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話
《惡役只有死亡結局》 · Gwon Gyeoeul · 3150 字
💋🐰
公爵下意識地往自己的茶杯裏看過去,裏面是清澈的色澤,他凝重的臉倒映在上頭。那一秒,他想起了有個人曾叮囑過他。
—您和她相處的時候……請父親看看她的茶杯
阿,公爵冒起冷汗吞下原本呼之欲出的驚嚇聲。
他根本不記得,佩涅洛佩離家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他都忘記了。爲什麼佩涅洛佩突然要對我說這些話?
謎團如浪潮般打上心頭,公爵仔細從腦內翻找着記憶,希望那時的對話能夠甦醒。不知爲何,他突然很想和佩涅洛佩共進午餐,所以當時纔會傳喚她到溫室裏。那之後,他們聊着天……
談論著外出的事宜。
對,我們在談佩涅洛佩外出的事情。藉着外出的事情,他甚至說出了能安排她離開的話。自從成年禮結束後,她任由自己身體逐日消瘦,他不忍心看到這個孩子變成這樣。這也是他徹夜未眠下,暗自決定要幫助她的決心。
她當時是那麼說的,佩涅洛佩突然就說出這句話。要我看看茶杯。
古怪,這怪異的感覺再次爬上背脊。如果她是一個正常的人,沒道理茶水裏沒倒映。
當然,這是在正常人類的情況下……
在我面前的這個孩子到底是誰?
伊芙已經證實自己的身份,也在許多試驗底下脫穎而出,無疑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儘管外貌和以死去的妻子如出一轍,那些共同享有的祕密、痣的位置甚至是那些只有他們知道的回憶。
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編織在謊言下。
若非佩涅洛佩的原因,他早就向世人公佈自己女兒回來的事情。佩涅洛佩。她又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件事情的?
當她對自己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是什麼樣的呢?太奇怪了,共進午餐的回憶怎麼會這麼模糊。他更是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一陣暈眩。
他只有看到,佩涅洛佩最後轉身離開前的畫面。在恐懼和猶豫交錯之下,她似乎下定決心說完剩下的話以後,用盡全力逃離溫室。
—父親,請您要多留意她!
當時的他完全搞不明白,爲何她的行爲如此異常。
「……雖然我很難過,但還是很感激她。我想說莉亞是真的很喜歡保羅,他們的感情太明顯了。」
「但是、這麼快就要走了嗎?」
公爵垂頭望着眼前讓人感到溫暖的湖水藍,最後開口:「我派一輛馬車給妳,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爲難妳。」
公爵看着面前女兒幸福的臉龐,這是他思念已久的女兒。
被施了魔法的大門被打了開來,除了指定的客戶沒有人能打開。這是爲了避免像上次那種,等不到外出的他,打算離去的客人。
「……」
公爵這才把注意力轉向管家,面無表情地眨了眨雙眼,這動作揚起了眼睛周圍的皺褶。這不像是公爵和他兩位兒子,等待失蹤已久的女兒終於迴歸的樣子。
喀。
「把會傳送魔法的巫師找來。」管家不明所以地閃了閃神。
排行埃卡特最小的女兒,在他的手掌心內,從未飽受任何病痛之苦。試想一下,她住在骯髒無人知道她的環境底下,她該怎麼辦。
只有古代魔法能夠抵抗利黎雅。
「嗯?」
「要記得在日落前回來。」
九頭蛇的角、帕洛特的雙翼、亞瑟湖畔的湖水……那些都是他今天蒐集到的物品。
「妳身體抱恙,時間還有很多,等到妳痊癒再去也不遲。」
「不,我可以自己去。」
他的辦公室位在上層街的最深處,早就被夜色隱沒在黑暗裏。他手握門把落下最後一句咒語,最後一道鎖解了開來。
「是的?這是……」
伊芙,她應該要活在衣食無缺,呵護在手心上,甚至享有這世界最華貴的資源,在這殷實的家族背後成長茁壯。我年幼的女兒,不管怎麼樣都不該受任何風寒。
「……」
「沒事,謝謝妳的關心。」
「我拿去用了。」
「好的。」伊芙笑開懷。
這無疑殘酷地打擊到了佩涅洛佩,但宅邸的所有人都記得伊芙小姐,幼時年真無邪的樣子。衆人都期盼她終有一天能夠回來。
腳步聲快要踅到月光照射進來的窗框處,恰巧地停在了亮光邊緣:「我來此是有請求的。」
在利黎雅的魔爪之下,他更要找出其他的助力,才能阻止他人替她助肘爲虐的行徑。溫特穿梭着這世界上的國家,只爲蒐集所有的古文物。這是他下定決心要重建魔鏡的初衷。
「替伊芙準備外出。」
「宅邸外面充滿着危險,伊芙。身爲一名小姐,外出怎麼能沒有護衛?」
「公爵……!」他回過頭,看到伊芙面有難色地由下往上看着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公爵冰冷的視線,卻是直盯着她捉住他袖口的手,她猶豫了許久纔開口:「您問我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譬如說,那個留下他離去冷血無情的女孩,連收下自己的紫色玫瑰都沒有表現出一絲異狀……
「您的茶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他突然在某處停下,冷靜地觀望着。
「因爲您一直看着茶杯。」伊芙臉上沒了微笑。
看着窗外替伊芙準備好的馬車,停妥在前院等待的畫面。公爵冷着眼,「宅邸發生了緊急情況。」
「抱歉,我們剛纔在談什麼?」
「誰在那?」會客室的沙發上,有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
「派人跟蹤她。」公爵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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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一個病患太久並非一件體貼的事情。」打算以這句話收尾,他往前邁開步伐。他還沒遠離茶桌,袖口就被抓住。
咑—
「費諾。」反觀公爵,罕見地沒有回答他,卻是沉重地說出管家的名字。
但是,最初的暴虐過後,似乎這世界上所有的古代魔法師都被滅絕了。以往他們使用的魔法也跟着消失匿跡,無法被傳承下來。
「是的,我確實提過。」公爵這才釋然,對她露出微笑,「妳已經想好自己要的東西了嗎?」
直到今天,他也是如此地過活着。他緩緩地邁着疲憊的雙腳,爬上階梯。對於自己尋找着是真是假的古文物,感到無助。
「是的,我來這裏非常臨時,沒辦法向之前村莊的人道別。之後我又生病了,這讓我更想念他們。」真是巧了,上次佩涅洛佩也和她提外出的事情。
「我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先行離開了。下次再一起享用茶點吧。」
喀拉—
「出去?」
公爵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自己在宅邸外面生活一輩子了。」她有些沮喪,公爵聽出了話中的意思。
*
一回到辦公室,管家接收到公爵的命令。
「我會準時回來的,父親。」她再三保證。
伊芙卻是一點都不相信他。
「不對……不對、不,我來這裏是要找回遺失物的。」
「我不想要任何東西,但我想要出去。」
「貝爾丹迪侯爵。」
「是很重要的事情嗎?您看起來不太對。」
「沒問題,先生。」管家一如往常奉命執行,仍是問出聲:「請問您……和伊芙小姐談天甚歡嗎?」
「是的,公爵大人。」忠心耿耿的侍從,長時間待在他身邊,早就掌握主上的一言一行,更是直接垂下頭等待覆命。
細弱的音節裏頭,一點壓迫感都沒有。
「我自己沒關係的,父親。」好像她明白公爵的感受,她對孤絕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
公爵這才從她的聲音裏從記憶裏回神,「阿。」他一抬頭,就看到伊芙停止談話,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前是柔弱無害的伊芙,他的後背卻是不停地接收着從脖頸間滑下的冷汗。
溫特●貝爾丹迪傍晚時分回到了上層街,他覺得這具身體疲憊到不是自己的,因爲自己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穿梭了世界各地。
不只如此,他也沒有得到適度的休息。更沒辦法停下來休息。他必須憑藉以往的資訊,蒐集那些古物跟情資。有用的東西要被分門別類收整好,複寫出來,甚至把古文字編譯撰寫出來。
她和佩涅洛佩不一樣,沒有做錯什麼事。我不可能毫無理由就阻礙一個人外出的權利。公爵這般想着,開口道:「……我派護衛跟着妳一起去。」
他把佩涅洛佩帶回家都是始於思女之情,自責感卻並未隨之而逝。
他正打算拖着自己無力的雙腳,如果不強迫自己這麼做,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會累昏在地上。
但是,對方雙眼卻異常空洞,詭異至極。
「他們兩個一定會永遠幸福下去的,公爵?」
「招集公爵府底下第一軍團所有的巫師。德瑞克,用通訊魔法讓德瑞克即刻回來。」
公爵握緊了放在桌下的拳頭,「噢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被我忘記的事情。」
「阿、可是我,那邊有幾個我在照顧的孤兒。我很擔心他們在我離開的時候讓自己捱餓……我求您,行嗎?」伊芙摸上公爵的手,這顯然是一個,可愛又吸引人的行爲。公爵卻是沒有那個心思,屢次往茶杯裏瞧。
「您可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