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路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3834 字
走出家门后,我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徐教授的住所。其实一出门,我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接到电话时,徐教授的反应果然有些猝不及防,语气听起来既惊讶又带着点尴尬。
[……什么?你要来我家?是来看银儿的吗?]
[不是的。有些话想跟教授您说。]
[这样啊……那好吧。反正今天上课前还有点时间。]
[不是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师母呢?”
我今天没穿昨天见华源时那种女性化的衣服,而是换上了过去我刚变成女孩那会儿常穿的中性风格服装。徐教授对这样的我自然更熟悉,但我倒也不是刻意为了他才这么穿的。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发表。”
“真假不重要。关键在于存在这样的象征和解读,我们就能拿来比喻。如果有人问,‘如果不用游动也能活呢?’那就这么回答他好了。”
“您不该管?”
跟着徐教授走进他的书房,他让我坐下,转身给我冲了杯咖啡。
“我这身衣服怎么了?”
谈话继续了一会儿,最后的问题,果然还是关于写作的。虽然来之前并未特意想到这个,但此刻却忽然想问。
这份记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我的这位恩师,有时候竟是如此愚钝。
“那您为什么没放弃呢?”
“所以,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找我闲聊的吧。”
[尹秀雅。]
“不过,我倒觉得自己更像鲨鱼。鲨鱼如果不游动,就没法呼吸。”
“您有过不想再写下去的念头吗?”
“我?为什么?”
“替我向载亚和恩雅问好。”
“随你便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按我说的写过东西?”
“没…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还没那么混蛋。”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没关系的。”
“嗯……路上小心。”
这样啊。徐教授也知道我变成什么样了。穿着那么女气的衣服,和华源走在一起的样子……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偏偏还是在您面前。
“我个人那点倾向,也没资格对你说三道四……而且你本来也不是个多听话的学生,现在我说了你也不会听。所以,随你便吧。所有事。”
“是的,您说得对。”
“嗯,你对我有点误解。”
“话是这么说……”
“没关系的。”
“载亚他……现在在睡觉吗?”
“我还硬朗着呢。”
我转向徐教授,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明朗的笑容。
虽然,我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你没事吧?”
“现在不就在这么想?”
“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
“说得也是。”
“您也多保重。今后也该注意注意身体了。”
“当真?”
“嗯,我嘛,老样子。快进来吧。”
“说吧,今天什么事儿?平常——啧,不对,最近你可是连音信都没一个啊。”
“这样啊……看你穿的这身,我倒是猜到了一些。”
“最近在写点东西。”
“……看来是我多虑了。”
“……载亚回来的那天,我只是……只是,万一呢,我就是想问问。”
“您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让您不快了吗?”
我端起徐教授冲的咖啡抿了一口。滚烫,且苦涩。但不知为何,那股苦味现在尝起来竟不那么陌生了。是因为总喝冰美式的缘故吗?现在觉得这种即溶咖啡,反倒甜得有些腻人。
“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好,你们也要好好的……希望一切都好。”
“您好像变了。”
徐教授最终还是开了口。
您也曾像对待儿子一般对待过我。
[我抽签抽中了呗。]
“好奇什么?”
“师母呢?”
“没事。”
“我觉得我那时候还算是个不错的弟子呢。”
今天啊,还有好些人必须得见一见。
“那就好。”
“出什么事了?现在才想起来找我坦白?”
“您和他……和解了吗?”
“在网上连载的那个小说?”
“这种事情为什么跑来找我?”
“您不觉得……不舒服吗?”
“不过……你非要我说的话,我觉得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说真的。
“‘那您现在不还好好活着嘛!’”
本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想说什么事吗?”
这回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你没事吧?”
哈,原来您一直在担心这个啊,教授。
再见啦,您这过分的人。
“现在……我们不还是一起生活着嘛。现在这种状况,我就满足了。不知是不是我年纪大了,竟然有点害怕主动和他说话。当初想把他赶出去的人是我,可我却也在害怕他真的会离开。这些话……因为是你说我才讲的。不论你那天做了什么,最终让载亚回了家,你就有资格听。”
“没出什么事吧?”
“这样啊。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银儿呢?”
我今天没穿昨天见华源时那种女性化的衣服,而是换上了过去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么想对我说的吗?”
“每时,每分,每秒,我没有一刻不在讨厌写作。这破事儿我恨不得立马就撂挑子。喜欢写作的作家?那都是受虐狂。真正的作家就该是施虐狂才对,正因如此,我打心底里就没喜欢过写作哪怕一秒钟。每天都想甩手不干。”
“当然没事。”
我们又这样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分钟。聊了聊近况,也提了见到母亲的事。虽然没细说,但他一反常态,没能藏住那份担忧的神色。
“这话听着可真顺耳。”
[喂——哪位……咦?是你?怎么会是你?]
“这个嘛,不好说。那孩子还是怕我,而我也依旧无法接受他做那种事。所以我想,他决定参加自考,归根结底也是为了逃离我吧。不过……”
“您快上课了吧?我也不能耽误您太久。”
[今天,有空吗?]
“您是想说什么事吗?”
要是真能那样,该有多好。
“能发现不了吗?你再怎么样,之前躲我也躲得太明显了。”
“怎么回答?”
徐教授笑了。
“是这样啊。”
他既没对我说“万幸”,也没说“恭喜”。但是,他似乎也就这样对我的反应放心了。从各方面看,这都不太像徐教授的风格。他为我担心的样子,让我感到一丝陌生,却也十分感激。
“这样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比喻。如果有人问,‘如果不用游动也能活呢?’那就这么回答他好了。”
现在我知道了,您也曾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
您知道吗?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我也把您当作父亲一样看待。
“本来是有事想问的,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没必要问了。”
“真的吗?”
我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离开了徐教授的家。一次也没有回头。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那是刚才闲聊时,从徐教授那儿要来的号码。虽是顺便提及,但既然到手了,便没有不用的道理。
“或许吧。所以啊,如果实在不想写,不写也没关系。”
原来您也是,原来那座曾如泰山般高耸、横亘在前的壁垒,也并非那般坚不可摧。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翱翔天际的飞鸟,也不是离不开水的鲨鱼。比喻嘛,就是这么回事。”
“我对你?怎么可能有。你该不会是现在才跑过来问我‘我该不该去见姜华源’吧?我看你也不是为这个来的。”
“应该吧。最近在准备自考。本来想让他回学校……但他说自己实在做不到,也只好如此。不过最近总算是打起精神了,这还算好。”
不过,您想说什么呢?
“当然。”
但那样的“过分”,正是您的风格吧。差点把弟子李千恩让给那家伙,事后为此自责;发现儿子女装后愤怒咒骂,却也在看过儿子的文字后痛苦不堪。就是这样的,过分的人。
“什么事,也没有。”
徐教授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人怎么尽说些怪话”。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好问的,真是无法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我该不该去见姜华源’吧?我看你也不是为这个来的。”
“……不,没、没什么。”
“……是啊。以后也常来坐坐吧。我家那位总念叨着想见见你。”
[倒是……有空。]
“今天一早就有约出门了。”
“真的……没关系?”
“很想说点浪漫的话,比如‘哪有鸟儿因为不想飞就不飞的’……”
“这话听着,和您之前说的不太一样呢。”
这回答,倒很符合徐教授的风格。
“我该告辞了。您不是也快要去忙了吗。”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您,好久没见了。躲着您……只是我自己的处境不太方便而已。”
“哦?那是什么,新作品?”
“什么误解?”
“哈……您果然发现了。”
徐教授嗤嗤地笑了起来。很久没见他这样笑了。那一瞬间,只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只是有点好奇。”
“您问。”
离开徐教授家时,他竟一反常态地送我到门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瞧着分明是有话要说。可他似乎又觉得不妥,大概正因为这样,才终究没有问出口吧。
“您不是讨厌这个吗。您有恐同症啊。”
虽然已经快半年没联系徐教授了,但他似乎还是老样子。坐出租车很快就到了他家。我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他便开门迎了出来。
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看徐教授时不时瞥向手表的样子,应该没错。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放下早已见底的咖啡杯,站起身来。徐教授见我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家伙。我的意思是,不至于因为你黏上了姜华源那个混蛋就变得更不舒服。当然,我并不否认自己是个相当极端的厌恶主义者。”
“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没听说你的事吗。”
“真是个小姑娘。连笑声都这样。”
“您知道啊?不过不是那个。”
是啊,我好像……本来就不是为这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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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太过分了。”
“估计还四仰八叉地睡着呢。这丫头昨天又熬夜学习,很晚才睡。”
[那今天见个面吧。]
“您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来是我多虑了。”
[您周五不是一般不排课的吗?]
我不由得心情一松,直接笑出了声。



