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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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着稚嫩雙眼除了那一身冷汗，還有痛苦的臉龐。

我從沒看過德瑞克這樣絕望至極的模樣。一切的景象都讓我感到困惑。

無論我多厭惡他，卻也不會在知道對方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後，還會感到歡喜的。

此情此景，我纔有些明白爲何我在祭典上和他走散的時候，他看起來會那麼地絕望了。

「大哥！」突然間，萊納德不知從某處冒了出來。

就像德瑞克所說的，或許她正躲在某個安全的地方，低頭看着手裏的東西，那是他妹妹的項鍊。

「伊……伊芙呢？」當他發現德瑞克孤獨的身影，心裏還有些不明白。很快地他發現了不對勁，更是對哥哥大發雷霆起來。

「你白癡！還站在這裏做什麼？我們要趕快找到她！」萊納德移動起自己的腳步，手裏則是拉着德瑞克往他處走去。

直到這時德瑞克纔回過神，跟着一起找尋伊芙的身影。

「伊芙！伊芙，妳在哪裏！」他們耗盡整晚的時間在各個巷子裏找尋着伊芙的蹤跡。

縱使人羣逐漸退去，排滿人潮的店家也跟着關店休息，他們還是找不到任何伊芙的蛛絲馬跡。

「我們現在要怎麼辦？」看着那抹破曉的曙光，萊納德一次爆發性地哭了出來。

「是阿，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在沒有父親的允許下，擅自提出要一起溜出來的。」

我看着萊納德哭得聲嘶力竭，頓時間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別哭，萊納德。無論發生什麼事，埃卡特都不會倒。」

本該筋疲力竭的他，卻是像個成熟的大人，冷靜地安撫着萊納德。

「我們先回去。如果帶着騎士一起行動，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父親會揍死我們的……」萊納德還在磨磨嘰嘰哭啼的同時，卻還是跟在德瑞克後頭前進。

我該跟過去嗎？

她痛苦地抵抗着，隨着身體彎曲的程度，劇痛讓她泣不成聲。我只能選擇站在一旁看着她。

「不，嗚嗚嗚、嗚嗚嗚嗚……」

〔妳被拋棄了。妳的父親和妳的哥哥們一樣，都拋棄妳了。〕

〝真正的〞伊芙總會在恢復意識後，發現自己不記得先前的一切記憶時，再痛哭流涕地哭喊着家人。

這聲音真刺耳。

「不，纔不是！那是我爸爸！父親！德瑞克哥哥！萊納德哥哥！」伊芙打斷那低迷的謎語，順勢大喊出口。

「阿阿阿阿阿！」

「那是我爸爸。」伊芙正眼睜睜看着，嘴裏小小地說着，面帶困惑。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或許是因爲先前走過一糟了，我比自己預期地還要平靜許多。

我能聽到伊芙換着氣的聲音，她的生命更是以一種極其卑微的方式，尋求着任何生存的可能。

雖說這是早就發生的事情，卻也沒能讓我多好受。

雞皮疙瘩爬滿了我的身體，即便這一切包含了許多我不明白的原素。

我忍不下去了。雖說我曉得這樣也不會有多大的幫助，卻還是對着伊芙伸出自己的手。

我心裏交雜着千絲萬縷的嘆息。

顯然利黎雅的聲音又跑出來了摧毀她的神智了，我一邊看着她受苦，一邊在她身旁蹲下來。

「妳搶走了所有東西。」

時間不斷在走，利黎雅的能量也變得越來越強大。

太瘋狂了。

然後，遊玩時纔會發出的尖叫聲，從她嘴裏喊了出來。好像她先前狼吞虎嚥都只是裝模作樣。

伊芙的身影在那一刻靜止，好像她內心的掙扎和氣息也隨之變的悄然無聲。

嚼嚼嚼。詭異的咀嚼聲響起的同時，躺倒在地上的男人身軀漸漸變得形容枯槁。

爲了離開這裏，我別無選擇只能被其他東西迫使着一起尋找着伊芙。我順着數十道白光所彙集的那處角落。

快停下來！

蹲坐在地上的羸弱身軀，有個孩子正艱難地在吞嚥着食物。

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伊芙早被利黎雅佔據了身軀，我從沒想過她會恢復神智。

我聽得卻是更清楚了。

我不忍心看到一個小孩，在如此絕望的同時還要撐着抑制尋找着家人。

「不要聽。」

「不、不是的……」

隨着時間流逝，伊芙也變得略爲年長。然而，卻是以乞討者成長。

畫面的另一個人，也就是那瘦小的伊芙，竟跑出不知從何處吸收而來的能量。

我這才終於聽清，一直以來圍繞在伊芙周圍的細小聲音。

「好好喫，太好喫了！就是這個阿！」伊芙嘴裏正念念有詞說着什麼，宛如發狂的人類，手裏更是緊緊捉着那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德瑞克！萊納德！有沒有人在這？」

「好吵！不要！不要！」

〔現在開始，真正的埃卡特公主是佩涅洛佩，不是妳！佩涅洛佩●埃卡特！她的名字多好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嘶嘶嘶嘶嘶。那聲雜訊就像一陣寒風，聽得我直髮冷。

伊芙正站在不遠處的暗巷裏，一同看着這一幕。

「那都是謊言。妳的父親和哥哥們從來就沒有忘過妳。」

握在手裏的長柄鏡卻是震動起來，一束白光串出。一整團白光，出現在空氣中。似乎在指向某處。

伊芙搖着頭，抵抗着耳邊利黎雅的催眠。

〔妳被遺棄了〕

我閉上眼後再睜開眼，一次又一次重複着這個動作。只因爲這些景象，讓我感到無力。

我強行伸出手阻止利黎雅像個瘋子一樣喫着人類，卻也只是徒然地穿過了她的身軀。我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當她終於飽餐一頓，她才從那個氣絕如同木乃伊的人身旁站起來。

伊芙彎着身抱着自己，懊悔地抬頭望着我，開口就是指責般的哭腔：「我卻被困在這裏。」

極其微弱的音訊，事實地在伊芙啜泣的同時，傳入她的耳裏。

「不，不是的。這不可能是真的。父親說過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人是我。」

正當我盯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猶豫着，嗡嗡嗡~

〔蠢蛋，還不明白嗎？那爲什麼到現在爲止，都沒有人來找妳呢？妳已經一個人在首都裏徘迴好久了。我是在告訴妳，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找妳。〕

取得營養的怪物又心滿意足地沉睡回去。

伊芙猛地跌坐到地上，拍打着自己的雙耳。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卻也能猜到那大概是利黎雅對她說了什麼。

接着，

我無聲地眨了眨幾次雙眼，只因爲它模糊了好幾次。場景又改變了。

「親愛的佩涅洛佩，和我一起回公爵府吧。」對她伸出手的正是公爵。

我照着鏡面指示的路線走過去，最終領到了一個連太陽光都不會投射到的陰暗巷尾。也是在那，我找到了埃卡特兄弟頃心尋覓的，粉色蹤影。

「那是我爸爸。」她又抱着自己的頭倒到地上。

阿。

我不明白〝魔鏡的真相〞爲何要給我看這種畫面，伊芙的那些過往在我看來都是一種殘忍的磨難。

咀嚼咀嚼，撕裂咬斷。

框啷，碰碰碰—！

「這是、這到底是什麼！哥哥！德瑞克哥哥！」恢復原樣的伊芙，大聲嘶吼着更是帶着哭聲開始尋找着自己的哥哥。

年幼的佩涅洛佩，猶豫地看着身後母親的屍體，隨後伸出手握上那雙大掌。公爵把佩涅洛佩抱到懷裏。

喀拉，場景變換了。

也就是說，當她的哥哥們在尋找她的時候，伊芙的身體早就被利黎雅佔據了。

先前總是無視着這一切的，我的雙手，像是在安撫孩子的幻影。沒有過多的驚慌失措，我說出口的同時雙手緊緊地貼在衣服的雙耳上。

〔妳還搞不明白嗎？他拋棄妳找了一個新的女兒，全都是因爲妳髒兮兮還一無是處。一個更漂亮、更聰明的新女兒！就是佩涅洛佩啊！〕

最終，一切迴歸到開始，這處只剩我和伊芙被留在空間內。

漆黑小巷裏的場景開始瓦解，如同玻璃般碎成了一片片。

伊芙。

呈現在我眼前的，竟是躺在地板上髒亂不堪的佩涅洛佩。

好難過，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我什麼事情都該變不了。我來此僅是爲了查證她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好痛！我不喜歡這樣！哥哥！爸爸，我好痛……」

到底過了多久？

一靠過去，便因爲不自覺的怪異感而停留在原地。在伊芙面前的並不是食物，而是一個男人。

「爸爸！哥哥！萊納德！」

隨着耳邊無止境的詞語勒索着她，伊芙開始抽泣。利黎雅還是不打算放過她。這都是爲了要徹底毀滅這孩子的靈魂和神智。

畫面接着在我眼前粉碎成虛無。

這個時候，就算是享用完人類，伊芙恢復神智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哈，那正是我要的。』

伊芙穿着破舊的衣服在幾處暗巷裏穿梭，散落的長髮各自凝固成一團團，這模樣早已不能與同日而語。

總是有壞心腸的人，尾隨這個孩子想要對她做些什麼。每每在快要得逞時，隱藏在她身體裏的怪物總會出現，把那些人類喫光。

「不！不！」

〔妳被拋棄了。妳被拋棄了。妳被拋棄了。妳被拋棄了。妳被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