爲的巫師。這更擺明了爲何卡利斯托會把他安排在我身邊。

「那只是低階的魔獸，不用太擔心。這陣子有許多魔獸經過小鎮。」

「真的嗎？」吉恩臉上染過一抹蒼白。

雖然他施展的魔法足以延伸至整個小鎮，且不用擔心會有任何差池。但也因爲大面積的守護，他需要擔心的事情反而變得極爲繁瑣，需要時時注意哪邊有沒有漏洞。或許是因爲魔法的感知讓他倒抽一口氣。

恩，總比一大坨的無脊椎生物來的好。

打從第一次會面後，他總是不間斷把周圍的人都變成他的情報網，但我也從未聽過任何人提過他確切說過何種話。

「您並不是真的打算完全退出，對嗎？」

下一刻，魔獸引起的颶風變成了火焰。

瑪麗安娜對着我的錯愕，對我展露歡喜之情，誰讓她在雪地裏走動的。

卡利斯托甚至從魁地那裏才聽說此事。

「我們正在擬定更完善的計劃，許多巫師早把那些魔獸消滅掉了。不提這個了，涅涅0;Nini1;趕快回去補眠吧。您昨天很晚才就寢……」這聽着是極爲艱難的保衛戰，吉恩卻是建議我回去睡覺，邊說邊把額上的冷汗用他的巫師袍擦掉。

那些猛獸若不是死的體無完膚，就是死的非常完美。有時候甚至發現碎成兩半的船隻，但相關區域卻是乾淨地好像沒有遭受過攻擊。顯然應付牠們的是一個強硬的對手。

他們雙管齊下發出牢騷，我只能捂住雙耳，防止碎念繼續傳過來，逼不得以最終只能回到自己的居所。

「教授，您還沒有跟陛下聯絡嗎？！」吉恩的慘叫聲橫行出現在我們兩人中間。

「您現在就要去！」

我自己也有察覺到內心裏懷有對她的忌妒，只是看着她如此幸福地活着，而我卻因不知爲何的緣由羨慕着她。

最終研究指向仍舊殘存在世間，且沒有他法能夠摧毀的魔法遺址，那些魔力正緩慢地改變周遭的生態。

「我有表現地這麼明顯嗎？嘿嘿。」即便已經作爲三個孩子的母親，她還是柔弱地像個女孩。

這幾天我過的十分緊湊，甚至連卡利斯托是否有主動和我聯繫都不曉得。每個禮拜我都需要回皇宮一趟，而他也持續威脅我要和他保持緊密的聯繫。

接着我們發現不尋常的現象，因而開始朝着研究古代魔法師足跡的走向開始探討。

「喔！我的老天！我不敢相信她竟然說她要退出。那個總是忙着遠離皇帝陛下的公主去哪裏了呢？」瑪麗安娜鬧出來的這場戲讓我忍不住笑出聲。其實，我早就不留任何遺憾了。

村莊後頭的森林，全是滿山滿谷的魔獸屍體，或橫躺或堆疊在森林邊界，場面很是壯觀。

她卻突然坦承自己和魁地陷入愛河的轟炸中，更是在短時間內結爲夫妻，這只是因爲婚前行爲而造成的懷孕。

「……」我沒有回應，只是神色凝重地看着通往羣山的森林小徑，那些分支的小路遠超過眼前死絕的魔獸。

「不！要是被皇帝陛下發現，我就糟了！」

「有相關目擊人嗎？」我轉頭問着邊境的守衛。

「喔，我的天哪，我的老天爺啊！換我來處理這些事情！難怪，魁地這幾天看起來都快要死了！」

他曾說過那只是低階的魔獸，也因此這一場鬧劇很快收場，所有事情恢復了掌控。六具巨大的魔獸屍骸直接落在那處的空曠地。

「現在挖掘都結束了吧，現在進展的如何？我也想提前看到地下的研究狀況，公主殿下。」

這也就是爲什麼卡利斯托那陣子情緒如此低迷，撇開魁地不談，也不說他的欺君之罪，單就因爲一個原因，魁地竟是怕到不敢問出口自己是能否比皇帝還要早結婚。

自從他跟着隊伍來到這，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地，但見他這樣顯然是習慣了這些無聊的事情。

「吼—吼吼—吼吼」

我將在此畫下自己爲期五年旅途的句點。

但馬爾班位於極爲偏僻的地方，因而四周沒有相關搭建的材料，這也增加了建造的困難度，小鎮的每天都宛如史詩級的冒險，只因源源不絕冒出的魔法。

「這個嘛……他是做了什麼嗎？」

老實說，我一點都沒有興趣知道，但是他們……

無論我多喜愛這個工作，我也明白自己沒辦法再付出更多。

我終於說服卡利斯托替這些留下來的居民建造一個居安所，不會受任何外在的魔法騷擾，等到下次再來這地方應該已經搭建完成，這也是他釋出自己僅有的善意表現了。

「那這裏有任何打鬥痕跡嗎？」吉恩聽着守衛的說詞而升起希望般的假說。希望當然不存在。

「吉恩，不知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如果我要求支援，他真的會送巫師來嗎？」

結束了和利黎雅的激戰，古代魔法師的蹤跡在一夕之間消失，宛如他們從未存在過。

和其他偶爾冒出一兩處的魔力爆走不同，馬爾班蘊藏的魔力是永存的。

伴隨着卡利斯托的全力支持，原本長遠規劃的期限，更是接近了尾聲。

「妳說的沒錯，但是……」我看着瑪麗安娜走到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眼神卻還是不減當年的熱誠發着光時，我不忍心再開口駁斥什麼。

儘管利黎雅的新帝國早已滅絕，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因爲先前追尋着魔法足跡而致使餘下的殘黨消失，敵國邊界仍有無可言明的魔法跡象在逐漸擴大。

我正看着他利用魔法測量巨獸的尺長，以及從那完好無缺的軀體找出線索時，便有人找上我。

「阿，只有被切除的頭顱。」吉恩慢了幾步才發現異樣，探究着那些不同種族的魔獸，「我是否該向皇宮提出支援？」

「妳應該很辛苦吧。怎麼還來這裏？休息到產後吧。」

「這是……」眼前的景色讓我爲之一震。

當然這麼做的後果，理所當然地換來我們周遭的人接連遭殃。

五年前。

「還請您趕緊在我被審問前完成這件事，拜託您？」

但回應我的卻是一致的茫然搖頭。

四年前，自帝王允諾挖掘研究也不過半年間的時間。

現在她每天在首都還有馬爾班小鎮之間往返，只因爲她肚裏還懷有第三子。

對我和卡利斯托來說，他們那甜膩的濃烈愛情氛圍根本不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

「瑪麗安娜！」

「我倒是很感激您讓一整隻軍隊過來讓瑪爾班消失在地圖上。」俏皮的聲音出現在這嚴肅的氣氛裏。

這並非一場和古代魔法之間的追逐戰，而只是在可碩性下找出魔法出現的來源。

「喔天，公主殿下。這兩日裏您是否都沒有和陛下聯繫？」瑪麗安娜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問出口。

只要找到任何一座魔法遺址，那裏頭也定會蘊藏着豐厚的魔力。

「喔，好啦。我們先處理完這件事，之後再說。」

「似乎是這麼回事。」

天曉得他是否想過，自己需要荒廢這麼多年只爲了保護我，更別提要對付那些數不盡的魔獸呢？我眼裏滿是愧疚，我明明能在他趕到前對着準備就緒的卷軸說出魔咒的。

「妳並非捨不得我，而是不希望沒人在妳忙的不可開交時替妳分擔工作吧？」

看着防護層外五到六隻仍自由飛行的魔獸，我覺得這都可以接受。

卡利斯托的加冕典禮之後，我們在教堂裏紀念着彼此的訂婚，迎接我們的卻是他們第一個小孩。

直到第五年，我不知哪來的膽子，敢直接站在反對方抵抗他，甚至說出：『在外忙碌奔波工作的人，怎麼可能有辦法無時無刻保持聯絡？』

我很喜歡這些事情，甚至寫了幾篇論文，做了無數次的檢測還有成績，在學院裏儼然成爲一名受人尊崇的教授。

想想前幾天，一大羣飛來飛去的蚱蜢，我當時害怕到想要放棄考古直接逃離現場。

「那天皇地陛下才親臨此地！我就說，我一直覺得我身旁有眼線在盯着我！我明明提醒您那麼多次了！您到底都在做什麼！」他的慘叫到後面聽起來像是在哭嚎。

有些更是幻化成動物、植物、甚至是昆蟲，更別提前不久滅絕的奇形怪狀，那很顯然是利黎雅的兄長們嚥下最後一口氣製造出來的魔物。

「恩……我其實還沒有認真考慮過這件事。」

「我已經起來了。若是有什麼可以幫忙的，我可以協助。」

「日安，公主殿下！」瑪麗安娜正前往她工作的地方，手上拿着一些挖掘工具。

「和開始那一樣。我們發現怪獸的屍體但前去搜查卻任何人類的蹤跡，連傷患都沒有。」

—吼吼吼！您問我何時和副官接觸嗎？就是在您和還是皇太子身份的陛下相處的時候阿！

「當然。」

我爲他竟然習以爲常這種事感到愧疚。

「我的老天！這都是！」吉恩緊跟在後，爲眼前的一切感到惋惜。

「啊？真的嗎？」瑪麗安娜的眼睛轉瞬間睜的老大，驚奇地望着我先前的宣示。

「不要啦，公主殿下。我們學院正因爲存在一位偉大的研究家而獲得內閣的支持。請您不要離開我。」

「順帶一提，您的出資人今天很勤政。」站到我身旁，肩並肩，瑪麗安娜鬼靈精怪地笑了笑，然後盯着遠處森林的入口。

「Fire Pisson!」不理他，我直接說出咒語然後撕開卷軸。四散開來的碎片隨風飄揚。

「我離開首都太久了。這些天都覺得身體不太舒服。」每一次和卡利斯托的分別，於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而他每次都嚷讓着不放我離開。

這個地方的年輕人很早就離開家鄉，徒留下些許老年人甚至不便行動而幸運存活下的居民。

「教授！我們需要您抽空來這裏一趟。」守成的護衛急着跑過來找我，這讓我焦急地讓他帶路。

隨着研究進度的推進，那些不知名的魔力也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拓展開來。

「趕快把那些東西移到空曠的地方。」吉恩嘆着氣發號施令，接着在〝不觸碰到任何東西〞的咒語下，看着那一一從天空中墜落的魔獸，露出無奈的苦笑。

「或許是因爲我這些年來不曾好好休息過……」瑪麗安娜點頭表示贊同。

我因她的用詞而蹙眉，決定不做出任何回應，我選擇題了別的事情：「這次考覈結束，我就要退出，瑪麗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