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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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公爵辦公室後，佩涅洛佩順着長廊走，打算從中央樓道回去自己的房間。幾步之差間就能離開長廊前，她聽到了某個聲響。

「小姐。」

那是熟悉的聲音。是管家。佩涅洛佩站穩腳步看着眼前的景色。在長廊和通往主樓道之間，排排站着人，公爵府上所有的員工在樓道旁齊齊地列在左右兩側。

「這是在做什麼？」佩涅洛佩環顧一圈後問着。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着異樣的表情。

與此同時，領着他們的管家突然彎下腰，高昂開口：

「一路上您辛苦了。恭迎您的歸來，小姐。」

「歡迎小姐回來！」管家的聲音纔剛結束，所有的員工整齊地彎下身，跟着一起吼出口。

這歡迎真窩心，好像他們真的在恭迎皇家成員的到來。

你們是從公爵那獲得了什麼口喻嗎？這些事情你們可不曾對我做過。

一切都是那麼地尷尬又陌生，佩涅洛佩腦袋空白地盯着這一幕。這些混砸的員工裏，有曾經忽視她不和她問好的、如今卻對她鞠躬哈腰。若是以往，這種改變對她來說不會是什麼壞事。那將會是她名聲良好的證據。

但也有更大的可能，只是因爲她在皇宮有一席之地。公爵家對她態度上的轉變，並沒有讓她從中獲得太多感觸。

真該結束了。

佩涅洛佩在這一刻只覺得，先前那些遊移不決的零星雜念直接被一網打盡，雲煙消散。與後悔和氣憤恰恰相反，她只覺得輕鬆極了。

「全部起身去做該做的事，我只是恰巧路過辦點事。」佩涅洛佩踏上臺階的同時更是冷漠出聲，走到樓道中間後更是開口示意他們的去留。

原本在後頭彎腰的管家急忙跟隨上來，「小姐，我們聽說您要回來時便準備了餐點……」

纔剛踏上平臺準備繼續攀升，佩涅洛佩只給予了基本的回應：「不必多心，我要回皇宮用餐。」

當她回看管家時，能看出他眼裏的困惑，那困惑正映照在佩涅洛佩的眼裏。

管家也是如此。

就像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從未想過她會如此心狠的故人。

她抱着佩涅洛佩的手繼續哭直到連她都覺得這淚水真是夠了「無論身在何處，您都值得快樂。」

艾蜜莉哭的眼腫鼻涕流的都是，反觀我，也只回以一個淺笑：「……當然。」

「您開心嗎，小姐？」艾蜜莉突然開口詢問。

若非如此，謠言是怎麼在半天時間內傳開到這裏來的？！

她早就在稍早前替自己果腹充飢，這些人突然這樣又是怎麼回事？和她內心的狐疑完全相反，她並不打算再說出任何不恰當的用詞。但這些感覺確實存在，大鬧一場的局面不是她樂見的收場。

「……佩涅洛佩。」

「當然，艾蜜莉在哪裏？」

「雷昂的狀況也改善很多，他現在能夠好好地和朋友們玩在一起了。」

「小姐，您這段時間過得如何？都過得怎麼樣？天哪，看看我都在做些什麼。我竟然沒有注意到您這個時間差不多該回來了！」

正如管家所言，女僕們正在她房裏清掃。其實已經很乾淨了，他們似乎只是想要釋出對原主人歸來的熱誠而堅持這麼做。

「沒問題。」當她傳達出指令後，管家這才從焦慮裏面脫離，表情明顯變的明朗匆匆完成自己的任務。

「真的？」

「好啊，當然好！小姐這都是多虧了您，我才能夠安全回到公爵府嗚嗚……」艾蜜莉說得飛快，接着又喜極而泣，顯然這幾個禮拜得久別重逢觸動到她。在看到她還能夠向先前那般，輕易表達出自己的情感，佩涅洛佩也覺得很欣慰。

我不就這張臉，還能如何？

「不是的，小姐……是我們的小姐可能會變成皇后……啊！」

有時甚至會不小心被我偷聽到，照料我的女僕們和其他不同區域的僕人們一起分享許多小故事。

「喔天哪，小姐！」得到的回答讓艾蜜莉慘白了臉，「那……那件事、那都是我的錯……」

「對，我來這只是爲了公事。我溜出來的，現在必須要離開了。」

「那又是怎麼回事？！」佩涅洛佩從艾蜜莉身上試圖摸索出答案。

我對這幾秒間的過得不錯感到尷尬，最後只能把手放在臉上結束這段談話。艾蜜莉又來回掙扎了幾下，再次選擇開口：「皇宮比這裏好很多，對嗎？」

真是有些好笑。你們竟然認爲，我有意願在這宅邸的任何一處喫飯嗎？

那是德瑞克給她的手帕還有魔法手鍊，萊納德買給她的魔法項鍊和麪具。還有那張寫紀錄遊戲資訊和好感度功能表的紙張。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是佩涅洛佩透過遊戲獲得來的物品。

「您這段期間似乎過得不錯，氣色都變好了。」

「那是？」

「啊？不！」艾蜜莉被這一連串的追問嚇到了，像只無辜的小白兔看着很無辜。

「艾蜜莉。」佩涅洛佩開口叫住正在把牀單重新鋪好的人，艾蜜莉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那就好。」佩涅洛佩這才放下心房露出笑臉。儘管身在皇宮，受過攻擊被洗腦的雷昂，一直讓她掛在心上無法忘懷。

這感覺似曾相識，佩涅洛佩爲重疊的幻象感到不安。她緩緩側過身，她看見一抹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焚化室的入口。

「……」

看着那些東西好一段時間，佩涅洛佩接着闔上小門，毫無懸念地轉開焚化爐的開關。咻—！

「別難過了。我是因爲放心不下才決定來這邊看看妳的。」聽到佩涅洛佩的回答，艾蜜莉說出了料想不到的驚喜。

很讓人難以置信嗎？佩涅洛佩說的話讓艾蜜莉發神。過沒多久就眼眶發紅哭的鼻子紅通。佩涅洛佩握在手上的那雙手，更是邊哭邊顫抖，這無疑對艾蜜莉來說十分重大。艾蜜莉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纔不停止哭泣，最後只能用鼻音哭腔忍着：

皇太子再如何有能力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造假，包括求婚的事情也是。大家早就知道皇太子是不可冒犯的狂人，所以他做出這番舉動宅邸的人也沒有被震懾到分毫。佩涅洛佩踅到沙發旁坐下，再抬頭看着艾蜜莉。

如往常般，那都和她無關。

自從上次狩獵祭的對峙，公爵和艾倫侯爵之間的情況一直都不明朗，甚至關係有些緊張。佩涅洛佩當時急着破關，纔沒有給予這件事情相對應的關注。顯然對方家族拚上了所有勢力只爲了和公爵抗衡。

艾蜜莉也只能看着佩涅洛佩站起身在房裏來回走動。

「上次會面時，你有拿到一封信紙嗎？我需要你把礦產的分帳找出來給我。」

離開公爵府的最後一件要事，需要在公爵府的焚化室完成。她打開焚化爐的小門，把拿在懷裏的東西放進窯裏面。

你爲什麼總要用這種方法替我留下那麼多麻煩？

「是真的，小姐。您怎麼這段時間都沒有和我們聯絡呢？我們根本不曉得您過得如何，若是您賜予我機會讓我準備，我一定會使出全力按照您的意思把這裏……！」

「什麼？」有太多謠言在流傳，連佩涅洛佩都分不清她說的是什麼，「怎麼，是說我可能會打敗皇太子奪走皇位？」

「我根本就不應該那樣對您，從一開始我就該真心服侍您，至少我不該做出那種事情……我真的好後悔。」

「是嗎？」公爵也是這麼說的。

佩涅洛佩只是感覺不到任何情感了。

「妳過得如何？」

那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陌生人，就像剛來到遊戲裏的那樣。

「您結婚後……我甚至沒有辦法問您是否可以帶我去皇宮。」

從小門那側能透過窗框看到升起的火焰。和魔鏡碎片不同，以魔法啓動出的火焰很快吞噬了所有能夠作爲火種的物品。耳邊響起燃燒的滋滋聲，佩涅洛佩等待着物品消失殆盡，連同遊戲的證明一起。

「……結果是好的。」爲了讓佩涅洛佩臉上的憂愁轉爲笑顏，艾蜜莉娓娓道來這令人歡欣鼓舞的始末。

佩涅洛佩這是，正視了痛苦而非像先前那般，覺得自己只要現在不痛苦以後就不會痛苦的想法。

佩涅洛佩發現艾蜜莉哭了，她覺得自己應該收手不要再鬧着她玩了，「艾蜜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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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涅洛佩離開時，把所有東西都留在這裏。也因爲有施魔法，除了佩涅洛佩外沒有人能夠打開桌面的抽屜。

「嗚嗚，小姐……」

現在你的導師回來了，所有事情都會迴歸正常。佩涅洛佩這般想着。

還好，不是他。

「呼哈！不是的！太子殿下並沒有來……」

佩涅洛佩一直都知道房門沒有關，所以她趕緊捂住艾蜜莉的嘴巴。

哦我還有個大膽的想法，喫德瑞克的肉肉嗎？

「……這個嘛。」佩涅洛佩的聲音聽着也是不太對，「至少我不需要擔心在睡夢中被針刺醒。」

「……嗯？」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佩涅洛佩轉過頭看去，卻發現艾蜜莉惴惴不安地表情。

「您要回皇宮嗎？這次回來不留在公爵府了嗎？」

「我的意思是……那一切都是真的嗎，小姐？！」

突然間，有個人的聲音，低嗓着說出佩涅洛佩的名字，那人正站在她身後。

「……我明白了，小姐。」管家打破了沉默，緩重地回答我。他試圖開口提問，藉此隱藏自己難過的樣子：「那麼您……是否有打算看看您的臥房嗎？」

「好，我自己上去說就可以了。」佩涅洛佩也不打算久留於此。她沒做任何停留，率先走上樓道。

「那些全部都是婚約的信件。」麗娜很會挑東西看，於是艾蜜莉才搞不明白地看着佩涅洛佩。佩涅洛佩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她總是差遣她出去辦事，或是從其他女僕身上打聽目前宅邸發生的事情。

喀搭—！

「她似乎還在整理您的臥房，稍早前我有告知他們您的拜訪……我現在去告訴他們您現在要上去，我這就讓他們下來。」

佩涅洛佩不尋常的追問下，艾蜜莉在害怕自己小命不保的同時，又遲疑着是否要說出實情：「連續好幾天，公爵都下令管家把皇宮送來的信全部燒掉。麗娜發現後把剩下僅存的撿起來，那裏頭有提到您……」

「……」

「請問還有什麼是我能幫到您的嗎？」管家鍥而不捨地跟隨着她，這讓佩涅洛佩想起了一件事情，因而停下腳步。

佩涅洛佩加快了自己爬樓梯的腳步，她能感受到他人傳遞過來的打量，但這些她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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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小姐。我一直都是。」艾蜜莉對着佩涅洛佩透露出自己的愧疚，就像她止不住的淚水一樣。

「如此……又有多少艾倫侯爵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

「他們都過得很好。」艾蜜莉馬上反應過來佩涅洛佩在問什麼，「他們還寄住在公爵提供住宿的地方。管家和我會輪班去照料他們的日常起居。」

「所以我早就原諒妳的。」

佩涅洛佩面對管家的那幾秒想法，讓我想到了可能是所有諮商師都會對個案說的話：「目前你所承受的一切都真實存在，痛苦也真實存在。但我很高興你尋求他人的意見，想要好好釐清楚你所面對的困境。」

「……想必這件事早已傳遍整座公爵府。」佩涅洛佩想起了前幾次的突發事件，這讓她只能扶額咕噥。

「但是您……您還是會抽空回來公爵府對嗎？自從小姐把大家從邪惡的怪物手中救出來，每個人都深深烙下了感激之情。」

她早已把這些東西放在安全且僅有她能打開的地方，但現在把這些東西丟棄在這隻會讓她不放心。所以在離開前，她打算把這些東西都燒掉。

「喔，小姐！」艾蜜莉衝向佩涅洛佩，歡喜地迎接她。看起來她的工作沒有遭受任何人爲難，甚至過得還不錯。

「哦，那個……」領事女僕在一旁發出了聲響，這讓佩涅洛佩快速收回蓋在艾蜜莉身上的手。

燒掉所有東西聽起來還滿可恥的……

「……」

佩涅洛佩放下貼在臉上的手，最終把它伸向艾蜜莉的手：「無論如何，妳真的很努力當一個盡責的女僕。」

「誰？是誰說的？是那個瘋子……昨晚皇太子來過這裏……？！ 」

「是嗎？那孩子們過得都好嗎？昨晚孩子的監護人獲救了。」

更是好到超出預期。當她決定把艾蜜莉當作右手去信任時，佩涅洛佩從未想過她能幫上這麼多的忙。尤其是在她有難需要幫助的時候。一想到她，這個曾經無條件支持她的人，佩涅洛佩開口道：

「……少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