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惡役只有死亡結局》 · Gwon Gyeoeul · 281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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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震懾度,就像是一面搖曳的蠟燭,燭芯盪漾着。
「那是……」
「……」
「那是什麼意思,佩涅洛佩?」公爵連開口都是那麼地艱難。
他張開了嘴,卻連發出聲音都好睏難:「伊芙。我確信,那個時候……伊芙她就」
「她早就死了。」看着他這番舉動,我平淡地開口幫他完成這句話。
然後公爵的臉色在轉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他和我都知道要把〝我殺了〞這個在〝死亡〞之前的字眼給刪除掉。
「就像我先前說,您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帶着冷意,冷血地把話拉回正題,眼睛看着明顯心慌的公爵。
「什麼……」
「真正的伊芙早就在她失蹤的時候,死掉了。而殺了她的利黎雅間接繼承了她的軀體。」
「……」
「父親,我見到了您親生女兒。」
說出口又親耳聽到的那一秒,公爵睜開緊閉的雙眼,硬生生地瞅着我。我幾乎能聽到他正強忍着屏息。
過了好久,他才靜靜又安默地低語:「伊芙,伊芙還活着嗎?」
隨着低語一起跑出來的,是微小的冀望在旁邊顫抖。
我垂眼避開那絕望無比的凝視,更是弱弱地搖頭:「不。」
「……」
「如我方纔所說,他們丟失她後,利黎雅就佔據了她的身體,她也在那一刻死亡。我看到了過往。」
「她對父親和哥哥們一點埋怨都沒有,反而……」
「一直以來我在妳面前的樣子都是裝來的。」
我知道現在提這些時機不對,但我一定要說。如果不把握現在,或許永遠都沒有機會提了。
公爵上一秒才喋喋不休地責難着皇宮的一切,這一秒卻是失了生氣,沉默緩緩落下。
果真如預期般,他又閉上雙眼想辦法把所有事情都忍下去。
「阿。爲什麼皇宮魔法師都盡是些沒用的東西?既然如此,妳應得到公爵府的支持……」
「……」
「到最後……直到最後我變成了一個找不到女兒的醜陋父親。只因爲我沒有能力當一個好父親,所以纔會連自己的女兒怎麼了都沒發現,而那更是我唯一活着的女兒。」
「父親。」
我來這裏本來就不是會了要解決問題的,而我當然也只能坐等着公爵的發落。
他若是不這麼做,那我有可能會遭受到世界上最大的折磨,甚至要爲此負起我永遠擔不得的責任。算了,反正我也是一直看着這種事情發生。
公爵隨着我的轉變,漸漸睜大那雙深藍眼眸。
「唉……」從他口中發出的那聲嘆息取代了公爵的淚水。我抬頭,看着眼眶泛紅的公爵。
「……」
又過了好久。
他突然間抬頭和我對視,再次重複着:「謝謝你,佩涅洛佩。是妳拯救了我。」
雖說公爵還現在悲傷中,但他的狀態看起來極爲放鬆。
「這讓我對自己感到無比羞愧。我還小的時候,甚至有那麼一段時間,希望她永遠不要回來。」想起過往和伊芙相處的種種,公爵再也忍不下去把他的臉埋在雙手裏。
這其中想必有許多疑問盤繞在腦海中,但我真的沒有別的好說,這聽起來着實有些難過。
就像是原本明媚的幻象被打破了,換來的是不段打擊着他的陰鬱現實,公爵更是浸沒其中。我不露聲色地看着。
「就像貝爾丹迪侯爵那樣。伊芙,總是有可能、有什麼辦法能讓那個孩子也活過來。嗯?」
「我爲了告訴您,也用盡了所有方法只爲了告訴您這件事,而現在該說的也說完了。」
「……」
不過現在我卻感覺不到所有過往不舒服的一切,即便我私下向他傳達了伊芙的遺言。或許這段時間裏的我,也有所成長吧。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公爵回答我的同時更是苦笑了幾聲,「這幾年裏,我從未聽過任何消息。我付出了許多心血和錢財,只爲了聽到任何一個瑣碎的事情。但我卻是連她是生是死都不曉得。」
也或許,我早下定決心要放棄這些曾經渴望獲得的情感。
「……」
伊芙,十分想念她的家人,現今已經安眠於他處,開始她全新的人生。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是至關重要的。
我睜大眼驚訝地盯着公爵。
「……」
「嗚,去哪了。她去了哪裏」抓到了我話尾的重心,公爵趕緊開口追問,甚至把藏在手掌心的臉露了出來。那上頭充滿了淚水,我仍平靜地回應他,就好像不曾發現。
「……」
「幸運的是,魔鏡的真相把伊芙幾乎被破壞的靈魂保存了下來。」
「伊芙。」在公爵快要崩潰之際,我堅定地開口:「伊芙過的很好,父親。」
「我所見到的伊芙,是一名溫柔又體貼的可愛小女孩。那模樣或許就像父親記得的一樣。」
同時間,公爵這番作爲卻沒有讓我體會到預想中的任何痛苦。是因爲我在腦海裏幻想過無數次這種場景了嗎?
「……」
公爵甚至捂住自己的嘴,好像這樣就能避開我的視線,但這根本就沒辦法遮蓋他早已落淚的事實,我的心也跟着他無限往下沉。
「謝謝妳。幫我找到伊芙,佩涅洛佩。」
我看着他的狀況,決定不要說出,當她親眼看到公爵收養佩涅洛佩後,才真正死去的事實。
「她希望我告訴你們,未來的她會過得很好,還有她非常愛你們。說完這些話,她就離開了。」
他盡了全力試圖用深呼吸的方式壓抑自己的情緒。那是爲人父母喪子之痛的悲鳴和慘痛。
「去到父親一直希望她能安穩長眠的地方。」
這過程停了好久,直到他再次睜開眼,我在公爵眼裏連一絲悔恨都找不着:「伊芙過的好嗎?」儘管他雙眼通紅看起來憔悴不堪,卻還是直視着我。
從前的我總在面對他時,都是需要逼自己吞下那團刺熱的火球,而那甚至是打算從我喉間衝破出去卻無法壓抑下去的感覺。
「您大可以責罵我。」
「……」
「因爲我殺了利黎雅,一同死去的也包刮伊芙的身體。」
昨晚卡利斯托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公爵不可能不知道。但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選擇靜靜地聽着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這樣說很羞恥……但是」
察覺公爵完整地從自己的情緒恢復過來後,我緩緩開口:「伊芙想要說的就是這些,父親。」
公爵才從掙扎中嘶啞着開口,「貝爾丹迪侯爵……我昨天聽說他獲救了。」
「不可能的,父親。」
拯救。這種超出想像的話語讓我無法忍受。如果可以,或許我現在會大發雷霆,因爲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聽這些的。
悲情了好一段時間,他才把放在懷裏的手帕抽出來,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即便聽了自己失蹤已久孩童的事情,他身上還是扛着一家之主的身份。所以他只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原狀,更是說出了我從沒想過的事情。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想要離開去尋找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她想要傳達的,和現在公爵所感覺到的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結果。伊芙不希望她的家人因爲她的緣故活在一輩子的愧疚和自責裏。
但在成年禮之前,我甚至看不出公爵對着假伊芙有任何嚴重的差別待遇。
於是我不再思索無謂的情愫,直直向公爵開口。公爵的臉面更是在我沒有多做裝飾的回答下垮掉了。
「嗚嗚嗚嗚……」 公爵最終饋不成聲,釋放出這幾年裏埋藏的傷痛。
「我現在總算可以坦然面對先走一步的那個人了。」(英文翻譯的人認爲公爵此時說的是他已故的妻子)
「是呀。」他點點頭。
「您在哭嗎,父親?您不打算責備我嗎?」
公爵站起來賞我幾巴掌也是情有可原,畢竟眼前和他談事情真相的正是殺了他親生女兒的人。
「您……不恨我嗎?」
「妳知道嗎,妳是唯一一個和我說妳找到她的人。」
公爵眼裏還有希望,他結巴着說出口。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但我真的無話可說。
「怎麼了?」
「父親。不,公爵。」
「我現在有別的事情想要跟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